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指示眼镜,“把他扣子解开。”
“对,就到这。”
“胖子把他衣领拉低一点,头埋进去脖子一点,对,别露出你那张大脸。”
“很好,够暧昧,够完美。”
路杳杳咔咔拍照。
眼镜和胖子都快哭了。
接下来,其他以为逃脱一劫的几位也被逼着一起拍了艺术照,张张都能做头版头条。
本来就头晕脑胀的男人们只恨不得晕死当场。
酒吧老板和工作人员全程作壁上观,当隐形人。
奚蕴看看成品,竖起大拇指,“姐妹,不愧是你!”
这构图,这意境,要不是她就在现场她也要以为秦璋弯了。
路杳杳谦虚一笑,“承让,承让。”
直等到几人全都喝趴下,秦璋的受伤体验卡也快到期了,路杳杳才不慌不忙地叫了救护车。
酒吧老板不知为何格外殷勤,还主动派了人跟去医院,说会帮忙安置他们联系家人,让路杳杳不用操心。
路杳杳于是更加坦然地坐下,顺便随手把今天的照片发给了一个微信名叫“飘渺”的人。
那边很快就传来回复:
“?什么时候的事?真的假的?”
“今晚,摆拍。”
“没事,人没错就行。秦璋完了。”
“(*^▽^*)”
“谢了,后续我来处理。有空一起吃饭。”
秦家是个古板端肃的老牌家族,最看重脸面。
无论是怎么拍下的,只要爆出这样的照片,秦璋就注定与下一任家主的位置无缘。
本来因为秦渺是女孩,秦老爷子始终心有不甘,时不时就蠢蠢欲动地想扶两个孙子上位。
但秦渺能从这样的家庭里站起来,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秦璋为了温凌冲锋陷阵的时候,路杳杳早就和秦渺达成了合作。
一次次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看似一时占了上风,实际上秦璋为了一个女人冲昏头脑的简单易怒的形象已经在秦家人眼里摆脱不掉了。
这一回,秦渺更是要把他按死在坑底。
要么,承认这只是个恶作剧,那就是秦璋私生活混乱,百无禁忌,全身都是可攻讦的漏洞。
要么,承认他为了一个女人出气,结果被人反杀,自己被整出天大丑闻,愚不可及。
但无论哪一种,都难当大任。
秦老爷子这回也该死心了。
电话那端的秦渺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而她,这个拦截了家族丑闻的堂姐,辛辛苦苦帮忙收拾了这么大的烂摊子,再多分杯羹也不过分吧~
路杳杳猜秦璋会承认第一种说法。
毕竟人可以烂,不可以蠢。
在秦家这种大家庭,蠢材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
而且,要是告路杳杳的状,势必要牵扯到温凌,一心想娶温凌进门的秦璋才不会舍得女神被迁怒。
这次吃的亏,注定他只能和血往肚子里吞了。
至于秦家人信不信,有秦渺在,也不需要她们操心。
废了温凌最趁手的冲锋枪和狗腿子,路杳杳也心情不错。
她收了手机,拉着喝爽快了的奚蕴,“走,回家~”
……
楼上,欢快地实时直播,不断骚扰某人的段翌然终于收到了来自国外的回复:
“劳驾我老婆动手,你是废物吗?”
段翌然:“……”
不是,那是你老婆吗你就叫上了?
说好的只是合作伙伴,手中的剑,锋利的斧呢?
呵,男人!
段翌然撇撇嘴,权当没看见。
他现在是越来越期待陆某人脸打肿那一天了。
另一边路杳杳把奚蕴送回家,刚到公寓就接到了陆时野的视频电话。
要是派家里的人去,她肯定不会接受的。
“行了,不劳你操心。”
傅景策挂断电话就一路飙车到墓园。
他很后悔耽误的那两小时。
因为天气原因,路上的车流很少,越是接近园区,越是荒无人烟。
傅景策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刚下车就看到有个身量很高的男人抱着一个女人从山路上下来。
女人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脸埋在男人胸口,身上罩着一件西服,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莹白的小腿。
雨幕太大,看不清对面的脸,他只是莫名地觉得熟悉,直到盯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他才惊醒。
没工夫去想怎么还有其他人选择今天祭拜,他快速地回过神,举着伞冲上山去。
然而山上空无一人,只余那束被雨淋湿的百合花。
他迷茫地站在雨幕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和杳杳,似乎总是在错过……
车里。
司机很自觉地一启动就关上了挡板。
宽敞的后座,陆时野并没有将路杳杳放下,而是就这样湿淋淋地抱在怀里,任她坐在自己腿上。
她声音有些恹恹,“我把你的车打湿了。”
男人用手巾给她擦着脸上的雨水,“嗯,所以罚你下回给我当司机。”
“你不是出国了吗?”
她记得舒晴说陆总要半个月才回来。
“是啊,但是想到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就临时赶回来了。”
“什么日子?”她靠在他胸口,不感兴趣地随口问道。
“未来陆太太的生日。”
想到资料上的生日忌日说,他临时推了几个重要的会议改道回国,就是怕某人又被欺负了。
明明一下飞机就按着周宇给的位置直奔墓园,没想到还是晚了。
想到刚刚见到她时一副被雨打湿的流浪猫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路杳杳这才注意到,后座上另一边的空位还放着一个大蛋糕。
是陆时野在国外就吩咐司机去定的,看外表就很精致好吃。
“陆时野,”她声音闷闷的,“你不知道吗?他们都说今天是个不吉利不值得被庆祝的日子。”
陆时野冷笑,“谁说的?他们脑子有病。我说它能够把陆太太带到这世上,就是最好最珍贵的日子。”
他托起她的下巴,认真盯着她的眼睛,“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告诉我,给你过生日你开心吗?”
他的目光像一汪包容的深潭,路杳杳愣愣地点头。
陆时野满意地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陆时野,”她望着蛋糕盒子,踌躇着开口,“你对每一个合作伙伴都这么好吗?”
陆时野似笑非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我可没那么多结婚对象。”
所以,是因为她是他选定的结婚对象的缘故?
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靠利益和责任维护的关系,比起依靠感情更加稳固。
路杳杳垂下眼睫,窝进他怀里,眷恋着男人身上的温度。
就让她软弱一会吧。
直到将人放进浴室,她还是懵懵的,显然今天情绪过载了。
陆时野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只手搂着腰,一只手落在她被雨浸湿的长发上,语气调侃:“怎么?要我帮你洗?”
路杳杳迟钝地推开他,也不说话,就那样黑眼珠子湿润润地望着他。
“行了,真是欠你的。”
陆时野叹口气,又捏了下她脸,自觉地转身出去。
只是没一会又给她拿进来了换洗衣物。
得益于在这养伤的那个月,他对路杳杳的房间了如指掌。
最多最后与那个胜利者联姻。
看他心情郁闷,又松了一句口:“行了,等时间差不多了你再去,刚好还能做那个安慰她的人。”
……
傅景策再出门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先给路祈打电话,打探了下路杳杳的行踪。
“什么?”他突地站了起来,声音沉闷中带着不满,“所以这么大的雨,你们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墓园?”
路祈语调疲倦:“那是因为她当着姨妈的面打了温凌。”
傅景策什么都听不进去,“你不知道那里很难打车吗?她一个人就不害怕?!前面没多久她还遇到了流氓!”
路祈这会其实也有点后悔,听到这话心中一紧。
他看了眼刚去休息的温凌的房门,揉了揉眉心,“行了,我把位置发给你,你去接她回来吧,她应该还没走。”
说完又顿了下,“她可能受了凉,让你家阿姨去照顾她几天,工资我付。”
要是派家里的人去,她肯定不会接受的。
“行了,不劳你操心。”
傅景策挂断电话就一路飙车到墓园。
他很后悔耽误的那两小时。
因为天气原因,路上的车流很少,越是接近园区,越是荒无人烟。
傅景策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刚下车就看到有个身量很高的男人抱着一个女人从山路上下来。
女人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脸埋在男人胸口,身上罩着一件西服,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莹白的小腿。
雨幕太大,看不清对面的脸,他只是莫名地觉得熟悉,直到盯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他才惊醒。
没工夫去想怎么还有其他人选择今天祭拜,他快速地回过神,举着伞冲上山去。
然而山上空无一人,只余那束被雨淋湿的百合花。
他迷茫地站在雨幕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和杳杳,似乎总是在错过……
车里。
司机很自觉地一启动就关上了挡板。
宽敞的后座,陆时野并没有将路杳杳放下,而是就这样湿淋淋地抱在怀里,任她坐在自己腿上。
她声音有些恹恹,“我把你的车打湿了。”
男人用手巾给她擦着脸上的雨水,“嗯,所以罚你下回给我当司机。”
“你不是出国了吗?”
她记得舒晴说陆总要半个月才回来。"
偌大的园区,似乎只听见雨声和路杳杳一人的呼吸声。
她站在墓前,死死盯着照片里女人微笑的脸,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心上。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但外婆不也是你们的亲人吗?为什么?”
“我把命还给你好不好?”
明明很冷,她的身体却在发烫,到后面几乎是在胡言乱语。
像是根浮草独自漂游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最后无声无息地被遗忘,腐烂,沉没。
在路杳杳倒下去的那一刻,一把黑色的大伞撑过她头顶,结实有力的胳膊接住了她。
那棵草重新被托举出海面。
“路杳杳,回家了。”
男人锋利的眉眼被雨水冲淡,声音带着几许柔和。
她放心地沉没在他怀里。
……
傅景策从一早就心神不宁。
在客厅打了十几个转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就算上次杳杳故意气他,引导她的邻居差点把他扭送警察局,但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陪在她身边。
临了想到什么,他又回到房间取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他亲自给她挑选的礼物。
这么多年,因为温玉姿的死,路家人对路杳杳的生日讳莫如深,只有傅景策坚持在这一天悄悄地带着路杳杳溜出去,陪她玩,给她庆生。
说起来这两年他都错过了她的生日。
因为这一天同样也是温凌的伤心日。
今年他不想再错过了。
然而傅景策才到门口就遇到了他妈,傅太太无视他的急躁,拉住他去了书房,“你爷爷生日快到了,我给他选了几样礼物,你帮我参考参考。”
“妈,我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傅太太沉下脸,“什么事能比你爷爷急?”
看他沉不住气的样子,又气道:“人家家里扫墓,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上蹿下跳的合适吗?而且你给路杳杳庆生,你让温凌怎么想?”
傅景策下颌紧绷,声音不自觉变大,“那杳杳怎么想?我们认识二十年,因为温凌,我已经连续失约两年了。”
傅太太冷哼:“总之你不许去。我就问你,到时候温凌和路杳杳有冲突,你帮谁?”
“当然是杳杳。”
傅太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傅景策在这样洞察一切的眼神里,不由得想到最近每次都站在路杳杳对立面,从而将她推得越来越远的自己。
他陡然气短。
傅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行了,你要是想不通,就不要出现在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不然哪边都捞不着。”
路家那两个女儿一篇烂账,她是不想儿子去掺和的。
最多最后与那个胜利者联姻。
看他心情郁闷,又松了一句口:“行了,等时间差不多了你再去,刚好还能做那个安慰她的人。”
……
傅景策再出门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先给路祈打电话,打探了下路杳杳的行踪。
“什么?”他突地站了起来,声音沉闷中带着不满,“所以这么大的雨,你们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墓园?”
路祈语调疲倦:“那是因为她当着姨妈的面打了温凌。”
傅景策什么都听不进去,“你不知道那里很难打车吗?她一个人就不害怕?!前面没多久她还遇到了流氓!”
路祈这会其实也有点后悔,听到这话心中一紧。
他看了眼刚去休息的温凌的房门,揉了揉眉心,“行了,我把位置发给你,你去接她回来吧,她应该还没走。”
说完又顿了下,“她可能受了凉,让你家阿姨去照顾她几天,工资我付。”
>愤怒的奚蕴无差别扫射,“还有你们这群人,这么迫不及待地往外赶,到底是赶着探病还是送葬啊!按姓温的进医院这个频率,礼金都随了几百遍吧?”
“奚小姐!”向来温和的傅景策脸色可怖,警告地瞪向奚蕴,“慎言!”
“艹!”奚蕴看向牢牢维护温凌的死渣男,气更不打一处来,“这么听不得温有病被骂,傅景策你还记得谁是你女朋友吗?”
眼看傅景策神色更加难看,路杳杳拉住了奚蕴的胳膊,直接道:
“你今晚离开,我们就完了 。”
时间已经耗得太哦久了,傅景策锁紧眉头,压下怒火看了眼路杳杳,似是安抚似是承诺:“别说气话,杳杳,等我回来再谈。”
说完大踏步转身离去。
不知道温凌伤得重不重?等回来之后,他会补偿杳杳一个更完美的求婚的,当然,也得提醒下杳杳,少跟脾气暴躁的奚蕴交往,杳杳说不定就是被她给带坏了。
房间气氛压抑,就算对路杳杳的胡搅蛮缠和奚蕴的口出恶言心有不平,但这俩一个是傅哥未来老婆,一个是奚家人,谁也不想惹事,索性都蹑手蹑脚地快速撤退。
不过几分钟,热闹的求婚现场就只剩一室冷落。
地上满是被碾碎的花瓣和彩带,歪七倒八的红酒瓶,撞翻的凳子,掉落的甜点,以及,逐渐远离的男女主角……仿佛昭示着这一场虎头蛇尾的求婚有多么荒唐可笑。
远去的人群中,有今天厚脸皮跟过来蹭热闹的突然反应过来。
“欸?出车祸的温凌温小姐,不就是路杳杳所在路家的养女么?听说这俩还是嫡亲的表姐妹关系,怎么大家去医院没人叫她一起啊?”
“呵,叫她?好更加刺激温凌姐伤得更重吗?”
“嗯?有瓜?”
“嗤,那就要说起我们路大小姐是怎么忘恩负义,刻薄寡恩的了……”
满怀恶意的诋毁和嘲讽,如同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只要路杳杳和温凌的名字同时出现就如影随形。
膝盖触地,很快被冰凉的地板上流淌的雨水浸湿。
“我们不求你把你救命恩人的女儿供起来,但起码也不能忘恩负义。你想想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你对得起你姨妈吗?你今天就当着她的面好好忏悔。”
家人一句句的指责落在她身上。
雨越来越大了,随着大风刮到她脸上,即便是雨伞也无法阻挡。
很冷,冷得路杳杳觉得她从来没有走出过六岁那天的大雨。
温凌将家里人劝回了车上。
她们一跪一站地立于温玉姿的墓前。
沉默许久,温凌率先开口,“其实我小时候很羡慕你的。”
那会的温凌还不叫温凌,她是周凌。
她的父亲周忠明有着世界上所有男人拥有的一切坏毛病。
好酒,烂赌,嫖娼,暴力,重男轻女……
但他同时也是个擅于伪装自己的伪君子,以至于许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真面目。
很长的时间,她以为全天下的父亲都是那样。
母亲自尊心强,不愿意求助父母,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己所托非人,她们母女活得孤立无援。
好在她所在的贫民区大家日子都过得差不多 ,她不好,其他人也没有很幸福。
别人骂她小邋遢,穷鬼,她嘲笑对方没爹没娘,是野种。
日常过招,各伤一百。
直到某一天,她看到了路杳杳,那个穿着花裙子,干干净净白皙漂亮的小表妹。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这样生活。
父母疼爱,兄弟宠溺,无忧无虑,天真得令人生气。
第一次见面,她甚至都不敢碰她,生怕弄脏了她昂贵的衣服。
可小表妹毫不在意,开朗地地扑上来抱住她,还分享给她从未见过的漂亮糖果和玩具。
她讨厌她。
路杳杳太耀眼了,照见了她所有的卑微和阴暗。
更重要的是,她也发现,自从表妹一家人出现后,妈妈也越来越忧郁,越来越不开心了。
爸爸也打妈妈打得更凶。
直到有一天,妈妈告诉她,路杳杳的生活本应该是她的。
路国威原本应该是她的未婚夫,却移情别恋她的亲妹妹,跟温裕和定下了婚约。
她一气之下被周忠明哄骗,从此踏入深渊。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意外,她才是路国威的妻子,她的女儿会过上跟路杳杳一样的公主般的生活。
温凌当时太小,虽然也很羡慕,但并不知道这种错位意味着什么。
直到某一天,爸爸再次喝醉对妈妈家暴,她护着妈妈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最后妈妈保护着她逃走,吩咐她去路家求救。
她一路跌跌撞撞,狼狈地到达路家的时候,正见到夫妻俩微笑着招呼儿女回家吃饭。
而路杳杳因为哥哥摘了她的花正在生气,路祈和小小的路宸都围着哄她。
在她被亲生父亲打得头破血流,在生死关头挣扎的时候,路杳杳居然因为一朵花在生气。
多可笑。
她像个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阴暗地嫉妒着路杳杳的幸运。
直到伤口发疼,路杳杳也被哥哥用糖哄好,她才一瘸一拐哭着跑出去。
因为她的惨状,路家夫妻很生气。
当初阴差阳错,虽然不是他们主观伤害温玉姿,但毕竟关系尴尬,得知姐姐过得不好,温裕和和丈夫都很愧疚。
他们当机立断地逼着周忠明离了婚,又将他送进监狱,支援了温玉姿一笔钱足以她渡过低谷。
当年路家收养温凌,所有人都觉得是路杳杳顽皮离家出走才会让温玉姿匆忙外出寻找,从而导致车祸,因此对大路杳杳两岁却没了母亲的温凌便格外怜惜。
可是两个女孩仿佛犯冲一般,只要在一起就总出事。
当然,大多数时候是路杳杳欺负温凌。
有一次两人都从楼梯上摔下去,受伤较重的温凌率先醒过来,一开口就是让爸爸妈妈别怪妹妹,问清了才知道是因为路杳杳跟她抢洋娃娃才把姐姐推下去的。
那个洋娃娃是路国威去国外出差带回来的礼物,本来是给路杳杳的,给温凌的是一个钻石发夹。
但是温凌看到洋娃娃喜欢又不敢说的样子让人心软,大人们就做主将洋娃娃也给了温凌。
反正路杳杳玩具多的是,温凌从前跟着她的赌徒父亲可是连好衣服都没两件。
谁知路杳杳当时哭的厉害后被哄得答应了,转头却又嫉妒反悔。
这件事气到了路国威,他不容分说地将路杳杳关了禁闭。
因为温凌身体不舒服,那两天一家人都待在医院陪她。
要不是傅景策找不到杳杳,偷偷给温外婆打了电话,饿了两天的路杳杳高烧都没人发现。
外婆气得不行,将温裕和夫妻俩骂得狗血淋头。
看着原来活泼可爱的外孙女这两年变得愈加沉默阴郁,力排众议将杳杳带到自己身边带了三年,后来是因为帝都教育资源更好才让她回去。
可是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养回来活泼一点的孙女,回到帝都就像一朵失了养分的花,一日日枯萎下去。
她年纪大了,护不了她太久,只能寒暑假将她接回老宅待一阵,又时时对路家夫妻耳提命面。
温凌是身世可怜,但出生幸福的路杳杳不应该活得像个孤儿。
只是,外婆也许永远想不到,她对路杳杳的关注落在温凌眼里,却为她自己带来了可怕的灾难。
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
年幼的女孩们已经长成窈窕少女,像院子里的桃花,正是灼灼年华。
因为暑假,温凌主动要求和路杳杳一起回A城陪伴外婆。
看到姐妹俩同来,外婆颇感欣慰。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路杳杳面对温凌这个姐姐,太乖了,几乎是没有脾气地任由对方揉捏磋磨。
她恍然意识到,这些年的和谐不过是偏心眼们的自欺欺人。
她顿感心中剧痛。
那天晚上路杳杳睡着后,外婆和温凌聊了很久,还爆发了一场小小的争吵。
第二天下午,路杳杳进山去采野果,临走前特意帮外婆将她心脏病要吃的药分出来,贴身装进外婆的衣服口袋,同时叮嘱她按时吃药。
温凌因为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虽然有五指山一样压在她头上的养姐在,但对日常遭受全家指责的路杳杳而言,那也不失为一个轻松的夏天。
然而在她回到小院那刻,一切戛然而止。
出门时外婆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犯病?
药明明就装在外婆口袋,又怎么会洒在离她一米远的地上?
温凌不是在家吗?她当时在做什么?还有她那个挑衅的邪恶的微笑……
那一天,因为姨母的死,十几年不敢对温凌大小声的路杳杳发了疯一般差点将她打死。
要不是温裕和突然想来看母亲,也许见到的就是两具尸体。
路杳杳坚持认为是温凌害死了外婆,还不顾家人劝阻地报了警。
但尸检显示外婆是死于突发心脏病。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温凌有关。
温凌也称她一直在睡觉,出来时外婆已经去世了。
那件事以温凌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路杳杳也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了一个月终止。
她出来时还想去揍温凌。
温裕和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她心痛地望着她:“你害死了你姨母,又想杀了你姐姐吗?路杳杳,我还不如没有生你!”
……
路杳杳不再一个劲要将温凌送进监狱,但她彻底变了。
从一个沉默的影子变成了叛逆期的刺猬。
凡是温凌所在的地方,她必定与她针锋相对。
也是从这时候起,路家二女儿恶毒的名声逐渐远扬。
路家没有遮掩过温凌的身世,当初也是温凌主动表示可以迁户口,但是保留姓氏。
外人不知情的只以为温凌是路家亲女,随母姓,但知情的,她那一个温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旧事。
他们不清楚细节,只知道是路杳杳害死了温凌母亲,结果还处处针对人家一个孤女,简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学校、邻居、亲戚,无一不在鄙夷路杳杳的刻薄寡恩。
所有人都疏远她讨厌她,路杳杳终于活成了一座孤岛。
其实很少人知道,徐静曾经是她的朋友,在徐静被霸凌时,路杳杳为她打退过那些人,又处处照顾连饭都舍不得吃的她。
后来却也是从徐静的口中,传出了她如何憎恶陷害温凌的传言。
就算如此,路杳杳也没有想过一次和解。
刺猬横冲直撞,哪怕满身伤痕。
早该想到的,凡是她的东西温凌都会不择手段地抢过去。从外婆说要将房子留给杳杳那一刻,温凌就应该有了想法。
她也当真不怕做噩梦。
路杳杳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她在服务区买的打火机,点燃纸钱和冥币后洒向了院子。
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她那双决绝又疯狂的眸子。
温凌即便不是杀人凶手,也肯定曾对外婆的求救冷眼旁观。
就算是毁了,她也不会将外婆的房子落在她手上。
就让这座小院随外公外婆归于尘土。
三天后温凌若想要,大可接手一片废墟。
在他们威胁她的那一刻就该知道,她路杳杳就是个无所顾忌的疯子。
她一直站在黑暗中默默看着曾经承载过所有温情和美好的地方化为灰烬,直到烧的差不多才冷静地拨打了消防电话,说自己在祭拜外婆时不小心引起了火灾。
消防人员来得很快。
但因为这里只有这一栋建筑物,所以等他们来时火几乎都已经快灭了。
大晚上的,山影重重,妖风阵阵,一个年轻姑娘祭拜老人,烧纸钱把老宅烧了,实在应景的惊悚。
好在除了自家屋子,并没有什么人员损伤。
消防的警察们还好一顿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