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值班的又是另一拨人。
听说报警人是犯罪嫌疑人,在场的警察们脑子宕机了一会,怀疑自己没睡醒。
一般情况下,能这么大胆子自己到警局自证清白的,要么是有关系的法外狂徒,要么是真的清白。
看见人小姑娘那淡定的小脸,警察们心中自有一杆秤。
大家都倾向于后一种。
但受害者的陪同家属信誓旦旦,他们也只能认真配合。
再一听,受害者和嫌疑人居然是一家人,被众星拱月的是养女,另一边孤零零站着要求自证清白的是亲女儿。
做笔录的女警烧脑捋清了会关系,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好家伙,好家伙,刚刚那对路家兄弟一个冷漠一个跳脚的,任谁看都以为对面站的是仇人呢。
再继续审问,嫌疑人被怀疑的动机是从小嫉恨养姐,误会养姐抢男朋友。
女警又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那边殷勤地给一直咳嗽,脸色苍白的女人递药送水披毯子的某人,发射出鄙夷的目光。
这特么不怀疑才有鬼吧。
大庭广众都快把人搂怀里了,非要捉奸在床才算么?
看向沉默不语只一味配合调查的路杳杳,年轻女警的同情几乎快溢出来了。
对上对方的目光,路杳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被这个笑电到,女警心里嗷呜乱叫。
这么漂亮的小妹妹,怎么可能杀人!再看那朵被万般宠爱的白莲花,妈呀,现实的豪门恩怨啊 。
不过个人情绪影响不了调查。
女警端了杯热茶给路杳杳,又送上了自己的零食,一块巧克力。
她刚刚可看到了,那家佣人来送早餐都没带路杳杳的份。
双标得明明白白。
这个案子虽然受害者伤势较轻,而且强调了不追究,倾向私了,但买凶杀人是大事,警局还是态度很谨慎的。
其实断案也简单,找到肇事司机审问就是。
他确实是被收买了。
但是不是路杳杳,而是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徐静,路杳杳和温凌的高中校友。
徐静和温凌目前就职于同一家舞团,处于竞争关系。
按她的说法,她只是想给温凌造成点轻伤逼她失去主舞机会。
再加上知道两姐妹不和,又在高中期间被路杳杳欺负过,所以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想出了一出一石二鸟,祸水东引的计策。
就算事情暴露,温凌看在路杳杳的份上也不会闹大,应该止于默认路杳杳是指使人那一步。
谁知道路杳杳这么刚,是一点锅都不愿意背。
经此一遭,徐静的前途是毁了。但因为温凌受伤不严重,加上她同情司机的遭遇,愿意和他们和解,最后肇事司机和徐静也没有受到什么很重的惩罚。
徐静表情平静。
虽然牺牲了舞蹈事业有点可惜 ,但是她家境一般,跳舞也是为了赚钱,这一遭她得到的已经足够让她闭嘴。
和路杳杳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路杳杳一眼。
她或许证明了清白,但又真的赢了吗?
这么多年过去,温凌还是牢牢地占据上风啊。
徐静讽笑一声,就算路杳杳生于优渥又怎么样,还不是跟她一样的可怜虫。
知道真相后路家人表情讪讪。
想起早上那一巴掌,路国威心中略有懊恼,但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指责。
“要不是你横行霸道欺负同学,也不会给了别人陷害凌凌的机会。”
路杳杳只觉得荒唐:“得,按你这个逻辑,她掉根头发也得怪我走过她身边带起了风是吧?这么脆弱,为什么不给她买个玻璃罩把自己装起来,最好你们再每天三炷香给她供上。”
“你说什么胡话?你又咒你姐。”路国威又扬起了巴掌。
“哎!警察局不准动手哈!”之前做笔录的女警大喊一声。
温凌连着咳嗽仿佛喘不过气来的模样,温裕和心疼地扶着她,不满地瞪向丈夫和几个儿女,“凌凌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大早上的被拉着折腾,杳杳,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路祁也脸色不好:“明知道不是你做的,好好说不就行了,非得闹到警察局让人看笑话。”
路宸撇撇嘴:“说不定某人就是故意作的呢,非得成为家里的焦点才开心。”
被全家指责的路杳杳面色不改,仿佛已经经历过千千万万遍这样的场景。
她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就是作就是恶毒,但我好歹还算个人,不比各位,长了张人脸说的都是鬼话,脑子当摆设,眼睛当装饰,面对事实,心也跟滂臭的大肠一样九曲十八弯歪到天边。”
“噗——”屋子里的警察们忍不住笑出声。
明明被冤枉的是亲女儿,差点都被当凶手关进牢房了,一群人却只在意一个养女。
虽然路杳杳看起来战斗力很强,但是女警实在看不下去这场闹剧了,她及时站出来,微笑地看向路杳杳:
“路小姐,这件事已经证明跟您无关,您可以回去休息了。至于这位温小姐,因为您才是当事人,所以后续可能还需要您的配合。”
路杳杳正好也不想跟他们纠缠,道完谢转身就走。
傅景策也想跟上去,温凌却正好头晕踉跄了一下,他只得停住脚步。
倒是温裕和叫了一声:“杳杳,你去哪?你和景策的订婚宴不到一个月了,这段时间你回家来住吧。”
虽然来宾和酒席他们可以自己定,但是礼服总得她亲自试。
听到订婚宴,倚靠着傅景策的温凌垂下眼帘,手掌蓦地握紧。
路杳杳回过头,笑得讽刺:“温女士,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傅景策抱着的是谁,你觉得办我和他的订婚宴,合适么?”
屋子里的人目光一齐集中在搂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
俊男美女,画面倒是养眼,但是一个姐姐,一个准妹夫的身份确实不像话,可是……
“我看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路宸不服气地回怼。
“姐姐身体不好,景策哥不过是扶了下她而已,也就你小心眼,嫉妒姐姐到连这点事都计较。”
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夜还深着。
本来一个女警怕她受刺激,说要陪她去酒店,却被她以想一个人静静为由打发走了。
看着那片废墟良久,她终于挪动了发麻的小腿。
走到车边正欲开门 ,却发现草丛里有个人影。
她冷静地打开车门拿出水果刀,缓缓走了过去。
拨开无人打理的荒草,漫天星空下,一张冷峻深邃的面容映入眼帘,男人即便是躺着也看得出身高颀长,身材优越,一双令人探究的黑眸闭紧,由于脸上沾了血,那张本就高冷不近人情的脸显得更加疏离漠然。
最重要的,还是个熟人。
路杳杳用脚尖踢了踢似乎昏迷过去的人,“啧,哪来的小可怜?”
欣赏了一会落难帅哥的破碎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转身的刹那,一双修长冷白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藏着深海旋涡一般的眸子惊叹地盯着她,“对救命恩人如此狠心,路小姐未免也太绝情?”
小姑娘不应该都心软又正义吗?
路杳杳毫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从那天进警局局长亲至,诚惶诚恐的表情就知道这男人身份不一般。
但那又如何?
“无数的影视剧告诉我们,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而且,这位恩人,你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个逃难的杀人犯吗?”路杳杳十动然拒。
谁家好人大半夜满身是血躺在草丛啊?
今晚确实亲手拿两个人喂了狼的陆时野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是吗?但是杀人凶手和纵火犯不是正好般配?”
他眼神含笑地盯着路杳杳陡然阴沉的表情,明明是躺地上被俯视的人,却有着居高临下洞察人心的淡定。
……
不管怎么说,即便气得咬牙切齿,路杳杳还是被陆时野碰瓷成功了。
将人带回自己的小公寓,她将故意弯腰搭在她肩膀上的男人随机甩进沙发。
动作实在不温柔,陆时野闷哼一声。
“你真的不去医院?”
“不用,等会会有人上门。”
路杳杳看着他身上看起来就很严重的伤口欲言又止。
“怎么?心疼了?”陆时野剑眉微扬,眼含戏谑。
路杳杳神情严肃:“不是,我怕你死在我家不吉利。”
“……”
“放心,就是我真死了,自然有人来收尸。”
“你的人都能收尸了,不能把活的带走吗?”
那小表情,就差把“你快点走啊”写在脸上了。
陆时野强压下翘起的唇角:“不行,因为要给你报恩的机会。”
路杳杳垮下脸。
某人虽然说话不正经,实则半分警惕都没放下,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就撑着重伤的身体状似不经意地站起来把整间屋子检查了一遍。
流了那么多的血,脸都白了,路杳杳看着就痛,但对方愣是一声不吭。
那熟练的探地形的操作,一看就是危险分子。
路杳杳全当看不见。
她不好奇也不想了解他,只想把这个烫手山芋赶紧送走。
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可不想再多什么刺激。
等陆时野转完后体力不支地半晕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的时候,路杳杳已经自顾自地在厨房煮馄饨了。
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竟然都没有完整地吃上一顿饱饭。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回到自己的小窝她只有一个感受。
饿。
十分钟后,将装满馄饨的碗放上餐桌,她这才慢慢悠悠地晃过来看一眼地上的人。
从在车上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个男人毅力惊人,常人失血那么多早就晕过去了,他却一直保持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不断看向后视镜。
不是真犯了罪就是被寻仇。
如果不是男人外表看起来像哪家矜贵的贵公子,她会觉得对方更像刀尖舔血的人。
“喂,还活着吗?”她懒得弯腰,用脚踢了踢他。
因为回到安全的环境,路杳杳已经换上了一条居家白色长裙,赤裸着小脚。
精致纯美的脸蛋紧绷,一双纤细的小腿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嫩白的脚踝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晃人眼球。
见人没有反应,她又试探着将指头莹润的赤脚踩在他胸口。
嗯,心脏还跳得挺有劲。
路杳杳又用力地踩了几下。
从他在车上吓唬她被他仇人抓到后的种种可怖刑罚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干了,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冰凉似鬼的大手握住那只小脚。
“啊——”
陆时野无奈地看着因为被抓包,眼底泄露出一丝心虚又强作镇定的女人。
本来也没完全晕过去,哪个伤患经得住她这么折腾。
而且再不醒来,那只脚恐怕就踩在他脸上了。
虽然,额,手感好像还挺软的。
每次碰到她他都好像那个肌肤饥渴症一样忍不住碰一碰,捏一捏。
陆时野一边真的下意识地捏了一把,一边暗暗唾弃自己。
“啪——”
世界静止了。
他被一脚踢中了下巴。
手贱果然是会有报应的。
陆时野胸口起伏得厉害,一把将脚又从脸上按回胸膛。
手上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沾在洁白的小脚上,红白鲜明对比,好像把她也染脏了。
他幽深的黑眸情绪不明。
“陆总——”屋外突然闯进来两个人。
路杳杳瞪大眼睛看向来人,一个是那天在警局见过的,陆时野的助理周宇,还有一个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的清瘦男子,手里提着个药箱。
不用问,这就是陆时野说的人。
路杳杳谴责又愕然的目光扫一眼目瞪口呆的闯入者,又瞪一眼还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
意思不言而明。
擅闯民居?连撬锁都会了?
你说你们是良民?这对吗?
但比她更震惊的还是周宇和段翌然。
天哪!救救他们!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不近女色,脱光了的绝色美女都能被他眼都不眨地扔去喂狼的活阎王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踩在脚下,还一副甘之如饴,捧着人家姑娘小脚舍不得松手的模样。
而且陆总不是受伤了么?还能玩得这么花,果然是铁人!
他们今天出去不会被灭口吧?
周宇和段翌然尴尬地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有种人家夫妻干活他们意外观摩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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