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他。
我怎么敢怪他呢。
他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呀。
爹娘不爱我,因为我继承了阿娘的鲛妖血脉。
可御妖国,只有人才是最尊卑的。
就像阿姐那样,不仅生而为人,还天赋异禀,合该拥有一切好运气。
唉,我早就习惯了。
阿娘厌憎我,在我八岁时就挖了我的护心麟,给阿姐买新衣裳。
阿爹也只想用我赚钱,把十二岁的我送去青楼。
我哭着求他,可他也跪下来痛哭,说,阿茵啊,你体谅体谅我们吧,只有花钱送姐姐去当御妖师,才能让我们家光耀门楣。
那晚,爹爹的酒坛子和眼泪落了一地。
天亮后,我红着眼披上薄纱,乖乖躺在了青楼的软榻中。
一抬眸就和阿渊对上了视线。
他被表哥强行拉过来玩,看见我,耳尖红得都走不动道了,最后同手同脚地走过来用披风裹住我。
好温暖,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拥有尊严。”
许是初遇太美好,冲淡了些仇恨。
让孟洺渊有了片刻的恍惚,不由自主地往后听:
“小海螺,我偷偷告诉你哦。
阿渊待我非常好,好到说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他送我回家,赐我爹娘百两黄金。
他去深海屠龙,挖出龙心给我补上护心麟。
他护了我五年,直至我十七岁时才小心翼翼地亲了我的眼角,向我求亲。
小海螺,你猜他胸前那三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你肯定猜不到,是因为王室诸人强烈反对,认为迎娶低贱的女妖会辱没血脉。
他就提剑一个个打过去,差点力竭而亡。
定下成亲日的那夜,他把我的御妖符当作成婚礼送给我。
我惊讶得合不拢嘴,心跳也止住了。
御妖国的每一只妖都有对应的御妖符。"
抬起头,看见他复杂的眼神。
他握住我破了皮的手,静立许久,把我抱去石桌上,恶狠狠地弄了一整夜。
我有些疼,但又很开心,像喝了青梅酒一样,真希望能永远醉下去。
鸡鸣三声后时,他才松开我的嘴唇,说这是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再背叛他,便死生不复相见。
等我终于恢复力气,跑出冷宫去追他,却听说他要领兵去和夏国开战了。”
“阿渊,等你回来,我一定告诉你一切。
我不要和你不相见。”
“砰”的一声。
孟洺渊狠狠把相思螺甩到碑石上。
螺面瞬间多了两道裂纹。
“怎么可能……怎么会?”
他一向从容的声线发了颤,眼底爬满血丝。
谢箬竹用绣帕掩唇抽泣:
“君上,我真没想到,妹妹就连去世了还要挑拨离间,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御妖师统军首领愤懑地瞪了一眼我的女儿,应和道:
“王后的品性我们有目共睹,况且,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成为这个妖妇之后开城迎敌的理由,就凭这点,她永远洗不干净!”
“对,夏皇声东击西,趁我们带着男妖在外征战时攻打御妖国,要不是这妖妇和夏皇勾结,城门肯定能撑到我们回去,也不会害得那么多家庭分崩离析。”
“说不准,这个小杂种就是她和夏皇私通生下来的!我们该除掉这个孽障。”
女儿丝毫不在乎他们的杀意,颤巍巍爬过去,捡起相思螺。
我沙哑而悲伤的声音回荡在墓地里。
“我等不到阿渊了。
六月十一,城破了。
先不说了,我要出去保护那些比我还弱小的女妖了。
小海螺,如果有机会,请你帮我告诉阿渊。
我爱他,永生永世,绝不背叛。”
此后螺中便再没了我的声音,显然是被摔坏了。
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哑了声。"
“你是怕你对我阿娘做的那些龌龊事败露吧!”
这话让谢箬竹脸色大变。
她还没做出反应,孟洺渊的手就率先穿透了女儿胸膛,鲜血喷溅。
“没教养的贱种!真不知谢兰茵和那个奸夫是怎么教你的,竟敢对本君的夫人出言不逊。”
他沉着脸,挖出女儿的护心鳞,用力掐碎。
护心麟等同于鲛人的心脏,痛苦直击灵魂,疼得女儿直打滚。
她身子弱,没了护心麟,会死的啊。
眼泪一滴接一滴从她脸上滚落。
不是疼哭了,是在难过。
她早就知道了孟洺渊是她未曾谋面的爹爹。
我恨自己接不住她的泪,痛苦嘶吼。
强烈的怨气刮起一阵风。
相思螺在孟洺渊手中震动。
他似有所感,冷眼踢开女儿血淋淋的身子。
“谢兰茵,我就知道你在这!怎么?心疼你的小杂种了?”
“既然你死不悔改,那本君便听听,你到底留了些什么话咒骂我和阿箬!”
话落,他注入灵力。
却没听见怨毒的咒骂。
只有青涩而哀伤的嗓音涓涓流出。
“景德二十七年,三月初七,今日是我和阿渊成亲的日子,可圆房的却是他和阿姐。”
开头的话让孟洺渊顿住。
那个日子他也记忆犹新。
“爹娘故意灌醉阿渊,把我绑起来,让阿姐和他圆了房。
我就在隔壁,听着他们的声音响彻一夜。
阿渊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我听得心如刀割。
过了好久好久,阿渊才找到我,他跪在我身前,哭的肩膀都发抖。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只能一遍遍地说,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