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就说要嫁给他的。他们注定是一对。
“把这句话收回去,我只当你说的气话。”他紧绷着下颌。
路杳杳没理他,而是看回温裕和,“分手我已经通知到位了,如果不想办一场没有新娘的订婚宴,你们现在就可以收手了。”
“胡闹!”震天怒吼响彻房间,“傅路两家的婚事是早就说好的,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过去要死要活要嫁的是你,现在反悔的也是你,你当什么事都可以任性?”
路杳杳冷冷看着他,“你可以自己嫁,或者,”她的眼神放到一旁的温凌身上,“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杳杳!你明知道我爱的是你。”傅景策心痛不已。
“呵。”时至如今,她已经不再会被这句话打动。
“行了,你们相亲相爱的一家已经没我戏份了,回见,不,不见。”
她转身摆摆手,潇洒离去。
“杳杳!”傅景策想追,温凌却抓住他的手。
“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不受伤就好了。妹妹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追上去也于事无补,等她消了气,我们一起去跟她解释,她知道你不是故意抛下她的一定能够理解。妹妹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刚刚说取消订婚宴不过是气话。”
“是啊,别管她,等她消了气自然会回家,这么多年不都这样。”温裕和拍了拍温凌的手,“你不用内疚,昨晚电话是我打的,一个走走过场的求婚仪式,难道能比你的健康重要吗?”
三年前路杳杳提出出海游玩,大家都陪她出去散心,温凌和男友也在其中。但那一次出海遇到意外,温凌男友为了救傅景策而死。
温凌也落海受了刺激,醒来后时不时记忆混乱,将傅景策当做她的男友。
昨晚她车祸引起犯病,一直念着男友的名字,温裕和这才将傅景策叫来陪伴。
谁知道当时正好是傅景策在向杳杳求婚呢,不过即便如此,温裕和也没觉得自己有错。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杳杳欠凌凌的太多,一次求婚而已,为什么要斤斤计较,真是不懂事。
路宸也嗤之以鼻:“路杳杳都追在景策哥屁股后头二十年了,赶都赶不走,谁信她真的不想结婚啊。”
傅景策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住了。
但是心中却隐隐不安。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约定过,绝不轻易提分手。
即便这三年因为温凌把他错当男友的事他们发生过很多分歧,有一次他还被迫亲了温凌一口,路杳杳眼睛都气红过,可也只是跟他闹脾气一个月,没有说过分开。
这一次,真的是气话吗?
或许,他是不是真的该和温凌保持距离?心理医生那边这个月还没沟通过,要催一下进度了。
无论如何,他想娶的只有杳杳,从许多年前就是。
在所有人都认为路杳杳说的是气话的时候,唯有温凌看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是真的最好,是假的,她不介意再添把火。
……"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路杳杳似乎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
按照她以往骄纵的性子,从听到温凌的消息起就应该闹起来了,最少也该嘲讽几句,问她为什么不死在医院里,但今天的她却格外平静,连反对都平淡,似乎对发生的事毫无意外。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心慌。
“嗤,矫情什么?”蓝毛秦琸不耐烦地开口,“谁不知道你跟在傅哥后面二十年,是条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傅哥今天求婚你都快美死了吧,怎么可能拒绝。”
也有人附和:“对啊,人命关天的事,求婚而已,哪天不行。”
“两家婚事早定了,这求婚仪式本来也不是必要的。”
此起彼伏的苛责声响起,路杳杳不为所动,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眼睛直直盯着傅景策,等待着他的答案。
傅景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她,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别闹了,温凌可能有危险 ,现在真的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如同每次她和温凌吵架,他出来不问对错就向温凌道歉,又拉住如同小狮子般暴跳如雷的她,语气温和嗔怪,仿佛她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感情里,人居高位俯视你的时候,连你的愤怒,他都只觉得可爱,但其实从未正视你的需求。
至于这场求婚仪式,那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傅景策从未想过另一种答案。
“啊啊啊啊他爹的!老娘忍不了了!”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一直站在路杳杳身后的奚蕴从秦琸闯进包厢起就憋着的气,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
“傅景策你是医生还是魔法师啊?怎么每次温凌出事都得叫你,还偏偏时间赶得这么好?上次是约会这次是求婚,她是等不及这几分钟就要去死了吗?”
作为路杳杳的好友,这场求婚她亦帮忙策划了许久。
谁知临门一脚,又又又被温凌那个小婊砸破坏了。
还有傅景策这个狗东西!这都是第几次他为了温凌抛下杳杳了!
愤怒的奚蕴无差别扫射,“还有你们这群人,这么迫不及待地往外赶,到底是赶着探病还是送葬啊!按姓温的进医院这个频率,礼金都随了几百遍吧?”
“奚小姐!”向来温和的傅景策脸色可怖,警告地瞪向奚蕴,“慎言!”
“艹!”奚蕴看向牢牢维护温凌的死渣男,气更不打一处来,“这么听不得温有病被骂,傅景策你还记得谁是你女朋友吗?”
眼看傅景策神色更加难看,路杳杳拉住了奚蕴的胳膊,直接道:
“你今晚离开,我们就完了 。”
时间已经耗得太哦久了,傅景策锁紧眉头,压下怒火看了眼路杳杳,似是安抚似是承诺:“别说气话,杳杳,等我回来再谈。”"
总归就算伤了人,他们路家也能兜底。
别人受伤总比她受伤好。
于是在她生日时,虽没有庆祝,但他私下里送了她这一柄匕首。
路杳杳果然很高兴,一直珍而重之地收藏着它,谁都不让碰。
此时刀在地上,对面却是抱着被划破的画红着眼哭泣的温凌。
路祈想都没想,大跨步走到两人身边,踩过那柄匕首,帮温凌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画像。
“路杳杳!你干什么?!”
这会功夫,路家其他人也上来了,看到这幅画面摸不着头脑。
一直好脾气的温凌难得大声,看得出十分伤心:
“杳杳!我知道你恨爸妈把外婆的房子给我,但你想要,我也可以让给你,是你不声不响地烧了它。你有气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毁了我妈妈的画?她曾经对你那么好,死了也不能获得你一点尊重吗?”
人证物证都在,温凌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看了都是路杳杳蓄意报复。
损毁亡者的画像,这次连温裕和也忍不住动了手。
一巴掌拍在路杳杳的脸上,她红着眼眶,“向你姐姐道歉。”
路杳杳垂着眼睫,“不是我弄破的。”
挡在她身后防止她作案潜逃的路宸不屑地撇嘴,“不是你是谁?这屋子里就你们两个人。”
说完又不忿道:“你知道这幅画姐姐花了多少心思吗?从没有基础一点点去学画,到一张张的废稿,我好多次打游戏半夜出来都看见她房里还亮着灯作画。
姨妈喜欢漂亮的画像,这是姐姐准备今天拿去烧给姨妈的。你害死了人不说,现在又欺负她女儿。”
温裕和捂着心口,大声道:“道歉!”
温玉姿在路杳杳小时候,是比疼爱温凌还疼爱她的。
这让她以后去地下见了姐姐如何跟她交待,她有愧啊!
路国威和路祈同样看着她,意味不言而喻。
屋子里没有监控,他们天然地更相信常年待在身边善良乖巧的大女儿。
路杳杳抿紧了唇。
温凌平时无论与她如何争执,在她妈的事情上还是很慎重的,她没想过她会为了诬陷她亲手破坏自己母亲的画像。
也因此在她说来拿给姨妈的礼物时,她没有防备录音。
没有证据。
或许,有证据也没用。
路家人围着她,像是那年她醒来,他们冷冷地通知她,他们家会收养温凌,以后她就是她亲姐姐了。
她要让着她,尊重她。
因为,她欠她。
温玉姿的死,就是那座为她量身定制的五指山、紧箍咒。
路杳杳不心痛,但眼眶仍然生理性地泛起水汽,无人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她倔强地挺直脊背,一声不吭。
……
因为这一件事,今年扫墓的氛围比起往年更加凝重。
到达墓园时,天空飘起了小雨,并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他们举着伞站在温玉姿的墓前,温凌送上了温玉姿生前最爱的百合花。
画她没有带过来,因为她说那画已经不完美了,妈妈不会喜欢。
等到明年她再重新给她画一幅。
她还安慰家里人,明年她的画工会更精进,妈妈说不定会更开心。一番话说得路家人更是愧疚,看惹祸的路杳杳也愈发不顺眼。
“跪下。”
等仪式进行完,路国威对着一句话都不说的路杳杳冷声命令。
这是因她而死的人,看着墓碑上被雨淋刷的照片,路杳杳这一次没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