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为九嫔之首,位分太高,待新秀中入宫,她这空有位分既无娘家倚仗又无帝王偏宠的人就是个活靶子,人人都要来斗上一斗,如何招架?
不如做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想起前任帝王那些后宫争斗死去活来的秘闻,江映梨心里就发慌。
萧承澜从前对她是偶尔纵容,可那只是因为她是他府上唯一的侍妾。
今后就不同了,后宫佳丽三千,她可排不上号了。
当然,她当然也不会傻到以为靠几分纵容就能在后宫生存。帝王心瞬息易变,被一时的宠爱遮心蔽目终将把自己送入万劫不复的牢笼。
她只要进退有度,靠着潜邸旧人这个身份,能博得一个容身之地就好。
什么荣宠,都比不上命重要。
今早封位分接她入宫的圣旨送来肃王府之前,江映梨还惴惴不安。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那封回信是否能递到御前,就算递到了,也不知萧承澜会不会抽空看。
而且,她这自降位分的请求说来也是不知好歹了,也不知道萧承澜会不会答应,会不会生气。
好在,圣旨来时,的确封的是婕妤。
“小主,前头就是昭华宫了,还请小主移步。”
一个声音尖细,身量略宽的太监在引她下车,江映梨收回思绪,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
这一瞬间,她看到立马有两个丫鬟张开脚凳,又朝她伸手来扶她。
方才那太监满脸堆笑,很是恭谨:“小主,奴才福万全,小主唤我福公公就成了。小主想必舟车劳顿,还请小主沐浴更衣,休息一会儿,咱家带小主去叩谢皇恩。”
能引她到御前的,想必不是个简单人物。江映梨记了一下他的脸,点头,给自己在肃王府的贴身丫鬟秋霞使了个眼色。
从前肃王府落魄,没什么人情往来,但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
秋霞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福万全手中。
“福公公,有劳你带路了。”
福万全本想拒收,但想起皇上嘱咐过的话,又笑着接过来。
见他收了,江映梨这才抬眼往昭华宫看去,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怔。
天呐,这可比肃王府大门都气派啊!
碧色的琉璃瓦和砖红的宫墙连绵起伏又错落有致,外头种满了海棠,粉艳艳一片,煞是好看。
昭华殿朱色的宫门口立着一圈宫婢,为首的两人,年纪都大些,一个嬷嬷一个姑姑,中间站了四五个年轻宫婢,最后面是四个小太监。
见江映梨走近了,这一圈人都恭恭敬敬行礼。
“奴才参见小主。”
“都起来吧。”头一次面对这么多下人,江映梨不甚熟练道。
宫人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但这身低调的装扮并没有压下半分那人的芳华,反而,那样浑似被天光镀了一层光晕的容颜将这装扮拔高了不少。
臻首娥眉,秋瞳剪水,肤色莹润白皙,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
直到江映梨走到最上首,许多发愣的新人才回过神来。
不是说陛下旧年府中光景并不好吗?嘉婕妤为何身子养得这么好?瞧不出是陪陛下吃过苦的人,倒像是悉心养着的。
“大家都起身吧,自家姐妹,不必拘谨。”江映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她看向门口微微有些乱的新人们,眼神示意跟在身旁的连翘,秋霞。
“你们,去引诸位娘娘小主就坐吧。”
很快,门口乱成一团的低位妃子们被各自引到座位上坐下,殿内有秩序了不少。
宋婉言暗自瞥了一眼,心里十分不屑。
座位早就排好了,站在那里装模作样互相谦让有什么意思?浪费时间。
众人都就坐后,很明显就能看出少了人。
尤其是宋婉言前面,左位最高的位置空缺着。
位分最高的苏修仪并没有来。
而李良人身后,吕才人的位置,也同样是空着的。
等了一会儿,宋婉言就很不爽,直接抱怨道:“做什么磨磨蹭蹭,大家都来了,就等那一个两个的。”
新人们都没苏修仪位分高,都不敢附和,场面很是寂静,江映梨很是头疼地解围。
“有人早到,有人迟到,都是正常的事情,今日是妹妹们入宫第一天请晨安,不熟悉路晚了些也无妨,连翘,你着门口的小夏子去瞧瞧。”
“不必瞧了,嫔妾来晚了,嘉婕妤不会怪罪本宫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选秀时领教过苏修仪那招摇气场的,此刻都已经战战兢兢起身准备行礼。
宋婉言坐在位置上看戏一般看过去。
苏修仪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大袖衫,走动间,步摇与耳环都在摇曳,十分惹眼。
她此刻,神情丝毫没有迟到的歉意,反而一脸无所谓,径直走到了殿中央。
迟到自然是故意迟到的,她要的就是出场时所有人都看向她。
此刻,看着满殿福身朝她行礼的新人,苏修仪心里愈发得意,她也没叫众人起身,反而高高仰起头,直直地看向江映梨。
她丝毫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她,终于看清这位潜邸旧人的容貌后,苏清容眼底隐隐浮现出几丝嫉妒与不快。
跟在苏修仪身后的是吕才人,她一改昨日那惹眼的装扮,穿了身素色,衬得苏修仪愈发突出。
她站在苏修仪身后,高声道:“苏姐姐与嫔妾为了以最得体的装扮见太后,所以梳妆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来晚了,婕妤想必能体谅吧。”
众妃都知道,苏修仪的母家苏家是世家中地位仅次于薛家的,薛家这次没送人入宫,可太后是薛家的人,太后必然亲近苏修仪。
吕才人仗着苏修仪和太后的势,想要给江映梨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