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那外面的道士还要请来家里吗?”
庄语眉眸色微微一凝,本来明日她就要让人去请道士,如今裴云荣醒来,再想请道士,就需要另外找个借口。
“不急,过两日再说。”
……
翌日,天光大作。
关雎尔终于不再整夜做梦,醒来时精神百倍。
她去荣安院给老夫人请安之后,便跟裴云致出发前往关家。
庄氏姗姗来迟,听说裴云致夫妇已经出门,她的脸色沉了沉。
“是我让他们先走一步,知道你忙着照顾荣哥儿,就没让他们等着。”裴老夫人说。
“都是我不好,今日起来才想起没有吩咐管家给儿媳妇办回门礼,刚才在仓库忙活半天。”庄氏笑着说。
她身后的冬嬷嬷小声说,“夫人连早膳都没吃就亲自去准备了。”
裴老夫人满意地颔首,“你办事向来稳妥。”
“今早去看过荣哥儿了吗?”又问道。
庄氏笑说,“看过,比昨日看着气色好了不少,过两日能来给您请安了。”
“那就好。”裴老夫人欣慰地点头,“没想到大孙媳妇的医术这么厉害,不输给她祖母。”
“虽是如此,如今关氏已经嫁入裴家,我们裴家是世家之首,她是大少夫人,以后少不了要出去应酬交际,还是学些琴棋书画,注重礼仪礼教才是要紧的。”庄氏道。
一副都是为了关雎尔好的神态。
裴家如今有三位孙媳妇,只有关雎尔因嫁的人是裴云致,早早就有了诰命,唯有她是能称少夫人的。
庄氏嫡亲的儿媳妇都只是称呼二少奶奶。
“你也知道裴家已经是世家之首,云致又是副相,京都城中谁敢议论裴大少夫人,就算会医术又如何,便是整日无所事事,他们也不敢当面议论。”裴老夫人微微浅笑。
她的声音温和,却隐隐透着威严。
庄氏听出裴老夫人有敲打之意,心中更是忿忿。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老夫人都只偏袒裴云致,如今心里更是只有关雎尔这个孙媳妇了。
没多久,下人便来回禀,御医过来给裴云荣诊脉。
“去看看荣哥儿。”裴老夫人立刻说。
来的是周院判,他听说裴云荣转醒,心中甚是好奇,便亲自过来裴家了。
“敢问是哪位高人为二少爷施救?”周院判十分好奇。
庄语眉不想提关雎尔,平白给她添了美名,“昨日请了许多大夫,一时还不知是哪位大夫的方法唤醒二公子。”
周院判捋须轻叹,“裴二公子脉象沉稳,就是脾胃有些虚,本官开几服药,二公子慢慢调养。”"
上等的雪燕排放整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样的成色,丝毫不差裴家库房里最好的燕窝。
“你不是为关氏准备了回门礼,让人去抬过来,让大家瞧一瞧。”裴老夫人淡淡地看向庄氏。
庄氏攥紧手中的绢帕,她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只是命令才刚传出去,外面就传来几个婆子的声音。
“刚才回门礼不是抬进去了吗?就是少夫人让我们去上房那边抬的呀。”
声音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裴二太太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你……你是故意的。”裴姝终于明白怎么回事,惊怒地看向关雎尔。
她一定是故意的。
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些碎燕窝和劣人参是她准备的,然后才施施然搬来真正的回礼。
既抬高她自己,又能羞辱她的母亲。
关雎尔欲言又止,她轻轻地叹息。
片刻后,才低声道,“大姑娘,我才刚从娘家回来,并不知婆母为我准备回门礼。”
“幸好你没带这些回娘家,否则丢的是裴家和家主的名声。”裴三太太脸色难看。
她也是出身高门,对庄氏这个大嫂向来也敬重,真是没想到庄氏能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
就算要打压儿媳妇,也不该拿裴家的名声开玩笑。
真让关雎尔拿着这些东西回娘家,传出去别人会如何想裴家?
整个裴家都要丢脸。
庄氏连忙起身对着裴老夫人解释,“老夫人,儿媳也不知怎会如此,定是下人做事疏漏,我回去定好好管教。”
“谁准备的?”裴老夫人问。
李管家跪了下来,“老夫人,夫人吩咐小人准备,只是准备妥当之后,当时家主与少夫人已经启程前往关家。”
“后来是夫人身边的陈妈妈来将这些礼盒都抬了回去。”
“你给少夫人准备的回门礼就是这些碎燕窝吗?”裴老夫人怒问。
李管家惶恐磕头,“老夫人,小人万万不敢怠慢少夫人,库房账本可查,小人准备的是上等燕窝。”
裴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看了庄氏一眼。
“我虽已经不管府里杂事,但你们也别拿我这个老婆子当傻子耍。”裴老夫人冷冷地开口。
“待家主回来,此事交由他去处置吧。”
裴二太太拿着帕子掩住脸,刚才骂得有多大声,此时就有多尴尬。"
“明日我让人继续请名医来为二弟治病。”
家主一锤定音。
裴老夫人在这里大半天,精神有些不济,忧心忡忡回了荣安院。
庄氏哪能放心离开,她守在儿子身边不肯走。
裴云致并不勉强,“那我们先回去。”
“我记得关家老夫人是出身医药世家,不知她是否有认识的良医?”走在花园的青石路上,裴云致才低声开口询问。
“祖母自己就精通医术,否则当年也救不了你父亲的命。”关雎尔淡淡地说。
裴云致闻言一滞,他知道关老夫人会医术,只是没法开口请她老人家千里迢迢从河西赶到京都城。
“我自小跟祖母学医,你若信得过,我可以为二少爷诊脉。”关雎尔目光清湛地看向裴云致。
“刚才为何不说?”裴云致问。
若是她能诊出裴云荣是什么病,裴家上下对她定刮目相看。
关雎尔直视他的眼睛,“我想避开其他人。”
有庄氏和庄语眉在场,她不可能给裴云荣把脉。
裴云致沉吟片刻,“我来安排。”
“如果裴二少爷真的醒不过来,你会相信是撞邪吗?”关雎尔忽地问。
“子不语乱力怪神。”裴云致说。
关雎尔明丽的面容露出浅笑,却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嘲讽。
“说不定到时候会扯到我身上,毕竟我才跟你成亲,裴家二少爷便出事了,是我八字太硬,克着他了。”
裴云致俊美无俦的脸庞难得浮起愠色,“你要真的八字不好,那也是克我,跟裴云荣有什么关系!”
克他?
那可真是太好了,关雎尔心想着。
在路口与裴云致分开,她回了上房,立刻吩咐梧叶给她准备膳食。
敬茶认人的时候就耗费她许多精力,又在裴云荣那里许久,错过了午膳,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饱餐一顿,关雎尔阴郁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她不知道裴云致何时才能让她去给裴云荣诊脉,上一世,裴云荣三天后就会彻底没了呼吸。
关雎尔从箱子里翻出祖母留给她的医书,虽然她早就把这些医书背得滚瓜烂熟,到底隔了一世,说不定真的能找到裴云荣的病因。
不知不觉,已经夜幕降临。
没有等来裴云致,关雎尔心中说不上失望,毕竟早就在她预料中。
这一世,她是不会再任由别人说她命中带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