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路家收养温凌,所有人都觉得是路杳杳顽皮离家出走才会让温玉姿匆忙外出寻找,从而导致车祸,因此对大路杳杳两岁却没了母亲的温凌便格外怜惜。
可是两个女孩仿佛犯冲一般,只要在一起就总出事。
当然,大多数时候是路杳杳欺负温凌。
有一次两人都从楼梯上摔下去,受伤较重的温凌率先醒过来,一开口就是让爸爸妈妈别怪妹妹,问清了才知道是因为路杳杳跟她抢洋娃娃才把姐姐推下去的。
那个洋娃娃是路国威去国外出差带回来的礼物,本来是给路杳杳的,给温凌的是一个钻石发夹。
但是温凌看到洋娃娃喜欢又不敢说的样子让人心软,大人们就做主将洋娃娃也给了温凌。
反正路杳杳玩具多的是,温凌从前跟着她的赌徒父亲可是连好衣服都没两件。
谁知路杳杳当时哭的厉害后被哄得答应了,转头却又嫉妒反悔。
这件事气到了路国威,他不容分说地将路杳杳关了禁闭。
因为温凌身体不舒服,那两天一家人都待在医院陪她。
要不是傅景策找不到杳杳,偷偷给温外婆打了电话,饿了两天的路杳杳高烧都没人发现。
外婆气得不行,将温裕和夫妻俩骂得狗血淋头。
看着原来活泼可爱的外孙女这两年变得愈加沉默阴郁,力排众议将杳杳带到自己身边带了三年,后来是因为帝都教育资源更好才让她回去。
可是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养回来活泼一点的孙女,回到帝都就像一朵失了养分的花,一日日枯萎下去。
她年纪大了,护不了她太久,只能寒暑假将她接回老宅待一阵,又时时对路家夫妻耳提命面。
温凌是身世可怜,但出生幸福的路杳杳不应该活得像个孤儿。
只是,外婆也许永远想不到,她对路杳杳的关注落在温凌眼里,却为她自己带来了可怕的灾难。
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
年幼的女孩们已经长成窈窕少女,像院子里的桃花,正是灼灼年华。
因为暑假,温凌主动要求和路杳杳一起回A城陪伴外婆。
看到姐妹俩同来,外婆颇感欣慰。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路杳杳面对温凌这个姐姐,太乖了,几乎是没有脾气地任由对方揉捏磋磨。
她恍然意识到,这些年的和谐不过是偏心眼们的自欺欺人。
她顿感心中剧痛。
那天晚上路杳杳睡着后,外婆和温凌聊了很久,还爆发了一场小小的争吵。
第二天下午,路杳杳进山去采野果,临走前特意帮外婆将她心脏病要吃的药分出来,贴身装进外婆的衣服口袋,同时叮嘱她按时吃药。
温凌因为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虽然有五指山一样压在她头上的养姐在,但对日常遭受全家指责的路杳杳而言,那也不失为一个轻松的夏天。
然而在她回到小院那刻,一切戛然而止。
出门时外婆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犯病?
药明明就装在外婆口袋,又怎么会洒在离她一米远的地上?
温凌不是在家吗?她当时在做什么?还有她那个挑衅的邪恶的微笑……
那一天,因为姨母的死,十几年不敢对温凌大小声的路杳杳发了疯一般差点将她打死。
要不是温裕和突然想来看母亲,也许见到的就是两具尸体。
路杳杳坚持认为是温凌害死了外婆,还不顾家人劝阻地报了警。
但尸检显示外婆是死于突发心脏病。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温凌有关。
温凌也称她一直在睡觉,出来时外婆已经去世了。
那件事以温凌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路杳杳也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了一个月终止。
她出来时还想去揍温凌。
温裕和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她心痛地望着她:“你害死了你姨母,又想杀了你姐姐吗?路杳杳,我还不如没有生你!”
……
路杳杳不再一个劲要将温凌送进监狱,但她彻底变了。
从一个沉默的影子变成了叛逆期的刺猬。
凡是温凌所在的地方,她必定与她针锋相对。
也是从这时候起,路家二女儿恶毒的名声逐渐远扬。
路家没有遮掩过温凌的身世,当初也是温凌主动表示可以迁户口,但是保留姓氏。
外人不知情的只以为温凌是路家亲女,随母姓,但知情的,她那一个温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旧事。
他们不清楚细节,只知道是路杳杳害死了温凌母亲,结果还处处针对人家一个孤女,简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学校、邻居、亲戚,无一不在鄙夷路杳杳的刻薄寡恩。
所有人都疏远她讨厌她,路杳杳终于活成了一座孤岛。
其实很少人知道,徐静曾经是她的朋友,在徐静被霸凌时,路杳杳为她打退过那些人,又处处照顾连饭都舍不得吃的她。
后来却也是从徐静的口中,传出了她如何憎恶陷害温凌的传言。
就算如此,路杳杳也没有想过一次和解。
刺猬横冲直撞,哪怕满身伤痕。
早该想到的,凡是她的东西温凌都会不择手段地抢过去。从外婆说要将房子留给杳杳那一刻,温凌就应该有了想法。
她也当真不怕做噩梦。
路杳杳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她在服务区买的打火机,点燃纸钱和冥币后洒向了院子。
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她那双决绝又疯狂的眸子。
温凌即便不是杀人凶手,也肯定曾对外婆的求救冷眼旁观。
就算是毁了,她也不会将外婆的房子落在她手上。
就让这座小院随外公外婆归于尘土。
三天后温凌若想要,大可接手一片废墟。
在他们威胁她的那一刻就该知道,她路杳杳就是个无所顾忌的疯子。
她一直站在黑暗中默默看着曾经承载过所有温情和美好的地方化为灰烬,直到烧的差不多才冷静地拨打了消防电话,说自己在祭拜外婆时不小心引起了火灾。
消防人员来得很快。
但因为这里只有这一栋建筑物,所以等他们来时火几乎都已经快灭了。
大晚上的,山影重重,妖风阵阵,一个年轻姑娘祭拜老人,烧纸钱把老宅烧了,实在应景的惊悚。
好在除了自家屋子,并没有什么人员损伤。
消防的警察们还好一顿安慰。
“我还没答应你。”
手边的手机亮起,陆时野站起身,“我一个小时之后就要离开,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想通了随时联系我。放心,感情我保证不了,但行为上我会约束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就继续想,我只接受一种答案。”
别人说这话是自大,但陆时野,确实有这个放狠话的底气。
路杳杳有一种早就踏错了坑的错觉。
“等等,你本来就要走了。那刚才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离开为什么那么大反应?”还反过来质问她。
陆时野无辜摊手:“自己为了公事走和你为了别的野男人赶我走,那能一样吗?”
“我没赶你,什么叫野男人?”
“觊觎别人老婆的男人。”
“陆总,代入角色有点太快了。”
他突然弯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只是提前预习一下。”
路杳杳躲闪不及,被他亲了个正着。
“陆时野!”她咬牙。
“乖,我去收拾东西。”
陆太子有时候真的很会装聋作哑。
看着摔门而去的路杳杳,陆时野眼睛含笑。
他并不着急,路家那群糊涂虫,早晚会亲手将她推到他身边。
成为她唯一的依靠、同盟、亲密伴侣,他突然生出了无限期待。
选中她最开始是看中了她敢打敢闹能担事,以及那偶然窥见的身为同类的疯劲,但近一个月的相处,他觉得,她也许会给他带来更多惊喜。
这个协议妻子,他很满意。
……
陆时野去国外出差的当晚,陪着他养伤家里蹲了一个月的路杳杳也在奚蕴的召唤下出来放风了。
热闹的酒吧,奚蕴熟练地找到一个卡座,不满地叨咕:
“你都快窝在家里长蘑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小公寓藏着金矿呢。”
金矿没有,金主倒是有一个。
路杳杳默。
之前因为陆时野被追杀要隐藏行踪,路杳杳就没跟奚蕴说陆时野的事,更怕牵连到她,借着赶稿的借口没让她上门。
这会倒是没什么顾忌了,于是老老实实交待了这一个月的境况。
奚蕴听得不断“卧槽”,“行啊姐妹,我说你这段时间不声不响的,原来是去干大事了!”
她两眼放光,“陆家太子爷都被你搞到手了,那你以后岂不是在帝都横着走?”
路杳杳手指摩挲着酒杯,“我还没有想好。”
刚才还大放厥词,嘻嘻哈哈的奚蕴却正经了脸色,“说什么大杀四方都是开玩笑的,杳杳,一个温凌不值得你赔上自己。
你想要对付她,等我努努力,夺了我老爹的权,我用奚家跟路家拼,你姐妹可以养你后半辈子。
陆时野虽然厉害,但陆家纷争不断,勾心斗角,他这个人更是阴晴不定,手段狠辣,听说前几天陆家四房父子俩人都废了,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成了太监,虽然没有证据,但外界都传言和陆时野有关。
他是个绝情的人,你现在站在他这一边还好,要是哪天有分歧呢?这样的人,我不放心你跟他在一起。”
若有一天陆时野利用完杳杳了,想要她无声无息消失她都找不到人。
而且,杳杳前半辈子太苦了,虽然傅景策是个渣男,但是奚蕴还是希望后半辈子能有人真心爱护她。
这样美好的女孩,不该泯灭于流言和仇恨。
当年在全世界都背弃她的时候,若不是满身恶名的路杳杳拉她一把,这世界也不该有奚蕴这个人了。
车被佣人停进了车库,等她花了点时间开出的时候,在路边见到了等着她的温凌。
她挡在了她的车前。
温凌的裙子还是脏的,头发被汤汁沾染变得湿润,明明浑身狼狈,却散发着胜利者的愉悦气息。
她都能想到,温凌出门前如何花言巧语,让路家人觉得她明明自己遭了罪却还惦记着妹妹,努力想要修复家里人的关系。
画面该是多么的温馨和谐,父慈女孝,兄友妹恭。
两人站在车边对峙。
“路杳杳,我说过的吧,你的一切我都会一样一样拿回来。这是你欠我的。”
路杳杳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什么都要跟自己争的养姐,是真心发问:“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很好吗?是不是只要我用过的东西你都会当宝贝一样捡回去?温凌,你究竟是变态还是自卑?”
“哼,随你嘴硬。”温凌变了脸色,复又勾起唇,“你很想要外婆的房子吧?连当初路家的股份被转送给我你都没这么激动过。可怎么办呢?早在我车祸那会,妈妈就答应了我要将那栋小院送给我,三天后正式过户。因为算命大师说我命格虚弱,一生多有波折,需要一件够份量的老物压身,最好是宅子,于是爸妈就毫不犹豫地选了它。你说可笑不可笑,你惦记了好多年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到了我手上。”
路杳杳蓦地攥紧了拳,她想起了她提起老宅时父母不自然的表情,想到了路国威脱口而出的“给你姐”。
所以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早有决断。
无论她答不答应订婚,那栋房子她都拿不到手。
路国威的威胁也不过是达成目的的缓兵之计。
来之前她居然还对他们抱着一丝虚妄的幻想,以为至少外婆的遗愿他们总会遵守。
可笑,确实可笑。
明明已经麻木了,但心还是会感到痛。他们明知道那栋房子对她的意义的。
或许在路父路母看来,房子在温凌手里还是路杳杳手里并没有差别,但对路杳杳而言,这世上谁都可以,唯有温凌不配得到它。
她的眼中染上杀意。
对面还在孜孜不倦的温凌说到畅快处,脸蛋微微扭曲:“同样是外孙女,凭什么她总偏爱你?她不给,我偏要抢。路杳杳,这都是你的错。”
她凑近路杳杳耳边,笑得痛快,轻声道:“你说我不配,可惜世界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人,你守不住,房子,你也留不下。”
“轰——”脑海一片轰鸣,仿佛又闪回那个17岁的暑假。
桃杏繁茂,蝉鸣阵阵,她背着竹篓笑嘻嘻地跨过门槛,想跟外婆分享今天的进山收获,却只见到散落的药片,躺在地上失去气息的老人,以及冲着她邪恶微笑的温凌。
所有童年的美好截止在那一刻。
世界停止了转动。
“啊——”
温凌的胜利宣讲戛然而止,眼中露出惊恐。
纤细的脖颈被捏在手中,温凌整个人被压在车身上,呼吸艰难。
“说这些不就是为了刺激我好回去扮可怜么?我笨嘴拙舌,不及你能言善辩,但是对送上门来讨打的人从来不会手软,杀人这种事,我最擅长了,姐姐,你不是最懂吗?”
路杳杳表情冷静,眼神却带着一丝平静的疯感,掐着温凌脖子的手更加用力。
温凌瞪大了眼睛,突生后悔。
错了,她不应该一个人来刺激她的,明知外婆是她的逆鳞,她还是低估了外婆对她的影响。
她也想到了6年前的那个夏天。
路杳杳是真的会杀人的。
温凌慌了,但她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手不断拍打路杳杳的胳膊。
夜深人静,别墅区并没有人经过。
就在温凌以为这个疯子真的会杀了自己的时候,路杳杳却蓦然松开了手,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安排车祸陷害我都只舍得擦伤了一下手臂,温凌,你和徐静接下来那场舞蹈比赛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你想干什么?”温凌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砰——”
脑袋砸碎玻璃的声音,血水顺着白皙的脸孔流下,温凌头晕目眩。
疯子!路杳杳真的是个疯子!
“这里监控拍不到吧?不然你也不能明目张胆露出那副丑恶的面孔。”
她的手碰上温凌脖子上的红痕,“特意溜出来单独劝我,回去之后肯定要带着伤告状的吧,姐姐这么努力,做妹妹的怎么能不成全你呢?”
温凌眼中浮现真实的害怕。
“路杳杳,你不怕爸妈真的跟你断绝关系吗?”
“现在有差吗?”
“啊——”哀嚎响彻夜空。
她的腿断了。
“痛!好痛!啊啊啊啊路杳杳,我跟你势不两立!”
等路家人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腿扭曲,脑袋冒血晕倒在地上的温凌,还有嚣张的扬长而去的路杳杳的车。
温裕和差点被这血腥一幕气晕过去。
路国威则带着两个儿子手忙脚乱地将温凌送医。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
疾驰而去的路杳杳虽然废了温凌,眼中的冰凌却并未消散。
从温裕和手中拿到房子已是千难万难,等到真的过户给温凌,她还不知道会做什么恶心事。
就算她可以放弃房子,却绝不能容忍它真的落入温凌之手。
可与路国威交易,谈判是需要筹码的。
她从18岁离家那一年,路家就没有给过她一分钱,她靠自己养活自己,手里那点存款和路家比就是九牛一毛。
谈感情,父女母女亲缘,比不上温凌的一句撒娇。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被逼至绝境。
但让她嫁给傅景策,用后半辈子跟这群烂人纠缠,她也觉得心有不甘。
外婆的爱应当是祝福,而非束缚。
等她胡思乱想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连夜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抵达A城外婆家的小院。
这座院子建在山脚下,面积不大,原是外公家的老宅,但因为外婆喜欢江南美景,后来他便在地基之上重新建了这栋仿古小院。
后来两老退休更是直接长居于此,直至相继去世。
对于外公外婆而言,这里是他们的定情之地。对于曾经跟着外婆居住几年的路杳杳而言,这里更像她的家。
现在时间已到凌晨三点,小院地理位置僻静,周围只有这一栋建筑。
她站在院子门口,眼中情绪沉沉浮浮。
不一样。
按照她以往骄纵的性子,从听到温凌的消息起就应该闹起来了,最少也该嘲讽几句,问她为什么不死在医院里,但今天的她却格外平静,连反对都平淡,似乎对发生的事毫无意外。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心慌。
“嗤,矫情什么?”蓝毛秦琸不耐烦地开口,“谁不知道你跟在傅哥后面二十年,是条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傅哥今天求婚你都快美死了吧,怎么可能拒绝。”
也有人附和:“对啊,人命关天的事,求婚而已,哪天不行。”
“两家婚事早定了,这求婚仪式本来也不是必要的。”
此起彼伏的苛责声响起,路杳杳不为所动,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眼睛直直盯着傅景策,等待着他的答案。
傅景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她,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别闹了,温凌可能有危险 ,现在真的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如同每次她和温凌吵架,他出来不问对错就向温凌道歉,又拉住如同小狮子般暴跳如雷的她,语气温和嗔怪,仿佛她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感情里,人居高位俯视你的时候,连你的愤怒,他都只觉得可爱,但其实从未正视你的需求。
至于这场求婚仪式,那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傅景策从未想过另一种答案。
“啊啊啊啊他爹的!老娘忍不了了!”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一直站在路杳杳身后的奚蕴从秦琸闯进包厢起就憋着的气,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
“傅景策你是医生还是魔法师啊?怎么每次温凌出事都得叫你,还偏偏时间赶得这么好?上次是约会这次是求婚,她是等不及这几分钟就要去死了吗?”
作为路杳杳的好友,这场求婚她亦帮忙策划了许久。
谁知临门一脚,又又又被温凌那个小婊砸破坏了。
还有傅景策这个狗东西!这都是第几次他为了温凌抛下杳杳了!
路杳杳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住过了,从前温裕和还让佣人每天打扫,温凌拿到使用权后,就没让人再进来过。
空气中还有隐隐约约的灰尘,温凌嫌弃地扇了扇鼻子,走到公主床边。
上面的四件套还铺着,只是已经陈旧,床面摆放着一幅一米左右的人物画。
路杳杳认出了画的是温凌的妈妈温玉姿。
女人面庞娟秀,温温柔柔地笑着,那双眼睛像是正在与她对视。
她喉咙发涩,无法言语。
温凌的目光变得怀念柔和,手指轻轻地碰上画上女人浅笑的脸颊,“她很漂亮吧,不输给你的妈妈。杳杳,这么多年过去了,在这之前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当然记得。
那是改变她人生的一天。
温玉姿所嫁非人,和日子蒸蒸日上的妹妹比,简直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自尊心很强的她很长一段都和温裕和疏远了关系。
直到丈夫家暴的事被发现,妹妹和妹夫帮助她离婚,她又回到温家和父母生活。
那之后才偶尔和路家有了往来。
只是并不频繁,幸福的对比总会让人如万蚁噬心。
温凌比路杳杳大两岁,小时候的温凌就像少女时期的路杳杳,沉默阴郁,身上总是带着伤,独自缩在阴影中活得像个幽灵。
有时候路杳杳能够感觉到,温玉姿和温凌总是偷偷打量她。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只是觉得很沉重很复杂。
小杳杳那会还很活泼,是善良又富有同情心的小孩,她抱着从花园摘的鲜花,懵懵懂懂地送给满身忧郁的姨妈,“姨姨收了花花就开心哦。”
那样天真不知世事的笑脸,和旁边早熟懂事的女儿形成鲜明对比。
温玉姿心中一痛。
小杳杳挺喜欢这个格外纤瘦的姨妈的,她对她很温柔,就算是有温凌在,她也更偏爱她几分。
温裕和常常嗔怪地说让她别把她宠坏了。
温玉姿就笑,“杳杳命好,她就是来享福的。”
杳杳六岁生日那天,温玉姿早早就带着女儿上了门。
几个小孩在一起玩耍,路杳杳特意带着表姐去看她的小猫。
那是她捡的流浪猫,好不容易喂熟了,特别乖巧可爱,爸爸妈妈也答应让她养它了。
可是表姐不喜欢,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温凌偷偷用脚踹小猫,踹得它好痛,还想用小刀去戳它。
杳杳很生气,用力推倒温凌不让她碰它。
温凌哇哇大哭,大人们循声赶来,杳杳立刻跟爸爸妈妈告状。
可是温凌举起自己不知何时被猫抓伤的手,红色的痕迹在小孩细嫩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们都不相信路杳杳的话,因为温凌平时一直很乖很懂事,怎么可能虐猫。
至于踹了小猫一脚,可能是孩子被抓伤了的应激反应。
温凌被路爸爸送去附近的医院打针,温裕和很生气,又有点后怕。
流浪猫性子野,今天抓伤的是凌凌,明天就有可能抓伤杳杳,还有另外两个孩子。
在和温玉姿聊天的时候,她发愁地提起想把猫送走。
温玉姿看到了躲在沙发背后的路杳杳,笑笑没有说话。
等人都走了,她蹲到杳杳面前,悄声告诉她,如果爸爸妈妈找到小猫,可能会直接杀死它,因为它不听话。
她如果想保护它,一定要先找到小猫将它藏起来,她会帮助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