刘清明心说那当然了,这可是獅峰龙井,一壶要三百八,顶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前世刘清明下海之后,像酒、茶这些商场必备的文化,也都有所涉猎。
“你约我来,有什么事?”
“《清江日报》上面那篇报道,是你写的吧。”
苏清璇细细地品了一口茶:“你来兴师问罪?”
“陈锋这个家伙,是真苟啊。”
“我又不只他一个渠道,也只有你这么死心眼,啥都不说。”
刘清明心里微微有些吃惊,专案组里还有她的朋友?
抓到杀手是昨天晚上的事,知情者并不多,陈锋也不像是个大嘴巴。
“小姐,你这么干,我们会很被动啊。”
“我又没说具体的案情,还有,别叫我小姐,直接叫我名字,或是苏记者。”
“所以我才和你好好谈啊,苏记者。”
苏清璇展颜一笑:“你想通了,刘警官?”
“别套我话,纪律就是纪律,我不可能违背。”
“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聊的?”
苏清璇面色冷了下来,刘清明暗忖,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个案子不简单,我不想你牵涉进来。”
“简单的案子,我才没兴趣呢。”
“也对,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都是你朋友,那干嘛,你不去找他?”
“他没你狠。”
苏清璇似笑非笑:“你的身手我那天见识了,陈锋在拳击台上可能会赢你,但在街上,他肯定输。”
刘清明有些呆,这算什么理由?
“哎呀,笨死了,你能保护我啊。”
刘清明无语:“同你说实话,我昨天送走了我父母,我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苏清璇听了居然有些雀跃:“这么刺激?”
“苏记者,你刚出校园吗?会要命的。”
“你怎么知道我刚出校园?”
两世为人,刘清明也算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但眼前这个,还真是头一次。
“既然你什么都不怕,说说你掌握的信息,我们可以交换。”"
“都这样了,钱大彪还在死扛,他图什么?”
吴铁军万分不解,一般这个时候,嫌疑肯定会开口。
徐婕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会不会,和刘哥一样,张志强用他家人威胁他?”
“自信一点,把会不会去掉。”
刘清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老吴,看来,我们得做点基础工作了。”
“你是说,调查钱大彪的背景?”
吴铁军很爽快:“我去吧,小徐留守专案组,你去盯着钱大彪,我跑一趟。”
“是,吴所。”
刘清明做出一个下属的姿态,吴铁军好气地给了他一下。
“滚蛋,有事就是吴所,没事就老吴是吧。”
“让领导跑腿,可不得尊敬一点嘛。”
“你小子,说实话,咱们三个里头,你以后肯定是升得最快的。”
徐婕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会来事,有决断,官场吃这套,我就不行,不然不会十多年了,还是个副所,我们同一批出来的,有的已经当上分局局长了。”
刘清明理解地点点头:“老吴,你呢,看不惯又不屑与他们为伍,他们肯定不带你,相信我,这种事情不会会太久了。”
“那感情好,听你这么说,心里舒服多了。”
三人哈哈大笑,刘清明看得出来,吴铁军不是不会来事,是不想。
调查钱大彪这事,不是刘清明怕苦怕累,而是身份上不合适。
吴铁军毕竟是老警察,又有一定的级别,查起来肯定比自己方便。
哪怕宋双全想要搞什么小动作,他也会有自己的办法。
吃完饭,吴铁军依旧骑着他的二八大杠离开。
刘清明把徐婕送回家,却没有马上去人民医院,而是在外面的小卖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起,苏清璇看了一眼手机,一个陌生的固话。
“喂,哪位?”
“苏记者,我是刘清明,还记得吗?”
“刘警官,当然记得,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想和你谈谈,方便吗?”
“没问题,你在哪里?”
“老城区解放路上有间“东叔茶楼”,你知道吗?”
苏清璇答应得很爽快:“知道,十五分钟。”
放下手机,对面的中年人才缓缓开口。
“男朋友?”
“不是啦,普通朋友。”
“普通男性朋友,我懂。”
苏清璇无奈:“老爸,我才工作一年多,还不想这么快被家庭拖累,更不想变得像妈那样,整天不着家。”
“唉,你们母女是不是前世的冤家,一个比一个犟。”
“不,我们前世是情人,相爱相杀,因爱生恨。”
“你这张嘴呀。”
“爸,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
“早点回来。”
“我争取。”
苏清璇一阵风似地走掉了,中年人叹了口气,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玉成啊,有事吗?”
“小蕊,你还在办公室吧。”
“嗯。”
吴新蕊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手机里丈夫的声音响起。
“肯定又是对付了一口吧。”
“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
“刚才,小璇说了一样的话,我如果不来,她自己已经准备吃泡面了。”
“你想说什么?”
“你俩真是亲母女,一个脾气。”
想到女儿对自己的生份,吴新蕊有些愧疚。
“我也想像普通家庭一样,天天送她上学,接她回家,可我做不到。”
“好了,女儿现在已经长大,她会理解你的。”
吴新蕊苦笑一声:“希望我能等到那一天。”
“瞎说什么,你这强势的性子,可以用在任何人身上,别对女儿那样,她心思很敏感。”
“我尽量。”
苏玉成轻笑一声,吴新蕊不满道:“你笑我?”
“刚才小璇出门前,也是说的这三个字。”
吴新蕊也笑了:“终归是我对不起她,恨就恨吧。”
"
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志强指间的烟头,一明一灭。
吴铁军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颤抖,屏幕上持续的忙音像是一记记重锤,砸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己这几个人被彻底隔绝了。
一种深深的绝望,瞬间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王杰第一个崩溃,他几乎是瘫软下去,靠着墙壁,声音带着哭腔:“完了……全完了……我就说不该来……”
徐婕的脸颊失去了血色,紧握着枪的手背青筋凸显,枪口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下沉。
她看看身后面色惨白的冯轻窈和死死护着她的周跃民,又看看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手指发出微微的颤抖。
只有刘清明,依然挺立如松,眼神一片冰冷。
张志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弹掉烟灰,目光在吴铁军和刘清明之间逡巡,最后落在吴铁军身上。
“吴所,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志强吐出一口烟雾,“放了我的手下还有楼上的客人,留下这两个学生。其他人,现在离开,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另外,还有一份心意送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诱惑:“我以道上的信誉担保,绝不会为难这两个学生,留下他们只是不想他们出去乱说话,明天保证送回学校,一根毫毛都不会少。至于我那受伤的兄弟,”
他瞥向刘清明,“医药费我也不追究了。怎么样?给我个面子,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
这番话像是有魔力,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王杰眼中一亮,急切地看向吴铁军:“吴所!强哥都这么说了!咱们……咱们没必要硬抗啊!把人交给他们,咱们赶紧走!”
他几乎是在哀求,声音尖利:“刘清明惹的事,凭什么让我们跟着倒霉!吴所!你别糊涂!”
张志强笑了笑:“ 这位警官说得不错,一桩民事纠纷而已,又没出什么事,就算你们带回所里,也就是个治安处罚吧,何必呢?”
吴铁军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志强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
离开?保全自己和手下?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对方人多势众,还有未知的背景,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那两个学生……他不敢深想下去。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刘清明。
刘清明迎上他的视线,面沉如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信。
他太了解张志强这个人了,信誉什么 的就是个屁。
前世,他为了灭口,连自己的亲信都毫不犹豫地干掉。
如果把周跃民和冯轻窈交出去,他们绝对活不过今晚。
周跃民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张志强只会死得更快,他怎么可能留下活口?
至于放过自己?更是笑话。
彪子那种穷凶兆极恶之徒,自己把他打伤,肯定被他恨死了,落在他手里,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甚至连累家人!
张志强的保证,不过是想瓦解他们抵抗意志的毒药。
王杰这个蠢货怕死可以理解,如果连吴铁军也在动摇的边缘,那就危险了。
必须打破僵局,而且要快!
刘清明的大脑飞速运转,前世的记忆碎片不断闪现。
暴力抗法、警员受伤、事件被压下、不了了之……等等,压下?
不对,前世这个案子最终还是被捅了出去,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是谁捅出去的?
一个身影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
短发,干练,拿着相机和话筒,眼神锐利,无所畏惧。
苏清璇!
那个背景神秘、极有正义感的美女记者!
这些事情是他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苏清璇就在现场,或者说,她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并且拍到了关键证据,最终顶着巨大压力把事情曝光。
她现在会在哪呢?
刘清明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四周。
楼道狭窄,光线昏暗,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但金色年华这种地方,夜夜笙歌,外面肯定有围观的人群,甚至可能有其他记者在蹲守新闻。
苏清璇极有可能就在外面!
只要让她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以她的能量和职业素养,一定会想办法!
怎么通知她?
这年头手机虽然渐渐普及,但动辄几千块的价格,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的。
刘清明一个刚上班的普通警察,一个月才450块,哪里敢去想?
就算有,信号也极有可能被屏蔽了。
喊话会被淹没,甚至可能刺激张志强提前动手。
需要一个足够响亮、足够异常的信号,一个能穿透喧嚣、引起外面注意的信号!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楼道拐角窗口外,那盏孤零零悬挂在电线杆上的街灯!
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映照在众人紧张的脸上。
就是它了!
张志强见吴铁军还在犹豫,耐心渐渐耗尽,脸色阴沉下来:“吴所,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马仔们立刻发出威胁的低吼,握紧了手里的棍棒砍刀,缓缓逼近。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点。
王杰吓得腿软,声音颤抖:“吴所!怎么办!”
吴铁军闭上眼,似乎做出了某种痛苦的决定。
徐婕绝望地看着逼近的歹徒,枪口再次抬起,却抖得厉害。
周跃民将冯轻窈死死护在身后,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刘清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动作。
他反手打出一枪,子弹精准地穿过窗口,击碎了街灯的灯罩和灯泡!
砰!
第三声枪响,比前两次更加突兀,更加令人猝不及防!
清脆的枪声划破黑夜。
外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响动,紧接着,那片原本被昏黄光线笼罩的区域,瞬间陷入了黑暗!
夜总会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张志强脸上的狞笑僵住,愕然地看向刘清明,又转向窗外突然降临的黑暗。
吴铁军猛地睁开眼,不解地看着刘清明。
王杰疑惑地张大嘴巴。
徐婕也愣住了,不明白刘清明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射击街灯。
“你他妈……”张志强的一个手下刚要怒骂。
“闭嘴!”张志强厉声喝止,眼神阴晴不定地盯着刘清明,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这小子,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如果说打天花板是示警,打街灯是什么意思?
制造混乱?还是……传递信号?
信号?
张志强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外面还有警察?
不可能,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
刘清明射出这一枪后,迅速转回身,枪口再次对准张志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知道苏清璇是否就在外面,不知道这一枪能否引起她的注意,更不知道她会不会及时做出反应。
但这已经是绝境中,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剩下的,交给老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