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姿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周凌改了姓。
温凌。
提醒着大家那是她温玉姿的女儿。
在温家,回到外婆身边日子好过了很多。
那之后,她们与小姨一家的交往也频繁起来。
其实她悄悄告诉过妈妈,她不喜欢去小姨家,也不喜欢妹妹。
那里的美好让她相形见绌。
妈妈却摸摸她的头,意味深长地告诉她,妹妹有的,她也会有的。
其实温玉姿出事前她是有一些预感的。
温玉姿那段时间对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像是告别。
有时候她会看到深夜里她自言自语的身影,说她温玉姿的女儿一定会比温裕和的女儿过得好。
温裕和欠她的,都会一一补回来。
那样的妈妈,和她平日里见到的温柔和善的女人大相径庭。
但无论何时她都没有怀疑过,她很爱她。
她为她奉献了一切。
……
温凌看着路杳杳,她曾经遥不可及的表妹,“你是不是觉得我抢走了你的家?”
她轻笑一声,“但那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路杳杳眼神一动,“你什么意思?”
温凌却没有作答,“同样是姐妹,我们的妈妈的人生截然相反,但没关系,我们的差距也会越来越远。”
她看着慢慢从墓园下走上来接她们的路家兄弟,“杳杳,你很幸运,到最后也还有外婆偏爱你,那你知道外婆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她隔着雨幕,笑得很开心,缓缓吐出三个字:
“救、救、我。”
话音落下,路杳杳红着眼睛,猛地冲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害得外婆。”
温凌呼吸不畅,却还在笑:“我害她?不不不,我最多也就是见死不救而已。谁让同样是外孙女,她却处处护着你,以你为先呢?凭什么?是你害死了她。要是你不跟着外婆走,不处处依靠她,她也不会死。”
“外婆对你也很好,当年你们回到温家,周忠明常去骚扰,是她护着你们。后来也不过是因为爸妈都偏心你,她才多关注我一点。”路杳杳痛恨不已。
“那又怎么样?我从更改姓名的那一日起,就下定了决心,这世上绝不允许有人区别对待你我。”
她几乎快透不过气来,眼泪顺着雨水流下。
“路杳杳!”
飞奔而来的路宸推开路杳杳,她的身体重重撞在温玉姿的墓碑上。
路祈放下雨伞,抱起倒在地上的温凌,看也没看路杳杳,急切地往外走。
路宸举着伞看了眼远去的大哥和姐姐,又看了眼蹙着眉表情痛苦的路杳杳,犹豫了一会,还是举着伞快步跟上去,替路祈和温凌撑住了风雨,自己淋湿了半边身子。
温凌从路祈的怀里回头望过去,隔着重重雨幕,看着孤单地立在原地,像棵小树飘摇的路杳杳,恍然有一种人生错位的感觉。
当年躲在暗处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女孩,再也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了。
妈妈,你也很欣慰吧。
她无声地笑起来。
……
墓园下面,路家夫妻看着兄弟俩抱着温凌过来,急忙开了门。
“杳杳呢?”温裕和问道。
路祈表情很冷,“不用管她,让她好好在这里反省。”
温裕和面露不忍,恰巧温凌发出一声痛呼,只得狠下心,“走吧,去医院。”
路国威看着墓园上隐隐约约的单薄身影,皱着眉叹了口气。
“走吧。”
来时的两辆车在雨幕中疾驰而去。
墓园偏僻,今天又是大雨,除了路家,没有人选今天来祭拜。
但不得不说,感觉还不错。
她对着那头的男人嘟囔:“陆时野,你在腐蚀我。”
陆时野轻笑,“要是这就能骗到你,那我可轻松了。”
旁边收拾医药箱的舒晴听到电话那段男人堪称是温柔的声音,手臂不明显地抖了抖,瞬间加快了自己收东西的动作。
“舒医生,要不今晚在我这将就一会?”听到舒晴告别,路杳杳开口道。
这么晚了,舒医生一个女医生不太安全。
而且人家也是为了自己才大半夜跑一趟,连衣服都是家居服,路杳杳有点不好意思。
舒晴有几分讶然地看着路杳杳,想不到大魔王看中的女人倒是难得的纯善。
做私人医生这么多年,她可见多了趾高气昂的有钱人。
管你黑天下雨的,他们才不在意底下人的死活。
她笑着摇摇头:“不用了,陆先生安排了司机接送。”
路杳杳将她送到电梯口。
直到电梯门关上,连带着路杳杳手机里那个煞神也消失不见,舒晴大大地喘了口气。
妈哎,被陆总盯着上药实在是压力太大了。
得亏路小姐不是个娇气人,否则她怕是都被对方眼神杀死几百次了。
不过,想到检查完伤势后她偶然瞟见的屏幕里男人一晃而过的阴郁表情,她摇了摇头,那些人怕是惨喽~
不过对着这样的大美人也下得了手,活该!
……
路杳杳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然而在其他人那里,却是天翻地覆。
早上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有些奇怪的带着试探的秦渺的消息:
“路小姐最近有遇到什么人吗?”
路杳杳摸不着头脑,“没啊。”
“哈哈,”那边打着哈哈,“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秦璋以后不会骚扰你了,秦家会把他遣送出国。”
说是出国,其实就是流放。
没有了秦家的权势和源源不断的零花钱,习惯了奢靡生活的秦璋在国外的日子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远离权力中心就等于判了死刑。
秦老爷子活不了几年了,能够庇护他们的时候他尚且不在身边承欢膝下刷存在感,过几年谁还记得他。
秦渺的目光放到另一位堂弟身上,冲他微微笑了笑。
这位硕果仅存的三代男丁打了个寒颤。
昨晚收到秦璋被打住院还被拍了不雅照的消息的时候,他是非常兴奋的。
秦璋倒了,那他这个剩下的唯一的孙子不就站起来了吗?
为了在爷爷面前刷好感,他忍着恶心,奔前跑后地为素来不对付的堂兄帮忙,营造了一副兄友弟恭的假象。
甚至还主动发声要为秦璋讨公道。
虽然秦璋咬牙表示只是意外,但是谁看不出里面的门道。
他偏要扒了他的底裤。
爷爷本来也很满意,还因此对粉饰太平的堂姐颇有微词。
可是在接了一通电话之后瞬间就变了脸色,一回病房就甩了秦璋一巴掌,还怒斥他惹是生非连累家里。
连带着对撺掇家里去找事的他也没了好脸色。
秦震心里怄得要死。
秦渺本来也有点意外,但不妨碍她立刻做出了应急反应,装出知道秦璋惹的大人物是谁,才尽力阻止爷爷的报复的样子。
其实她招都还没使出来呢。
路杳杳帮了她,她肯定不能让她惹上是非。
没想到人家自有底气。
秦渺非常顺滑地变了下说辞,光明正大地借势。
陆时庭彻底痛晕过去,陆皓天同样目眦欲裂。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恶狠狠地吃人一般的目光瞪着陆时野,“陆时野,你个小杂种,你就是在报复我对不对。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你妈就是个婊子,浪荡货,你也是她生的小变态,你们都是陆家的异类,活该人人恐惧你!厌恶你!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啧,”陆时野掏了掏耳朵,面不改色,“说话难听,舌头剁了。”
“是。”
“陆时野你敢!”
“啊!”
父子俩都整整齐齐地晕了过去。
他们不会死,但会活得求死不得。
房间里血腥弥漫,气氛压抑,而肇事者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即便面对的是血亲也没有一丝动容。
高大的身影完全和地下室的黑暗沉郁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被放置在一边的手机突兀地亮起。
熟练又沉默地处理案发现场的手下们就发现刚刚还断人命根子不眨眼,阎罗王似的凶神恶煞的男人,看完消息后瞬间如沐春风地笑起来。
他快速地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摘下黑色的手套扔给旁边的人。
“处理好这里,我先走了。”
“唉?陆总,等会还有个和东欧那边的国际会议。”周宇赶紧提醒。
陆时野半分不停:“推后。”
“……”行吧,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陆总是越来越不敬业了。
从外面走进来的段翌然看着他匆匆离去,稀奇地望向周宇,“他这么着急赶去哪?不是说等会还有事吗?”
周宇想到某人刚才的回答,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说,他要回去给他的小玫瑰浇花。”
段翌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杀神改行种花了?
……
从陆时野说要回来吃饭,手机就没停止震动。
路杳杳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那你快点,我好饿。”
“今晚吃什么?酸菜鱼可以吗?”
“家里没小葱了,你买鱼记得带点回来。”
“我想吃草莓,还有酸奶,拜托拜托~”
“陆总,零食告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拿1000万付食宿费的人。
但是经过大半个月朝夕相对的相处,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要是让周宇和段翌然见到她这么使唤陆阎王,只怕要惊掉下巴。
好在他们现在还不被允许靠近路杳杳的小公寓。
虽然对面抱怨和催促一句接着一句,陆时野却是心情愉快。
菜单通过,但是对零食行使了一票否决权。
从超市出来,还绕去旁边一家私人甜品店排队买了个小蛋糕。
陆皓天诅咒无人爱他,但孰不知他根本不在意,因为他不需要爱这种软弱的东西。他喜欢的,他会主动牢牢攥在手里。
当然,对于此时的路杳杳,说喜欢和爱还太夸张,但她确实因为他的那么一点兴趣被划入到了陆时野的地盘。
娇气的小玫瑰,他不介意娇养一点。
只是,养花人愉快的心情在见到公寓楼下那个牛皮糖一样的恶心身影的时候,瞬间大打折扣。
傅景策因为温凌和路宸的劝解,决定要等路杳杳主动道歉才原谅她。
然而盯着一天天毫无消息的手机,他才恍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他们此前从未断联过这么久。
他不由得懊悔,早知杳杳倔强,又何必跟她较劲。
而且……他想到被烧的外婆的小院。
虽然路家人竭力隐瞒,怕温凌病中受刺激,但是在温凌提起过户的事情的时候,温裕和还是不得不说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