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登堂入室的程度,对方一定图谋不轨。
屋子不大,几乎一眼就可以扫见全貌。
首先映入傅景策眼帘的是餐桌上摆放的鸡汤,饭菜,还有燃着蜡烛的大蛋糕。
跳跃的火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说不需要了,因为他来晚了。
他视线转向那个准备这一切的男人,他面貌冷峻,黑瞳幽深,露出的侧脸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
此时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淡定自如地坐在餐桌边,修长的手指摆弄着蛋糕,察觉到有人闯入眉毛都没动一下,身上隐隐溢出上位者掌控一切的霸道和从容。
看清对方的面貌后,傅景策瞳孔猛缩。
是他?!
陆家太子爷向来神秘,他也只在某次宴会上远远地看过一次。
但对方优越的皮相和强大的气场令人印象深刻。
比起权势滔天,脾性狠辣这些众所周知的特征,他更在意的是对方背后的黑色背景和满手血腥。
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怎么会出现在杳杳家里?
心中千回百转,脚下却有自主意识般挡在路杳杳身前,神情防备。
两个男人隔空相望,空气都静默了一秒。
没什么表情的陆时野在看到被挡住的女主人,终于拧起了眉,眼角泄露出一丝不快。
“来吹蜡烛。”
他招了下手,直接忽视身材高大的傅景策,只对着他身后的路杳杳重复刚才的话。
明明没有盯着他,但那样轻蔑的态度仿佛他面对的只是一只蝼蚁。
傅景策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难受。
但更难受的,是察觉到身后的人挣脱他的阻隔,竟真的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甚至态度熟稔地抱怨:“为什么不等我就点蜡烛啊,等会烛油滴蛋糕里了。”
男人轻笑,伸手搂住她的腰,带到餐桌前,人站起身,因为身高差距,看起来就像将女人整个笼在怀里。
“脏的我吃。”
然后又催促她,“先许愿。”
路杳杳对他时不时的亲近已经脱敏了。
两人直接无视着外来者的存在,小动作像是对亲密的小情侣。
傅景策脸色涨红,眼中怒火燃烧。
“杳杳!”
微笑着看着女孩许愿的男人陡然看过来,那样漆黑的充满杀气的眼神,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傅景策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路杳杳在陆时野的威压下很安心地许完了愿望。
睁开眼睛,她鼓起脸颊,“呜”一下将蜡烛吹灭。
蛋糕很香,凑近时味道更加浓郁,路杳杳眼中是真切的欢喜。
傅景策却觉得这安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陆时野静静地守在她身后,像一只守护至宝的凶兽,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贴近、暧昧。
也是在这种旁观的时刻,他又注意到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比如陆时野脚下踩的是一双半新的男士拖鞋。
以陆家太子爷的洁癖,穿的必然不可能是别人的旧鞋,只能是已经在这个家里使用过一段时间了。
还有他身上的衣服是舒适的家居服。
谁会在陌生人家换上这样的衣服?杳杳家里从来没有准备过男款。
桌上的餐具是两套。
在他来之前,也许他们正准备共进迟到的午餐。
沙发上杳杳喜欢的棉花糖抱枕不见了,取而代之多出的是一件男款西装……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路杳杳似乎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
按照她以往骄纵的性子,从听到温凌的消息起就应该闹起来了,最少也该嘲讽几句,问她为什么不死在医院里,但今天的她却格外平静,连反对都平淡,似乎对发生的事毫无意外。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心慌。
“嗤,矫情什么?”蓝毛秦琸不耐烦地开口,“谁不知道你跟在傅哥后面二十年,是条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傅哥今天求婚你都快美死了吧,怎么可能拒绝。”
也有人附和:“对啊,人命关天的事,求婚而已,哪天不行。”
“两家婚事早定了,这求婚仪式本来也不是必要的。”
此起彼伏的苛责声响起,路杳杳不为所动,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眼睛直直盯着傅景策,等待着他的答案。
傅景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她,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别闹了,温凌可能有危险 ,现在真的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如同每次她和温凌吵架,他出来不问对错就向温凌道歉,又拉住如同小狮子般暴跳如雷的她,语气温和嗔怪,仿佛她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感情里,人居高位俯视你的时候,连你的愤怒,他都只觉得可爱,但其实从未正视你的需求。
至于这场求婚仪式,那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傅景策从未想过另一种答案。
“啊啊啊啊他爹的!老娘忍不了了!”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一直站在路杳杳身后的奚蕴从秦琸闯进包厢起就憋着的气,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
“傅景策你是医生还是魔法师啊?怎么每次温凌出事都得叫你,还偏偏时间赶得这么好?上次是约会这次是求婚,她是等不及这几分钟就要去死了吗?”
作为路杳杳的好友,这场求婚她亦帮忙策划了许久。
谁知临门一脚,又又又被温凌那个小婊砸破坏了。
还有傅景策这个狗东西!这都是第几次他为了温凌抛下杳杳了!
愤怒的奚蕴无差别扫射,“还有你们这群人,这么迫不及待地往外赶,到底是赶着探病还是送葬啊!按姓温的进医院这个频率,礼金都随了几百遍吧?”
“奚小姐!”向来温和的傅景策脸色可怖,警告地瞪向奚蕴,“慎言!”
“艹!”奚蕴看向牢牢维护温凌的死渣男,气更不打一处来,“这么听不得温有病被骂,傅景策你还记得谁是你女朋友吗?”
眼看傅景策神色更加难看,路杳杳拉住了奚蕴的胳膊,直接道:
“你今晚离开,我们就完了 。”
时间已经耗得太哦久了,傅景策锁紧眉头,压下怒火看了眼路杳杳,似是安抚似是承诺:“别说气话,杳杳,等我回来再谈。”"
打完电话出了房间,客厅空无一人。
陆时野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的身体素质强悍,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密谋,还没有对外正式露面,但外出的时间越来越多。
他没有特意隐瞒身份,路杳杳自然也知道了陆时野的陆到底是哪个陆。
从前陆家太子爷很少在公开媒体露面,路杳杳以为是低调,现在看来怕是免得仇家寻仇。
路杳杳严重怀疑,除了明面上的产业,陆时野手中绝对还有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而且陆家比他们家还复杂,就算是游离在圈子外的路杳杳,也听说这段时间陆家内斗得厉害。
又是绑架车祸,又是偷税漏税被举报的。
因为镇得住各路人马的陆时野的失踪,原本潜伏在暗处的人全部野草一般冒出了野心,陆老爷子气得进了好几回急诊。
由此各个儿女更是为了可能的遗产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都与她这个小人物没关系。
她给编辑交完画稿,就坐在沙发上给陆时野发消息:“今晚回家吃饭吗?”
某个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室,这段时间掌权势头最猛的陆四叔身下血和尿混杂在一起,四肢无力地如同死人一般瘫软在一片狼藉之上。
在他的三米处,是他被蒙着眼睛吓得鬼哭狼嚎的独子陆时庭。
昏暗的灯光下,身材高大,眉骨凌厉的男人惬意地靠坐在椅子上,阴影处露出优越的面部线条,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小刀。
“听说四叔这一阵招揽了不少老将,还获得了大笔国外资金支持,看来之前的韬光养晦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飞龙在天啊,四叔宝刀不老。”
陆皓天已经被折磨得涕泗横流,原以为查尔斯那样心狠手辣的黑手党绝不会失手,谁知陆时野这么命大,被数十名排行顶尖的杀手围剿都能让他逃过。
如今查尔斯的老巢都已经被端了,他在陆氏数十年布局的棋子也被连根拔起,这段时间的志得意满仿佛是个笑话。
陆时野的手段远比他想象得可怕,眼前这个跟他流着亲近血液的侄儿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时野,我怎么说都是你四叔,杀了我你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杀了你?四叔在想什么,我当然不会杀了你。只是人做过的事总要承担后果,今天侄儿不过是请四叔看场戏而已。”
陆皓天惊悚的目光看向另一边被绑着的儿子,“你想干什么?”
“在四叔风光的这段时间,堂哥的热闹似乎也不少。一个月前睡了别人的未婚妻被人家未婚夫打上门,半个多月前更是伙同一帮狐朋狗友玩弄幼女,都闹成这样了也被四叔以陆家的名义保下来。这样的恶劣基因,我觉得不应该传承下去,四叔觉得呢?”
陆皓天猛地睁大眼睛,目露哀求,“不!不行!求求你,放过时庭。”
他这一辈子热衷于四处播种,却只得这么一个儿子,无论做了多少恶事,他对陆时庭是真心疼爱的。
陆时野挥了挥手,另一边戴着口罩和医疗工具的人靠近被绑在椅子上的陆时庭。
“你们别过来,你们想干什么?!”陆时庭害怕得不断挣扎。
“咔嚓”一声,痛叫声响彻房间。
“啊啊啊啊啊陆时野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