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川忙活一晚上,天亮的时候,岁岁烧总算是退下去了,人也醒了过来。
“爸爸。”她虚弱地喊着,声音沙哑。
贺淮川握住她的小手,“爸爸在,对不起,是爸爸没照顾好你。”
岁岁轻轻摇头,还没说话,眼泪就成串地流了下来,糊湿了整张小脸。
贺淮川只觉心脏被人捏了下,他默不作声地帮她擦着脸。
贺老夫人提着早饭过来,见他一脸憔悴,到嘴边骂人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看向岁岁时又笑了起来,“乖宝醒了,快来吃点东西。”
岁岁不想吃,但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又把这话咽了下去,乖巧地吃了几口,等实在是吃不下去了,这才偏开头。
贺老夫人也没强求,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贺淮川洗了把脸,让她照顾一下岁岁,他则走了出去。
他开着车,直奔傅一尘的公司而去。
傅一尘这会儿正在地下车库,刚一下车,一个拳头就打了过来。
他闪身躲开,看着贺淮川,眉头一皱,“你又想做什么。”
贺淮川没说话,下手更狠,傅一尘反击回来,却打不过他,没多久就被他按倒在地。
贺淮川拳头直奔目标,朝着傅一尘的心口砸了下去,窒息感传来,傅一尘呼吸也停滞了下。
“疼吗?”贺淮川问他,他神色阴郁,声音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打岁岁的时候,她比你更疼。”
说完,贺淮川不再废话,又一拳头下去,直到听到嘎嘣一声,他这才停了下来,转身离开。
傅一尘躺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巡逻的保安发现他,赶忙把他送去医院。
肋骨骨折。
贺淮川回到医院的时候,贺景行正在门口,他微微抬眸,瞥了眼他的手,没有多问,只道:“你要的程序发你了,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找我。”
罗砚修那个项目,傅一尘也投了。
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主动过问他公司的事。
原因是什么,他们心照不宣。
他贺家的人,想欺负,那就得付出代价。
此时,傅一尘也在医院。
罗书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一尘,出什么事了?谁打的你?”
傅一尘轻咳一声,“没事。”
他大概也猜到了,贺淮川打他,估计是为了他踢那小姑娘的一脚。
当时的确是他太冲动了。
这顿打,他认下了。
他不肯说,罗书也不好再问,只找人要来地下车库的监控,待看到打人的是贺淮川时,再联想到今天在花店发生的事,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的拳头紧紧握着。
过了一会儿,傅灵也来了,趴在床边,看着傅一尘哭。
她开口道:“灵灵,你也小心你身上的伤,别又弄破了。”
傅一尘扭头看去,就看到傅灵包扎的手,心里的愧疚忽然就没那么深了。
不管再怎么样,也是那小姑娘先动的手,那就怪不得他了。
要是贺淮川知道他这么想的话,怕是想要再打断他一根肋骨了。
即便是不知道,他也已经后悔下手还是太轻了。
岁岁在医院待了一周才出院,原本就没什么肉的小脸更是瘦得厉害,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贺淮川单手抱着她,贺老夫人贺老爷子拎着东西跟在旁边。
等回到家后,贺昭贺野立马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一脸担心,“妹妹,你好点了吗?”
就连一直在忙工作的贺靖之和贺柏舟也来了。
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岁岁有些不好意思,强打起精神说:“好多啦,我没事了。”
闻言,众人面露诧异。
贺老夫人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
听说,罗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罗素其实是被抱错的,按理来说,罗素也是无辜受害者,所以罗家也没说什么,继续养着她,只是要将她原本的未婚夫傅一尘给他们真正的女儿。
但罗素不愿意,闹了很多事,最后给傅一尘下药,还叫了记者,试图逼婚,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傅一尘和罗家。
傅一尘当场退婚,罗家也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和罗素断绝关系。
罗素被赶出家门,之后就再也没她的消息了。
那件事当年闹得很大,贺家人都知道。
要这孩子真是罗素的孩子的话,那罗家和傅家怕是不会要。
“那罗素呢?”
“小孩怀里抱着呢。”
怀里抱着的……骨灰盒?
众人沉默下来。
贺老爷子缓缓开口道:“那你把这孩子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贺淮川表情依旧淡定,“傅一尘和罗远洲不要,我要了,妈也有了心心念念的小孙女,有什么问题?”
这话说得……
贺老爷子正要骂他,就见贺老夫人一拍大腿,“没问题!太好了!”
没错,她儿子的“闺女”,那不就是她孙女嘛,捡来的怎么啦,能被他们捡到,那就是缘分啊。
贺老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转而一脸欣慰地看着他,说:“做得不错。”
贺二哥贺旭之凑过来,撞了下贺淮川的胳膊,戏谑道:“你老实说,你把傅一尘的孩子抢回来,是不是在报复他抢走了南郊的项目?”
提起傅一尘,贺淮川的脸色冷了下来,冷笑一声,“那是我不想要了。”
不然的话,就凭他,抢得走?
贺大哥贺靖之推了下眼镜,淡声道:“既然带回来了,就要对她负责。”
贺老夫人重重点了下头,“没错!带回来那就是你闺女,我孙女,敢欺负她,谁敢欺负她,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说完,她环视一周,目光所到之处,父子四个老实得跟鹌鹑一样,她这才满意地点头,下楼。
客厅里,岁岁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贺二夫人翁雪凝刚给她洗完澡,但岁岁还是下意识怕弄脏沙发,只敢坐在边边上,脚趾忐忑地抠在一起,见他们下来了,立刻站了起来,小手攥在一起,一脸紧张。
见她这样,贺奶奶心疼得不行,快步上前,轻轻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乖宝,不怕啊,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我是你奶奶。”
说着,她摸着岁岁的小手,小孩子正该是肉乎乎的年纪,她却摸到一把骨头,顿时更心疼了。
“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岁岁看着她的眼神,心缓缓放了下来,小声说:“都可以。”
她不挑食哒。
贺老夫人立刻让家里的阿姨去做饭,不到半小时,一桌满满当当的菜就做好了。
“想吃什么,随便吃。”贺老夫人热情地给岁岁夹着菜。
岁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贺老夫人摸了下她的小脑袋,“快吃吧。”
岁岁试探地夹了一口离她最近的菜,放到嘴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次!”她惊叹道,像是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样,但其实那只是一盘普普通通的炒青菜而已。
贺老夫人看得心酸,一个劲儿地给她夹着菜,“好吃就多吃点。”
这是岁岁吃得最好吃最饱的一顿饭,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她顿时小脸涨红,小手紧张地捂着嘴,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说着,她凑过去,鼓着腮帮子,轻轻帮他吹着,小眉头拧成了疙瘩,仿佛受伤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温热的气息洒在肌肤上,贺景行的心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
他偏开头,随即又有些嫌弃地把岁岁单手拎到一旁。
“我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贺老夫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不想走。
她不放心他。
但这话说出来,肯定会让他更厌烦。
她不敢说,有的是人帮她说。
岁岁咕噜一下滚到他身边,抱住他那条好的胳膊,“不走。”
贺景行拎起拳头,“不走打你。”
他看上去有些凶。
岁岁下意识害怕地缩了下脖子,但还是没动一下,执拗道:“打也不走。”
要是她之前一直陪着妈妈的话,妈妈就不会死了。
想到这里,岁岁眼泪掉得更凶了。
贺淮川皱眉道:“你多大了,还欺负小孩,要不要脸,你惹哭的,你自己哄。”
说完,他拎着岁岁就放到了他怀里,随即拉着贺老夫人他们就走了,任凭贺景行怎么喊也没回头。
贺景行低头看着小丫头,咬牙切齿道:“小孩,你讹上我了是吧。”
岁岁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一脸无辜。
贺景行冷笑一声,“你们父女俩就欺负我吧。”
他气得不行,知道赶不走岁岁,自己眼睛一闭,眼不见为净,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翌日,他眼睛一睁开,就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他愣了下,问道:“你一晚上没睡?”
岁岁使劲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不困。”
贺景行看了眼她的胳膊,上面已经被掐出不少印子了,他本来想笑话她几句,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小孩怎么比贺淮川还难缠。
贺老夫人在外面敲门了,喊他们去吃饭。
贺景行:“不吃。”
话还没说完,岁岁就跳下床,拉开门,没多久,就轻手轻脚地端着一杯牛奶进来了,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她见房间里黑乎乎的,小手拉着窗帘。
看到她的动作,贺景行脸色一变,“住手!”
然而为时已晚,岁岁已经“唰”的一下拉开了窗帘。
她扭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随即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腿上,那里,因为肌肉萎缩已经变成皮包骨了,看上去很是骇人。
墙角还放着个轮椅。
贺景行的手紧紧握着,青筋暴起,“砰”的一下就将牛奶杯砸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他低吼道:“滚!”
岁岁像是吓傻了,看着地上的碎片,再看看他,低头走了出去。
贺景行看着手上的纱布,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
他都已经是个废人了,还救他做什么。
这时,门忽然又开了,他一抬头,就看见岁岁拿着笤帚和簸箕,熟练地清理着地上的碎片,甚至还不忘角落里,检查得干干净净,一点碎渣都没有。
扫完之后,就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以前妈妈喝醉摔瓶子的时候也是这样,这种情况下她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想看到她。
小叔应该也是这样。
门口,贺老夫人接过她手上的笤帚簸箕,轻叹了口气,“乖宝,辛苦你了,快去睡觉吧。”
岁岁朝她笑了下,“奶奶你别怕哦,小叔有事我会知道哒。”
她刚刚偷偷在他床边偷偷放了一支玫瑰花,有什么事的话,它会喊她的。
贺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
岁岁没睡觉,抱着房间里的墨兰问道:“墨兰姐姐,小叔的腿是怎么回事啊?”
墨兰也是贺家的老人了,听到这话,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