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去你的房间!”
一进到我的房间,他迫不及待将我抵在门上,低下头咬着我的耳朵。
“不是装不认识吗?玉小姐原来这么随便,把第一次认识的男人带到自己闺房?”
他在生气,我闭着眼不看他。
“玉瑾,在你心里究竟当我是什么?随意可抛弃的玩物?”
我的心颤了颤,睁开眼倔强地看着他。
“太子殿下何必折辱小女子?”
“我自知身卑位贱,比不上青丘帝姬身份尊贵,但我也是好人家的孩子,不想随意糟蹋自己。”
“这里,我谢过殿下此前对我的关照。”
在龙族的那些日子,虽然他割了我一块肉,但大多时候他对我是温柔和善的。
“这和青丘帝姬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割了一块你的肉?我可以解释的。”
我撇过头,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身份贵重,没必要跟我一个小小的兔子解释,就当是我报答你的照顾之恩。”
“你我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应该在一起。”
“从此你我两清,太子殿下勿再纠缠不放!”
夜辰后退几步,眼神中满是受伤。
“玉瑾,你的心真狠!”
“你我之间的情谊,说放就放,算你狠!”
他打开门,决绝离开。
我慢慢滑坐地上,心中痛得无法呼吸。
我以为自己早已忘却,早就放下,但是看到他的那刻,我的心在激烈地跳动。
我忘不了,还深爱着他。
7
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到夜辰又返回来,将我抱到床上。
一边亲吻我的眼泪,一边低声下气安慰我。
他那么骄傲、高高在上的人,也只有在梦中才会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君一般待人。
梦中的后半截,夜辰化作猛兽,翻来覆去蹂躏我,直到筋疲力尽。"
我们站在道路两边,看着龙太子夜辰相携明艳美丽的白清从门外走来。
郎才女貌,甚是登对。
那一刻我的心中感到格外窒息。
若以后的千千万万年,我都要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只是想想我就心痛到不行。
龙太子陪着白清日日赏花游玩,有好事者将他们相处的画面一幅幅画下来送到我面前。
我嘴上说着不在乎,但每每夜深人静,泪水还是打湿了枕头。
夜辰已经很多天晚上回来得很晚,没有召我前去暖床伺寝。
约摸真的如旁人所说,我只是他暖床的玩意,往日的所谓宠爱只不过是他闲暇时打发时间的玩意吧。
突然有一日,龙太后将我们召唤至她那,原是夜辰公务繁忙,为怕白清寂寞,让我们陪她一起解闷。
白清径直朝我走来,热情地挽着我的手。
“听说妹妹是阿辰房中的人,照顾阿辰你辛苦了。”
四下无人时,她却突然变化了嘴脸,狠狠甩开我的手。
“凭你一个低贱的兔子,也配在阿辰身边伺候?”
“听说你以他房中人自居,你说在他心中,是你重要还是我重要?”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我还来不及逃脱,她却一把拽下头上的凤簪扔进水中。
夜辰刚踏进院门,她哭哭啼啼扑到了夜辰的怀中。
“阿辰,你院子里的这位姑娘好生无礼,我只是让她陪我说说话,她却不耐烦将我推搡开,还将我母后留给我的金簪扔进水中。”
我已许久没见他,以往夜夜缠绵的他,如今冷着一张脸,看起来有点陌生。
夜辰快速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温度。
“我没有……”
他不待我的辩解,低下头轻声安慰怀中的白清。
“我叫人来给你打捞。”
白清不满地撅起嘴,伸手指了指我。
“冤有头债有主,我要让她亲自去捞。”
我们兔子是怕水的,否则当初掉入东海,也不会被虾婆婆所救。
夜辰曾还取笑我旱鸭子,现在却淡漠地命令我。
“下去捡!”
海水一点一点淹没我的身子,冰冷刺骨,我一点一点摸索,感觉身上的温度在渐渐流逝。
找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支金簪,我浑身湿透,哆哆嗦嗦将它递给她。"
“他是不是长得如同传闻中那样双眼像铜铃、头上犄角大如山?”
左邻右舍总喜欢打听,每每此时,我只能匆匆敷衍而过。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我以为此生都不会再与夜辰相见。
6
葡萄大娘生辰时,因为不是整寿,本只想一家人一起吃饭庆贺庆贺。
谁知龙族却派人来庆贺。
龙族来人啊,我的心颤了颤,心中莫名忐忑。
当天夜里,我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里,我看到了夜辰那张脸,他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头。
“阿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跑!”
在梦里谁还会怕你不成,我缠了上去,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一口咬住了他的唇。
“你是属狗的不成?”
我憨憨笑着,“我是兔子,兔子急了会咬人的!”
“夜辰,你这个朝三暮四的狗男人,我不要你了!”
积郁多年的话说出口,我的心畅快了很多。
第二天醒来,我们一家人站在门口迎接贵客。
我小心嘱咐着脚边五个小儿:“今日府中有贵客,你们万不可调皮捣蛋。你们如果乖一些,明日我就答应让你们跟着叶叔叔练武!”
五个儿子正好到了狗都嫌的年纪,稍不留神就会闯祸。
这些日子他们闹着要学武,我担心他们小小年纪吃苦,一直咬着牙没答应。
儿子们连连点头,远处马车渐渐驶来。
老大抢先出声,“马车里是个英俊的叔叔!”
老大天生视力很好,可望千里。
“那个叔叔头上还有犄角呢!”
其他四个小儿都围着哥哥让他继续讲,我的心却扑通扑通开始乱跳。
马车停在面前,车帘掀起,走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眼前的男人面容还是一如既往冷峻,只是更加成熟稳重,眉眼间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
他的视线落在我和五个小儿身上一扫而过,冰凉的可怕。
葡萄大娘热心地介绍:“这是我的义女,夫丧大归,孩子都是先夫的遗腹子!”
“正好你回去也帮忙寻摸寻摸,看你们龙族有没有合适的儿郎,介绍给我这个女儿。”"
而领队的男人是她的儿子玄叶。
见我无家可归,葡萄大娘热情地邀请我去花界。
这里民风淳朴、善良,四季如春,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
葡萄大娘认了我做干女儿,玄叶虽然对我的来历抱有怀疑的态度,但还是很礼貌对待我。
一天看到路边有个小孩啃着大肘子,香味扑鼻而来。
我却突然觉得反胃恶心。
葡萄大娘以为我中午吃坏了肚子,连忙请了树医来给我诊治。
这些日子只顾伤情,竟没察觉,自己已经怀孕两月有余。
大概是夜辰前往蟠桃大会前夜那次怀上的吧。
我从小和嫦娥姐姐相依为命,但她常常偷偷下凡谈恋爱,大多数时候都是我独守月宫。
冷清孤寂这么多年,我终于有了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下意识摸上还平坦的肚子,暗暗下定决心留下这孩子。
葡萄大娘心善,见我已下定决心,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瑾,别担心,你要实在想生下孩子,我就当做是自己的外孙,帮你将他们带大!”
为了避免外面的闲言碎语,她对外说我是夫丧大归,怀的是夫家的遗腹子。
玄叶话不多,却贴心地帮我请好了产婆和奶娘。
怀胎十月,正在帮葡萄大娘晾晒葡萄的我,突然腿间一热,原来是要生产了。
玄叶二话不说将我抱回准备的待产房。
经过一天一夜的生产,我顺利产下了五个龙子,个个头上有犄角,一只可爱的小白兔都没有。
葡萄大娘和玄叶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沉重和诧异。
但他们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帮我将孩子们头上的犄角用术法掩盖掉。
看着在摇篮里呼呼大睡的孩子们,我的眼眶多少有些湿.润,从此这个世上我终于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有了自己的血脉,生活自然过的更加充实。
五个小子吃得多、长得快,每天将我和葡萄大娘忙得够呛。
这些年,我也有陆陆续续听到夜辰的消息。
说龙族和青丘狐族订亲联姻,是六界之福。
说龙太子骁勇善战,好几次上战场击退魔兵,对六界和平功不可没。
偶尔夜深人静也会想起当年两人的胡作非为,但都遥远得如同梦一般。
“听说你是从龙族来的,你见过龙太子吗?”"
夜辰浑身缠着纱布,脸色苍白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我一步一走走到床前,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思念倾泻而出。
“阿辰,阿辰……”
那个在心中呼唤了无数遍的名字,终于忍不住呼出口。
夜辰慢慢睁开眼,看向我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与激动。
“玉儿,是你回来了吗?”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连连点头。
“是我,是我回来了!”
“殿下,你的伤怎么样,要不要紧?”
没想到他突然一把将我拽过去,死死按在他的怀中。
我怕碰到他的伤口,温顺地依偎着他不敢挣扎。
“玉儿,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再生我的气了?”
听闻他可能灰飞烟灭,我的心痛得无以复加,我哪还会生他的气?
他抚摸着我的头,一边解释着当年的事。
“玉儿,你知道吗?我对你是一见钟情,那日你仰着娇憨的脸说我好俊,但眼中清澈无比,一眼深陷!”
“后来我中了魅魔的毒,你却不知死活躲到我的床上要跟我睡觉,我心中窃喜,情难自控要了你。”
“我本想要封你为太子妃,但你身单势孤,我也还未掌握权势,没有什么话语权。我不敢轻易表露心意,就怕给你带来灾祸。我小心翼翼善待于你,却还是被祖母看在眼里。”
“父王病弱,龙族这些年受狐族族长庇佑良多。祖母一意孤行给我订了青丘狐族的亲事,仙魔大战,六界动荡,如果那时我贸然拒绝,势必会置龙族于不利之地。所以我只能暂时委屈你。”
“玉儿,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伤!我只恨自己不够强大,所以这么多年,我奋战在最前线,就是希望能尽快强大自己,早日找回你给你应有的位置!”
“如今我做到了,这次仙魔大战,魔族元气大伤,我也一战成名,从此,我就是尊贵的龙王,谁也不能再对我指手画脚!”
“玉儿,你还愿意相信我,嫁给我吗?”
我心乱如麻,又是感动又是不知所措。
“没关系的,玉儿,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尊重你!只希望你不要再躲着我,让我日日能看见你就好!”
我定了定神,迟疑开口。
“那青丘帝姬呢?”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吻了吻我的额头。
“吃醋了?那边我已妥善解决,南海堂弟和我年龄相仿,我设计他救下白清5,如今他俩正打得火热呢!”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我抬起头,描摹着他好看的鼻子,点了点头。"
龙太后不知何时听说此事,匆匆而来。
“如此没有规矩,败坏了我龙族的名声!”
“好好跪在这里反思,跪不到五个时辰别起来!”
叶辰看都没看我一眼,拥着白清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我缩着身体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我深刻领略到通房和正室的区别,我没有丝毫话语权。
她却可以对我随意打杀。
情浓时无比眷恋夜辰和龙宫的我,第一次萌生出离开的念头。
4
我终究还是没有跪够五个时辰,因为我晕了过去。
恍惚中似乎看到夜辰焦急的身影。
他小心地给我热敷着膝盖。
我泪眼模糊,问他,是不是心中没我?
他却沉默不语。
彻底清醒后,屋中空无一人,我摇头苦笑,那些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夜辰阴沉着脸走进来。
我心中闪过一丝欢喜,“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他坐在我的床边,仔细盯着我,目光复杂。
“阿玉,青丘帝姬昨日失去金簪,被邪魔冲撞,如今命在旦夕。”
“医仙说……”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看着我。
“需要兔子肉做药引,你,你一贯懂事,帮帮她好不好?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
瞬间,如同冷水从头上泼下,透心凉。
“我没有,我没有,是她自己扔下去的。”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这是你欠她的,对不起!”
他紧紧拽着我的手臂,任凭我如何哀求,他还是掏出匕首割下我一块肉。
疼痛撕心裂肺,分不清是胳膊痛还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