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苛责声响起,路杳杳不为所动,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眼睛直直盯着傅景策,等待着他的答案。
傅景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她,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别闹了,温凌可能有危险 ,现在真的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如同每次她和温凌吵架,他出来不问对错就向温凌道歉,又拉住如同小狮子般暴跳如雷的她,语气温和嗔怪,仿佛她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感情里,人居高位俯视你的时候,连你的愤怒,他都只觉得可爱,但其实从未正视你的需求。
至于这场求婚仪式,那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傅景策从未想过另一种答案。
“啊啊啊啊他爹的!老娘忍不了了!”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一直站在路杳杳身后的奚蕴从秦琸闯进包厢起就憋着的气,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
“傅景策你是医生还是魔法师啊?怎么每次温凌出事都得叫你,还偏偏时间赶得这么好?上次是约会这次是求婚,她是等不及这几分钟就要去死了吗?”
作为路杳杳的好友,这场求婚她亦帮忙策划了许久。
谁知临门一脚,又又又被温凌那个小婊砸破坏了。
还有傅景策这个狗东西!这都是第几次他为了温凌抛下杳杳了!
愤怒的奚蕴无差别扫射,“还有你们这群人,这么迫不及待地往外赶,到底是赶着探病还是送葬啊!按姓温的进医院这个频率,礼金都随了几百遍吧?”
“奚小姐!”向来温和的傅景策脸色可怖,警告地瞪向奚蕴,“慎言!”
“艹!”奚蕴看向牢牢维护温凌的死渣男,气更不打一处来,“这么听不得温有病被骂,傅景策你还记得谁是你女朋友吗?”
眼看傅景策神色更加难看,路杳杳拉住了奚蕴的胳膊,直接道:
“你今晚离开,我们就完了 。”
时间已经耗得太哦久了,傅景策锁紧眉头,压下怒火看了眼路杳杳,似是安抚似是承诺:“别说气话,杳杳,等我回来再谈。”
说完大踏步转身离去。
不知道温凌伤得重不重?等回来之后,他会补偿杳杳一个更完美的求婚的,当然,也得提醒下杳杳,少跟脾气暴躁的奚蕴交往,杳杳说不定就是被她给带坏了。
房间气氛压抑,就算对路杳杳的胡搅蛮缠和奚蕴的口出恶言心有不平,但这俩一个是傅哥未来老婆,一个是奚家人,谁也不想惹事,索性都蹑手蹑脚地快速撤退。
不过几分钟,热闹的求婚现场就只剩一室冷落。
地上满是被碾碎的花瓣和彩带,歪七倒八的红酒瓶,撞翻的凳子,掉落的甜点,以及,逐渐远离的男女主角……仿佛昭示着这一场虎头蛇尾的求婚有多么荒唐可笑。
远去的人群中,有今天厚脸皮跟过来蹭热闹的突然反应过来。
“欸?出车祸的温凌温小姐,不就是路杳杳所在路家的养女么?听说这俩还是嫡亲的表姐妹关系,怎么大家去医院没人叫她一起啊?”
“呵,叫她?好更加刺激温凌姐伤得更重吗?”
“嗯?有瓜?”
“嗤,那就要说起我们路大小姐是怎么忘恩负义,刻薄寡恩的了……”
满怀恶意的诋毁和嘲讽,如同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只要路杳杳和温凌的名字同时出现就如影随形。
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不知情的吃瓜群众对温女神的怜惜声,还有对路大小姐如何恶毒嚣张的惊叹声。"
药明明就装在外婆口袋,又怎么会洒在离她一米远的地上?
温凌不是在家吗?她当时在做什么?还有她那个挑衅的邪恶的微笑……
那一天,因为姨母的死,十几年不敢对温凌大小声的路杳杳发了疯一般差点将她打死。
要不是温裕和突然想来看母亲,也许见到的就是两具尸体。
路杳杳坚持认为是温凌害死了外婆,还不顾家人劝阻地报了警。
但尸检显示外婆是死于突发心脏病。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温凌有关。
温凌也称她一直在睡觉,出来时外婆已经去世了。
那件事以温凌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路杳杳也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了一个月终止。
她出来时还想去揍温凌。
温裕和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她心痛地望着她:“你害死了你姨母,又想杀了你姐姐吗?路杳杳,我还不如没有生你!”
……
路杳杳不再一个劲要将温凌送进监狱,但她彻底变了。
从一个沉默的影子变成了叛逆期的刺猬。
凡是温凌所在的地方,她必定与她针锋相对。
也是从这时候起,路家二女儿恶毒的名声逐渐远扬。
路家没有遮掩过温凌的身世,当初也是温凌主动表示可以迁户口,但是保留姓氏。
外人不知情的只以为温凌是路家亲女,随母姓,但知情的,她那一个温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旧事。
他们不清楚细节,只知道是路杳杳害死了温凌母亲,结果还处处针对人家一个孤女,简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学校、邻居、亲戚,无一不在鄙夷路杳杳的刻薄寡恩。
所有人都疏远她讨厌她,路杳杳终于活成了一座孤岛。
其实很少人知道,徐静曾经是她的朋友,在徐静被霸凌时,路杳杳为她打退过那些人,又处处照顾连饭都舍不得吃的她。
后来却也是从徐静的口中,传出了她如何憎恶陷害温凌的传言。
就算如此,路杳杳也没有想过一次和解。
刺猬横冲直撞,哪怕满身伤痕。
早该想到的,凡是她的东西温凌都会不择手段地抢过去。从外婆说要将房子留给杳杳那一刻,温凌就应该有了想法。
她也当真不怕做噩梦。
路杳杳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她在服务区买的打火机,点燃纸钱和冥币后洒向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