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同一时间。
刘清明准时出现。
还是那套流程。
进门,坐下,展开报纸。
一言不发。
钱大彪脸皮疯狂抽搐,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又来?!
他咬紧牙,猛地闭上眼,心里发狠:看你能玩出什么花!老子什么没见过!
但那该死的“哗啦啦”声,像无数小虫子,钻进耳朵,爬进心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拧巴了!
他猛地睁眼!
刘清明的侧脸,平静,冷硬,像块石头。
一股邪火噌噌往上冒!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难道……他真抓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把柄?
还是……强哥那边……出事了?!
钱大彪的心,开始往下沉。
四十五分钟。
刘清明准时收报纸,走人。
钱大彪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消息很快传到张志强耳朵里。
“问彪子,条子找他搞毛?说了啥?”张志强坐在宽大皮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红木桌面。
“问了,”手下小心翼翼回话,“彪哥说……那姓刘的,一句话没跟他说,就在那……看报纸。”
“看报纸?”张志强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刘清明这小子,他有印象。
邪性!上次在“金色年华”就敢对彪子开枪,是个狠角色!
现在玩这出……做戏?给谁看?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一把抓起电话,直接打到病房。
“喂,彪子……是我……”"
他侧头看向刘清明:“你想想,像‘金色年华’那种地方,除了提供特殊服务,拉拢关系,最容易滋生的是什么?”
“无非是摇头丸,K粉……这类软性毒品。”
“对。”吴铁军肯定道,“如果张志强是利用‘金色年华’搞性贿赂,送女人,送钱。为了让那些达官贵人更‘尽兴’,你说,会不会用点‘助兴’的东西?”
前世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刘清明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那次暴力抗法事件的后续调查,但也零星听到过一些传闻,“金色年华”涉毒,是后来扳倒何四海犯罪集团的重要突破口之一。
只是那时,他早已离开了体制。
不得不说,吴铁军这个老公安的嗅觉很敏锐。
刘清明露出一丝微笑:“就这么办。”
吴铁军不解:“我们现在没证据。”
“所以才要调查啊。”
刘清明把手伸出车窗,朝天打了一个响指。
吴铁军偏过头一看,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快步走过来,身上背着一个旅行包。
两人下车,帮她把包包接过来。
徐婕换了一身常服,头发扎成马尾,别有一番爽利劲。
“这地儿可真偏,我换了两路公交车,还要走那么长的路。”
“辛苦了,喝口水。”
刘清明从车里拿了瓶水递给她,吴铁军已经打开了袋子。
好家伙,警用通讯器、手铐、警棍......他拿起一个铁盒子。
“这是什么?”
“监听器中控台。”
刘清明替她回答:“小徐可帮了我们大忙,这些东西,我去领,三天都未必能领得到。”
徐婕得意地扬起小脸:“那是,太简单了,我就和那个什么小张一说,人就批条了。”
吴铁军也服,这事,他们俩都不行。
“手续呢?”
“在里面呢。”
吴铁军打开内袋,拿出一份文件,赫然是盖了公章的传唤证。
徐婕喜滋滋地摸了摸小车:“这是给我们的?”
“是啊,马局特批的,暂归我们使用。”
“那还等什么?”
吴铁军把袋子放到后座上,徐婕动作迅速地钻进车里,刘清明依然坐到驾驶位。
“去哪?”
“人民医院。”
吴铁军和后座上的徐婕都是一愣。
那天晚上有两个人送进了人民医院。
一个是受害人冯轻窈,她在检查身体之后很快出院。
另一个,是被刘清明一枪干废的钱大彪。
就这么直接去找他?‘
真的好吗。
“行,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吴所,咱都有小车坐了,你那二八大杠就扔了吧。”
徐婕笑着调侃他,吴铁军嘿嘿一笑:“这可是老伙计了,皮实着呢,有时候,它比小车方便。”
刘清明手脚麻利地发动汽车,拐上主干道,驶向市区的方向。
晚上九点。
人民医院,住院部。消毒水味很重。
单人病房里,钱大彪躺着,左腿裹着厚重石膏,被高高吊起。
三天了。
冰冷的枪口,子弹撕开皮肉的剧痛,那个年轻警察平静得吓人的脸……这些画面不住地在脑子里打转。
他钱大彪,在林城混了多少年,第一次栽得这么狠!
栽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条子手里!
膝盖……中枪!
医生不说,他自己也清楚,这条腿,回不到从前!
一想到以后道上的人喊自己“瘸哥”,钱大彪的恨意便止不住地上涌!
病房门虚掩。
外面守着他两个小弟,正压着嗓子,对着过路的小护士指指点点。
突然!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两个小弟浑身一激灵,猛地站直,眼神瞬间警惕。
三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刘清明、吴铁军、徐婕。
“警察办案,闲人回避!”吴铁军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眼神刀子似的刮过两个小弟。
十几分钟后,吴铁军背着他的旧挎包,徐婕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跟在刘清明身后,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阳光刺眼。
“清明,这……怎么回事啊?”徐婕憋不住问。
刘清明脚步不停:“饭点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三人走进一家街面上的小饭馆,要了一间包间。
茶水倒上,刘清明开门见山:“谢了,两位。”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吴铁军和徐婕在城关所的日子,也到头了。
宋双全不恨死他们三个才怪。
但他需要这份破釜沉舟的决心。
“小刘,到底怎么回事?”吴铁军沉声问,他可没徐婕那么容易激动。
“专案组长是马胜利。我向他要人,理由是你们是715案的当事人。”刘清明看着两人,“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
“那真正的原因呢?”徐婕眼睛亮晶晶的。
刘清明笑了笑:“真正的原因是,我信得过你们。”
吴铁军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懂了,刘清明指的是那天晚上的事。
“马局就这么同意了?”徐婕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身上也背着破案压力。”刘清明语气平淡,“省厅督办,市局挂牌,专案组看着风光,里面的水,比你们想的深。”
他需要真正的战友,不光能干活,关键时刻得立场一致。
吴铁军经验老道,性格稳重。
徐婕年轻热血,正直敢言,作为女性,某些场合更方便。
“715案,绝不止是夜总会纠纷那么简单。”刘清明看着两人,“背后牵扯的东西,很麻烦。具体情况,等你们进组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个机会。我不保证一定能立功,但案子结束后,我会尽力运作,让你们离开城关所,去分局或者更好的地方。”
丑话说在前面,是交易。
但两人在他未挑明时就作出选择,结果超出预期。
吴铁军摆摆手:“用不着。老宋在城关所,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徐婕也挺起胸脯:“我才不怕他!”
“不,你们必须清楚。”刘清明眼神锐利目视二人,“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街头混混,还有穿着制服的败类,甚至……更高层的人物。危险相当大。”
他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刀,不是等着分蛋糕或者随时可能从背后捅刀子的所谓“同事”。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刘清明端起茶杯,“调令我可以去跟马胜利说,你们留在所里,至少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