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包着白色的毛毯坐在沙发上,披散的头发也被盖住,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像个软软糯糯的雪团子。
陆时野端出鸡汤放好,脱下隔热手套,走过来一把将雪团子像小孩一样单臂抱起,放坐在餐桌边。
他一边淡定地摆放着碗筷,一边回答她,“能够把你放到天平两端,说明你的价值对他而言是可衡量的。而没有选择你,无论借口有多少种,只能证明在他看来,你比不过天平另一端的重量。
他要做一个知恩图报,正直体面的好人,就注定牺牲你。
而对我而言,路小姐忘了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吗?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在我身上不过是太小的罪名。”
是了,一个都不怕手上沾血的人,道德底线能有多高。
路杳杳本应该害怕,但面对这种大恶人人设却莫名的愉快。
男人突然凑近她,几乎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但如果是我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会让它端上天平,被与任何事物比较。路小姐,要想下秤,你可以再努力一点。”
努力什么?
所以她现在在他心中还是可以权衡利弊的存在,让她努力拿下他,成为他都舍不得展示的宝贝吗?
路杳杳对自己可没有这么大的自信。
她甚至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人能让陆时野这种男人不顾一切。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所以该怎么努力?”
两人隔得太近,她说话的时候气息几乎吐在他唇边。
洗完澡不久的身体带着淡淡的绿茶味沐浴露的清香,和他身上如出一辙。
那张莹白的小脸毛孔都微不可见,乌眉红唇是唯二的色彩。
她在故意挑衅他,却不知这样一张脸贴过来,无论语言有多恶劣,在男人看来都只有挑逗的意味。
而且,她在问如何讨好他。
陆时野的眼神陡然幽深。
太近了。
路杳杳想往后退时,已经听到了陆时野愈发沉重的呼吸。
就在两张温软的唇即将贴近时,门外的门铃声陡然响起。
“杳杳!开门!”
傅景策在哄睡温凌后,被独自遗弃在墓园的路杳杳还是时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
联系方式被拉黑,他只能冒着雨来公寓碰碰运气。
得亏今天天气不好,没有小区的邻居盯着,他居然顺利地进来了。
傅景策焦躁不安地敲着门,“杳杳,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只是想确认你好不好,出来见见我好吗?”
他观察过,屋内的窗帘是拉开的,里面肯定有人。
而且他来之前也给奚蕴打过电话,虽然被痛骂了一顿,但是他确定杳杳不在奚蕴那。
想到今日的一波三折,他有一种急切地见到她的欲望。
磅礴的雨声也掩盖不了房门被不断敲打而产生的噪音,令人心烦。
“唰”地一声,门被打开。
穿着浅绿色的居家睡裙,外面又被人强行披上了一件外套的路杳杳出现在傅景策面前。
傅景策眼前一亮。
“杳杳!”
见到人,他才发觉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过她了,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来拥抱她。
然而——
“滚——”
那双从前看到他时总是欣喜晶亮的眸子充斥着厌烦,熟悉的脸上挂着陌生的冷漠。
“继续扰民,我会报警。”
如同一瓢冷水泼下来,他不可思议道:“杳杳,我是你男朋友。”
路杳杳终于正面看他一眼,“傅景策,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只是从来没有正视过我说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从你做了选择的那一刻起。”
不一样。
按照她以往骄纵的性子,从听到温凌的消息起就应该闹起来了,最少也该嘲讽几句,问她为什么不死在医院里,但今天的她却格外平静,连反对都平淡,似乎对发生的事毫无意外。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心慌。
“嗤,矫情什么?”蓝毛秦琸不耐烦地开口,“谁不知道你跟在傅哥后面二十年,是条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傅哥今天求婚你都快美死了吧,怎么可能拒绝。”
也有人附和:“对啊,人命关天的事,求婚而已,哪天不行。”
“两家婚事早定了,这求婚仪式本来也不是必要的。”
此起彼伏的苛责声响起,路杳杳不为所动,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眼睛直直盯着傅景策,等待着他的答案。
傅景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她,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别闹了,温凌可能有危险 ,现在真的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如同每次她和温凌吵架,他出来不问对错就向温凌道歉,又拉住如同小狮子般暴跳如雷的她,语气温和嗔怪,仿佛她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感情里,人居高位俯视你的时候,连你的愤怒,他都只觉得可爱,但其实从未正视你的需求。
至于这场求婚仪式,那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傅景策从未想过另一种答案。
“啊啊啊啊他爹的!老娘忍不了了!”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一直站在路杳杳身后的奚蕴从秦琸闯进包厢起就憋着的气,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
“傅景策你是医生还是魔法师啊?怎么每次温凌出事都得叫你,还偏偏时间赶得这么好?上次是约会这次是求婚,她是等不及这几分钟就要去死了吗?”
作为路杳杳的好友,这场求婚她亦帮忙策划了许久。
谁知临门一脚,又又又被温凌那个小婊砸破坏了。
还有傅景策这个狗东西!这都是第几次他为了温凌抛下杳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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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不知情的吃瓜群众对温女神的怜惜声,还有对路大小姐如何恶毒嚣张的惊叹声。
奚蕴气得脸涨得通红,担忧地看向格外沉默的路杳杳。
外人的流言蜚语如今已经伤害不了她,但亲近之人的断离确实令人疼痛难当 。
路杳杳看着傅景策一步步走远,就像看见这些年来,原本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如何一步步背道而驰。
她直直地盯着,看着他如何一步步走出自己的人生。
奚蕴问她,如果今天没有发生意外,她是不是会真的答应傅景策的求婚。
但无论答案如何,其实结局早已注定。
温凌不会让路杳杳如愿以偿 。
而傅景策,永远不会为了路杳杳拒绝温凌。
他转身那刻,不会知道,未来或许来日方长,但那个愿意嫁给他的人却逾期不候。
傅景策,这次,我真的要放下啦……
一片狼藉的桌上,路杳杳放在桌面的手机亮起。
是一条简短的微信,笃定而又隐藏得意的三个字。
“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