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他看着自己老娘像中了邪一样说出那些话,吓得浑身发抖。
“妈!你胡说什么!”他想去制止,可还没等他开口,他自己也感觉喉咙发痒,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放屁!什么没动过她!我天天喝了酒就打她!打得她跪地求饶才痛快!这个臭婆娘,除了生个赔钱货,什么用都没有!我早就想把她卖了,换个能生儿子的!哼,队里分的化肥我都敢偷出来卖,还偷偷给村长送了一袋,他林老栓敢说个不字吗!这娘俩算什么!”
林瘸子也喉咙痒得很,开始说:“今晚就是林大山给晴妹子下的药,说生米煮成熟饭后,她就从了,林大山收了我五百块!把晚晚也卖给我家儿子了。”
轰!
如果说张翠花的话是炸雷,那林大山和林瘸子的这番话,简直就是一颗原子弹,在小小的村委会里轰然引爆!
虐待!贩卖女儿!盗卖集体财产!还牵扯到村长林老栓!
周围的村民们,看向林家人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充满了鄙夷、震惊和厌恶。就算在最重男轻女的农村,也很少有人会做出卖掉亲孙女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更别提盗卖集体财产这种大罪!
“你……你们……”苏晴指着张翠花和林大山,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计划过!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大山和张翠花两人,此刻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嘴巴不受控制地往外吐着真话,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他们想停,却停不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所有的罪行都抖落出来。林瘸子在一旁拼命捂着嘴巴。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林老栓指着林大山,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化肥了!”
林老栓正要去拿桌上的烟袋,去敲林大山的嘴,结果手里的烟袋锅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同时,他揣在怀里的一本破旧笔记本,也被撞得飞了出来。
“哗啦——”
笔记本掉在地上,摊开了,从里面飘出了五张大团结,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那张纸条,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顾延霆的脚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顾延霆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纸条。
他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面如死灰的林老栓。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条,递到了警卫员小张的面前。
小张接过,朗声念了出来:
“——今条。收到林大山人民币伍拾圆整。用于帮助协调解决家庭矛盾。立据人:林老栓。”
字迹歪歪扭扭,正是林老栓的笔迹。加上那五张大团结。
证据确凿!
行贿!受贿!官匪勾结!
林老栓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他完了,他彻底完了。有了这些证词和这张借条,别说村长,他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了。
林大山三个人也彻底傻了,他们像被抽掉了骨头的癞皮狗,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怎么今天嘴巴就秃噜瓢了,完全不受控制。
顾延霆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将惊魂未定的苏晴和故作害怕的林晚晚护在身后。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林老栓和林大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是啊,她怎么就昏了头。
人家是团长,是天大的官,凭什么要蹚她这趟浑水?刚才帮她吓走林大山那些人,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她还妄想什么?
苏晴抱着女儿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那点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在她眼里迅速地黯淡下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死寂。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您,我们自己走”,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烂泥,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晚晚在母亲的怀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小心脏都揪紧了。
不。妈妈,你别放弃啊!
她用成年人的灵魂飞速分析着顾延霆的话。
这个男人没有直接拒绝。
他说“未必是天堂”,而不是“你赶紧滚”。这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他不是在拒绝,他是在……陈述事实,或者说,是在考验!
林晚晚急得不行,可她不能开口,她一开口就会暴露。
她只能用小手,紧紧地回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希望能传递给她一点力量。
顾延霆没有错过苏晴脸上神情的变化,从燃起希望到彻底绝望,只用了短短几秒钟。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在吓唬她。
他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第一个生了大儿子顾晨半年后去世,第二个留下顾星,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去世。”
苏晴的呼吸停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延霆。
“外面的人都说,我克妻。”
顾延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两个儿子,都很顽劣,不服管教。”
“我经常出去执行任务,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你跟着我,名义上是军属,实际上就是去给我当老妈子,照顾两个不听话的孩子,守着一个空房子,还要背上一个‘后妈’的名声,被大院里的人指指点点。”
“甚至,可能还会跟我前两任妻子一样,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他每说一句,苏晴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车里,已经包扎好伤口的警卫员小张都听不下去了。
团长这是干什么啊?
怎么能这么跟一个刚受了惊吓的女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