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抓起电话,直接打到病房。
“喂,彪子……是我……”
“那个姓刘的警察,到底怎么回事?!”
“……看报纸?什么都没说?你确定?!”
“……行,我知道了。安心养伤,别他妈瞎想。”
挂了电话,张志强的疑虑,不减反增。
三个警察,天天去“探望”?啥也不问,就看四十五分钟报纸?
谁信?!
可钱大彪那蠢货,不像会撒这种谎。
张志强越想,心越往下沉。
第三天,下午。
那辆眼熟的普桑,再次停在住院部楼下。
吴铁军看着刘清明下车,熟练地拿出报纸,心里彻底亮堂了。
这小子……够狠!够刁!
对付钱大彪这种滚刀肉,硬撬没用。他背后有张志强,有恃无恐。
但刘清明这连续三天的“看报纸”,看似扯淡,实则——攻心!
他在制造假象!
一个“警察已经和钱大彪谈妥了”的假象!
这假象,不是给钱大彪看的!是给他背后那个多疑的张志强看的!
每天定时定点,不问话,只看报纸,准时走。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他妈的信号!
钱大彪嘴再硬,怎么解释这诡异的四十五分钟?
他越喊冤,外面的人越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张志强还会百分百信他?还会不顾一切保他?
吴铁军嘴角扯了扯。
这个年轻人,手段老辣得不像新人!
刘清明推门而入。
钱大彪看到他,眼皮狂跳,邪火直冲脑门!
又来了!又来了!
还是那张死人脸!还是那份破报纸!
他猛地扭过头,脖子僵硬,拒绝再看。
刘清明依旧无视,拉开椅子,坐下,展开报纸。
哗啦啦——
翻页声,在死寂的病房里,像重锤,一下下砸在钱大彪心口!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快爆了!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折磨老子?不像!他身上那股稳劲儿,不像干这种无聊事的人!
难道……难道他真抓住了什么把柄?
或者……强哥那边……真出事了?!
各种念头,像脱缰野马,在他脑子里乱撞!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没底!
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
刘清明还是那样,专注,冷硬,像尊雕塑。
这种被彻底无视,又被对方气场死死压制的感觉……让钱大彪几乎发狂!
他宁愿刘清明现在就抽他!也比这样悬着心,被活活煎熬强!
时间,在窒息的沉默中爬行。
病房外。
徐婕靠着墙,有点无聊。
吴铁军抱着手臂,耳朵却捕捉着走廊尽头的动静。
嗒,嗒,嗒……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皮鞋敲击地面,沉稳,有力。
吴铁军抬眼,瞳孔微缩。
来人穿着便服,但那股气势,那不怒自威的派头,绝非等闲!身边还跟着两个精悍的年轻人,眼神锐利。
张志强!
吴铁军心头一动,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拦了一下。
“张志强,对不起,警方正在办案。”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病房。
几乎同时!
病房里,传出刘清明平淡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行了,今天就到这。”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自己掂量。”
“配合我们,对你只有好处。”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没好处。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话音刚落,椅子被拉动的声音响起。
病房门外的张志强,脚步猛地一顿!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侧耳,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该说的都说了”?说了什么?!
“配合我们,对你只有好处”?钱大彪配合了什么?!
还有那句“烂在肚子里”……是指哪个不能说的秘密?!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份当天的《清江日报》!
哗啦啦——
报纸展开。
他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病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钱大彪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刘清明的侧脸。
这小子……玩什么花样?!
拿个破证来,坐这儿看报纸?羞辱老子?还是憋着坏?
无数念头翻江倒海。
刘清明却稳如老狗,专注看报,偶尔翻页,指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得让人抓狂。
时间,一分,一秒,像钝刀子割肉。
钱大彪从暴怒,到警惕,再到抓狂,最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焦躁!
想骂娘,又觉得像个傻子。
想闭眼装死,可刘清明那该死的存在感,像根毒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四十五分钟。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刘清明看了眼手表,慢条斯理叠好报纸,放回包里,起身。
“你……”
刘清明眼皮都没抬,推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钱大彪,满脸茫然。
门外。
吴铁军和徐婕看着刘清明,用眼神询问。
“走。”刘清明只说了一个字。
上了车。
徐婕实在憋不住:“刘哥,钱大彪招了吗?”
刘清明发动汽车,车子平稳滑入夜色:“没问。”
徐婕:“???”
吴铁军什么话也没问,只是听到他的回答时。
嘴角微微勾起。"
宋向东喜欢去“金色年华”玩,其中就有宋双全坐镇这片的原因在里头。
很明显,他肯定接到了宋向东的电话,这也说明,宋向东摆脱了尴尬的处境,开始实施报复了。
真是个小人哪,都没打算过夜。
吴铁军和徐婕两人被宋双全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只有陈志远,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宋所,事情是……”吴铁军试图解释。
“老吴!你别护犊子,我知道不是你。”宋双全粗暴地打断他,手指几乎戳到刘清明的鼻尖,“你叫什么 !喔,刘清明是吧,老子问你!谁让你开枪的?!啊?!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美国西部片场吗?这么想当英雄?!”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刘清明站得笔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报告宋所,现场情况危急,犯罪嫌疑人持械暴力抗法,威胁到群众和警员生命安全,我事先警告再三,嫌疑人变本加厉,不得已才开的枪,一切符合枪支使用规定。”
这份不卑不亢,彻底点燃了宋双全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纸张跳了起来。
“规定?!你懂个屁规定?!老子告诉你,事大了,伤者还躺在手术台上,很可能会残废,你等着挨处分吧你!自作主张逞英雄!捅了多大的篓子你自己清楚吗?!”
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小眼睛里凶光毕露。
吴铁军看不下去了,沉声开口。“所长,当时情况确实紧急,刘清明处置果断,避免了更坏的情况发生。”
徐婕也鼓起勇气。“是啊所长,要不是清明,我们可能都……”
“你俩闭嘴!”宋双全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只想找个人撒气,而新人刘清明无疑是最好的目标,“你们写报告!马上写!一个字都不准漏!把所有细节都给我写清楚!”
他恶狠狠地瞪着刘清明。“尤其是你!给我写一万字的检讨!深刻反省!”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警督制服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线条硬朗,表情严肃,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警员。
“哪位是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宋双全?”来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宋双全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迎上去。“我是我是,您是……?”
“分局警务督察大队,梁震。”中年男人简单报出身份,视线越过宋双全,落在刘清明身上,“你就是刘清明?”
刘清明点头。“报告梁队,我是刘清明。”
梁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根据群众举报和110指挥中心记录,昨晚金色年华夜总会出警过程中,你三次使用枪械。现在,分局督察大队正式就此事对你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内部审查!
吴铁军心头一紧,担忧地看向刘清明。"
刘清明推门,反手带上。
马胜利靠在椅背上,看到他,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笑容:“小刘,回来了?钱大彪那边,有进展吗?”
“报告马局,钱大彪嘴硬,暂时没突破。”刘清明站得笔直。
“老油条了。”马胜利呷了口茶,“不急,慢慢磨。”
刘清明心里冷笑,案子拖着,压力全在一线。
“马局,我和吴所碰过了,外围调查必须立刻跟上,挖他的根子。”
“哦?”马胜利放下茶杯,来了点兴趣,“说说。”
“吴所已经带人去摸排钱大彪的社会关系和家庭背景,这需要……”刘清明语速加快,直奔主题,“经费支持。”
马胜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又是经费。
“小刘啊,”他开始打太极,“局里最近手头也紧。市局不是给专案组拨款了吗?”
“马局,市局的钱是技术和设备的,外围调查这块,车马费、住宿、信息费……都是硬开销。”刘清明寸步不让,“钱大彪是715案的关键突破口,撬开他的嘴,案子就能活!”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无奈”:“市局的钱,我一分都动不了,这您清楚。总不能让我拿几百块工资去填吧?那点钱,连油钱都不够。”
“你小子……”马胜利又气又笑,这小子是真敢开口,“你坑了我一辆车,还想坑经费?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
“您是我的领导,我不找您找谁?”刘清明适时“委屈”,“再说,这案子要是卡在我这儿没钱动不了,王厅那边问起来……”
“停!”马胜利吓了一跳,想起王厅那晚的威势,这小子绝对敢捅上去。
他肉疼地竖起两根手指:“两万!专款专用,账目要清楚,用完找我签字!”
“是!谢谢马局!”刘清明啪地敬礼,声音洪亮,“保证尽快取得突破!”
“滚蛋滚蛋,不想看到你。”马胜利挥挥手,一脸厌烦。
刘清明转身出门,嘴角微微勾起。
拿到批条,直奔财务科。
两万块,到手。
2000年的两万块,可以做很多事。
刘清明拿着装钱的包包,快步走向楼梯。
张志强的外围关系网,是时候查下去了。
而且,这笔钱,或许还能……
他眼中笑意盎然,脚步更快了。
...
市委小会议室,林铮坐在主位,听取市里主要领导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