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致瞳孔微微一缩,惊愕看着在地上的庄语眉,又疑惑地看向妻子。
他终于觉得不对劲。
关雎尔的脸上没有一点悲伤的表情,只有平静到让他心慌的冷意。
章儿是他与妻子倾注所有爱意的儿子,儿子死了,妻子怎么可能不伤心。
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他朝着关雎尔走了过去,伸手要去搂住她,“姩姩……”
噗嗤——
利器穿过皮肉的声音传来。
裴云致低下头,看着他出现在他胸口的金钗。
“裴云致,你们真恶心,偷情便是偷情,什么兼祧二房,你想要和自己的弟媳一起,为何要拿我的女儿当你们的垫脚石。”
“你们都该死!”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裴云致搂住关雎尔,想要解释,喉咙涌上的鲜血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关雎尔恨得催肝裂胆,她推开裴云致,手里紧紧攥着染血的金钗。
终于报仇了,他们父子凭什么踩着她过好日子。
她要去塞北,去找她的女儿!
走了几步,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支撑不住。
“夫人!”她的贴身嬷嬷扶住她。
关雎尔:“送我回河西,我死了,绝不跟他合葬……”
红烛在鎏金烛台上轻轻摇曳,满室柔光落在抱着鸳鸯锦衾的女子脸庞上。
女子身着大红嫁衣,裙摆散开犹如盛开的牡丹花瓣,沉重的凤冠还戴在头上,许是太累了,还没等来新郎官,她已经靠着床梁睡了过去。
绯红嫁衣衬得她容颜明丽惊人,春桃拂脸,肌肤嫩玉生香。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传来,惊醒了沉睡的新妇。
关雎尔头疼欲裂。
她沉浸在噩梦之中,窒息感如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忽地,她感到头上一轻,扯痛的感觉消失,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眼睛。
直到鞭炮声再次将她惊醒。
关雎尔大口喘气,像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怎么了?”清冽低沉的声音响起。"
“那……好吧。”庄语眉有些失望。
裴云致颔首示意,径自离去。
庄语眉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二少奶奶,奴婢方才好像见到大少夫人了。”刚才站在不远处的砺霜上来低声道。
“嗯。”庄语眉慢慢地收回视线。
看到就看到了,那又如何。
不过是个商户女,就算高攀嫁入裴家也改变不了她的低贱。
无论见识还是其他,关雎尔与真正的名门贵女都无法相比。
“听说大少夫人今日把夫人气得胸口疼,少奶奶,看来大少夫人不简单啊。”砺霜说。
庄语眉今日一直都在玉璋院陪着裴云荣,并不知荣安院发生了何事。
“关氏做了什么?”庄语眉皱眉问。
砺霜将打听来的一五一十告知她。
“不过是巧合,让关氏碰着运气。”庄语眉勾了勾唇。
她理解姑母为何这样做。
想打压关雎尔,让裴家上下更看不起这个商户女,从而让老夫人和裴云致对关雎尔感到失望。
失望了,就不会委以重任。
例如管家权。
如今裴家的家主是裴云致,关雎尔进门就是家主夫人,理应主持中馈。
姑母不想这么轻易将管家权交给关雎尔。
当年庄氏被扶了正室,她想要住进上房,但裴老爷不同意,直接将上房重新修葺,让裴云致住进去了。
上房代表着正房的地位,庄氏这辈子无法住进去,已经成了心结,更不可能将管家权交出去。
“世家与小门小户不同,关雎尔怎会有本事主持中馈,还不如交给她,让她出糗,出尽笑话。”庄语眉在心里暗暗地想着。
跟在关雎尔身后的梧叶明显察觉到主子的情绪变化。
从荣安院出来时明明还心情不错,怎么就突然……好像在生气。
梧叶心中不安,小心翼翼打量关雎尔的侧脸,不敢多言。
回到上房,关雎尔一眼瞧见站在廊庑下两个容颜出色的丫环,她脸上的冷意又添三分。
“少夫人,您回来了。”荻花和桂影从里屋迎了上来。
“从关家带来的东西都已经归整,清单也都整理好了。”荻花低声道。
“放着吧,我明日再看。”关雎尔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