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时野并不是能被拒绝的人。
路杳杳没有对奚蕴说他的势在必得,只是笑着靠在她肩上,“那以后就靠奚总养我了。”
“放心,包富贵的。奚老头的遗产到时候咱俩平分。”
“哈哈哈你家老头要被气出升天。”
“早死早超生。”
两人吐槽着奚家老爹还有那对继母子,气氛良好,然而一声阴恻恻的男声打破了和谐。
“两位喝得挺好啊,进包厢一起喝一杯?”
顶着一头标志性蓝毛的秦琸站到她们面前。
从得知温凌被路杳杳断了一条腿起,秦琸的心里就憋着一团火,紧接着又被人恶作剧追着被骂了三天,当着一群兄弟的面,他脸都丢尽了。
然后又知道路杳杳把外婆留给温凌的房子烧了,害得温凌在医院都半夜掉眼泪,秦琸恨路杳杳恨得要死。
温凌因为腿伤失去了很重要的晋升机会,路杳杳当然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可是这女人实在能宅,跟乌龟似的整天龟缩在家里,他想找机会下手都找不到。
今天听到酒吧里的眼线说奚大小姐和路杳杳出现了,他当即飙车赶过来。
“怎么?相识一场,连杯酒奚大小姐和路二小姐都不肯赏脸了?”他不爽地看着纹丝不动的两人。
“呵,姑奶奶从来不陪舔狗喝酒。”奚蕴贴脸开大。
路杳杳也淡定地抿了一口酒,“你的脸又不值钱。”
“噗嗤。”奚蕴笑出声。
这话就说得一语双关了。
一来秦琸是板上钉钉的温凌派,在她俩这就算没错也有连坐罪,何况秦琸那张嘴尤其讨嫌。
另一方面,秦家现在掌权的可是他堂姐秦渺,自恃是秦家这一代唯二嫡孙,无法无天长大的秦琸,这两年被异军突起的秦渺打压得跟孙子似的,在外确实一点面子也没有。
秦琸脸都黑了。
这俩嘴真毒。
想到自己的目的,他硬是忍着没发作,招来酒吧的侍从吩咐:“上酒。”
一杯杯五颜六色的酒水被摆到桌面上。
路杳杳丑拒:“不拼桌。”
他么的!他像是落魄到要拼桌的吗?
“路杳杳,前不久找代骂那件事是你干的吧?你今天喝完这些酒,小爷既往不咎。”
“你咎不咎的,谁在乎?”
没这事之前也没见他放过她啊。
凡是路杳杳和温凌冲突,秦琸必然像条疯狗冲在最前面,路杳杳都已经习惯了。
“那我们打个赌,你要是能比我晚倒下,我三个月不找你麻烦,还赔你一辆车。要是我赢了,你去给温凌姐跪下道歉。”
“不打。”
“那不跪,就忏悔十分钟。”
“不玩。”
秦琸炸毛:“你是不是输不起?”
路杳杳淡淡瞥他一眼:“激将法小学生都不用了。”
啊啊啊啊路杳杳这女人怎么这么讨厌!果然跟温凌姐说的一样难缠。
秦琸被油盐不进的路杳杳气得站起来原地转圈。
末了眼神一狠,“你们今天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今天不让她丑态百出,她休想走出这个大门。
现场气氛紧绷,只是被掩映在酒吧闹哄哄的歌声中,无人注意。
“哎?秦少?你怎么在这儿?走走走,咱们去包厢喝酒呀。”
几个纨绔看到眼熟的秦琸眼巴巴凑过来。
他们家里都是有点小钱的暴发户,虽然秦琸在秦家被秦渺压一头,但在外面也是正经的秦家公子,从不缺少巴结的人。
秦琸看到这几个男人笑了,“在这请美女喝酒呢,但美人比较高冷,今晚你们谁要是能让两位美女喝一杯我就送十万,无论方法,不计上限。”
当然,他不是说要跟路杳杳谈恋爱。
但那也见不得自家的宠物心心念念惦记着别人。
比起让他痛痛快快地死,一层层剥开他虚伪的表皮,露出他腐臭的水性杨花的内里,让路杳杳想起他就觉得厌恶才更令人开心。
陆时野心怀恶意地模拟了108种让两人决裂的方式。
站在绿化带旁边的傅景策陡然觉得后脑勺一凉,感到莫名的杀气。
等抬起头,却只见到一辆和他擦边而过的车。
应该是小区居民,但这个车速未免也太快了,差点撞到人都不道歉。
傅景策皱眉。
等和杳杳和好,就给她搬个新家吧,和这样没素质的人做邻居他可不放心。
只不过……想到刚刚车内一闪而过的侧脸,他甩了甩头。
那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失踪了吗?
这种地方可不是太子爷会纡尊降贵踏足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那个人,也和他跟杳杳没有任何关系。
他抬起头,痴痴地望着楼顶的方向。
没有注意到越来越多的小区居民都有意无意地看着他。
陆时野将车停到车库,提着从超市装满的塑料袋健步如飞地往家赶。
路杳杳已经威胁他再不回来她就要点外卖了。
进入电梯,正巧碰到楼下的一对老夫妻。
随着陆时野恢复伤势,越来越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路杳杳前一阵也偶尔会在晚上吃撑了的时候拉着陆时野陪她散步消食。
两人外表太过般配,而且还住在一起,小区里的人理所当然把他们当成了新婚的小夫妻。
业主们私底下还将他们评为小区的门面。
固然男人看起来不太好惹,但是热心的奶奶还是善意提醒:
“小伙子,你上来的时候看到楼下那辆大奔了吗?你认不认识那个车主?你最近可要保护好你老婆安全呀,我们都看到他来敲你家门好几次了。有一回你老婆下去扔垃圾,他缠着她好半天,最后是邻居帮忙叫了保安。这几天还不死心,天天在楼下蹲守呢。”
夫妻俩一口一个“你老婆”的说着,陆时野不但没有反驳,甚至很受用地默认了这个误会。
听他们说完,恶劣一笑,蓄意给傅景策抹黑:
“我认识。那个男的是个不要脸的小三,看中了我家杳杳的美貌纠缠不休,跟他说我们结婚了都赶不走,还扬言要从我身边抢走杳杳,报警也没用。而且他已经结婚了,自己老婆还躺在医院呢。”
夫妻俩大惊失色:“那男的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居然这么丧良心。”
说完又安慰陆时野,“小伙子你放心,咱小区的人都帮忙盯着呢,我们一定帮你赶走他。”
陆时野谦逊一笑:“那就谢谢各位了,能跟大家住一起是我们的幸运。”
长得帅,说话还这么好听,夫妻俩瞬间觉得从前对陆时野不好接近的揣测都是大家的误解,同时心里更加坚定了守护小夫妻感情的信念。
奶奶当场拿起手机在业主群里通报:“确认了,楼下那男的就是个想撬小陆墙角的小三,家里还有住院的老婆呢,人家都已经明确拒绝他了,他还天天躲角落里不知道想使什么坏。”
“啊?看他长得挺帅的,看不出来这么道德败坏?他怕不是变态吧?”
“这种人最会装了,家里老婆说不定就是被他弄进医院的。”
膝盖触地,很快被冰凉的地板上流淌的雨水浸湿。
“我们不求你把你救命恩人的女儿供起来,但起码也不能忘恩负义。你想想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你对得起你姨妈吗?你今天就当着她的面好好忏悔。”
家人一句句的指责落在她身上。
雨越来越大了,随着大风刮到她脸上,即便是雨伞也无法阻挡。
很冷,冷得路杳杳觉得她从来没有走出过六岁那天的大雨。
温凌将家里人劝回了车上。
她们一跪一站地立于温玉姿的墓前。
沉默许久,温凌率先开口,“其实我小时候很羡慕你的。”
那会的温凌还不叫温凌,她是周凌。
她的父亲周忠明有着世界上所有男人拥有的一切坏毛病。
好酒,烂赌,嫖娼,暴力,重男轻女……
但他同时也是个擅于伪装自己的伪君子,以至于许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真面目。
很长的时间,她以为全天下的父亲都是那样。
母亲自尊心强,不愿意求助父母,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己所托非人,她们母女活得孤立无援。
好在她所在的贫民区大家日子都过得差不多 ,她不好,其他人也没有很幸福。
别人骂她小邋遢,穷鬼,她嘲笑对方没爹没娘,是野种。
日常过招,各伤一百。
直到某一天,她看到了路杳杳,那个穿着花裙子,干干净净白皙漂亮的小表妹。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这样生活。
父母疼爱,兄弟宠溺,无忧无虑,天真得令人生气。
第一次见面,她甚至都不敢碰她,生怕弄脏了她昂贵的衣服。
可小表妹毫不在意,开朗地地扑上来抱住她,还分享给她从未见过的漂亮糖果和玩具。
她讨厌她。
路杳杳太耀眼了,照见了她所有的卑微和阴暗。
更重要的是,她也发现,自从表妹一家人出现后,妈妈也越来越忧郁,越来越不开心了。
爸爸也打妈妈打得更凶。
直到有一天,妈妈告诉她,路杳杳的生活本应该是她的。
路国威原本应该是她的未婚夫,却移情别恋她的亲妹妹,跟温裕和定下了婚约。
她一气之下被周忠明哄骗,从此踏入深渊。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意外,她才是路国威的妻子,她的女儿会过上跟路杳杳一样的公主般的生活。
温凌当时太小,虽然也很羡慕,但并不知道这种错位意味着什么。
直到某一天,爸爸再次喝醉对妈妈家暴,她护着妈妈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最后妈妈保护着她逃走,吩咐她去路家求救。
她一路跌跌撞撞,狼狈地到达路家的时候,正见到夫妻俩微笑着招呼儿女回家吃饭。
而路杳杳因为哥哥摘了她的花正在生气,路祈和小小的路宸都围着哄她。
在她被亲生父亲打得头破血流,在生死关头挣扎的时候,路杳杳居然因为一朵花在生气。
多可笑。
她像个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阴暗地嫉妒着路杳杳的幸运。
直到伤口发疼,路杳杳也被哥哥用糖哄好,她才一瘸一拐哭着跑出去。
因为她的惨状,路家夫妻很生气。
当初阴差阳错,虽然不是他们主观伤害温玉姿,但毕竟关系尴尬,得知姐姐过得不好,温裕和和丈夫都很愧疚。
他们当机立断地逼着周忠明离了婚,又将他送进监狱,支援了温玉姿一笔钱足以她渡过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