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他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风越来越大了。
他顾不得和他们纠缠,脱下外套,挡住风,帮岁岁一起收拾着地上的骨灰。
岁岁眼泪一滴滴砸了下来,落在骨灰里,她慌忙抹掉眼泪,不想弄脏罗素,但偏偏眼泪越擦越多。
妈妈,对不起,是我没用。
眼看着她的手要去拿骨灰盒碎片,贺淮川赶忙拉住了她,“小心手。”
他帮着拿了起来,将混着雪水的骨灰全都包在他的外套里。
重新去买了个骨灰盒装好。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傅一尘的心揪得更紧了。
喃喃道:“那是谁的骨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旁的罗书眸光微闪,给傅灵递了个眼神。
傅灵立刻哭了起来,把手递给她,“爸爸,我好疼啊。”
她的手被地上的石头咯了下,有个红印子。
傅一尘本该心疼的,但视线却忽然看到地上有一丝血迹。
那是刚才那个小女孩的?
贺淮川也发现岁岁流血了。
是被傅灵绊的那一下摔的。
手和膝盖上都流血了。
他帮她清理着伤口。
岁岁一言不发,只一个劲儿地流泪。
等把罗素的骨灰下葬,石板盖住的那一刻,岁岁忽然放声痛哭,小身子也扑了过去。
“妈妈!你别走,别离开我。”
“妈妈,对不起,岁岁没用。”
“妈妈……”
小姑娘哭得歇斯底里,贺淮川在一旁听得也很不是滋味儿。
他正要说话,就见岁岁忽然捂着心口,咳出一口血,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贺淮川脸色一变,“岁岁!”
他赶忙接住她,才发现她身子抖得厉害。
岁岁整个人蜷缩着,疼得嘴唇都在颤抖,眼睛紧闭,嘴里还喃喃道:“妈妈,对不起……”
得知岁岁来了医院,贺老爷子贺老夫人连忙开车赶了过来,就连贺景行也上了车。
“怎么回事?乖宝怎么会吐血?”贺老夫人急忙问道。
贺淮川站在手术室门外,脸上满是颓丧和愧疚,把事情说了一遍。
“医生说是心脏受到重击,毛细血管破裂,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才会吐血的……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岁岁。”
贺老夫人没忍住踢了他两脚,“什么电话那么重要,你非得那时候接!”
贺老爷子眉头也紧紧皱着,多大仇多大怨,傅一尘下手居然那么狠。
贺景行的拳头紧紧握着,眼底尽是寒意。
傅一尘,很好。
过了一会儿,医生总算是出来了,贺老夫人第一个冲过去,“乖宝?医生,我家乖宝怎么样了?”
医生取下口罩,蹙眉看着他们,很是不满,“这么小的孩子,你们怎么照顾的,怎么还打孩子。”
看着岁岁心口处的淤青,贺老夫人气得想把傅一尘的心剖出来。
贺淮川内疚地低下了头,第一次这么无措。
贺老夫人也想骂他,但这会儿她更关心岁岁。
“医生,乖宝她还好吗?”
见她脸上的着急不像是作假,医生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没什么大事,但得好好养着,也不能让孩子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心下疑惑,小姑娘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能刺激成这样。
他不知道,贺老夫人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几人狠狠咬了咬牙,看着脸色苍白的岁岁,心里把傅一尘祖宗十八辈都痛骂了一遍。
到了晚上的时候,岁岁又开始发烧了,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发着白,一个劲儿地喊着“妈妈”,看得人心里酸酸的。
但这会儿他也顾不得了。
他冲贺淮川挑衅地抬着下巴。
他没写,怎么着吧。
他又不是他员工,还有,知不知道他写一个程序能赚多少钱,他们就想拿那几块钱让他当牛做马?做梦!
他正要骂人,就见贺淮川捏着岁岁的小手,有些心疼,“在外面忙了一天,冻坏了吧。”
贺景行抬起眼皮扫了眼,就见岁岁的小手冻得通红,还有冻疮。
他呼吸一滞。
岁岁摇着小脑袋,“不冷哒,小叔开心最重要啦。”
说完,岁岁跑到贺景行身边,仰着小脸拉着他的手,“小叔,你也要多休息哦,不要太累,我去捡破烂啦,你在家乖乖吃饭,开开心心的,一会儿我再来找你玩哦。”
话落,小姑娘就拎着麻袋,牵着两个哥哥跑了出去。
刚出院子,她脚下一滑,“duang”的一下摔在地上,懵了几秒,她麻溜地自己爬了起来,懂事地说:“不疼哦。”
然后继续坚定地往前走了。
贺景行抿了抿唇,几秒后,他操控着轮椅回了房间,掏出电脑,手指在上面敲出了残影。
贺淮川嘴角勾起,小样儿,还拿捏不了他了?
贺老夫人见他笑得贱嗖嗖的,问了下是怎么回事,得知真相后,眼圈又红了。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小儿子这个样子了。
从他车祸以来,他不让他们靠近,辞了工作,整天就躺在那里。
没想到岁岁的到来让他有了改变。
她擦了擦眼睛,忽的站起来,冲着厨房走了过去,“我要给乖宝做点好吃的感谢她。”
正坐在旁边看报纸的贺老爷子虎躯一震。
贺淮川手一抖,嘴角抽了抽,“妈,能不能别恩将仇报。”
这说的什么话!
贺老夫人有些心虚,又挽尊道:“我就在旁边看着,指挥。”
臭小子,怎么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
还是软乎乎的小孙女好!
一个小时后,贺淮川就把岁岁喊了回来,免得小闺女真的冻坏了。
贺景行也把程序写完了。
他长舒一口气,心中也反应过来这是贺淮川的苦肉计。
他打定主意,之后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嗯,我知道。”
赵正飞毫不犹豫道,贺景行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他平时抠门了点儿,但他记得,在他最穷的时候,是他接济的他,给了他买泡面的钱,让他不至于饿死。
虽然那些泡面都是临期的。
但那怎么了,又没过期,吃不坏。
再说了,以他的脾性,想挣钱那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根本用不着去受贿。
他一直都是相信他的。
岁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说谎,这才松开了他,看他的表情也不像之前那么凶了。
还给他倒了杯水,“叔叔坐呀。”
变脸可真快。
赵正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扫了眼贺景行,这可是他侄女让他坐的啊,不能再赶他走了。
贺景行的神色也恢复了几分,没理他。
赵正飞快速道:“虽然余斌承认了是他杀的人,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老贺,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现场再看一遍?”
不等贺景行说话,岁岁就举着小手手帮他说了:“愿意哒。”
贺景行瞥了她一眼,她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岁岁讨好地朝他笑了一下,小叔肯定很在意这件事,不然刚才也不会是那个反应了。
她也不想让小叔被冤枉。
无奈,贺景行拗不过她,只好去了。
岁岁也迈着小短腿坐在车上,她要陪着小叔。
很快他们就到了现场,因为案子没破,这里还保持着原样。
看着地上的血,岁岁有些害怕地躲在贺景行身后。
贺景行轻哼一声,刚才撺掇他来的时候怎么就不怕了?
这么想着,手上却很诚实地把她推到门外,“在外面玩。”
岁岁乖巧地坐在台阶上,等他们出来,听着他们在里面的讨论,全是专业术语,听不懂耶。
就在她眼神放空的时候,忽然听到一旁的大树说:“哎呦这不上次那个法医嘛,怎么坐上轮椅了?警察来了好多次了,都以为是夏平杀的余斌,只有这法医看出来余斌是自杀的,有点本事啊。”
闻言,岁岁眼睛一亮,立马跑过去,“大树爷爷,你知道那个叫余斌是怎么自杀的吗?”
大树有些诧异,这小姑娘居然能听懂它说话啊。
它有些欢喜地晃了晃树枝,有些得意道:“我当然知道啦,这方圆十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岁岁捧着小脸,一脸崇拜,“哇,好厉害呀!”"
“再顺便帮我带句话,既然他这么喜欢捡垃圾,那就去当乞丐好了。”
“你!”罗远洲气得不行,他皱着眉,急匆匆往回走去。
他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罗煜和罗骁喊了声“爸”,他也没回头。
贺野冲他们挥了挥拳头,“还要继续吗?”
两人憋屈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忙跑了过去。
“垃圾。”贺昭哼了声,在对上贺淮川的目光时,脸上的表情一僵,立刻老实下来,不敢说话。
完蛋了,三叔最凶了,肯定会揍他们的。
贺淮川没说什么,带着三个小皮猴回去。
贺老夫人看着他们身上脏兮兮的样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小皮猴们不敢说话。
倒是贺淮川坐在沙发上,说:“跟罗家傅家那几个小屁孩打架了。”
贺野小声补充道:“是他们先打妹妹,我们才动手的。”
“打架?”贺老夫人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道,“谁赢了?”
岁岁眨巴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不该是先骂他们一顿吗?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打的是罗家和傅家的小孩,贺老夫人就很支持了。
她还记得傅一尘和罗远洲说的话,心里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
就算是罗素真的做错了事,人死如灯灭,连个骨灰都不收,还他们当着孩子的面说那种话,太凉薄了。
贺淮川抬着下巴点了下岁岁,“她把傅灵的头发都薅秃了一块。”
贺老夫人有些诧异地看着岁岁,在岁岁忐忑的目光下,抱着她狠狠亲了一口,哈哈笑了起来,“厉害啊乖宝。”
岁岁被她亲得都有些晕晕乎乎了,听到她的夸奖,红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贺老爷子也对着贺昭贺野微微颔首,“还知道保护妹妹,不错。”
贺昭贺野胸膛一下子就挺了起来。
那当然了,他们可是哥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打架还被夸的,两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们牵着岁岁的小手手,美滋滋带她去拼乐高了。
有妹妹真好啊。
贺淮川去继续加班了。
岁岁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贺昭贺野,“抢走爸爸生意的是刚才那家人呀?”
贺昭知道的也不多,只道:“应该是吧,罗煜他小叔开了个公司,经常和三叔作对。”
贺野哼了声,“要是小叔在的话,哪里还有他们嘚瑟的份儿。”
闻言,岁岁有些惊讶,“还有小叔?”
说起这个,贺昭恍然大悟,“哦对,你还没见过小叔呢,他去医院了,过两天才回来,他……”
想到了什么,他又摇了摇头,没继续往下说,“没见过也挺好的,小叔比三叔还凶。”
岁岁拧着小眉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爸爸不凶呀,爸爸可温柔啦。”
温柔?
贺昭贺野对视一眼,眼底齐齐闪过绝望,完蛋了,妹妹什么都好,就是眼睛不太好。
三叔哪里温柔啦!他凶死了!
贺老夫人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直乐。
这话可不能让老三听见了,不然得飘上天。
不过,听他们刚才提起贺景行,她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轻叹了口气。
这两天,又下雪了,岁岁没出去玩,在家里陪着贺老夫人种花,顺便和花花们聊天,没多会儿就把家里人全都熟悉了,还知道了方圆十里的秘密。
比如隔壁家里小孩考试不及格,又挨揍了。
比如对面的男主人背着女主人带了其他阿姨回家。
再比如二哥昨晚又躲在被子里偷偷玩游戏了。
贺老夫人见岁岁又抱着一盆花说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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