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很冷,她的身体却在发烫,到后面几乎是在胡言乱语。
像是根浮草独自漂游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最后无声无息地被遗忘,腐烂,沉没。
在路杳杳倒下去的那一刻,一把黑色的大伞撑过她头顶,结实有力的胳膊接住了她。
那棵草重新被托举出海面。
“路杳杳,回家了。”
男人锋利的眉眼被雨水冲淡,声音带着几许柔和。
她放心地沉没在他怀里。
……
傅景策从一早就心神不宁。
在客厅打了十几个转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就算上次杳杳故意气他,引导她的邻居差点把他扭送警察局,但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陪在她身边。
临了想到什么,他又回到房间取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他亲自给她挑选的礼物。
这么多年,因为温玉姿的死,路家人对路杳杳的生日讳莫如深,只有傅景策坚持在这一天悄悄地带着路杳杳溜出去,陪她玩,给她庆生。
说起来这两年他都错过了她的生日。
因为这一天同样也是温凌的伤心日。
今年他不想再错过了。
然而傅景策才到门口就遇到了他妈,傅太太无视他的急躁,拉住他去了书房,“你爷爷生日快到了,我给他选了几样礼物,你帮我参考参考。”
“妈,我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傅太太沉下脸,“什么事能比你爷爷急?”
看他沉不住气的样子,又气道:“人家家里扫墓,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上蹿下跳的合适吗?而且你给路杳杳庆生,你让温凌怎么想?”
傅景策下颌紧绷,声音不自觉变大,“那杳杳怎么想?我们认识二十年,因为温凌,我已经连续失约两年了。”
傅太太冷哼:“总之你不许去。我就问你,到时候温凌和路杳杳有冲突,你帮谁?”
“当然是杳杳。”
傅太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傅景策在这样洞察一切的眼神里,不由得想到最近每次都站在路杳杳对立面,从而将她推得越来越远的自己。
他陡然气短。
傅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行了,你要是想不通,就不要出现在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不然哪边都捞不着。”
路家那两个女儿一篇烂账,她是不想儿子去掺和的。"
让他跟路杳杳两个炮仗聚到一起,他都怕他们掀翻了屋顶。
这对弟妹,没一个省心的。
才走到二楼,路祈就听到一间房里传来温凌着急含着惊痛的喊叫:“求你!不要!”
然后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路祈心中一顿,脚下快速冲了过去。
楼下的人也听到声音,赶紧追上来。
屋子里,路祈一开门就看到路杳杳站在温凌对面,脚下落着一柄匕首。
是有一年他送给她的礼物,一柄精巧的镶着钻石的瑞士军刀。
那会路杳杳格外喜欢格斗、武力这类东西,又经历了绑架乌龙,路祈虽然气她,但觉得女孩子有点防身的技术也不错。
总归就算伤了人,他们路家也能兜底。
别人受伤总比她受伤好。
于是在她生日时,虽没有庆祝,但他私下里送了她这一柄匕首。
路杳杳果然很高兴,一直珍而重之地收藏着它,谁都不让碰。
此时刀在地上,对面却是抱着被划破的画红着眼哭泣的温凌。
路祈想都没想,大跨步走到两人身边,踩过那柄匕首,帮温凌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画像。
“路杳杳!你干什么?!”
这会功夫,路家其他人也上来了,看到这幅画面摸不着头脑。
一直好脾气的温凌难得大声,看得出十分伤心:
“杳杳!我知道你恨爸妈把外婆的房子给我,但你想要,我也可以让给你,是你不声不响地烧了它。你有气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毁了我妈妈的画?她曾经对你那么好,死了也不能获得你一点尊重吗?”
人证物证都在,温凌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看了都是路杳杳蓄意报复。
损毁亡者的画像,这次连温裕和也忍不住动了手。
一巴掌拍在路杳杳的脸上,她红着眼眶,“向你姐姐道歉。”
路杳杳垂着眼睫,“不是我弄破的。”
挡在她身后防止她作案潜逃的路宸不屑地撇嘴,“不是你是谁?这屋子里就你们两个人。”
说完又不忿道:“你知道这幅画姐姐花了多少心思吗?从没有基础一点点去学画,到一张张的废稿,我好多次打游戏半夜出来都看见她房里还亮着灯作画。
姨妈喜欢漂亮的画像,这是姐姐准备今天拿去烧给姨妈的。你害死了人不说,现在又欺负她女儿。”
温裕和捂着心口,大声道:“道歉!”
温玉姿在路杳杳小时候,是比疼爱温凌还疼爱她的。
这让她以后去地下见了姐姐如何跟她交待,她有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