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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完,婢女给江映梨穿上了一件藕荷色交领收腰长裙。
江映梨走动间,裙摆飘逸灵动,煞是好看。
这宫妃的服饰和在肃王府穿的大不相同,伺候了江映梨四年的秋霞都看呆了。
江映梨也觉得新奇,在铜镜前转了转。
去长庆宫面圣的路上,江映梨一直很忐忑,把谢恩要说的话一直在嘴里反复嚼着,生怕一会儿说错。
“小主,到了,容奴才去通禀。”
长庆宫内,萧承澜坐在一方黑漆底金雕龙纹椅上,正埋首政务。
看见福公公来了,他沉着的眉目一抬,眼底的冷戾柔和了几分。
“人来了?”
福公公赶紧上前一步,摸出袖子里的荷包,规规矩矩呈给了萧承澜。
“回陛下,来了。”
萧承澜一把抓走了那个绣工精美的荷包。
他把里头的银子倒给了福万全,自己把荷包揣了起来,然后才淡淡道:
“传。”
福公公分完了赃,眉眼一喜,掐着嗓子喊道:
“传,嘉婕妤进殿——”
江映梨很谨慎,一直低着头走路,不敢瞧天颜。估摸着走到殿中央了,她跪下,双手交叠在额前拜了下去。
“嫔妾得封婕妤,喜不自胜,特来此拜谢陛下隆恩,愿陛下千秋万岁。”
还好,没因为紧张说错。
江映梨心里暗暗窃喜。
“过来,替朕磨墨。”
殿内响起的声音还是一贯地清冷,只不过,比从前更添几分威严。
江映梨愣了愣,这恩谢得是好还是不好?怎么直接就要磨墨了,她可是揣摩了好久呢。
怎么也不点评一下。
但江映梨也不敢多想,忙起身低着头走过去。
还没走近,她听到萧承澜问她。
“昭华宫可还喜欢?”
江映梨连忙点头,“喜欢呢,陛下赐的嫔妾都喜欢。”
“看着朕说话。”
江映梨以为萧承澜觉得她只是随口应付,连忙抬头,只是还没开口就有些怔住了。
萧承澜穿着一袭玄黑绣金龙纹锦袍,墨发束在金冠中,一双黑眸正静静看着她,眉宇间已满是特属于帝王的压迫感。
若非萧承澜的脸还是那样俊美,江映梨感觉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不过半月没见而已,变化好大。
意识到自己直视龙颜太久有些失态,江映梨敛了眸子,一字一言郑重答道:
“陛下,嫔妾很喜欢昭华宫,昭华宫外的海棠很美,殿内的布置也很精致。”
萧承澜“嗯”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
江映梨卡壳了。
她急匆匆来谢恩,都没仔细看过,怎知宫殿内都有些什么东西?
江映梨抿抿唇,绞尽脑汁思索了片刻,迟疑道:“还、还有…浴池很大。”
似是没想到纠结半天的江映梨会陡然蹦出这句话,萧承澜的眸光很明显地颤了颤。
江映梨顷刻间把头深深埋了下去,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天啊,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明明时刻叮嘱自己不要失态,结果这才刚进殿就出丑。
幸好,萧承澜似乎并不在意,没有多说什么。
江映梨刚准备在他斜对面的案角坐下磨墨时,萧承澜抬眼瞧了她一下,然后曲起修长的指节轻敲了敲自己身旁。
“过来,到朕身边来。”
“哦。”江映梨还没弯下去的膝盖又赶紧直起来,迈着小碎步走到萧承澜旁边。
龙椅很宽敞,但给江映梨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坐,她便准备在旁边的软垫上跪坐下去。
没想到,这回她的膝盖倒是弯下去了,只是屁股还没挨到垫子,一只大手猛然掌住她的腰将她一揽。
《不求真心求苟活,奈何帝王偏爱我江映梨萧承澜》精彩片段
沐浴完,婢女给江映梨穿上了一件藕荷色交领收腰长裙。
江映梨走动间,裙摆飘逸灵动,煞是好看。
这宫妃的服饰和在肃王府穿的大不相同,伺候了江映梨四年的秋霞都看呆了。
江映梨也觉得新奇,在铜镜前转了转。
去长庆宫面圣的路上,江映梨一直很忐忑,把谢恩要说的话一直在嘴里反复嚼着,生怕一会儿说错。
“小主,到了,容奴才去通禀。”
长庆宫内,萧承澜坐在一方黑漆底金雕龙纹椅上,正埋首政务。
看见福公公来了,他沉着的眉目一抬,眼底的冷戾柔和了几分。
“人来了?”
福公公赶紧上前一步,摸出袖子里的荷包,规规矩矩呈给了萧承澜。
“回陛下,来了。”
萧承澜一把抓走了那个绣工精美的荷包。
他把里头的银子倒给了福万全,自己把荷包揣了起来,然后才淡淡道:
“传。”
福公公分完了赃,眉眼一喜,掐着嗓子喊道:
“传,嘉婕妤进殿——”
江映梨很谨慎,一直低着头走路,不敢瞧天颜。估摸着走到殿中央了,她跪下,双手交叠在额前拜了下去。
“嫔妾得封婕妤,喜不自胜,特来此拜谢陛下隆恩,愿陛下千秋万岁。”
还好,没因为紧张说错。
江映梨心里暗暗窃喜。
“过来,替朕磨墨。”
殿内响起的声音还是一贯地清冷,只不过,比从前更添几分威严。
江映梨愣了愣,这恩谢得是好还是不好?怎么直接就要磨墨了,她可是揣摩了好久呢。
怎么也不点评一下。
但江映梨也不敢多想,忙起身低着头走过去。
还没走近,她听到萧承澜问她。
“昭华宫可还喜欢?”
江映梨连忙点头,“喜欢呢,陛下赐的嫔妾都喜欢。”
“看着朕说话。”
江映梨以为萧承澜觉得她只是随口应付,连忙抬头,只是还没开口就有些怔住了。
萧承澜穿着一袭玄黑绣金龙纹锦袍,墨发束在金冠中,一双黑眸正静静看着她,眉宇间已满是特属于帝王的压迫感。
若非萧承澜的脸还是那样俊美,江映梨感觉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不过半月没见而已,变化好大。
意识到自己直视龙颜太久有些失态,江映梨敛了眸子,一字一言郑重答道:
“陛下,嫔妾很喜欢昭华宫,昭华宫外的海棠很美,殿内的布置也很精致。”
萧承澜“嗯”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
江映梨卡壳了。
她急匆匆来谢恩,都没仔细看过,怎知宫殿内都有些什么东西?
江映梨抿抿唇,绞尽脑汁思索了片刻,迟疑道:“还、还有…浴池很大。”
似是没想到纠结半天的江映梨会陡然蹦出这句话,萧承澜的眸光很明显地颤了颤。
江映梨顷刻间把头深深埋了下去,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天啊,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明明时刻叮嘱自己不要失态,结果这才刚进殿就出丑。
幸好,萧承澜似乎并不在意,没有多说什么。
江映梨刚准备在他斜对面的案角坐下磨墨时,萧承澜抬眼瞧了她一下,然后曲起修长的指节轻敲了敲自己身旁。
“过来,到朕身边来。”
“哦。”江映梨还没弯下去的膝盖又赶紧直起来,迈着小碎步走到萧承澜旁边。
龙椅很宽敞,但给江映梨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坐,她便准备在旁边的软垫上跪坐下去。
没想到,这回她的膝盖倒是弯下去了,只是屁股还没挨到垫子,一只大手猛然掌住她的腰将她一揽。
众人刚走到宝华殿外殿门口,就闻到迎风飘来的血腥气。
而走出殿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刚缓过两分劲儿的嫔妃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青石砖上有一条血痕,从杖责的刑凳开始,一直延伸到远处,七八个宫女太监端着水盆拿着帕子跪伏在血痕两侧擦洗。
而那已经空了的刑凳上,没有干涸的血迹还在往下滴落,又被一盆清水泼洒,冲淡成了淡粉色。
饶是性格招摇的宋婉言也不禁蹙眉捂住了嘴。
若说晨间起来梳妆时,妃嫔们还对拜见太后这件事期待无比。因为这就代表着夜里就可以侍寝了。
但见了这一幕的妃嫔们,心里的期待已经被害怕取代。
选秀时遥遥一见的陛下,明明是那样的君子如玉,如圭如璋,但是,却也这样的无情与残酷。
宋婉言带着人去万寿宫。太后一身雍容华贵的墨绿宫装,姿态典雅地坐在主位。
但是,她那平静的眼眸里却有着深深压制的怒气。
皇帝竟然在新人入宫第二日就处罚了苏修仪,真是岂有此理!
七大世家是利益共同体,现在新人里没有薛家女,那苏清容代表的就是世家。
他一个没有根基的皇帝,敢驳苏家的面子,那就是公然打世家重臣的脸面!
真是反了!
吕才人那招摇的蠢货是咎由自取,可苏修仪不过是要教导两句妃嫔而已,怎就得了僭越的罪名。
嘉婕妤本就不配站在新妃面前训话,何来僭越!
既然皇帝为了区区一个婕妤惩罚苏修仪,那就不要怪她给她点苦头吃吃了。
太后的手紧握着椅子扶手,愤愤不平的模样被宋婉言全部看了去。
宋婉言愈发看她不顺眼,心里冷哼——老妖婆,盘算什么呢。
害人之心都写到脸上了。
薛太后暂且压制住怒气,对请安的妃嫔缓缓道:“都起来吧。”
众妃都恭敬起身,“谢太后。”
“方才的事,哀家已经听说了。那吕才人,入宫第一天就殴打妃嫔,全然不把皇家规矩放在眼里,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你们也各自长个教训。”
“是,嫔妾谨记太后教训。”
太后摆出一个笑脸,语气温和了几分,悠悠道:“不过,要说起来,苏修仪可真是无妄之灾。她是你们这一批新人入宫里位分最高的,对你们本就有教导之责,说两句教诲实属应当。但是吕才人触怒陛下,害得她被牵连,哀家今日是想见她也不能了。”
这句话,让下面恭立的妃子们都不禁放轻了呼吸。
苏修仪方才如何跋扈,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太后说她是因陛下对吕才人的怒火才被牵连,这就表明了,太后不满陛下禁足苏修仪。
宋婉言听太后给苏清容洗白,只恨自己站位太靠前不能翻白眼。
说的什么屁话?薛家上下真真儿都是颠倒黑白的好手。
角落里,站在郑宝林前面的梁美人眼珠子转了转——谁听不出来这番话是太后在给苏修仪撑腰,还顺便提点她们要以苏修仪为首呢?
她进宫虽是做陛下的妃子,可是当今陛下根基太浅,如今,太后不满陛下,那便是薛家不满陛下,不过侥幸赢了皇位,没有世家支持,这皇位,又能守住几时呢?
要想有出路,尊太后还是尊陛下,她是分得清的。
还没待她动作,萧承澜炙热坚硬的身躯又压了过来,将她完全环抱住。
“累不累,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生死之间,江映梨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好端端的,非提浴池做什么?
……
翌日,江映梨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她忽然一阵惶恐。
昨日没去给太后请晨安是因为要去萧淮那儿谢恩,今日再不去不就是没规矩吗?
可这个时辰,说什么都晚了。
都怪萧承澜,昨夜那么折腾她!
可是这也就罢了,怎么这么多丫鬟没一个叫她的?
“秋霞!”江映梨急急唤了一声。
秋霞闻声立马掀开帘子走向帐子里。
“你们今日怎么也不叫我?今日要给太后请安的。”
秋霞闻言就笑起来,“小主,不用担心,陛下说了,左右新人没入宫,您一个人,就不必单独去给太后请安了,等新人入了宫再一起去。”
江映梨略松了一口气,但没松到底,小脸儿上还是略显忧愁:“那陛下有没有说,他也会给太后说明此事啊?”
别到时候一个说她不用去,一个等着她去,她夹在中间两头都得罪啊!
秋棠知道自家主子心思谨慎,把陛下那句原话转述了一遍——
“不必早早叫她,让她安心睡觉,新人入宫前这几日太后的晨安就免了,朕自会替她告假。”
听到这番话,江映梨终于彻底放心,重新躺倒下去,揉揉小腰和屁股。
都好酸哦。
许是一朝登基,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萧承澜春风得意,迫不及待地要一展龙威,昨夜可着劲儿折腾她。
从前可没见他那么来劲!
**
此刻,万寿宫。
薛太后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个白底粉彩福桃纹茶盏,正悠悠撩着茶雾。
殿内气氛从方才皇帝跟前的小禄子来传过话后就凝固起来。
伺候太后多年的夏嬷嬷见太后不悦,适时地开腔:“这嘉婕妤也真是不懂规矩,明知新人还未入宫,宫中寂寞,竟也不来陪伴在太后娘娘您跟前尽孝心。”
太后轻笑了一声,脸上却不见喜色,悠悠道:“皇帝都说她病了,哀家若要她侍奉跟前,岂非是哀家不体恤?”
夏嬷嬷赶紧接话:“还是太后仁慈,不与她计较。不过,奴婢觉得,嘉婕妤病了倒是托辞,应是陛下怕您刚换了寝宫,劳神费力,没有心思见后妃呢。”
夏嬷嬷毕竟从太后是后妃的时候就跟着伺候,知道怎么让太后顺心。
太后听着她的话,心里那口气勉强顺了。
现在她最想的,就是拉近与嘉启帝的关系,母慈子孝。
毕竟,她这个太后之位来得颇为意外,她既非生母也非嫡母,全是捡了个漏。
嘉启帝从前在一众皇子中名不见经传,她连话都没与他说过。
四个月前,废太子的消息在暗处传得沸沸扬扬,三月前,太子逼宫失败,连带着搅浑水的几位皇子都被处置。
皇后被废,剩下的妃子里就属她位分最高,她背后又是撑起先帝半壁朝堂的薛家,便被登基的肃王尊为太后。
新皇与她关系太过疏远,对她和薛家来说都不是好事。
不过,皇帝既尊她为太后,想必心里也清楚,他刚登基,根基不稳,薛家于他而言,是必须要倚仗的重臣之家。
如此想,薛太后脸上,忧虑少了几分,添了更多傲气。
“哀家听闻,皇帝给他那潜邸旧人赐居昭华宫?”
苏修仪搬出太后,江映梨搬出了陛下。
说到底,太后还是不能越过陛下,众妃嫔无视苏修仪的话,都起身就坐了。
殿中顿时只剩下苏修仪和吕才人两个人干巴巴站着。
江映梨瞧着她们两位,平和道:“妹妹不想坐着,那就站着吧,不过这诫词,还挺长的,恐怕站着,是有些辛苦呢。”
苏修仪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在她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十分不爽地响起。
“有完没完了,迟到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还,快点,别耽误事儿了。”
说话的是宋婉言。
“你!”苏修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偏偏宋婉言和她品级相同,她的身世也无法盖过她去,所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压制她的法子。
宋婉言毫不客气地回她一个白眼。
这惹得苏修仪更加气恼,身子一晃差点没站住。
她气愤地冲到座位上,一甩袖坐下。
等会儿见了太后,她定要宋婉言好看!
薛家与宋家最不对付,她要告她一个出言不逊之罪,太后定会重重地罚宋婉言!
苏修仪都坐下了,吕才人自是也只能夹起尾巴,灰溜溜地坐下。
一场训话前的小风波终于过去。
江映梨按部就班,开始训话。
词是熟稔于心的,哪怕面对一众以各种神色看着她的妃子们,江映梨也没出什么差错。
直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江映梨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诸位姐妹谨记方才的话,大家六宫合心,侍奉好陛下。现在,大家就按这个座位,去殿外排好队列,随我去万寿宫吧。”
“等等。”
吕才人突兀的声音又响起。
宋婉言一个锐利的眼刀子向她扫过去,满脸写着——“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吕才人起身,悠悠道:“听闻这诫词,是婕妤亲自写的?”
江映梨点头,心道:一半是她,一半是陛下。
不过现在,她暂且把这功劳全部认下了。
“是我所写,才人有什么疑问?”
吕才人怪声怪气一笑,“怪不得,总觉得疏漏的地方很多呢。”
此话一出,江映梨一怔,但不是真觉得这诫词有什么疏漏,而是——
还真有第一天就挑事的超级大蠢货啊。
苏修仪方才被下了面子,此刻一心找回来,顺着吕才人的竿子往上爬:“本宫也觉得,写得太过草率,不足以教导诸位姐妹。”
吕才人走到苏修仪身边,高声道:“依我看,嘉婕妤说的并不周到,还是由修仪娘娘再为大家提点两句。”
苏修仪起身,踱步到江映梨身旁,悠悠道:“嘉婕妤,你说呢?”
江映梨觉得自己阻拦并没有什么用,左右自己也不想出头,更不想拦着蠢货作死,她后退一步,作了个请的手势。
“来吧,请修仪娘娘展示。”
江映梨的退步让苏修仪与吕才人更加得意,仿佛已经成了后宫之主,睥睨着下面一众新人。
宋婉言很是不爽地瞥了一眼江映梨。
做什么让小人得志。
她起身,冲全场所有人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苏修仪咬牙,宋婉言不给她面子,但她压不住宋婉言,走了正好!
就在苏修仪要张口训话为自己立威的时候,走到外殿门口的宋婉言一步一步惊恐地后退着。
一道黑红相间的织金龙纹下摆迈入大殿。
宋婉言看着面前脸色沉沉的男人,一时惊愕不已。
家里许多人都见过皇帝,根据他们的描述和这身龙袍,宋婉言几乎立刻确定了,眼前这脸色沉郁至极的年轻男人,正是陛下。
地上的妃嫔噤若寒蝉,一句话不敢说。
“还跪着碍母后的眼做什么,还不快退下?不用来请晨安的时候,就好生在各自的宫里反省,再有下次,朕亲自罚你们。”
妃子们如如蒙大赦,都赶紧起身,一刻也不敢停留地出了万寿宫。
出了殿,沈竹心方才大喘了一口气。
翠声扶着她,关切道:“小主没事吧,脸色怎这么不好?”
沈竹心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看着远处,像是才缓过来似的。
方才太后和皇帝那一来一回,看似上慈下孝,实则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怪不得父亲叮嘱,要她凡事不要看表面。
旁人都说当今圣上登基是因为天降机遇。太子逼宫谋反,其余几王也沉不住气鱼死网破,这才让他有了上位的机会。
可是,今日观陛下这番言论,笑里藏刀,非常沉得住气。她方知父亲说的没错,当今圣上,绝非池中之物。
那所谓天降机遇,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从来都是,事在人为。
翠声瞧了瞧殿前,没有看到方才出殿的宋昭仪等人罚跪的影子,好奇道:
“怎么不见罚跪的?”
沈竹心虽然也好奇,但一想到万寿宫内的皇帝,就能想得通了。
陛下怎么可能让嘉婕妤在一众妃嫔的目光下罚跪,兴许,陛下根本就舍不得让她跪。
“寻了由头让她们三个去别处受罚了吧,这不关咱们事,快些回宫吧。”沈竹心道。
翠声也点头,“好。”
其余的妃子路过万寿宫殿前,也很好奇为什么不见罚跪的人。
有的是单纯好奇,有的则是想要看看好戏。
毕竟,一个是刚得宠的高位妃子,一个是伺候了四年的旧人,在她们受罚的时候从她们跟前走过去,想想就很快慰。
可惜想要看戏的人注定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此刻的宋昭仪正翘着脚坐在宝华殿左侧殿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负责看着宋昭仪的小春子愁容满面:“哎呦,娘娘,尊贵的娘娘,陛下虽说免了您罚跪,可您好歹坐正了思过吧,要是让陛下瞧见您这模样,奴才要掉脑袋的!”
宋昭仪不屑晃了晃脚尖,满不在乎地轻笑:“你就把脑袋放肚子里吧,陛下不会来我这。”
小春子也不知宋昭仪为何如此笃定,他没有因为这番话而放下心,胆战心惊地守在门口。
另一边的江映梨倒是坐得板正。
福万全端着刚冰镇好的果盘,满脸堆笑地进门。
“婕妤小主方才热着了,消消暑气。”
江映梨惊疑地看着福万全:“福公公,这可是在受罚,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哎呦,好的不能再好了!”福万全笑道。
“小主您就放心吧,陛下也晓得小主是无辜受累,来的路上就给奴才说了,免了你的罚。”
江映梨终于稍稍放心,乖乖坐好了等萧承澜。
想起方才的事,江映梨思绪飘远。
寒露不过去了片刻,恰好是万寿宫到长庆宫一个来回的时间,陛下就来了。
也就是说明,寒露刚去长庆宫禀告完,陛下一刻也没耽搁,立马就来了。
江映梨抿了抿唇,拉回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不再多想什么。
不多时,门被推开,萧承澜高大的身姿遮在门口, 殿内的天光都暗了一瞬。
见陛下来了,福万全知情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关好了门。
江映梨正要起身行礼,就被快步走过来的萧承澜托住手腕。
他倾着身子,一手搭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姜锦画。
“朕今日选了一天的秀都没乏。”
“何况,戌时是敬事房翻牌子的时候。”
怎么语气有些幽怨?
江映梨在心里一琢磨,猛然醒了。
萧承澜是在提点她,自己又犯了个错。
这可不是肃王府她说睡就睡的地儿,她身为宫妃自然每夜都要待命侍寝的!
就算陛下不来,也得准备着。
江映梨咬了咬唇,思忖道,只是个小错误,服软认错乃是上计。
咸鱼宫妃生存守则第二条:认错要快,态度要软
于是,她转身,睁着无辜的清眸看着萧承澜,软软道:“陛下,嫔妾困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没有候着陛下来。但嫔妾已知错了,还请陛下宽宥嫔妾。”
萧承澜瞧她片刻,朝她伸手,“过来。”
江映梨立即起身走过去,在离萧承澜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忽然被他的大手一把揽住按入怀中。
她被迫坐在萧承澜腿上,小小的身躯窝在他宽大的臂膀和胸膛中。
萧承澜那双炙热的大手在她后腰摩挲,江映梨抬头,与萧承澜视线相接。
他那双眸子一贯深邃幽冷,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暗湖,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翻腾出不一样的情愫。
好歹同床共枕几年,江映梨顷刻明白萧承澜的意图。
她的耳根子红了红,但又念起司寑嬷嬷的话,她小手撑在他胸膛上,低声道:
“陛下,嫔妾还没学过侍寝的规矩,怕冲撞了陛下。”
从前在王府这事儿随意,就两个人在帐子里,像是寻常夫妻。
今日宫殿里的榻都比王府里的大了一倍,软绸垂着,外头的铜灯也明晃晃照着。
跟以前大不一样。
给她教规矩的嬷嬷还没教到这儿。
萧承澜听她这么说,看着她,指尖在她后颈摩挲了片刻,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向榻边。
“没学就按以前那样。”
他本想说,没学就不学了。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改口了。
这种事,多学一些,也无不可。
江映梨却是诚惶诚恐:“陛下!怎么能让陛下伺…伺候嫔妾呢?”
萧承澜将她的细嫩白腰按在锦被里,声音有些哑。
“不然朕亲自教你怎么伺候?”
“那…那还是不要了,还是等嬷嬷教我吧……”江映梨小脸儿爆红,乖乖地在柔软的衾被里躺好了。
萧承澜见她乖巧,摸了摸她略微有些凌乱柔软发顶,低声道:
“好好学,知道吗?”
江映梨点头如捣蒜,“哦。”
萧承澜俯下身细吻慢啄,最后用唇衔开了江映梨锁骨旁那根细细的小衣带子。
同床共枕四年,萧承澜对江映梨的一切了如指掌。
江家待她不好,初见时她瘦骨嶙峋,像只病弱的猫儿,他把她放在身边养了四年。
如今,江映梨健康匀称,长的肉都长在了恰到好处的地方,玉山高隆。
他也的确没辜负了她,爱不释手。
先前,他顾及江映梨年龄小,让她入府养了一年才承的宠。
他向来节制,加上那时有事要忙,两人能凑在一起吃饭已是不易,这种事说来也没有几次。
如今江映梨十九岁,正逢女子最美的桃李年华。
她的脸上,少时的婴儿肥褪去了,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清灵娟秀之感,一颦一笑更是娇艳如花。
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热。
......
江映梨无力地趴在萧承澜的胸膛,困倦之间听到萧承澜对她说:
福万全听完,大惊失色,当下就走到御案前。
“陛下,不好了,嘉婕妤方才请晨安时被太后罚跪,说是已经快晕过去了。”
萧承澜笔尖一顿,抬眸时眼底有几分藏不住的戾气。
江映梨不是会告状的性子,难道说,事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是连翘来通禀的吗?”萧承澜问道。
“这倒不是,是宋昭仪身边的大宫女寒露。”福万全回道。
萧承澜顿了顿。
宋昭仪身边的?
好吧,果然,江映梨乖得不行,怎会直接告到御前来。
那看来,这个快晕过去了,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萧承澜略松了口气。
不过,罚跪……
他都舍不得罚她,薛氏竟然让她罚跪。
萧承澜神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他搁了笔起身,沉声道:
“摆驾万寿宫。”
正值暮春,太阳虽不毒辣,可一动不动地跪在太阳底下也还是热的。
宋昭仪半蹲起来,朝阴凉的地方挪了挪。
一旁的梁美人早就热得不行,见宋昭仪如此,她也试探着挪过去。
宋昭仪一个锐利的眼刀子冲她扫过去,梁美人吓得在半道止步。
宋昭仪重新跪好后,看向一旁在太阳下跪得安静如水的江映梨。
踌躇几番,宋昭仪终是没忍住开口:
“傻不傻?不知道挪一下?”
梁美人见她两副面孔,气得吹胡子瞪眼。
看江映梨没有动作,宋昭仪直接上手,一把将她扯了过去。
哪知江映梨比她预想的要轻好多,而且江映梨还完全没有防备。
一声惊呼过后,江映梨身子一斜就倒在了宋昭仪身上,两个人扑通倒地。
宋昭仪怔了一瞬,意识到自己被压了后一阵恼羞成怒,想也不想就翻上去,把江映梨按在地上。
“你做什么!敢对本宫不敬!”
江映梨几度翻滚,天旋地转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只觉得一股张扬的香气扑面而来。
宋昭仪头上步摇垂下的金流苏还扫在她脸上,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昭仪娘娘!嫔妾不是故意的!”江映梨眼睫抖个不停,连连道歉。
于是,御驾刚行到万寿宫前,萧承澜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景象——
可怜的江映梨被张牙舞爪的宋昭仪按在地上,两人衣裙交叠在一处。
福万全大惊,眼皮子都忍不住抽搐起来,偷偷去看萧承澜的脸色。
虽然瞧不出喜怒,但是福万全隐隐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冷了,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宋婉言,你在做什么?这宫里是没有规矩的么,任凭你为所欲为!”萧承澜冷喝道。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瞬间江映梨就僵住了。
完了呀。
陛下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她现在这副模样,简直不成体统。
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勇气和力气,江映梨猛地掀开身上的宋昭仪,在地上跪好了。
只不过垂着头不敢瞧萧承澜。
被掀开的宋昭仪愣了一瞬,拨弄了一下鬓发,清咳两声,撩一撩裙摆,尴尬地忙碌一阵,也重新跪好了。
“陛下,不过是一个误会,嘉婕妤跪得身子不稳,倒在嫔妾身上了,嫔妾安分守己,绝无逾矩。”
嘉婕妤默默抬头瞧了宋昭仪一眼。
娘娘她怎么这样啊…
萧承澜语气十分低沉:“她倒在你身上那她为什么在地上?”
宋昭仪继续狡辩道:“嫔妾那不是为她挡太阳么?”
“你最好是。”萧承眼神冷淡地从宋昭仪身上扫过。
一旁的梁美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等着看御前失仪的两人被处罚。
不多时,长庆宫御前传出了消息,陛下翻了柔福宫宋修媛的牌子。
尘埃落定,一场心思各异的期待终于结束。
陛下翻宋修媛的牌子,是大多数妃子能预料到的结果。
不过,陛下似不喜妃子进帝王寑殿长央宫,还是像昨儿嘉婕妤那样,御驾前去宋昭仪的宫殿。
苏修仪被禁足,宫里能侍寝的新人里,位分最高的就是宋修媛。
宋氏能臣辈出,为大邺江山鞠躬尽瘁,陛下当然要给宋家面子。
这样一想,又有不少人暗地里嫉妒宋修媛的家世。
宋修媛被翻牌子的消息同样也传到了薛太后的万寿宫里。
太后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眼里闪过轻蔑与不满。
“新人第一个侍寝的事本该落在苏修仪头上,皇帝偏偏禁足了她,便宜了宋氏的丫头。”
夏嬷嬷恭立在太后右侧,道:“陛下翻宋修媛的牌子,倒也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有数的,并不是凭自己的心意宠幸妃子。想必那些位分低的,也该有了自知之明,在苏修仪侍寝之前,不要生出什么争宠的妄念,这宫里,向来是家世说话,陛下的宠幸也得跟着家世来。”
这话听得薛太后舒心,闭上眼笑了笑:“皇帝知道宋氏重要,自然也明白世家对他来说更重要,好好宠幸世家女才是他该做的,将来的皇后,一定要从世家里出。”
语罢,薛太后睁开眼睛,“本家来信了没有,宁儿近来在做什么?”
夏嬷嬷:“太后娘娘安心,信里说,三小姐已经学完了《政观要论》全篇,近来在精进棋艺和琴技。”
薛太后露出欣慰又慈爱的笑容。
“不愧是薛家的女儿,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宁儿的棋艺与琴技已是世家女中翘楚,也丝毫没有懈怠,不过,要做皇后的人,是该对自己要求严格一些。”
夏嬷嬷:“是啊,三小姐如此耀眼,生来就是要做人中龙凤的。”
虽然薛太后说着皇后从世家女中选出,但是,她心里唯一的人选就是自己弟弟的女儿,也就是她的侄女薛宁。
苏修仪虽然是苏家的,也很亲近薛家,但到底不是本家的人。
而且,在薛太后心里,谁都比不上薛宁。
薛宁是真正的世家贵女,从小就开始培养。
不仅仅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有政要经论,薛家全方位培养,比寻常的贵女高出一大截。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次薛宁没有在采选时入宫。
薛太后不屑让她和普通的采女一样通过选秀入宫,她要让薛宁以礼聘的方式,风头无俩地入宫。
此刻,柔福宫的宋婉言已经准备好接驾。
说是准备好,其实也没准备什么,宋婉言非常平常心。
她心里很清楚,陛下这个牌子翻的不是她宋修媛,而是宋家。
这样很好,她入宫,本就是宋家为了向新帝表忠心。
宋家有心,陛下也接茬,给她第一个侍寝的殊荣。
双赢。
不过...
宋婉言心里还是有些郁闷。
宋家在朝为官的人很多,哪怕陛下从前默默无闻,家里也有很多人见过他。
陛下登基前,宋家长辈把适龄的女子叫到一处,极力向她们描述陛下的外貌有多俊美,气质有多突出。
听得几个妹妹心神摇曳不已,她不屑一顾。
但是,最后选的却是她入宫。
那天宋婉言杀去宋家书房,叔叔伯伯和父亲给她的解释是——
忽然被这样一抱,萧承澜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
他眉目微微松动,眸光落在趴在他胸前的脑袋上。微微勾唇,声音却是波澜不惊:
“嘉婕妤,你今日都学了些什么?”
江映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应是萧承澜要考她今日规矩学怎么样了。
“噢,嫔妾学了,后妃优雅用膳的礼仪,接驾的礼仪,请安的礼仪,和……”
“如何接驾?”萧承澜出声打断她的话。
江映梨回忆一番,像背书一样背出来:“听到通传,应该立马停下手中的事,整理仪容,姿态优雅地前往外殿恭迎圣驾。陛下准许起身,才能起身,如果陛下迟迟不说起身,应当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要被问责。”
萧承澜今天很快就叫她起身了!
想来也是,她安安分分的,肯定没犯事儿,谈何问责。
萧承澜瞧见她神气洋洋的,就觉得好笑:“不错,继续说。”
得了肯定,江映梨语气都轻快几分:“进了内殿,应当先服侍陛下更衣,换上常服……”
江映梨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萧承澜瞧着她,眼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揶揄。
“怎么不说了。”
趴在他胸前的脸蛋儿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江映梨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萧承澜张开手是要她给他更衣,她却理解成了抱抱!
怪不得萧承澜一直没回抱呢。
“陛下,嫔妾知错了…”江映梨心虚得不行,赶紧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然而,她才稍微一挣扎,脊背与后腰环上来两只臂膀,将她抱得紧紧地。
“错哪儿了?”萧承澜问她。
“嫔妾做错了,应该给陛下更衣却抱了陛下…可嫔妾真的没偷懒!嫔妾好好学了,只是一时想岔了,陛下也听到我方才都背出来了吧…”
江映梨一边说一边仰头偷偷瞄萧承澜,发觉他也望着自己,又赶紧想垂头。
萧承澜捏住她的脸不让她低头。
“江映梨,从前在王府,你不是没给朕更过衣,今日又好好学了规矩,怎么还搞错了,你在心神不宁什么?”
他知道她向来胆子小,一朝入了宫便更加惶恐不安,怕得如同天塌了一般。
可她必须在这后宫里,在他身边。
所以,在这一点上,他无法纵着她,她必须适应,站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让她适应自己作为帝王的新身份,不要对此慌乱,忧惧,疏远。
想到这里,萧承澜敛了神色,冷声道:“你是朕的妃子,如果服侍朕都出差错,那朕还指望你做什么?”
江映梨被这样一问,有些慌神,想要跪下认错,但萧承澜还紧紧抱着她,还捏着她的脸蛋儿。
她便一时有些委屈,“忽然进了宫,嫔妾还有些不习惯。而且,从前陛下这样伸手,不单是更衣,也会抱嫔妾的,嫔妾一时想岔了,也是人之常情嘛……”
江映梨声音越说越小。
委屈又心虚。
萧承澜见她这副娇憨模样,心又软下来。
罢了,虽说他想摆摆架子让她适应,但一时也急不得,慢慢来吧。
今日她敢主动抱他,将功抵过吧。
萧承澜脸色柔和起来,松开捏着江映梨脸颊的手,曲起指节在她额上轻弹了弹,笑道:
“你既然有理,那还认什么错?”
江映梨听他声音缓下来,偷偷抬眼看他,见萧承澜没方才那样严厉了,她小声道:“那嫔妾不是怕,陛下会觉得嫔妾不用心学规矩,会罚我吗……”
萧承澜淡淡失笑,“怕成这样,你倒是说说,朕从前难道经常罚你么?”
但是看到这一幕,她心头仍旧蔓延起一股嫉妒的怒火。
凭什么。
那怀里的人是江映梨,她凭什么?!
她非但不用罚跪,还有陛下的怜惜。
难道,是她向陛下装可怜博取同情了吗?真瞧不出来,她看着乖顺,竟然有那样狐媚的心思。
是她小瞧了她。
但是,陛下既然吃这一套,那她也可以。
梁美人的膝盖已经跪得已经生疼,她咬了咬牙,在萧承澜完全走过她之前,扑过去抓住他龙袍的下摆。
她挤出眼泪,楚楚可怜地斜倒在地上:“陛下,嫔妾的膝盖好疼...”
跟在后头的福万全像是见到了什么天大的蠢货一般,闭上了眼。
真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啊,陛下这怀里还抱着人呐。
江映梨听到梁美人的声音,身子动了动,被萧承澜抱紧,不让她转过身去看。
萧承澜垂着眼帘,居高临下睨着梁美人,眼神平静而冰冷。
江映梨今日被罚跪,就是这个梁美人惹出来的祸事。
他没罚她,她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你到底要挡几回朕的路?”萧承澜厌恶的语气让梁美人一怔。
她的脸上开始烧灼,那是耻辱的滋味儿。
她竟然比不过区区一个嘉婕妤。
萧承澜一个眼神, 福万全就赶紧上前,弓着身子一把将龙袍下摆从梁美人手里扯出来。
梁美人猝不及防身子一歪扑倒在地,她眼底卖惨失败的愤恨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就听到转身离去的帝王冷声道:
“梁美人屡屡冲撞圣驾,罚完跪再领十杖。”
梁美人瞬间傻眼了,呆滞在原地。
直到萧承澜将江映梨抱到宝华殿前的龙辇前,她总算知道了萧承澜口中说的,到了前面就好了是什么意思。
陛下是不再抱她了,但是,竟然让她坐龙辇!
知道江映梨要说什么,萧承澜干脆一把将她塞进去,不听她推辞。
江映梨有些慌张。这驾龙辇是四抬单人辇,只能坐一个人。
她坐在里面,萧承澜就只能在一旁步行。
谁家妃子敢这样啊?真是倒反天罡了。
江映梨掀开龙纹帐幔一角,探出小小的脑袋。
“陛下都在步行,嫔妾实在坐立难安。嫔妾的膝盖其实无碍的。”
萧承澜笑:“坐立难安,那你就躺着。”
江映梨本来挺紧张的,却被他逗笑,但又抿着唇不敢笑,脸颊憋得鼓鼓的。
若非碍于是大庭广众之下,她脸皮又薄,萧承澜都想捏捏她的脸了。
抬龙辇的太监心里又惊疑又想笑。
他们能抬龙辇,也算是经常在御前的人了,可是这么久,他们只觉得陛下龙威甚严,不苟言笑,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萧承澜冲江映梨挥了挥手,示意她坐回去。“坐好,免得摔了,你再怎么看着朕,朕也不会坐上去。”
江映梨知道这是单人撵,便也只得坐回去。
抬龙辇的太监倒是巴不得陛下坐上去呢。
硬要抬两个人无非就是累点儿,何况婕妤小主根本就不重。
现在陛下随行在龙辇旁边,他们压力山大啊。
江映梨靠着左手边,透过薄纱望着外面的萧承澜。
萧承澜目视着前方,走得很平缓。
连走路都这样赏心悦目,真不愧是陛下!
江映梨很快把不安抛在脑后,盯着萧承澜看。
平常她是不敢直视龙颜太久的,这会儿借着幔帐遮掩,能看个够。
她瞧着萧承澜身上华丽的龙袍和金冠,心里很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