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草晃了晃,知道了知道了,它肯定转达。
岁岁放心地走了。
本来她也想跟师父说一声的,但之前师父采药的时候都不肯带着她,这次肯定也不答应,她还是自己去吧。
一人一花,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朝着后山而去,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小身影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两个小时后,岁岁敲着酸痛的小短腿,问道:“花花,怎么还没到呀。”
款冬花晃着黄色的花瓣,“早着呢,那可是五百年的人参啊,要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话,不就早就没了嘛。”
有道理哦。
岁岁捏了捏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为了小叔,冲鸭!
她重新振作起来,顺着款冬花指的路继续往山上走着。
这一走,天都快黑了。
贺景行一天没见小丫头了,到了晚饭时间,还没看到她,疑惑道:“岁岁人呢?”
白老也有些诧异,“她不是陪着你的吗?”
他也一天没看到她了,还当她是去陪他了呢。
听到这话,贺景行脸色一变。
白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找了一圈,脸都白了。
完了,岁岁不见了……
此时,山上的岁岁瑟瑟发抖,冻得小脸都白了。
她啃着冻得硬邦邦的馒头,气喘吁吁地问道:“怎么还没到呀?”
幸好她之前跟着罗素的时候饿怕了,习惯往包里塞点吃的,不然她今天就要完了。
她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了,没想到居然爬了一天都没找到。
她的腿都快断了。
款冬花:“你等等,我问问啊,我都跟老头下山有一年了,记不太清了,但你放心,肯定就是在这附近,不会走错的。”
说着,她晃着花瓣,问地上的其他植物。
很快,它兴奋道:“找到了!就在前面五百米!岁岁冲鸭!”
岁岁也一下子来了精神,只觉身上都不冷了,立刻朝着它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过了十几分钟,她总算是看到了师父带她认过的人参,但要比那个大得多。
不愧是五百年的老参啊。
岁岁赶忙掏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
老参比她的腿都长,岁岁轻手轻脚地抱着它,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太好啦,小叔有救啦。
虽然小叔坐着也能陪她玩,但之前那个大坏蛋用小叔的腿笑话他来着,小叔明显不开心了。
他要是能站起来,肯定会高兴的。
想到这里,她就干劲十足,想赶紧回去把他的腿治好。
结果,刚走几步,她脚下一滑,忽的往下滚去。
疼,好疼。
岁岁被地上的石头磕得全身都疼,但怀里还紧紧抱着人参。
“岁岁!”款冬花也吓了一跳。
一直滚了不知道多久,岁岁才终于被一棵树挡住了身形。
但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了下,只觉眼前晕乎乎的,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任凭款冬花怎么喊都喊不醒。
贺家。
贺淮川本来还在开会,忽然接到贺景行的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他说岁岁不见了,他脸色一沉,蹭的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旁边的高管们面面相觑,他这是怎么了?
贺淮川一路飙车,将原本两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一个小时。
看到他来,贺景行一脸愧疚,“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岁岁。”
贺淮川强压下火气,“一会儿再说这个,岁岁人呢?”
“应该是上山了。”贺景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我们发现了地上的脚印,看痕迹,是往山上去的。”
这也是他喊他来的原因。
要不是他的腿不行,他就自己去上山找了。
他声音艰涩道:“我查了天气预报,今晚有暴雪。”
本来山上的气温就低,又是寒冬腊月,再遇上暴雪,岁岁她……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贺淮川显然也想到了,脸色更冷。
他不再废话,立刻拔腿就往山上而去。
与此同时,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帮个忙……”
二十分钟后,一架直升机来到这里。
这是山上,没法停,贺淮川顺着放下来的绳梯爬了上去,接过红外线探测仪,快速找了起来。
一直找了两个小时,也没找到。
而此时,雪已经开始下了。
一旁开直升机的人也有些不忍心,说道:“要不,我们再多叫些人来找吧。”
“来不及了。”贺淮川抿唇道,在雪地里待一晚,谁也活不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摇晃。
身旁的人也看到了,说:“没事,就是一棵树,估计就是风刮的。”
不对,其他地方的树根本就没动,这会儿也没风。
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说:“停!”
来不及飞机找到合适的停靠点,他就急匆匆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飞行员倒吸一口冷气,惊呼道:“你疯了!”
这高度下去他得摔死!
他赶忙降落,然而这里地形复杂,底下还有树挡着,根本没办法降落。
最低的地方,也离底下还有三四米。
贺淮川大概估计了一下,忽然用力晃了下绳子,猛地松手,借力跳到一旁的树上。
几个跳跃,他落到了地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来了之后,周围的树晃得更凶了,还都指向一个方向。
贺淮川没有犹豫,直接抬步走了过去,将雪刨开。
刨了十多分钟,总算是找到了被压在雪下的岁岁。
她此时已经冻得浑身僵硬,脸色青白,没有一丝血色,手上还紧紧抱着一棵硕大的人参。
贺淮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急匆匆把岁岁挖了出来,顾不得其他,一边喊岁岁的名字,一边解开衣服,让她贴着自己的心口,用手使劲搓着她,试图让她的身体暖和一些。
“岁岁,岁岁,你快醒醒!”
“岁岁,听得到我说话吗?”
“岁岁,乖宝,你回答爸爸一声!”
“岁岁!”
冷,好冷啊。
岁岁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城中村的房间。
不,比那里还冷。
她看到妈妈了,妈妈来接她了。
然而就在她想牵住她的手的时候,罗素却忽然狠狠把她的手甩开,还推了她一把。
岁岁委屈地看着她,妈妈还是不喜欢她。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周围暖和了起来,耳边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爸爸,是爸爸!
她眼皮子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贺淮川。
她忽然笑了起来,“爸爸,你来了。”
真好,她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了……
贺淮川见她醒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岁岁就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他吓得又大声喊了起来,一时间失去理智,脑海里全是炸了这个世界给他女儿陪葬的想法。
还是上方的驾驶员唤回了他的理智。
“快上来!送去医院,还有得救!”
没错!
贺淮川骤然清醒过来,一手抱着岁岁,一手拉着绳梯爬了上去。
而岁岁怀里抱着人参和款冬花。
款冬花激动坏了,呜呜呜呜,崽崽真的好讲义气啊,滚下去的时候还护着它。
她可一定要醒来啊,也不枉它喊破嗓子,让周围的树帮忙使劲摇,它也下意识摇着,差点儿把腰摇断了。
为什么她和妈妈一直住在外面的破房子里?
为什么妈妈每次一看到他们就哭?
为什么妈妈再也不跳舞了?
为什么他连妈妈的骨灰都不肯收,还要扔掉?
岁岁不理解。
贺景行噎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罗素后来做的那些事。
听说,罗书跳舞也不差,高三那年校庆也是她拿到了独舞的资格。
而罗素因为嫉妒,竟然往她鞋子里放图钉,害罗书受伤,于是她作为替补,上去跳了那支独舞。
后来这事被查出来,罗家大怒,罗远洲更是亲手将一根钢针扎到了她脚里,为自己的亲生妹妹报仇。
但这些事,要怎么跟岁岁说。
让她知道她妈妈是个“坏人”,对一个小朋友来说也太残忍了。
岁岁说完就低下脑袋,没等到他的回答,就盯着视频一直看,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手上还抓着手机。
贺景行倒是松了口气,以后睡觉的时候得锁门了,他可扛不住小孩的十万个为什么。
这种事还是交给贺淮川自己去解释吧。
翌日,吃饭的时候,贺老夫人忽然出声问道:“景行,你今天该去白老那里做针灸了吧?”
这话一出,气氛倏然冷了下去。
贺景行淡淡道:“不去了。”
白老上次说了,他的腿,没得救了。
所以才有了和岁岁第一次见面时的自杀。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贺老夫人愁容满面,目光落在岁岁身上时,她眼睛一转。
“乖宝,你想不想让你小叔站起来和你一起玩呀?”
岁岁想了下那个画面,歪着小脑袋说:“小叔坐着也可以和我一起玩呀,之前我们还去踢球了呢,我们还赢啦。”
她一脸兴奋地说道。
贺景行的脸却忽然黑了。
贺淮川扫了他一眼,点头说:“不用治了,治不好正好,以后岁岁踢球,他就守球门,岁岁稳赢,踢进世界杯不成问题。”
世界杯是什么?
岁岁不懂,只当是在夸他们,重重点着小脑袋,“小叔可厉害啦!”
贺昭贺野也补了一刀,“那一会儿我们再去踢球吧。”
岁岁刚要点头,就听贺景行咬牙切齿道:“去不了,我要去看病。”"
说着,她凑过去,鼓着腮帮子,轻轻帮他吹着,小眉头拧成了疙瘩,仿佛受伤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温热的气息洒在肌肤上,贺景行的心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
他偏开头,随即又有些嫌弃地把岁岁单手拎到一旁。
“我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贺老夫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不想走。
她不放心他。
但这话说出来,肯定会让他更厌烦。
她不敢说,有的是人帮她说。
岁岁咕噜一下滚到他身边,抱住他那条好的胳膊,“不走。”
贺景行拎起拳头,“不走打你。”
他看上去有些凶。
岁岁下意识害怕地缩了下脖子,但还是没动一下,执拗道:“打也不走。”
要是她之前一直陪着妈妈的话,妈妈就不会死了。
想到这里,岁岁眼泪掉得更凶了。
贺淮川皱眉道:“你多大了,还欺负小孩,要不要脸,你惹哭的,你自己哄。”
说完,他拎着岁岁就放到了他怀里,随即拉着贺老夫人他们就走了,任凭贺景行怎么喊也没回头。
贺景行低头看着小丫头,咬牙切齿道:“小孩,你讹上我了是吧。”
岁岁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一脸无辜。
贺景行冷笑一声,“你们父女俩就欺负我吧。”
他气得不行,知道赶不走岁岁,自己眼睛一闭,眼不见为净,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翌日,他眼睛一睁开,就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他愣了下,问道:“你一晚上没睡?”
岁岁使劲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不困。”
贺景行看了眼她的胳膊,上面已经被掐出不少印子了,他本来想笑话她几句,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小孩怎么比贺淮川还难缠。
贺老夫人在外面敲门了,喊他们去吃饭。
贺景行:“不吃。”
话还没说完,岁岁就跳下床,拉开门,没多久,就轻手轻脚地端着一杯牛奶进来了,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她见房间里黑乎乎的,小手拉着窗帘。
看到她的动作,贺景行脸色一变,“住手!”
然而为时已晚,岁岁已经“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
她扭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随即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腿上,那里,因为肌肉萎缩已经变成皮包骨了,看上去很是骇人。
墙角还放着个轮椅。
贺景行的手紧紧握着,青筋暴起,“砰”的一下就将牛奶杯砸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他低吼道:“滚!”
岁岁像是吓傻了,看着地上的碎片,再看看他,低头走了出去。
贺景行看着手上的纱布,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
他都已经是个废人了,还救他做什么。
这时,门忽然又开了,他一抬头,就看见岁岁拿着笤帚和簸箕,熟练地清理着地上的碎片,甚至还不忘角落里,检查得干干净净,一点碎渣都没有。
扫完之后,就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以前妈妈喝醉摔瓶子的时候也是这样,这种情况下她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想看到她。
小叔应该也是这样。
门口,贺老夫人接过她手上的笤帚簸箕,轻叹了口气,“乖宝,辛苦你了,快去睡觉吧。”
岁岁朝她笑了下,“奶奶你别怕哦,小叔有事我会知道哒。”
她刚刚偷偷在他床边偷偷放了一支玫瑰花,有什么事的话,它会喊她的。
贺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
岁岁没睡觉,抱着房间里的墨兰问道:“墨兰姐姐,小叔的腿是怎么回事啊?”
墨兰也是贺家的老人了,听到这话,叹了口气。
"
贺淮川任由她摆弄着,他们从他的表情上,竟然看到了慈祥。
一些人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听到的“谣言”。
谣言说,贺淮川亲自生了个闺女。
今天看来,好像也不一定是谣言啊。
要不是他自己生的,哪能让这活阎王露出这一面啊。
谣言竟是真的!
贺淮川觉得他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盛豪举办的一场庆功宴,竟然成了贺氏的新品发布会。
场地和钱还都是盛豪出的。
他们都替盛豪憋屈。
等他们走后,傅一尘还没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目光下意识落在岁岁身上,抬步走了过来。
岁岁也发现了他,吓得小脸一白,立刻扭头躲到贺淮川怀里,用他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从傅一尘的角度,还能看到她发抖的身体。
他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贺淮川抬眸看了过来,脸色倏然变冷,一手按着岁岁的小脑袋,一手轻轻在她背上拍着,冷声道:“滚。”
现在他看到他,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想再打他一顿。
果然上次还是打轻了,看这才几天,他都能下床出门了。
实际上,傅一尘今天也是强撑着来的,看着岁岁怕他的样子,他身上的力气也少了几分,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岁岁躲在贺淮川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她悄悄扭头看了眼,见傅一尘走了,猛地松了口气。
贺淮川心疼地摸着她的小脸,问道:“还吃吗?”
岁岁摸着圆溜溜的小肚子,努力吸了吸肚子,给自己打气,“能!”
然后,多吃了一颗花生米,再也吃不下第二口了,又满是不舍地看着这些美食,小声问道:“爸爸,这些可以打包吗?”
原则上是不行的。
但他这人,最不讲原则。
贺淮川下巴一抬,叫来服务生,“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打包起来,账记在盛豪罗总的账上。”
岁岁赶忙补充道:“这些空酒瓶可以给我吗?”
都可以卖钱哒。
服务生有些为难地请示了下经理,经理见是这活阎王,立马亲自来打包了。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活阎王啊。
最后,父女俩带着一车东西从酒店出来,岁岁挑了一些她觉得最好吃的带回去给家里人,剩下的则是送给了路上的乞丐。
以前她很饿的时候也会想,要是能有人给她一口吃的就好了。
贺淮川静静看着,这一次他没有坐在车里,而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岁岁,帮她把食物都发了出去,又跟着岁岁去废品回收站把空酒瓶卖了。
酒瓶子还挺值钱,卖了二十多块,岁岁眼睛一亮,找到新的发财路子了。
等回到贺家后,岁岁哒哒哒跑到贺景行房间,年年跟在后面,看上去跟姐妹俩一样。
“小叔,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哦。”
贺景行躺在床上,冷哼一声,“不吃。”
年年:检测到有人说谎,他的意思是,想吃,要你喂
贺景行:???
这谁做的机器人,拉出去!!!
岁岁恍然大悟,立刻搬着小凳子坐在床边,拿着勺子舀着饭,伸到贺景行嘴边,自己小嘴张得大大的,“啊——”
贺景行:“说了不吃了。”
年年立刻开启翻译模式:要哄哄才能吃
贺景行:“……滚!”
年年:有人害羞喽
说完,她调转方向,圆溜溜的身子一溜烟就滑了出去,俨然一副闯完祸就跑的模样。
贺景行气得脸都红了,这么欠嗖嗖的功能,根本就不是他加的。
想到贺老夫人说过的话,贺野说:“三叔穿越了,然后生了妹妹。”
小伙伴们:“!”
哇这么酷!
太厉害了吧!
当天,小伙伴们回到家,纷纷闹着让他们爸爸穿越,给他们也生个软乎乎的小妹妹。
结果可想而知,被他们爹拎着就是一顿胖揍。
然后一则谣言悄悄传开了。
有人说,贺淮川正在研究时空穿越机。
也有人说,贺淮川研究的是人造子宫,男性生子。
等这话传到贺淮川耳朵里时,他:“……”
他低头看着两个侄子,恨不得揍他们一顿。
看到他的眼神,贺昭贺野机灵地跳到岁岁身后。
岁岁仰着小脑袋看着贺淮川,掏出一朵花递给他,“爸爸,花花送你。”
贺淮川的火气一下子就散了。
没看两个糟心侄子,他看着小闺女,眉头皱了下,“怎么衣服湿了?”
岁岁有些不好意思地攥着两只小手手,小声说:“我不小心滑倒了,掉到雪堆里了。”
贺淮川看了眼她的小短腿,眼底流露出笑意来。
贺老夫人心疼地带她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乖宝,明天不出门了啊,太冷了。”
岁岁却摇头,“不行呀,要给小叔挣钱哒。”
贺淮川早就把岁岁之前的话和贺老夫人说了,贺老夫人听完红着眼睛,这会儿更是把岁岁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地亲。
“好乖宝,辛苦你了,晚上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听到这话,贺昭一脸惊恐道:“奶奶,你想毒死妹妹吗!”
贺老夫人脸色一僵,瞪了他一眼,面露嫌弃,她就说孙子没用吧,话都不会说。
岁岁软乎乎道:“都可以呀,我不挑食哒,谢谢奶奶。”
还是小孙女乖。
贺老夫人抱着岁岁又亲了一口,哼着歌去了厨房。
贺昭贺野看着岁岁,深深叹了口气,“你会后悔的。”
岁岁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直到坐在餐桌上,看着盘子里黑乎乎的东西,岁岁迟疑地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贺老夫人。
这真的能吃吗?会不会吃坏肚子呀。
但看着她期待的目光,岁岁小小吸了口气,视死如归地伸出筷子。
筷子还没夹到黑炭,贺淮川就把她抱走了。
“走了,带你出去吃。”
“妈,岁岁还小,你以后少做饭了。”
这是什么话!
贺老夫人生气地哼了声,不服气地夹了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菜,塞到嘴里。
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吐了出来,漱了下口,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今天去五味居吃吧,老头子,你打电话定个包厢。”
贺老爷子淡定道:“已经订好了,走吧。”
在她说要下厨的那一刻,他就订好了。
毕竟她的厨艺,众所周知。
到了车上,岁岁偷偷看了眼贺老夫人,怕她难过,小身子凑过去抱着她声音软糯道:“奶奶,等我长大了做饭给你吃哦。”
看出她的不安,贺老夫人在她脸上吧唧就是一口,轻轻捏着她的小手,“好,奶奶等着。”
见她没生气,岁岁也松了口气,靠在她怀里,有些眷恋她身上的温度。
爸爸真好,奶奶也好。
她喜欢这里。
原本热闹的房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贺景行躺在床上,忽然有些不爽,也不知道在不爽什么。
直到他们吃完饭回来,房子里重新热闹起来,他的不爽又加剧了几分。
他静静等着,自己也说不明白在等什么。
在各自回房间,家里一点点安静下来后,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突然的情绪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他的心也落回到了原处。
即便他不愿意承认,此时也意识到,他是在等这个小丫头。
岁岁走过来,跟昨天一样,掏出一沓钱递给他,零零碎碎的。
还拿着一个饭盒递给他,说:“小叔,这是我给你带的小蛋糕哦,可好吃啦,给你尝尝。”
“不吃。”贺景行高冷拒绝,并且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这么久,回来也不知道第一时间看他,这会儿拿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他?
想都别想!
岁岁也不气馁,迈着小短腿就跑到另一边,眼巴巴看着他,把盒子打开,在他面前晃了晃,“真的很好吃哦,小叔你就尝一口嘛,就一口好不好。”
这语气,跟哄小孩吃饭一样。
贺景行冷哼一声,头一扭,转向刚才的方向。
岁岁又跑了过来,“吃一口嘛小叔。”
贺景行面无表情地转头。
如此几次,他就活动了一下脖子,可把岁岁累得够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这下该被气走了吧。
贺景行面无表情地想道。
然后,他就感觉身旁的床微微往下陷了点,一扭头,就看到岁岁爬了上来,有些得意地晃着小脑袋。
这样就可以不用跑来跑去啦。
她用勺子舀起一块蛋糕,递到他嘴边,小嘴张得大大的,“啊——”
贺景行:“不……唔。”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里就被甜味占据了。
是岁岁趁他张嘴的功夫塞进来的。
不愧是贺淮川的崽,就是霸道。
他黑着脸,能把鬼都吓跑,偏偏岁岁一点儿也不怕,一个劲儿地给他喂着,还小嘴叭叭地说着自己捡破烂的事。
实际上,贺景行都已经在监控里看到了,但莫名没有打断,继续听着,还听得津津有味,嘴里也不知不觉被岁岁塞进去大半个小蛋糕。
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扭头一看,就见贺淮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斜倚在门边,抱臂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蛋糕好吃吧,想吃就吃呗,装什么。”
贺景行表情一僵,面无表情地推开岁岁的手,“不吃。”
贺淮川冷笑一声,走上前把岁岁抱了起来,又扫了眼贺景行。
“你写的程序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记得改,就当是回礼了。”
贺景行懵了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贺淮川,你还记得我现在是病人吗?”
“记得啊。”贺淮川扫了他一眼,一副黑心资本家的模样,理直气壮道,“手又没废,不影响,赶紧写,明天要。”
贺景行想拿钱砸到他脸上。
这么几块钱,就想让他给他干活?
然后就听岁岁欢呼道:“是要做那个机器人嘛?小叔好厉害!”
贺景行到嘴边的话忽然咽了回去。
倒也不是不行。
等他们离开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脸黑了个透。
他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吧?
可恶!
翌日,贺景行难得坐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不喜欢坐轮椅,这会完全让他的伤口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但这会儿他也顾不得了。
他冲贺淮川挑衅地抬着下巴。
他没写,怎么着吧。
他又不是他员工,还有,知不知道他写一个程序能赚多少钱,他们就想拿那几块钱让他当牛做马?做梦!
他正要骂人,就见贺淮川捏着岁岁的小手,有些心疼,“在外面忙了一天,冻坏了吧。”
贺景行抬起眼皮扫了眼,就见岁岁的小手冻得通红,还有冻疮。
岁岁忍不住看了好几次,小手轻轻摸着罗素的脸,仰头又朝贺老夫人笑了下。
贺老夫人只觉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心疼,把贺昭和贺野喊了进来。
“这是你二伯家的两个孩子,这个叫贺昭,是你二哥,这个是贺野,叫他三哥就行。”
介绍完,贺老夫人又对着他们叮嘱道:“带妹妹去玩,不许欺负妹妹,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贺野嘻嘻一笑,牵住岁岁的手,“我们才不会欺负妹妹呢。”
他们盯着岁岁,稀奇地看着,昨天就想和她玩啦。
岁岁也好奇地看着他们,哇长得一模一样呀,连衣服都是一样哒。
两人忽然跑了出去,一人开口问道:“妹妹,你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岁岁看着他说:“你是三哥。”
又看向另一个说:“你是二哥。”
居然对了!
贺野瞪大眼睛,“妹妹你好聪明呀!”
就连他们爸爸妈妈都经常认错他们。
岁岁抿着嘴,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
见他们玩得不错,贺老夫人就放心了。
贺昭和贺野带着岁岁去打球,岁岁拿着篮球当皮球拍,球一拍就跑,急得岁岁转着圈去拍,跟小狗狗找尾巴一样,逗得贺昭贺野哈哈大笑。
岁岁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跟着他们傻笑。
贺淮川站在窗边,看着傻乎乎的小姑娘,忍不住唇角跟着上扬。
小笨蛋。
球不小心滚了出去,岁岁赶忙跑去追。
迎面正好也走过来三个小孩。
看到她,傅灵咬了咬牙,对身旁的两个男孩说:“二表哥,三表哥,就是她打我的。”
今天她被踢了一脚,在家哭了很久,这会儿罗煜罗骁一听这话,一下子就怒了。
“就是你欺负灵灵的?”罗煜问道。
岁岁看着他们,小眉头皱了起来,她微微抿唇,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跑。
才跑一步,罗骁就跑过来堵住了她的路,伸脚一勾,岁岁一下子被绊倒在地,手在地上狠狠蹭了下,疼得她小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傅灵得意地看着她,踩着岁岁,“你不是很厉害吗?来呀,打我呀。”
岁岁使劲挣扎了下,张嘴就去咬她,傅灵没想到她居然还真的敢打她,气得跳脚。
“二表哥三表哥,帮我抓住她。”
罗煜罗骁听话地一人抓着岁岁一条胳膊,他们比岁岁大三岁,岁岁根本动弹不了。
傅灵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扇岁岁,“小贱人,让你咬我。”
眼看着她的手就要落下,一道暴怒声忽然响起:“你们干什么!”
贺昭贺野没想到他们和小伙伴打个招呼的功夫,岁岁就不见了,好不容易找到,就看到她被人按着打,顿时气炸了。
贺野抡着拳头就冲过来给了罗骁一拳,贺昭不甘示弱地扑过来把罗煜放倒了,顺手把傅灵铲倒。
“让你打我妹妹!”
几人瞬间打作一团。
岁岁见贺昭二打一,处于下风,赶忙过去帮忙,把傅灵推开,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不许打我二哥!”
傅灵尖叫一声,“放开我!”
不放,放了她就要去打二哥了。
岁岁铆足了劲儿,揪着她的头发不放,疼得傅灵哇哇大哭,引来其他人,一看这战况,赶忙去贺家和罗家找人。
贺淮川走得很快,脑海中已经在想岁岁被打的模样了,就她那小胳膊小腿,被欺负了也不敢说话,得惨成什么样啊。
想到这里,他走得更快了。
结果赶到时,便被眼前的画面给惊呆了。
"
岁岁每天都会给他送一朵花,他这里都快成花店了。
贺淮川有些吃醋,“我没有?”
岁岁赶忙哄道:“有的有的,爸爸你把眼睛闭上哦,我给你变个魔术。”
贺淮川配合地闭上了眼。
“可以睁开啦。”
贺淮川一睁眼,就见岁岁两只小手托着自己的小脸蛋,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道:“爸爸,我把岁岁花送给你哦。”
贺淮川一怔,随即喉咙里发出愉悦的轻笑来,他捏了下她的小脸,心情大好,还朝贺景行递了个得意的眼神过去。
幼稚。
他才不在意呢,他有腊梅有水仙有山茶花。
可是就是没有岁岁花啊!
他也想要岁岁花。
还不等他把这话说出来,贺淮川就抱着岁岁走了。
这是他闺女。
他就做梦去吧。
哼。
贺景行脸都黑了,拳头紧紧攥着,扭头跟白老说:“加大药量。”
他要早点站起来,把岁岁抢回来!
以前当她小叔就觉得可以了,现在想想,小叔哪有爸爸亲啊。
只有爸爸才能得到岁岁花。
他要了!
他在心里想了一万个暗杀亲哥的计划,白老翻着白眼,一巴掌就拍到了他背上。
“加大药量?这药量是随便加的?这会儿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贺景行:“……”
人甚至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好想把以前的他暴揍一顿啊。
他再着急,也得循序渐进地来。
十天后,白老终于宣布,他可以做最终的治疗了。
能不能站起来,就看这一次了。
贺景行难得紧张了起来,目光下意识朝岁岁看去。
岁岁跑过来,抱住他的手,一本正经道:“小叔别怕,我把我的好运都给你,你肯定能好起来哒。”
说着,岁岁嘴里念着“咒语”,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贺景行:“小叔,你感觉到好运了吗?”
贺景行原本紧张的心瞬间轻松了下来,轻笑一声,“感觉到了,谢谢岁岁。”
“不客气哒。”岁岁大方地摆手,捧着小脸说,“小叔,等你好了,我也送你一朵岁岁花哦。”
贺淮川脸黑了,岁岁花都送给他了,怎么还能再送。
贺景行笑了,有些得意地看了眼贺淮川,怎么不能再送了,他不光要抢岁岁花,还要抢岁岁呢。
嗯,腿更得好起来了,贺淮川这狗东西还挺难打的。
看着他们腻歪的样子,白老“啧”了声,一针麻醉剂下去,贺景行就睡着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贺淮川:“你出去,岁岁留下。”
岁岁要给他打下手。
小姑娘穿着mini版手术服,在旁边忙得直打转。
贺淮川在外面等着,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眼里藏着担忧。
再怎么烦贺景行,毕竟也是他亲弟弟,他还是希望他能好起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看着岁岁脸上的笑容,贺淮川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岁岁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师父说,手术很成功,小叔可以站起来啦!”
贺淮川看向白老,冲他微微颔首,“多谢。”
白老说:“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一次只是恢复他的经脉了而已,后面还得再做几次。”
岁岁小脑袋探过来,小声说:“但是师父说,这一次是最难的,这次成功了,后面就问题不大啦。”
白老瞪了她一眼,小丫头怎么一点儿话都藏不住。
岁岁冲他讨好地笑笑,她忍不住嘛,爸爸肯定也很担心小叔,让他知道也能放心一点了嘛。
她不光要和爸爸说,还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奶奶大伯二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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