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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开城门?!”一个老校尉声音都变了调,“裴护卫!叛军就在三十里外!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裴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盯着沈知远:“田彪急功近利,必求速胜。见城门洞开,守军‘怯懦’退避,他只会狂喜,疑心尽去,必率前锋精锐急冲入城抢功。待其前锋入瓮城……”他猛地抬手,做了个狠狠攥拳的动作,“放下千斤闸!关门打狗!将其前锋精锐,尽数绞杀于瓮城之内!蛇无头不行,其后续部队必乱!我军再以逸待劳,依托城墙,以弓弩滚木痛击!”

沈知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跳如擂鼓。开城门!这是何等凶险的豪赌!一步踏错,便是城破人亡!他望向裴琰,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他只看到一片磐石般的冷静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大人!不可啊!”老校尉急得跺脚,“这太险了!万一叛军不上当,或者后续部队反应太快……”

“没有万一。”裴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沙场威压,“田彪性情暴虐,贪功冒进,此计正对其软肋。瓮城狭小,一次最多涌入数百骑,正是绞杀良机。后续叛军被阻于城外,群龙无首,军心必溃!我军只需顶住其第一波混乱冲击,援军……必至!”最后三个字,他加重了语气,目光再次落在沈知远脸上,带着无声的承诺。

沈知远深吸一口气,岭南湿热的风吸入肺腑,带着草木和铁锈的气息,还有裴琰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尘土与汗水的味道。那夜暴雨县衙,他浑身浴血守护在侧的景象,与此刻他挺拔如松、运筹帷幄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腹部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心中却有一股滚烫的热流涌起。

他猛地挺直了因为伤痛而微微佝偻的背脊,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决绝的红晕,清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响彻城头:

“传令!四门紧闭,只留东门!撤去东门吊桥两侧守卫!城头伏兵,偃旗息鼓,弓弩备足滚木擂石!瓮城之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琰,一字一句,“伏下三百刀斧手!听裴护卫号令行事!”

“得令!”老校尉看着沈知远眼中破釜沉舟的光芒,又看了看裴琰那山岳般的气势,一咬牙,抱拳领命而去。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城头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士兵们屏住呼吸,伏在垛口后,只露出一双双紧张而决绝的眼睛。滚木擂石被悄然推上城头,冰冷的弓弩对准了城外那片死寂的密林。

裴琰如同一尊玄铁铸就的雕像,矗立在沈知远身侧半步之后。他的目光越过城垛,鹰隼般锁死“鬼见愁”方向。暮色渐浓,林海深处,终于传来了隐隐的、如同闷雷滚动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洞开的苍梧东门,狂飙而来!

沈知远的手心沁出冷汗,下意识地攥紧了官袍的下摆。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粗糙、布满厚茧的大手,坚定而有力地覆在了他冰凉颤抖的手背上。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如同寒冬里的炭火,瞬间驱散了沈知远指尖的寒意和心头的最后一丝彷徨。他没有回头,只是紧绷的脊背,在那无声的支撑下,缓缓放松下来,重新挺得笔直,如青松立雪。

裴琰的手并未移开,那沉默的守护,比千言万语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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