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白日见了陛下的真容,怀揣着少女心思期盼得到宠幸。
有的人则是知道自己不显眼,家世又不好,不会被翻牌子,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花落谁家。
还有一种,则是见过吕才人被杖毙的惨状,对陛下抱着畏惧的感情,并不敢侍寝,这类人期待的自然是别陛下翻别人的牌子。
不多时,长庆宫御前传出了消息,陛下翻了柔福宫宋修媛的牌子。
尘埃落定,一场心思各异的期待终于结束。
陛下翻宋修媛的牌子,是大多数妃子能预料到的结果。
不过,陛下似不喜妃子进帝王寑殿长央宫,还是像昨儿嘉婕妤那样,御驾前去宋昭仪的宫殿。
苏修仪被禁足,宫里能侍寝的新人里,位分最高的就是宋修媛。
宋氏能臣辈出,为大邺江山鞠躬尽瘁,陛下当然要给宋家面子。
这样一想,又有不少人暗地里嫉妒宋修媛的家世。
宋修媛被翻牌子的消息同样也传到了薛太后的万寿宫里。
太后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眼里闪过轻蔑与不满。
“新人第一个侍寝的事本该落在苏修仪头上,皇帝偏偏禁足了她,便宜了宋氏的丫头。”
夏嬷嬷恭立在太后右侧,道:“陛下翻宋修媛的牌子,倒也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有数的,并不是凭自己的心意宠幸妃子。想必那些位分低的,也该有了自知之明,在苏修仪侍寝之前,不要生出什么争宠的妄念,这宫里,向来是家世说话,陛下的宠幸也得跟着家世来。”
这话听得薛太后舒心,闭上眼笑了笑:“皇帝知道宋氏重要,自然也明白世家对他来说更重要,好好宠幸世家女才是他该做的,将来的皇后,一定要从世家里出。”
语罢,薛太后睁开眼睛,“本家来信了没有,宁儿近来在做什么?”
夏嬷嬷:“太后娘娘安心,信里说,三小姐已经学完了《政观要论》全篇,近来在精进棋艺和琴技。”
薛太后露出欣慰又慈爱的笑容。
“不愧是薛家的女儿,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宁儿的棋艺与琴技已是世家女中翘楚,也丝毫没有懈怠,不过,要做皇后的人,是该对自己要求严格一些。”
夏嬷嬷:“是啊,三小姐如此耀眼,生来就是要做人中龙凤的。”
虽然薛太后说着皇后从世家女中选出,但是,她心里唯一的人选就是自己弟弟的女儿,也就是她的侄女薛宁。
苏修仪虽然是苏家的,也很亲近薛家,但到底不是本家的人。
而且,在薛太后心里,谁都比不上薛宁。
薛宁是真正的世家贵女,从小就开始培养。
不仅仅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有政要经论,薛家全方位培养,比寻常的贵女高出一大截。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次薛宁没有在采选时入宫。
薛太后不屑让她和普通的采女一样通过选秀入宫,她要让薛宁以礼聘的方式,风头无俩地入宫。
此刻,柔福宫的宋婉言已经准备好接驾。
说是准备好,其实也没准备什么,宋婉言非常平常心。"
嘉启元年春,风传花信,杨柳新晴。
春和景明,但江映梨无心赏景。
她此刻,正坐在宫妃仪制的马车上,搬去皇宫。
她惆怅的内心有八个大字来回滚动——
误闯天家。
天要亡我!
她从小小肃王府侍妾一跃成为嘉婕妤这件事,是个意外。而这桩意外来源于一个更大的意外——
那就是,她那默默无闻,不争不抢的夫君肃王萧承澜登基了。
肃王又称九王,听九这个排到末位的行号便知,那位置原是捡漏都轮不到他的。
他出身不高,生母早早薨逝,没有强大的母家作为助力,登基本是比登天还难的。
结果还真让他登上了。
而她,江映梨,原只是一个普通商户的女儿,家里是做花卉生意的,她常常跟着父亲一起到九王府栽芍药。
许是萧承澜看她老实本分,又小有姿色,栽着栽着,就说要纳她为妾。
收到萧承澜邀请那天,江映梨回去自个儿合计了一下,分析了一下入府为妾的利弊。
九王没什么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不怎么受宠。她去他府里栽花时,时常能看到王府柱子上脱落的漆皮。但,也正因这落魄光景,江映梨才答应入肃王府为妾。
——不被重视,肃王便没有夺嫡之力,卷不进朝堂乱流,而他身份又实实在在是个皇子,外头的体面还是有的。
父亲母亲也同她说:“你入府虽是做侍妾,没有正妻光彩,可沾了王府的光,我们家好有个仰仗,靠着肃王的势,你弟弟长大后,谋个差事也容易些。”
于是及笄那天,江映梨坐着一顶小轿子入了肃王府。
萧承澜是个淡人,不风流但也无甚情趣。
江映梨入府第一年,他都只是和她盖着被子纯聊天。
入府第二年,萧承澜倒是不做清心寡欲的圣人了。
到入府第三年,萧承澜都未娶王妃或是纳别的妾,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但江映梨很知足,这样的日子安稳又自在,比从前快乐不少,她想过一辈子。
然而,命运弄人,今年是她入肃王府的第四年。
萧承澜登基了。
她,成皇妃了。
昨日,作为新皇的萧承澜登基大典彻底操办完毕,今日她要从肃王府挪窝去皇宫的昭华殿了。
萧承澜百忙之中还遣人带了封信给江映梨,说要封她为嘉昭仪。
江映梨吓得连忙回了信,请求萧承澜封她婕妤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