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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不知情的吃瓜群众对温女神的怜惜声,还有对路大小姐如何恶毒嚣张的惊叹声。
奚蕴气得脸涨得通红,担忧地看向格外沉默的路杳杳。
外人的流言蜚语如今已经伤害不了她,但亲近之人的断离确实令人疼痛难当 。
路杳杳看着傅景策一步步走远,就像看见这些年来,原本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如何一步步背道而驰。
她直直地盯着,看着他如何一步步走出自己的人生。
奚蕴问她,如果今天没有发生意外,她是不是会真的答应傅景策的求婚。
但无论答案如何,其实结局早已注定。
温凌不会让路杳杳如愿以偿 。
而傅景策,永远不会为了路杳杳拒绝温凌。
他转身那刻,不会知道,未来或许来日方长,但那个愿意嫁给他的人却逾期不候。
傅景策,这次,我真的要放下啦……
一片狼藉的桌上,路杳杳放在桌面的手机亮起。
是一条简短的微信,笃定而又隐藏得意的三个字。
“你输了。”
不一样。
按照她以往骄纵的性子,从听到温凌的消息起就应该闹起来了,最少也该嘲讽几句,问她为什么不死在医院里,但今天的她却格外平静,连反对都平淡,似乎对发生的事毫无意外。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心慌。
“嗤,矫情什么?”蓝毛秦琸不耐烦地开口,“谁不知道你跟在傅哥后面二十年,是条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傅哥今天求婚你都快美死了吧,怎么可能拒绝。”
也有人附和:“对啊,人命关天的事,求婚而已,哪天不行。”
“两家婚事早定了,这求婚仪式本来也不是必要的。”
此起彼伏的苛责声响起,路杳杳不为所动,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眼睛直直盯着傅景策,等待着他的答案。
傅景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她,如同过去许多次一样,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别闹了,温凌可能有危险 ,现在真的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如同每次她和温凌吵架,他出来不问对错就向温凌道歉,又拉住如同小狮子般暴跳如雷的她,语气温和嗔怪,仿佛她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感情里,人居高位俯视你的时候,连你的愤怒,他都只觉得可爱,但其实从未正视你的需求。
至于这场求婚仪式,那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傅景策从未想过另一种答案。
“啊啊啊啊他爹的!老娘忍不了了!”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一直站在路杳杳身后的奚蕴从秦琸闯进包厢起就憋着的气,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
“傅景策你是医生还是魔法师啊?怎么每次温凌出事都得叫你,还偏偏时间赶得这么好?上次是约会这次是求婚,她是等不及这几分钟就要去死了吗?”
作为路杳杳的好友,这场求婚她亦帮忙策划了许久。
谁知临门一脚,又又又被温凌那个小婊砸破坏了。
还有傅景策这个狗东西!这都是第几次他为了温凌抛下杳杳了!
要是派家里的人去,她肯定不会接受的。
“行了,不劳你操心。”
傅景策挂断电话就一路飙车到墓园。
他很后悔耽误的那两小时。
因为天气原因,路上的车流很少,越是接近园区,越是荒无人烟。
傅景策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刚下车就看到有个身量很高的男人抱着一个女人从山路上下来。
女人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脸埋在男人胸口,身上罩着一件西服,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莹白的小腿。
雨幕太大,看不清对面的脸,他只是莫名地觉得熟悉,直到盯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他才惊醒。
没工夫去想怎么还有其他人选择今天祭拜,他快速地回过神,举着伞冲上山去。
然而山上空无一人,只余那束被雨淋湿的百合花。
他迷茫地站在雨幕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和杳杳,似乎总是在错过……
车里。
司机很自觉地一启动就关上了挡板。
宽敞的后座,陆时野并没有将路杳杳放下,而是就这样湿淋淋地抱在怀里,任她坐在自己腿上。
她声音有些恹恹,“我把你的车打湿了。”
男人用手巾给她擦着脸上的雨水,“嗯,所以罚你下回给我当司机。”
“你不是出国了吗?”
她记得舒晴说陆总要半个月才回来。
“是啊,但是想到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就临时赶回来了。”
“什么日子?”她靠在他胸口,不感兴趣地随口问道。
“未来陆太太的生日。”
想到资料上的生日忌日说,他临时推了几个重要的会议改道回国,就是怕某人又被欺负了。
明明一下飞机就按着周宇给的位置直奔墓园,没想到还是晚了。
想到刚刚见到她时一副被雨打湿的流浪猫模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路杳杳这才注意到,后座上另一边的空位还放着一个大蛋糕。
是陆时野在国外就吩咐司机去定的,看外表就很精致好吃。
“陆时野,”她声音闷闷的,“你不知道吗?他们都说今天是个不吉利不值得被庆祝的日子。”
陆时野冷笑,“谁说的?他们脑子有病。我说它能够把陆太太带到这世上,就是最好最珍贵的日子。”
他托起她的下巴,认真盯着她的眼睛,“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告诉我,给你过生日你开心吗?”
他的目光像一汪包容的深潭,路杳杳愣愣地点头。
陆时野满意地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陆时野,”她望着蛋糕盒子,踌躇着开口,“你对每一个合作伙伴都这么好吗?”
陆时野似笑非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我可没那么多结婚对象。”
所以,是因为她是他选定的结婚对象的缘故?
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靠利益和责任维护的关系,比起依靠感情更加稳固。
路杳杳垂下眼睫,窝进他怀里,眷恋着男人身上的温度。
就让她软弱一会吧。
直到将人放进浴室,她还是懵懵的,显然今天情绪过载了。
陆时野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只手搂着腰,一只手落在她被雨浸湿的长发上,语气调侃:“怎么?要我帮你洗?”
路杳杳迟钝地推开他,也不说话,就那样黑眼珠子湿润润地望着他。
“行了,真是欠你的。”
陆时野叹口气,又捏了下她脸,自觉地转身出去。
只是没一会又给她拿进来了换洗衣物。
得益于在这养伤的那个月,他对路杳杳的房间了如指掌。
总归就算伤了人,他们路家也能兜底。
别人受伤总比她受伤好。
于是在她生日时,虽没有庆祝,但他私下里送了她这一柄匕首。
路杳杳果然很高兴,一直珍而重之地收藏着它,谁都不让碰。
此时刀在地上,对面却是抱着被划破的画红着眼哭泣的温凌。
路祈想都没想,大跨步走到两人身边,踩过那柄匕首,帮温凌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画像。
“路杳杳!你干什么?!”
这会功夫,路家其他人也上来了,看到这幅画面摸不着头脑。
一直好脾气的温凌难得大声,看得出十分伤心:
“杳杳!我知道你恨爸妈把外婆的房子给我,但你想要,我也可以让给你,是你不声不响地烧了它。你有气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毁了我妈妈的画?她曾经对你那么好,死了也不能获得你一点尊重吗?”
人证物证都在,温凌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看了都是路杳杳蓄意报复。
损毁亡者的画像,这次连温裕和也忍不住动了手。
一巴掌拍在路杳杳的脸上,她红着眼眶,“向你姐姐道歉。”
路杳杳垂着眼睫,“不是我弄破的。”
挡在她身后防止她作案潜逃的路宸不屑地撇嘴,“不是你是谁?这屋子里就你们两个人。”
说完又不忿道:“你知道这幅画姐姐花了多少心思吗?从没有基础一点点去学画,到一张张的废稿,我好多次打游戏半夜出来都看见她房里还亮着灯作画。
姨妈喜欢漂亮的画像,这是姐姐准备今天拿去烧给姨妈的。你害死了人不说,现在又欺负她女儿。”
温裕和捂着心口,大声道:“道歉!”
温玉姿在路杳杳小时候,是比疼爱温凌还疼爱她的。
这让她以后去地下见了姐姐如何跟她交待,她有愧啊!
路国威和路祈同样看着她,意味不言而喻。
屋子里没有监控,他们天然地更相信常年待在身边善良乖巧的大女儿。
路杳杳抿紧了唇。
温凌平时无论与她如何争执,在她妈的事情上还是很慎重的,她没想过她会为了诬陷她亲手破坏自己母亲的画像。
也因此在她说来拿给姨妈的礼物时,她没有防备录音。
没有证据。
或许,有证据也没用。
路家人围着她,像是那年她醒来,他们冷冷地通知她,他们家会收养温凌,以后她就是她亲姐姐了。
她要让着她,尊重她。
因为,她欠她。
温玉姿的死,就是那座为她量身定制的五指山、紧箍咒。
路杳杳不心痛,但眼眶仍然生理性地泛起水汽,无人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她倔强地挺直脊背,一声不吭。
……
因为这一件事,今年扫墓的氛围比起往年更加凝重。
到达墓园时,天空飘起了小雨,并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他们举着伞站在温玉姿的墓前,温凌送上了温玉姿生前最爱的百合花。
画她没有带过来,因为她说那画已经不完美了,妈妈不会喜欢。
等到明年她再重新给她画一幅。
她还安慰家里人,明年她的画工会更精进,妈妈说不定会更开心。一番话说得路家人更是愧疚,看惹祸的路杳杳也愈发不顺眼。
“跪下。”
等仪式进行完,路国威对着一句话都不说的路杳杳冷声命令。
这是因她而死的人,看着墓碑上被雨淋刷的照片,路杳杳这一次没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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