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我灵血灭我魂,重生我掀了满师门云曦秦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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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宗,英魂殿。

“云曦,跪下,对着你师伯师娘的灵位磕几个头。”

清微真人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瘦得脱形的少女身上。

两块鎏金牌位被供奉在神龛上,香火缭绕——“忠烈义士秦山之位”、“忠烈义士柳月娥之位”。

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云曦两辈子。

云曦低垂着头沉默走出,这幅逆来顺受的姿态,让清微真人满意颔首。

“你要永远记住,是楚楚的父母用他们的命,换了你的生机......”

在青阳宗所有长老和内门弟子的注视下,云曦站在了牌位前。

“狗屁。”

一道冰冷的剑光从云曦手中暴起!直斩向那供奉在香案最高处的秦氏夫妇的牌位!

快!太快了!

“轰——咔!!!”

两块灵木牌位,被那道剑光从正中狠狠劈开!

鎏金碎裂,木屑混着香灰轰然四溅。

“云曦!你疯了!!”

大师兄沈长安目眦欲裂,长剑出鞘直指云曦咽喉。

“孽障!竟敢毁坏忠烈牌位!大逆不道!” 师尊清微真人须发戟张,恐怖的威压轰然压下,云曦被狠狠压趴在地。

浑身的骨血因为剧痛震颤着,云曦抖着手再次挥剑。

数道剑气下,残木彻底化为飞灰。

大口的鲜血喷出,云曦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抬眸看向高高在上的清微——

“现在,还要跪吗?”

“你......你怎敢如此!楚楚父母可是为救你父母而死!”沈长安厉声呵斥,清俊的面容上满是失望。

而风暴中心的秦楚楚,在最初的惊愕过后,那张惯常带着娇弱笑意的脸,瞬间褪得比身上的素白丧服还要惨白。

难不成,云曦知道了......不可能!

“楚楚!”

清微真人脸色骤变,他几乎是立刻抬手,一道温润精纯的青色灵力便隔空渡了过去,精准地包裹住秦楚楚单薄的身体,稳住她紊乱的气息。

身旁的半妖少年更是将她搂入怀中细心安抚。。

“爹!娘!”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秦楚楚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呜咽,那双向来笑如弯月的眼眸里满是哀痛。

“爹......娘......你们死了,都要不得安宁吗......”

这副模样,瞬间点燃了殿内绝大多数人心中的保护欲和熊熊怒火。

“反了!反了天了!”

“要不是小师妹的爹娘舍命相救,她云曦早就是孤儿了!还当自己是宗主之女呢!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竟敢污蔑忠烈!其心可诛!”

与前任宗主夫妇交情深厚的戒律堂长老霍厄看向清微。

“宗主,如此不肖逆徒,当严惩不贷!以慰秦师兄夫妇在天之灵!”

群情激愤,唾骂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眼——愤怒、鄙夷、幸灾乐祸,云曦太熟悉了。

前世,所有人都说,是秦楚楚的父母为了救她爹娘而死,她信以为真,竭尽所能补偿她。

秦楚楚想给灵宠喂灵草甘露,云曦闯进秘境九死一生为她取来;

秦楚楚缺个护身法宝,云曦打开爹娘留给她的宝库任她挑选......

直到秦楚楚突破不了元婴,她的师尊和师兄们将主意打到了云曦的先天灵血上——

“大师兄......楚楚好痛......师尊说,云曦姐姐的先天灵血,是唯一的希望了......”

清微真人闭目:“曦儿,秦师兄夫妇为你爹娘而死,这是你欠楚楚的......”

在她被强行按在祭台上,因法器刺入心脉抽取灵血而奋力挣扎时,台下也是这样。

他们骂她狼心狗肺,骂她死有余辜,骂她白白浪费了秦氏夫妇用命换来的恩典!

模糊的视野里,是大师兄心疼地搂着秦楚楚,温声安慰。

“楚楚别怕,很快就不痛了......”

二师兄嫌恶地扭开头:“抽个血而已,用得着这么哭天抢地?成何体统!”

失去灵血的云曦变成了个废人,饶是如此,为了将云曦父母留给她的宝库送给秦楚楚当破镜礼,她亲手从妖兽爪下救回、视若亲弟的半妖少年把她像垃圾一样丢进葬魔窟,万魔噬魂而死......

知恩?报恩?!

呵......

云曦撑着剑起来,清微见她无半点悔意,心中最后那一丝因她父母而生的不忍,终于被彻底抹平。

“看来这些年,为师和你爹娘太过骄纵你了!”

“拿下她!打入冰崖寒狱!” 清微真人声音冰冷,彻底斩断最后一丝情分。

数道灵力锁链瞬间缠绕上云曦被威压禁锢的身体!她奋力挣扎,却被一步上前的沈长安狠狠捏住手腕!

“够了!你还要闹到何时!”

剧痛和灵力枯竭带来的眩晕彻底吞噬了她,云曦晕了过去。

意识模糊间,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云曦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倒悬如剑林。狭窄的冰洞囚笼之外,是深不见底、翻涌着漆黑魔气的深渊——葬魔窟!

单薄的旧衣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遍布伤痕、瘦骨嶙峋的身体。

皮肉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肋骨根根分明,像一具蒙着惨白薄皮的骷髅架子。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有些是替秦楚楚挡下的,有些是为她闯秘境留下的。

每一次,换来的是师尊一句轻飘飘的“楚楚体弱,你多担待”,是大师兄“身为师姐,理应护持师妹”的理所当然,是二师兄“这点小伤都受不住,如何对得起秦师伯夫妇恩情”的冷嘲热讽......

“孽徒云曦,毁坏忠烈牌位,污蔑同门,忤逆师长,罪无可恕!封其灵力,囚于冰崖寒狱,静思己过!宗门大义,岂容你肆意践踏!”

冰崖寒狱......青阳宗关押罪大恶极邪魔的地方,如今却用来关她这个刚满金丹期的小弟子......真是莫大的讽刺。

云曦扯出一个冰冷的笑,闭上眼内视。

前世被抽干灵血、万魔噬魂的极致痛苦,反而让她对自身神魂和灵力流转了解更深。

清微的禁制霸道,却并非无解。

她以神魂为引,引导着体内残存的一丝混沌之气侵蚀着禁制符文。

前世,葬魔窟的万魔气息在她濒死时意外侵入,却因她神魂俱灭未能融合,诡异的和她一起重生,成了她体内的一缕混沌本源。

钝刀刮骨的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体内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嚓”轻响。

禁制,松动了!

虽然灵力依旧微弱,但足以流转!

就在这时,沉重的冰牢门被灵力推开。

《抽我灵血灭我魂,重生我掀了满师门云曦秦楚楚》精彩片段




青阳宗,英魂殿。

“云曦,跪下,对着你师伯师娘的灵位磕几个头。”

清微真人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瘦得脱形的少女身上。

两块鎏金牌位被供奉在神龛上,香火缭绕——“忠烈义士秦山之位”、“忠烈义士柳月娥之位”。

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云曦两辈子。

云曦低垂着头沉默走出,这幅逆来顺受的姿态,让清微真人满意颔首。

“你要永远记住,是楚楚的父母用他们的命,换了你的生机......”

在青阳宗所有长老和内门弟子的注视下,云曦站在了牌位前。

“狗屁。”

一道冰冷的剑光从云曦手中暴起!直斩向那供奉在香案最高处的秦氏夫妇的牌位!

快!太快了!

“轰——咔!!!”

两块灵木牌位,被那道剑光从正中狠狠劈开!

鎏金碎裂,木屑混着香灰轰然四溅。

“云曦!你疯了!!”

大师兄沈长安目眦欲裂,长剑出鞘直指云曦咽喉。

“孽障!竟敢毁坏忠烈牌位!大逆不道!” 师尊清微真人须发戟张,恐怖的威压轰然压下,云曦被狠狠压趴在地。

浑身的骨血因为剧痛震颤着,云曦抖着手再次挥剑。

数道剑气下,残木彻底化为飞灰。

大口的鲜血喷出,云曦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抬眸看向高高在上的清微——

“现在,还要跪吗?”

“你......你怎敢如此!楚楚父母可是为救你父母而死!”沈长安厉声呵斥,清俊的面容上满是失望。

而风暴中心的秦楚楚,在最初的惊愕过后,那张惯常带着娇弱笑意的脸,瞬间褪得比身上的素白丧服还要惨白。

难不成,云曦知道了......不可能!

“楚楚!”

清微真人脸色骤变,他几乎是立刻抬手,一道温润精纯的青色灵力便隔空渡了过去,精准地包裹住秦楚楚单薄的身体,稳住她紊乱的气息。

身旁的半妖少年更是将她搂入怀中细心安抚。。

“爹!娘!”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秦楚楚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呜咽,那双向来笑如弯月的眼眸里满是哀痛。

“爹......娘......你们死了,都要不得安宁吗......”

这副模样,瞬间点燃了殿内绝大多数人心中的保护欲和熊熊怒火。

“反了!反了天了!”

“要不是小师妹的爹娘舍命相救,她云曦早就是孤儿了!还当自己是宗主之女呢!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竟敢污蔑忠烈!其心可诛!”

与前任宗主夫妇交情深厚的戒律堂长老霍厄看向清微。

“宗主,如此不肖逆徒,当严惩不贷!以慰秦师兄夫妇在天之灵!”

群情激愤,唾骂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眼——愤怒、鄙夷、幸灾乐祸,云曦太熟悉了。

前世,所有人都说,是秦楚楚的父母为了救她爹娘而死,她信以为真,竭尽所能补偿她。

秦楚楚想给灵宠喂灵草甘露,云曦闯进秘境九死一生为她取来;

秦楚楚缺个护身法宝,云曦打开爹娘留给她的宝库任她挑选......

直到秦楚楚突破不了元婴,她的师尊和师兄们将主意打到了云曦的先天灵血上——

“大师兄......楚楚好痛......师尊说,云曦姐姐的先天灵血,是唯一的希望了......”

清微真人闭目:“曦儿,秦师兄夫妇为你爹娘而死,这是你欠楚楚的......”

在她被强行按在祭台上,因法器刺入心脉抽取灵血而奋力挣扎时,台下也是这样。

他们骂她狼心狗肺,骂她死有余辜,骂她白白浪费了秦氏夫妇用命换来的恩典!

模糊的视野里,是大师兄心疼地搂着秦楚楚,温声安慰。

“楚楚别怕,很快就不痛了......”

二师兄嫌恶地扭开头:“抽个血而已,用得着这么哭天抢地?成何体统!”

失去灵血的云曦变成了个废人,饶是如此,为了将云曦父母留给她的宝库送给秦楚楚当破镜礼,她亲手从妖兽爪下救回、视若亲弟的半妖少年把她像垃圾一样丢进葬魔窟,万魔噬魂而死......

知恩?报恩?!

呵......

云曦撑着剑起来,清微见她无半点悔意,心中最后那一丝因她父母而生的不忍,终于被彻底抹平。

“看来这些年,为师和你爹娘太过骄纵你了!”

“拿下她!打入冰崖寒狱!” 清微真人声音冰冷,彻底斩断最后一丝情分。

数道灵力锁链瞬间缠绕上云曦被威压禁锢的身体!她奋力挣扎,却被一步上前的沈长安狠狠捏住手腕!

“够了!你还要闹到何时!”

剧痛和灵力枯竭带来的眩晕彻底吞噬了她,云曦晕了过去。

意识模糊间,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云曦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倒悬如剑林。狭窄的冰洞囚笼之外,是深不见底、翻涌着漆黑魔气的深渊——葬魔窟!

单薄的旧衣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遍布伤痕、瘦骨嶙峋的身体。

皮肉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肋骨根根分明,像一具蒙着惨白薄皮的骷髅架子。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有些是替秦楚楚挡下的,有些是为她闯秘境留下的。

每一次,换来的是师尊一句轻飘飘的“楚楚体弱,你多担待”,是大师兄“身为师姐,理应护持师妹”的理所当然,是二师兄“这点小伤都受不住,如何对得起秦师伯夫妇恩情”的冷嘲热讽......

“孽徒云曦,毁坏忠烈牌位,污蔑同门,忤逆师长,罪无可恕!封其灵力,囚于冰崖寒狱,静思己过!宗门大义,岂容你肆意践踏!”

冰崖寒狱......青阳宗关押罪大恶极邪魔的地方,如今却用来关她这个刚满金丹期的小弟子......真是莫大的讽刺。

云曦扯出一个冰冷的笑,闭上眼内视。

前世被抽干灵血、万魔噬魂的极致痛苦,反而让她对自身神魂和灵力流转了解更深。

清微的禁制霸道,却并非无解。

她以神魂为引,引导着体内残存的一丝混沌之气侵蚀着禁制符文。

前世,葬魔窟的万魔气息在她濒死时意外侵入,却因她神魂俱灭未能融合,诡异的和她一起重生,成了她体内的一缕混沌本源。

钝刀刮骨的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体内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嚓”轻响。

禁制,松动了!

虽然灵力依旧微弱,但足以流转!

就在这时,沉重的冰牢门被灵力推开。



“咳咳......”

喉咙里火烧火燎,云曦睁开眼睛。

入目并非想象中的阴曹地府,而是一个破败的屋顶。

茅草稀疏,几缕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粗布单子。

她没死?

耳边传来清亮的少年声音。

“老登,你这药到底行不行?这都第三天了,再不醒,家底可都要赔进去了!”

“不应该啊,我可是用了库房里唯一一颗七品回春丹!”

卫垚看着自家胡子拉碴、眼屎还挂在眼角的便宜师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老登除了那一颗回春丹,都是八品以上的丹药,抠不死他。

被叫做“老登”的天弃谷谷主晏千绝掏了掏耳朵,另一只手还捏着一本卷了边的《风流剑仙俏狐妖》话本子:

“急什么?死不了!那缕混沌气吊着呢!再等等,再等等......哎,这狐妖画得不行,媚骨差了点意思!” 说着,目光又溜回话本上。

云曦:“......”

这是什么情况?

云曦费力睁开眼,两张放大的脸凑了过来嘀嘀咕咕。

“你看,她这不就醒了,为师的丹药还是有点用的......”

就在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如同破风箱般响起。

“咳咳咳…咳咳......”

云曦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去。

只见屋子角落里,一个清瘦青年,眉心一抹红痕,正佝偻着背,咳得撕心裂肺,苍白昳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厥过去。

待看清他的面容后,云曦的心猛地一跳!

“恩人?”

这张脸,她绝不会认错。前世她偷听到换血之事后,曾逃出了青阳宗,在她最绝望的逃亡路上,曾短暂收留过她。

云曦记得,当时他身上已无丝毫灵力,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凡人。

原来,恩人是受了伤,才会修为跌落吗?

她想的出神,却被卫垚打断:

“喂,你这人好生奇怪,虽然是老黄把你背回来的,但丹药是老登给的,伤是我治的,我大师兄什么都没干,你居然认他当恩人?”

云曦面色赧然,起身抱拳。

“不知此处是何地?我乃东州散修,此番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娃娃脸少年卫垚惊奇地“咦”了一声:“大师兄,你不也是东州的?”

谢不言终于不咳了,拿出一块刻着“天弃谷”的仙盟令。

“嗯,此处是西州天弃谷,我唤谢不言。”

修界分为四州,宗门若干,又设仙盟统领。云曦在青阳宗时和仙盟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她一眼认出来,这块仙盟令做不得假。

原来恩人叫谢不言,宗门是天弃谷......

前世,她被抓回去后曾偷听看守弟子说起过,天弃谷被青阳宗以包庇魔修余孽的罪名围剿。

如今想来,他们落得个无人生还的下场,想必是因为谢不言帮了她的缘故。

云曦心中沉痛。

听闻天弃谷在四州大比里年年稳坐倒一,在仙盟处处被排挤。如今修界,六品以上的丹药就十分少见,一枚七品丹药甚至能当一个三流宗门的镇宗之宝了。

就这么一个穷困潦倒的宗门,还拿了唯一的七品丹药来救她......

她欠天弃谷一条命,前世是,今生更是。

还未等云曦缓过神,晏千绝终于舍得从话本子里抬起头,朝卫垚抬了抬下巴:“既然醒了,老小,给她算一下账。”

卫垚从怀里掏出他那油光锃亮的旧算盘,手指翻飞,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清脆刺耳。

他竖起一根手指:“看门老黄把你叼回来,老黄虽然瘸,但出场费不能少!算你......嗯,十块灵石!看在你快死的份上,友情价!”

兜里一块灵石都摸不出来的云曦:“......”

更心痛了怎么办?

“这屋子,冬凉夏暖,还有你呼吸的这谷里精纯的灵气!按天算,一天一块灵石!你昏迷了三天,先收三块!”

云曦感受着稀薄的灵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刀疤叔这几天不在,谷里的饭是我熬的,一顿饭算你五块灵石,还有别的......”

卫垚得意洋洋地将算盘转向云曦,指着最下面的一行数字:

“喏!看清楚了!总计四百六十八块灵石!零头给你抹了,承惠。”

卫垚嘿嘿一笑,凑到晏千绝旁边:“老登,看我厉害吧,挣了这笔咱们谷里三个月不用做黑工了。”

晏千绝敷衍地嗯了两声,拿着话本起身:

“老大,记得回一下仙盟,就说这次西州宗门大比我们凑不齐人数......”

云曦微怔,算了算日子。

四州大比每三十年举行一次,今年恰在青阳宗举办,青阳宗拿着直通四州大比的保送名额的,但别的宗门,尤其是近些年越发落败的西州,是要通过西州大比,决定出十个去往东州参赛的修士名额。

虽然一直听说天弃谷稳坐四州大比倒数第一的宝座,没想到连参赛人数都凑不齐。

等等......

通常大比的头名奖励,有一大笔灵石,四州大比的奖励更是丰厚。

要是没有自废修为,她有信心带着天弃谷夺得西州大比的头名。

前世,正是在她的带领下,青阳宗拿了四州第一,声名高涨,虽然最后的魁首是秦楚楚......

云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目光灼灼。

“我身无分文。”

“我的命,是你们救的,你们的药材,不能白费。”

“大比的头名灵石......我帮你们赢回来。”



沈长安一身寒意地走了进来,脸色冷硬,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和失望。他看着蜷缩在角落、狼狈不堪的云曦,眼中闪过怜惜,却又迅速被愤怒掩盖。

“云曦,你为何要如此?楚楚父母之恩情,宗门大义,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堪?你可知你今日所为,令师尊何等痛心,令宗门蒙羞!”

“恩情?大义?”

云曦抬起头,脸上没有沈长安预想中的悔恨羞愧,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长安,你倒是一心念着别人的恩情。那你呢?

你可还记得,当年是谁,在你即将被送上沈家祭台当人牲时,将你从刀口下拉回来的?

我和我爹娘施予你的恩情与大义,这些年,你又用何物来偿还?”

沈长安被她的眼神刺得一窒,瞬间的狼狈让他恼羞成怒:“你!冥顽不灵!事到如今还在攀扯旁人!”

“呵,旁人?”

云曦嗤笑一声,目光却越过沈长安,落在他身后阴影里那个沉默的身影上——半妖玄离。

他紧抿着唇,碧绿的竖瞳复杂地看着她。

被云曦从妖兽口中捡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玄离对云曦满是依赖,可他生性惫懒,更何况半妖体质特殊,修行艰难,纵使云曦为他寻来天材地宝助他修行,还是忍不了修炼的苦楚。

直到秦楚楚被送到青阳宗。

比起见过他众多不堪的云曦,自然是率真可爱的秦楚楚更讨人喜欢,他的选择无可厚非。

“玄离。” 云曦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柔,说出的话却恶意满满,“做秦楚楚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家犬,感觉如何?她赏你的骨头,啃得香吗?”

“你——!”

玄离的碧瞳瞬间燃起暴怒的火焰!他最恨别人提及他的半妖身份,更恨被说成是狗!尤其是这个曾经施舍过他的人!

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猛地冲向云曦!他几乎是本能地挥出一爪,带着撕破空气的尖啸!

就是现在!

云曦不闪不避,反而暗中调动刚刚恢复的微弱灵力,集中在心口。那一爪蕴含的狂暴妖力狠狠撞在她身上!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冰壁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云曦在剧痛中,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将玄离攻击中蕴含的妖力,强行导向冰牢深处被玄冰掩盖的阵纹!

那是前世她在被推下葬魔窟时,偶然瞥见的、连接冰崖与谷底魔气的阵点。

“住手!” 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从洞口传来!二师兄凌风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一眼看到云曦吐血倒地的模样。

换作从前,看到云曦伤成这样,凌风早就拔剑和伤她之人拼命了。可如今,他脑海中都是秦楚楚哭得几乎昏厥的身影。

“云曦!你这毒妇!小师妹都哭晕过去了,竟还不知悔改!”

凌风双目赤红,她身上肯定带着前任宗主夫妇留给她的护身法宝!否则她怎么敢如此嚣张?否则她怎么能抗住师尊的威压和大师兄的钳制?

她这副惨样,定是装出来的!定是为了博取他们同情,逃脱惩罚!

她总是这样胡闹,哪有小师妹的半分懂事!

“今日,我便替师尊、替枉死的秦师伯夫妇,教训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凌风体内灵力狂涌,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就算她有护身法宝,这一掌也定要让她吃点苦头!要让她彻底记住,伤害小师妹、污蔑忠烈的代价!让她再也不敢如此放肆!

凌风含怒一掌裹挟着凌厉的罡风,狠狠拍向云曦!

云曦没有丝毫抵抗,反而借着玄离那一爪的冲击力尚未消散,放任身体精准地迎向凌风那含怒的一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股力量叠加,云曦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撞破了冰牢那处被妖力侵蚀、又被她暗中用混沌之气消融了许久的薄弱冰壁!

“咔嚓——哗啦!”

坚硬的玄冰碎裂!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赫然出现!下方,是翻涌沸腾、散发着无尽恶念与腐臭的葬魔窟魔气!

“不!” 沈长安惊骇欲绝的吼声响起。

“师妹!” 凌风也愣住了,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满眼难以置信。

云曦的身体如同折翼的鸟,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狂风吹散她染血的长发,露出那张苍白却带着诡异平静的脸。

在彻底被魔气吞没的前一瞬,她染血的唇无声地开合,对着冰崖上那几张惊骇、愤怒、茫然的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云曦,与青阳宗,恩断义绝。”

随即,彻底消失在翻涌的魔气之中。

云曦被魔气裹着一路下坠。

许是因为她体内那道混沌之气的缘故,预想中被魔气侵蚀神魂的痛苦并未出现,反而有一种如鱼得水般的舒适感。

修士修灵气,魔族则以魔气修行,二者天然互斥,像云曦这种修灵气却还不被魔气排斥者绝无仅有。

狂暴的魔气如同倦鸟归巢,丝丝缕缕地主动向她体内渗入,与她残存的微弱灵力和混沌之气缓慢交融,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

下降的速度渐渐变缓,云曦强忍着脏腑移位的剧痛,艰难地调动起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微弱灵识,混合着体内那道混沌之气,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没有光。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但这黑暗并非死寂,无数扭曲、狰狞、充满无尽恶念的魔影在其中互相吞噬。

凄厉的尖啸、痛苦的哀嚎、贪婪的咀嚼声......各种来自深渊的恐怖声响混杂在一起,足以穿透耳膜。

下方,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森白骸骨。

骸骨山峦之间,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河流,散发着刺鼻的魔煞阴气。

这就是葬魔窟。

万魔巢穴,生灵绝地。



哑婆婆浑浊的双眸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晏千绝啧了一声,立马跳开。

轰——

他刚刚站着的那块地方已经裂开,石块飞溅。

“亏你还修身养性了这么些年,还是这么大脾气。”

晏千绝心想,幸亏没拿自己的宝贝话本子,否则这女人非得给他撕碎了不成。

“你能看到她的过往,想必是因为她的苦难,不忍心了,对不对?”

“可天底下过得容易的人又有多少?你渡了一个,还能渡成千上万个?”

哑婆婆眼神一闪,双手飞快结阵,晏千绝连忙摆手后撤——

“哎!有话好好说啊你这人!我本命剑还不知道在哪呢,怎么跟你打!”

谢不言和卫垚早已习惯,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唯有云昭微,因着那一支安神香睡了一整个下午。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安神香的效力温和而绵长,不仅抚平了药膏带来的奇痒,更将她连日来的惊惶疲惫都暂时熨帖。

当云昭微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将破败的茅草屋顶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

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她这才惊觉,自己已是饥肠辘辘。自废修为后,她与凡人无异,辟谷丹对她已无效用。

她撑起身,感觉身体比之前轻快了许多,肋下的伤口虽还隐隐作痛,但那股火辣辣的痛感已大为减轻。

哑婆婆的药,效果惊人。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走到院中。

夕阳下的天弃谷,褪去了白日的破败,染上了一层宁静的暖色。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流潺潺,不知名的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住的这个小院颇为独立,旁边就是一片开垦得不算整齐的菜田,绿油油的青菜长势喜人,还有一小片药田。

没看到其他人,想必谷中众人的居所并不集中。

云昭微走到菜田边,拔了几颗鲜嫩的青菜,又在溪边清洗干净。

回到小院,她找到了角落里一间同样破旧、积满灰尘的灶房。

灶房里只有最简陋的土灶、一口缺了角的铁锅和几个粗糙的陶碗。云昭微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收拾。

她将锅碗瓢盆一一搬到溪边,仔细清洗掉经年的污垢。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清洗完毕,回到灶房,点燃干燥的柴禾,铁锅烧热,洗净的青菜被倒入滚烫的油锅,云昭微熟练地用锅铲翻炒着。

前世在宗门,她看到师父和师兄们会对秦楚楚做的糕点百般赞赏,自己偷摸着下山学了许久,只为在师父生辰时送上一碗长寿面,却被清微斥责她不务正业,白白浪费了爹娘为她取得的九转还魂草......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下过厨,此刻重操旧业,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云昭微想明白了,管清微做什么,爹娘给她求药,就是为了让她好好活下去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只简单地撒了点粗盐调味。

很快,一盘色泽碧绿、油光水亮的清炒青菜便出了锅。

几乎是同一时间——

“吸溜......好香!什么东西这么香?!”

一个夸张的吸鼻子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只见晏千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手里的话本子都忘了翻页,鼻子使劲嗅着,眼睛死死盯着云昭微手中那盘刚出锅的青菜,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紧接着,卫垚的身影也“嗖”地一下从旁边蹿了出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青菜,小虎牙都忘了龇:

“我的个老天爷!这......这是凡间烟火气?不对,比凡间的香多了!你这菜里放什么了?”

云昭微看着扒在门口、眼巴巴瞅着她手中盘子的两人,一时有些错愕。

她没想到自己随手炒个青菜,竟能把这两位给招来。

“就是普通的青菜,用了一点猪油和盐。”她解释道。

“不可能!”晏千绝斩钉截铁,一步就跨进了小院,凑到盘子跟前使劲闻,“这香味......这纯粹的生机之气......丫头,你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千年灵草当调料?”

卫垚也挤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云昭微:“对啊!你哪来的钱买灵植?该不会是用我谷里的药材了吧?快老实交代!不然利息翻倍!”

云昭微哭笑不得:“真的没有。就是院外菜田里拔的青菜。”

“菜田?”晏千绝和卫垚同时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了然。

晏千绝咂咂嘴:“那菜田......好像是刀疤那家伙随手撒的种子,用后山灵泉浇的,难怪......”

他看向云昭微,眼神变得热切起来,“丫头,手艺不错啊!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你看,你这欠着谷里这么大一笔债,是不是该有点表示?比如——请债主吃顿饭?”

卫垚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债主大人很辛苦的!需要美食慰藉!这盘青菜就当是利息的十分之一好了!”

看着眼前这两位为了口吃的连脸皮都不要的“债主”,云昭微心中那点沉重彻底消散,涌上一股无奈。

她索性问道:“谷中可有其他食材?比如肉类?光吃青菜怕是不够。”

“肉?!”晏千绝眼睛瞬间亮了,“有有有!后山溪涧里肥鱼不少!老黄!老黄!”

他扯着嗓子朝山谷深处喊,“去叼两条......不!三条最肥的灵鱼回来!快点,晚上加餐!”

“汪!”远处传来老黄狗一声懒洋洋的回应,随即一道灰影快如闪电般窜向了后山溪涧方向。

卫垚也兴奋起来,搓着手:“我去库房看看!我记得上次刀疤叔好像还存了点风干的野山菌!”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晏千绝直接霸占了灶房门口最好的位置,眼巴巴地等着,还不忘催促云昭微:

“丫头,还愣着干嘛?赶紧准备啊!

对了,把哑婆子和老大也叫来!有好东西要分享嘛!”

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刚才在院外和哑婆婆剑拔弩张的不是他。

云昭微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天弃谷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糟。

不多时,老黄狗叼着三条还在活蹦乱跳的肥硕溪鱼回来了,精准地丢在云昭微脚边,然后甩甩尾巴,又趴回墙角打盹去了。

卫垚也抱着一个小布袋兴冲冲地跑回来:“找到了!上好的松茸菌!刀疤叔的珍藏!”

暮色渐浓,小院里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云昭微在灶台前忙碌,动作麻利地处理食材。晏千绝在旁边探头探脑,时不时指点江山,虽然大多是废话,卫垚则负责添柴打下手。

烤鱼和菌汤做好后,哑婆婆推着谢不言的轮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他苍白昳丽的脸上依旧带着病容,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被烛火映着,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前世被丢下时,她神魂破碎,灵血枯竭,瞬间就被撕碎吞噬,什么都没看到。

此刻,重伤濒死的她,却以一种诡异的旁观者身份,清晰地看到了全貌。

云曦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更让人绝望的是,她体内的师徒契开始感应。

前世被抽灵血时,这道契约曾是她最后一丝求救的奢望,奢望师尊能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加速抽取灵血的命令。

这道契约,早已不是庇护,而是随时能将她最后一点价值榨干的绞索,更是将她与那垃圾师门强行捆绑的耻辱印记。

她云曦,宁可在这万魔巢穴中粉身碎骨,也绝不再做那笼中待宰的牲畜!

绝不!

没有丝毫犹豫,云曦狠狠打向自己丹田气海深处早已因禁制摧残而摇摇欲坠的道基!

同时,她死死锁定了心口的师徒契。

“给我——碎!”

云曦强行逆转体内和魔气混杂的微弱灵力,在她本就破碎不堪的丹田和心脉中,轰然引爆。

“噗——!!”

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暗金色的心头精血。

血雾弥漫,瞬间被周围贪婪的魔气吞噬殆尽。

金丹碎裂,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彻底化为齑粉。

难以形容的剧痛将她的灵魂都寸寸撕毁,比前世被抽灵血更甚千倍万倍。

她的身体在魔气中剧烈地抽搐痉挛,师徒契寸寸崩解,最终彻底化为虚无。

师徒契——断!

清微真人带着双眸通红的秦楚楚匆匆赶到洞口,看着下方翻腾的魔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刚刚,他本在给楚楚渡灵力,却察觉和云曦维系了数十年的师徒契断了,匆忙赶来。

青阳宗每位弟子拜师时,都会用心头精血与师父定下师徒契,若是徒弟伤重濒死,就会出现感应。

除非一方身死道消,或者主动废去毕生修为,师徒契否则绝无可能断开!

清微下意识地忽略了云曦废去修为的可能性,青阳宗谁人不知道云曦对修为的执念,又怎可自废修为。

她视修炼如命,怎可能自碎道基?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死了!

在葬魔窟的魔气中,神魂俱灭了!

冰崖之上,死寂一片。

只有秦楚楚压抑的哭声和葬魔窟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万魔嘶嚎。

凌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自己跳下去了?还是......被他杀了......

玄离死死盯着自己染着云曦血迹的手掌,属于云曦的血腥气钻入他的鼻腔,这味道,远比任何妖兽的血更让他心悸。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少女在妖兽爪下将他拖出来时染血的肩膀,为他寻药归来时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还有刚才,她看着他时,那刻骨的冰冷......他第一次感到了茫然无措的窒息。

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云曦姐姐......”

秦楚楚的哭声陡然拔高,充满了撕心裂肺的自责与痛苦,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

她猛地挣脱了清微真人下意识护持的灵力罩,踉跄着扑到洞口边缘,作势就要往下跳!

“楚楚!”

“小师妹!”

“阿姐!”

清微真人、沈长安、凌风、玄离四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瞬间忘记了云曦,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在秦楚楚身上!

清微真人反应最快,化神大圆满的修为瞬间爆发,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卷住秦楚楚的腰,将她拉回安全地带,紧紧护在怀中。

“师父......放开我!让我去死!呜呜呜......”

秦楚楚在清微真人怀里拼命挣扎,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将她惨白的小脸彻底打湿,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自责: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呜呜呜......如果不是我爹娘......云曦姐姐就不会恨我......她就不会被怨恨蒙蔽心智做出这种傻事......是我害死了云曦姐姐!是我害死了她!!”

她哭得浑身颤抖,仿佛随时都要晕厥过去:

“爹!娘!你们走的那么早,留下楚楚一个人在世上受苦......如果当初我没有要云曦姐姐的千机伞......云曦姐姐就不会受伤......她就不会这么恨我......就不会......就不会被逼得跳下葬魔窟了!”

“呜呜呜......让我去死吧!让我去陪云曦姐姐赎罪......让我去死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不该活着”上。

将全部都归因于她自己那悲惨的身世和忠烈的父母,也将云曦坠崖的惨烈结局,巧妙地定性为“被逼跳崖”,模糊了凌风和玄离的出手。

效果立竿见影。

“楚楚!住口!不许胡说!”

清微真人渡入的灵力更加温和他看着怀中哭得几乎崩溃的少女,只觉得她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她承受的痛苦,对云曦那点师徒情感瞬间被对秦楚楚的无限怜惜取代。

“小师妹!这不是你的错!”

凌风立刻冲到秦楚楚身边,看着她哭得如此凄惨,自己心中那点因云曦而升起的恐慌和刚刚被沈长安话语勾起的微弱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将所有责任推给生死未明的云曦。

“是云曦!是她自己心性歹毒,恩将仇报!是她自己执迷不悟!与你何干!”

玄离也下意识地靠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性的嘶鸣。

沈长安看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秦楚楚,再看看被师尊和师弟们紧紧护住的她,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魔渊......

他不能质疑楚楚的无辜,不能质疑师尊的公正,否则他长久以来赖以支撑的道义世界将会崩塌。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带着安抚:

“楚楚师妹,莫要再自责了。云曦......她执念太深,心魔入体,如今走上歧路,非你之过。你......要保重自己,莫要再伤及自身。”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楚楚颤抖的肩膀。

众人神色各异,清微真人看着怀中仿佛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的秦楚楚,沉声下令:

“此事到此为止。云曦......咎由自取,坠入魔窟,以死赎罪。此乃我青阳宗不幸,亦是其命数使然。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再提,更不得外传,以免有损宗门清誉。”

“长安,凌风,将此处封禁,玄离,护送楚楚回玉琼峰静养,云曦屋子中的寒玉枕乃养神之物,你取来给楚楚用,活人终究比死物重要。”

他低头看着怀中抽噎的秦楚楚,声音放柔:“楚楚,莫怕,有为师在。逝者已矣,莫要再为此等......孽障伤神。”

“师......师尊......” 秦楚楚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她将脸埋进清微的道袍里,像只全心依赖他的小兽一般......

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紧贴着道袍的嘴角,极轻微地、放松地抿了一下。

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卫垚抱着算盘震惊,他好几百年没见过这种愣头青了。

晏千绝“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好大的口气。”他斜睨着云曦,“就凭你?一个丹田漏得跟筛子似的废人?你拿什么赢?拿你这张嘴去吹擂台上的人吗?”

卫垚无辜地看向谢不言。

师父这么刻薄一定不是他带坏的!

谢不言沉静如水的双眸盯着云曦,听到她说:

“凭我还没死透。凭我......还能动。”

她缓缓抬起自己那只布满新旧伤痕微微颤抖的手,“晏谷主,你们需要人凑数,而我......需要灵石疗伤。”

“这是交易。”她补充道,“我替天弃谷出战大比,尽力争夺名次。

赢了,灵石归谷,只求谷中能提供我疗伤所需的最低保障,并容我暂避一时。

输了......我这条命,本就是你们捡回来的。”

晏千绝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了。他沉默地看着云曦,目光锐利如刀。

土炕上的少女,瘦骨嶙峋,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然而,却脊梁挺直。

卫垚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晏千绝。

“师父。”

谢不言转动轮椅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留下她吧。”

晏千绝轻啧一声,身上深沉的气息褪去,暴躁地将头发挠成鸡窝。

“行行行,你清高,你老好人,谢不言,有种你别后悔!”

晏千绝甩门而去,一向嘴毒的卫垚难得没有开口嘲讽:“大师兄?”

谢不言摇了摇头,推着轮椅出去。

卫垚挠了挠鼻尖,嘟囔一声:“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云曦沉思了几瞬,出声道:“云昭微,昭明于外,微察于内。”

这是爹娘为她取的字,本打算等她继任修为到元婴时作为她的道号,如今却方便了她。

卫垚将这三个字在齿尖转了一圈,忍不住称赞:

“你倒是有个好名字。”

云昭微心下沉重,爹娘对她的期许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在用九转还魂草治愈不足之症后,她拼了命修炼,可上辈子,终究还是她辜负了爹娘。

云昭微深吸了口气,看向卫垚:

“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我可以做工。”

卫垚皱眉,“做工?”

“劈柴、挑水、打扫院子、清理丹房、照料灵田,这些我都可以干,等我伤好了,我会去赚灵石还债。”

卫垚一副挑剔的样子,他眼珠一转,“也行,不过一天算你......三块灵石!怎么样,够意思吧?包你吃住,还给你发工钱还债!”

一天三块?

云昭微眼前一黑。

这得干到猴年马月?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能活几天都是问题。

“当然啦,”卫垚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慢悠悠地补充道:

“这工钱是按正常修士算的。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干活效率肯定打折。

所以嘛,前期工钱减半,一天一块五!等你啥时候能一口气劈完一捆柴不打晃了,再给你涨回来!”

卫垚拍了拍手,也不管云昭微什么反应,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冲她龇牙一笑,露出那两颗格外显眼的小虎牙: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债主大人!好好干,争取早点还清,不然利滚利......嘿嘿,你这辈子就卖身给天弃谷吧!”

“行了,你先歇着吧,一会哑婆婆来给你换药,下午就把丹房清扫了,别想着偷懒啊,我可是会一直视监你。”

卫垚走后不久,他口中的哑婆婆就来了。

屋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裳的老婆婆无声走了进来。她头发花白稀疏,眼神浑浊,嘴唇紧紧抿着,手里端了个盛着黑糊糊药汁的碗。

她身后,跟着一只毛色黯淡一瘸一拐的老黄狗。

老黄狗耷拉着眼皮,慢吞吞走到墙角,懒洋洋地趴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云昭微瞪大了眼。

这只黄狗,不就是她和那个魔族打斗时平白无故出现的那只瘸腿老狗!

所以。竟然真是这只狗把自己救回来的吗?

云昭微多少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起身作礼。

“多谢黄前辈救我回来,也多谢婆婆为我换药,天弃谷大恩昭微没齿难忘。”

老黄狗喉咙中发出几声呼噜声,哑婆婆打了几个手势。

云昭微看懂了,哑婆婆是在问她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云昭微忙道:

“劳您挂念,已经好了许多,想必再修养一段时日就无碍了。”

她刚捡回来玄离时,半妖小孩瘦的跟只猴似的,戒心又重,他是被丢到妖兽群里的,也没人教他说话,为了能和玄离正常交流,云昭微专门去学了手语,直到后来教会玄离开口,云昭微才舍下了手语。

重活一世,她对手语的记忆不太清晰,但是哑婆婆的手势打的简单,云昭微也能认个大概。

像是没想到云昭微能明白她的意思,哑婆婆脸上的笑意夹杂了些惊喜,更加和善,指了指药碗,示意她喝下。

看起来,好像好苦的样子......

小时候她身体本就不好,是天虚之体,存不住灵气修炼艰难,每天都要喝两大碗极苦的药。

云昭微怕苦,导致她每次喝药都像斗法似的,爹娘追着喂,云昭微撒欢跑。

直到沈长安上山。

小小的少年比同龄人沉稳很多,每次都会端着药亲眼看着云昭微喝下,然后从手心变出一块蜜饯喂给她,再揉揉她的发窝。

想起往事,云昭微自嘲一笑,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药再苦,能有前世她被挖灵根、抽灵血苦吗?

哎?

这药怎么是甜的?喝下去没有半点药味,十分清甜,云昭微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

得知自己在这里躺了将近十天,云昭微只觉得浑身哪哪不舒服,她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便请哑婆婆帮她擦擦后背。

虽说修士一个净身诀就能让整个人焕然一新,但云昭微还是喜欢一寸一寸地擦,她觉得更干净些。

哑婆婆动作很轻柔,尤其是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更加心疼。

云昭微赧然:“不好意思,婆婆,吓到您了吧?”

“都是好久以前的伤了,现在已经好了,不妨事的......”

擦洗干净后,哑婆婆让云昭微趴在炕上,不知给她后背上抹了些什么,清凉无比,却泛着密密麻麻的痒意。

许是怕云昭微受不住痒伸手去挠,哑婆婆又给她点了一支安神香,没过半刻,云曦又沉沉地睡着了。

老黄狗摇着尾巴走了出去,哑婆婆半眯着眼睛,转身合上了门。

“你也看出来了,她身上有混沌之气。”
云曦感觉自己快死了。

经脉漏的跟个筛子似的,眼前阵阵发黑,更别提围着自己的这群虎视眈眈的东西。

几道形态扭曲的魔影猛地从骸骨缝隙中窜出,表面布满蠕动的脓包,口器开开合合。

噬魂魔蛭!

魔蛭只是低阶魔物,但经常群体出动,极为难缠,也是前世她落到葬魔窟的噩梦开端。

云曦捂着肋下的伤口,血液不断渗出,染红了残破的衣襟。

就在第一条魔蛭即将触及她眉心的刹那,她体内那缕混沌之气骤然加速!

“先拿你们来祭,可好?”

混沌威压以云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给我......滚!”

她没有灵力可用,也无法驱使任何法宝。

云曦只能引导着周围狂暴的魔煞阴气涌入身躯。

但这一次,涌入的魔气并非肆意破坏,而是被她以混沌之气为核心,强行凝聚。

一道魔气凝成的鞭子于她指尖瞬间成型。

“死!”

云曦对着扑到眼前的噬魂魔蛭狠狠抽去。

被刺中的魔蛭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躯扭曲翻滚,这诡异的一幕,让后面几条扑来的魔蛭硬生生停住。

云曦一击得手,身体也因强行催动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但她毫不在意,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忌惮的魔蛭。

“想吃我?

那就来试试!”

葬魔窟的法则,弱肉强食。

这些低等的噬魂魔蛭趋利避害的本能极强,眼前这个看似孱弱、气息奄奄的人类,竟能引动如此恐惧的气息!

几条魔蛭围绕着云曦,低吼着威胁,却迟迟不敢再上前一步。

就在魔蛭将要退去,她心神稍松的刹那——“桀桀桀......有趣,真是有趣!”

一个嘶哑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突兀地在云曦侧后方响起!

云曦瞳孔骤缩,猛地扭头!

只见一个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缓缓浮现——上半身依稀是人身,却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长着四只枯瘦如柴的手臂,下半身则如同巨大的蜘蛛,八只覆盖着刚毛的节肢深深扎入骸骨之中。

它的脸孔狭长,一双竖瞳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幽绿光芒,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细密尖牙。

修为至少在元婴后期的高等魔族!

“区区一个道基破碎、灵力尽失的金丹小修士,体内竟藏有如此......美味又古怪的东西?”

那魔族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气息,四只手臂兴奋地搓动着。

“妙极!

妙极!

本座卡在瓶颈多年,正好拿你当主药,炼一炉魔元丹!

说不定能一举突破!”

它根本不给云曦任何喘气的机会,让她本就沉重不堪的身体更是如坠泥沼。

一条枯瘦的手臂探出,手臂上的骨刺口器闪电般刺向云曦的丹田!

“把你的本源......乖乖献上!”

云曦此刻的状态,连维持指尖的魔鞭都极其勉强,修为相差太大,但求生的本能轰然爆发。

“滚开!”

她将身体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到握剑的右手,她手中那把普通灵剑,早已灵光黯淡,布满裂纹。

青阳宗的亲传弟子金丹后便能入剑冢寻一柄本命剑,剑冢十年开一次,一次进一人。

玉琼峰只有沈长安和她是剑修,云曦日盼夜盼,可进了剑冢的,却是秦楚楚......残剑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这是青阳宗最基础的剑招之一,以速度和锐利见长。

“破——”剑光一闪,没有灵力加持的凡铁,竟硬生生切开了魔物身上的鳞甲!

“嗷——!!!”

那魔族猛地缩回所有手臂,捂住自己的头颅侧面!

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和一簇绒毛的尖耳朵,连同小半块头皮,被云曦硬生生斩了下来!

云曦勾了勾唇:啧,可惜没砍下半个脑袋来。

“贱人!

你竟敢伤我!!!”

剧痛让那魔族彻底癫狂,它剩下的三只手臂疯狂舞动,将云曦抽飞了出去。

云曦拄着布满裂纹的剑起身,大口大口地咳着血,血沫中带着内脏的碎块,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指尖那根魔鞭,也因力量耗尽而消散。

魔族捂着流血的断耳处,一步步逼近。

“本座要把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魔火上哀嚎百年!”

就在魔刃即将落下的最后一刻——嗤啦——!

云曦身前不到三尺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一只有着杂乱灰毛的狗爪子,突兀地从那裂缝里探了出来!

那狗爪子平平无奇,甚至爪尖磨损得厉害,还带着一道旧疤。

那魔族惊疑不定地看着钻出来的瘸腿老狗:“哪来的野狗?

也想管本座闲事?

滚!”

魔族先是一愣,感受到那狗身上并无任何能量波动,顿时放下心来,一只凡狗,能奈他何?

魔刃呼啸,毒气弥漫。

就在那骨刺口器距离她心口仅有三寸时,云曦终于动了。

找到了,这只魔的命脉。

那把残剑,被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顺着那魔族狂笑张开的嘴,狠狠贯入!

剑尖从魔族后颈的鳞甲缝隙穿透,魔族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幽绿的竖瞳瞪得滚圆。

“呃......嗬嗬......”它想说什么,但嘴里插着的剑搅了几下。

砰!

高等魔族的尸体重重砸在下方的骸骨山上,云曦身体一软,向下坠落。

而那只刚刚扒拉完虚空的瘸狗,似乎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裂缝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带着点意外的轻“咦”。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老者声音嘀咕道:“嚯......仙魔双修?

捡回来让我瞧瞧......”爪子轻轻一捞,托住了下坠的云曦,将她拖向那道的裂缝。

云曦最后的意识,是一个懒洋洋的哈欠声:“啧,老登,说了多少遍了,手慢无不等于捡破烂,能不能听?”


送走一步三回头、满眼写着担与结交之心的洛家兄妹,天弃谷那破败的谷口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化神威压的冰冷触感和师父那惊鸿一现、斩断一切的恐怖剑意。

云昭微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却滚烫。

方才那一瞬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绝对的力量。

那不是灵力的堆砌,不是境界的压制,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纯粹的东西——意。属于剑的意。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这位邋遢、嗜好看话本子的师父,真是什么隐世不出的绝世剑仙。

然而,这念头刚升起,就被一声夸张的抽气声打断。

“哎哟喂……可吓死老子了……”

只见晏千绝猛地抬手拍着胸口,那张刚才还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夸张地大口喘气,额角甚至逼真地渗出了几滴冷汗,腿肚子似乎还在打哆嗦。

“化神啊!那可是化神!还有两个元婴中期!老子差点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哭丧着脸,一把抢过卫垚刚倒好的、准备给谢不言润喉的温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毫无形象可言。

“幸亏老子机灵,以前捡垃圾的时候淘到个破酒壶,看着有点年头,上面花纹古里古怪的,没想到真把那老小子唬住了!流云剑宗的人果然都是死脑筋,好骗!”

卫垚:“……”

云昭微:“……”

刚刚升起的那么一点点对师父高大形象的幻想,瞬间碎裂,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捡垃圾捡到的破酒壶?唬住了化神修士?

云昭微看着师父那副劫后余生、拍着胸脯顺气的怂样,再想想他刚才那句“靠的是脑袋和拳头都够硬”,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所以……刚才那恐怖绝伦的剑意,也是唬人的?

莫非是某种一次性的幻术法宝或者特殊手段?

一种荒谬又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她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疑虑挥之不去——那剑意带来的灵魂战栗感,太过真实。

“看什么看?”

晏千绝似乎察觉到云昭微探究的目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恢复了那副懒散不耐烦的样子。

“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西州大比,就你们仨上!谢不言这病秧子是指望不上了,老子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输了,债翻倍!赢了……嗯,债减半!”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又摸出那本《冷酷剑尊爱上我》,晃晃悠悠地往他那摇摇欲坠的躺椅走去,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需要立刻回血。

卫垚凑到云昭微身边,小声嘀咕:“我咋觉得老登在演我们呢?”

云昭微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无论师父是真高人还是纸老虎,他有一句话没错——靠人不如靠己。

脑袋和拳头,都必须硬起来。

西州大比,秘境生存,强敌环伺,还有沈长安……她不能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接下来的日子,天弃谷后山那被哑婆婆阵法圈出的模拟古战场区域,成了云昭微、卫垚,以及偶尔被卫垚硬拉来当“工具人”的谢不言的炼狱。

谢不言的身体依旧虚弱,无法长时间离开轮椅,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辅助和压力。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膝上放着那张古旧的七弦琴。

当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偶尔拨动琴弦时,清越或低沉的琴音便能引动周围模拟的煞气和空间乱流,时而变得狂暴难驯,考验着云昭微的掌控力,时而变得凝滞粘稠,锤炼着她的神魂韧性。

他甚至能精准地指出云昭微混沌之力运转中最细微的滞涩和浪费。

卫垚则彻底发挥了他理科生的本色,他的背包里掏出了更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能模拟不同频率能量干扰的混乱发生器、可以记录并回放能量波动轨迹的留影罗盘、甚至还有试图分析混沌之气粒子构成的失败残次品,虽然炸了他一脸黑。

他不断给云昭微出难题,设定极端环境,逼着她将混沌之力运用到极致。

而最让云昭微感到脱胎换骨的,是晏千绝的剑术指导。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指导。

当云昭微在一次对抗模拟煞灵、将混沌之力附于锈剑上斩出感觉不错的一剑后,晏千绝正好叼着根草茎路过。

他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啧,花里胡哨的。”

他吐出草茎,走了过来,一把抢过云昭微手中的锈剑。

那柄在云昭微手中隐隐散发星芒、能与混沌之气共鸣的锈剑,到了晏千绝手里,又变回了那副彻底死寂、毫无灵性的破烂模样,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晏千绝随手掂量了两下,然后开始了他匪夷所思的教学。

他没有讲解任何剑招心法,没有演示任何高深技巧。

他只是拿着那把锈剑,开始胡乱比划。

一会儿像是蹩脚的厨子在剁肉,一会儿像是醉汉在耍酒疯,一会儿又像是村口老农在费力地锄地。动作毫无章法,笨拙又难看,破绽百出。

“看清楚了没?”

他一边毫无形象地瞎比划,一边嘴里还念叨着。

“剑,不就是根硬点的烧火棍吗?捅、砍、砸、撩、拍!怎么顺手怎么来!哪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架势?”

云昭微看得目瞪口呆,眉头紧锁。

这是剑术?

“还有你!”

晏千绝突然停下动作,用锈剑指着云昭微:“你那是什么眼神?觉得老子耍得难看?告诉你,好看顶个屁用!能砍死人的剑,就是好剑!”

他猛地将锈剑插回云昭微面前的泥土里,溅起几点灰尘。

“你的优势是什么?是混沌之气,是它能同化万物的狗屁特性!”

晏千绝唾沫横飞:“那你拿着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是想剑招怎么摆漂亮?是想灵力怎么运转顺畅?蠢!”

他戳着云昭微的额头:“你要想的是,怎么让你那混沌之气,顺着这铁疙瘩,更顺畅、更阴险、更省力地钻进对手的身体里,去搞破坏,别管他娘的经脉气海神魂识海!怎么狠怎么来!”

“剑,就是另一个你,别把它当祖宗供着!”

“忘掉所有招式!就用你最本能、最想弄死对方的方式去挥它,你的剑是杀人的剑,不是拿来表演好看的剑,让你的混沌之气告诉你怎么做。”

说完,他拍拍手,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嘟囔着“耽误老子看话本”,晃晃悠悠地走了。

留下云昭微一个人,对着插在泥土里的锈剑,怔怔出神。

忘掉招式?最本能的方式?

这些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修士与魔族休战已久,如今风靡的术法无非都是观赏性强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她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只是感受着手中的锈剑。

混沌之气缓缓流转,不再刻意去遵循什么路线,只是自然而然地包裹住剑身,渗透进那些斑驳的锈迹和细微的裂纹中。

奇妙的共鸣感再次涌现。

她开始挥剑。

没有固定的招式,甚至不成章法。

时而如毒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巨斧开山,势大力沉;时而轻飘飘如柳絮拂面,却带着蚀骨的寒意。

她的动作渐渐不再拘泥于形式,变得越来越随性。

杀、杀、杀……

混沌之气随着她的意念,在剑身上流淌、吞吐、爆发。时而化作侵蚀一切的灰雾,时而凝聚成无坚不摧的锋芒,时而又引动周围模拟的煞气,形成小范围的混乱力场。

她不再思考剑术,而是在实践毁灭与守护最直接的方式。

她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挥剑,混沌气海中的那个漩涡核心就凝实一分,对力量的掌控也精妙一分。

那层封印下的天生剑心,似乎也在这种最本源的剑意触动下,发出微弱而渴望的共鸣。

力量,终于开始真正地在她手中凝聚,如臂指使。

特训的日子枯燥、痛苦,却又无比充实。

云昭微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胚,杂质被一点点剔除,锋芒逐渐内蕴。

然而,天弃谷似乎总不缺少惊喜——或者说,惊吓。

这日,她正按照卫垚的要求,尝试将混沌之力极度压缩,模拟古战场可能遇到的一种高浓度煞气冲击。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活儿,需要全神贯注。

就在她将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灰蒙蒙气流小心翼翼地从指尖逼出时——

“嗷——!!!”

一声仿佛受伤野兽 般的狂暴嘶吼,毫无征兆地从谷外炸响。

那吼声中蕴含的暴戾、痛苦和滔天怨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入云昭微的识海。

她心神骤然一岔,那缕被压缩到极致的混沌气流瞬间失控,在她指尖猛地炸开。

轰!

虽然威力被及时散开大半,但云昭微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整条右臂又酸又麻,指尖更是传来灼痛感。

“谁?!”

卫垚也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望向谷口方向。

唯有晏千绝,只是掀了掀眼皮,嘟囔了一句:“啧,睡个觉都不安生。”

下一刻,地面微微震动。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一步步从谷口走了进来。

是刀疤叔。

他穿着一身沾满干涸泥点和草屑的粗布短褂,裤腿挽到膝盖,露出肌肉虬结、青筋盘虬的小腿,脚下蹬着一双破了口的草鞋。

古铜色的脸庞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因为某种极致的情绪而微微抽搐着,显得更加骇人。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像样的武器,只提着一把玄铁大炒勺。

他就这样直直地走进来,对卫垚、对谢不言,甚至对晏千绝,都视而不见。

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此刻更是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视线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像穿透了一切,落在某个无人能见的遥远伤痛之上。

周身散发出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沉默的痛楚,他转头看向云昭微。

“哪来的……小苍蝇?”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滚开!别在这儿……碍事!”

“刀疤叔!你回来啦!”

卫垚硬着头皮打招呼,试图缓和气氛:“这是小师妹,老登新收的……”

“闭嘴!”

刀疤叔猛地低吼一声,血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云昭微,里面的烦躁和厌弃几乎要溢出来。

“我管她是谁!让她滚!别在这里……晃我的眼!”

卫垚似乎不怕他,但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对云昭微解释道:“小师妹别怕,这是咱们天弃谷的厨子,刀疤叔。

他脾气不太好,特别是他刚从那边回来……”

云昭微下意识让开,她倒不觉得刀疤叔的态度有任何问题,虽然这些天,天弃谷让她有了家的感觉,但两世的经历早就告诉她,除了爹娘之外,没有任何人理应对她好了。

云昭微往侧边迈了一步,就在这时,刀疤叔手中的铁勺丢了过来,他没有看云昭微,自然也没有意识到他丢铁勺的方向正是云昭微迈步的方向!

“刀疤!”晏千绝终于舍得从话本子里抬起头,却为时已晚。

云昭微瞳孔骤缩,迅速在掌心聚集混沌之力,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中艰难挡下了那柄铁勺。

就是这个动作,牵动了她腰间悬挂的一枚旧物。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材质只是普通的青白玉,边缘已被摩挲得十分温润。上面没有繁复的纹样,只简简单单刻着一个古体的“云”字。

这是她小时候,父亲云奕亲手为她戴上的,并非什么法器,只是父亲的一份心意,她一直贴身戴着,重生后也仅剩这几件旧物。

玉佩因她的动作,从衣摆下轻轻荡出。

原本眼神空洞、径直前行的刀疤叔,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地钉在了那枚随着云昭微动作微微晃动的玉佩上。

那空洞死寂的眼眸深处,仿佛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提着食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饱含痛苦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聚焦在云昭微的脸上。

目光从她那带着稚气却难掩坚韧的眉眼,到她紧抿的唇,再到那枚青白玉佩……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沉默的悲伤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剧烈地冲击着他。

半晌,他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是不是,姓云?”

孙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上下打量着云昭微,见她气息微弱,穿着朴素甚至寒酸,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的尘土,怎么看都只是个最底层的杂役弟子。

孙莽自己便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带着的几个弟子也都是筑基初期。

天弃谷这个地界原先是他们烈阳宗占着的,突然有一日,天降一座山峰,晏千绝在这里立了天弃谷,还捡回来谢不言和卫垚两个废物。

起初,孙莽还以为晏千绝是哪里来的大能,想着能不能套近乎,谁想到谢不言和卫垚是俩小废物,晏千绝更是个老废物,四州大比年年垫底,给他们西州丢尽了颜面。

“赔?”

孙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挖了挖耳朵。

“小娘皮,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谈规矩?知道老子是谁吗?烈阳宗大长老可是我师父,踩你们几棵破草是看得起你们!

老子现在就要进你们这破谷搜查!前日有头凶悍的赤炎豹逃窜,踪迹显示就进了你们这垃圾场!识相的,赶紧滚开!”

他话音未落,身上属于筑基后期的灵力威压猛地爆发开来,赤红的火灵气息如同热浪般向云昭微和卫垚席卷而去。

同时,他身后的三个烈阳宗弟子也默契地踏前一步,各自释放出筑基初期的威压,形成合围之势,意图以势压人,让这两个废物知难而退,甚至当场出丑!

卫垚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当头罩下,呼吸都为之一窒,体内微弱的灵力运转瞬间变得迟滞不畅,脸色涨红,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虽能长生,但却不能修炼,身上唯一这点可怜的修为还是跟刀疤炼体练出来的。心中惊怒交加,正要破口大骂,眼角余光却瞥向谷内深处——老登那家伙肯定在装死!

然而,就在这四道筑基期威压叠加、如同无形火网般笼罩下来的瞬间——

站在最前方的云昭微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灼热的气浪,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骤然从她看似单薄的身体内爆发出来。

灰蒙蒙的气息如同沉寂万载的深渊突然苏醒,带着混沌初开般的沉重与混乱,无声无息地向四周弥漫开来。

这气息并不霸道张扬,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孙莽等人释放出的火灵威压,撞上这层灰蒙蒙的气息,竟如同沸汤泼雪,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呃?!”

孙莽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他从小经脉便比寻常人更为宽广,体内的灵力也更多,只是今日,他居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灵力,在接触到对方气息的刹那,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变得无比滞涩沉重,运转速度暴跌。

他身后那三个筑基初期的弟子更是不堪,闷哼一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起来,踉跄着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云昭微站在那灰蒙蒙的气息中心,衣袂无风自动。

她微微抬起下颌,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孙莽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

“天弃谷的规矩,”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踩坏东西,要么照价赔偿,要么——”

她的目光在孙莽腰间那柄镶嵌着火灵玉的佩剑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

“——留下点等价的零件下来抵债。”

“放肆!!”

孙莽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来,瞬间被巨大的羞辱感淹没。他竟然被一个气息微弱、穿着破烂的废物用气势逼退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烈阳宗的颜面何存?他孙莽的脸往哪搁?

惊怒之下,孙莽彻底失去了理智,眼中凶光暴涨!

“小贱人!装神弄鬼!给老子死来!”

他厉喝一声,体内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催动,冲破那股让他心悸的压制。

右手并指如剑,赤红的火灵之力瞬间凝聚,化作一道尺许长的灼热剑气,带着尖啸,狠辣无比地直刺云昭微的心口!

这一击,又快又狠,含怒而发,已是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剑气未至,那灼人的热浪已将云昭微额前的碎发烤得微微卷曲!

卫垚瞳孔骤缩:“小师妹小心!”

云昭微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面对那足以洞穿金石的赤红剑气,她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法诀掐动。

她的指尖,只有一缕微不可察、如同游丝般的灰蒙蒙气息缠绕着。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却又轻微得几不可闻。

那道气势汹汹、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色变的赤红剑气,在距离云昭微指尖尚有半尺之遥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湮灭气息的墙壁。

剑气前端瞬间溃散、分解,化作最原始的火灵粒子,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从头到尾,那缕灰蒙蒙的气息甚至没有明显的波动!

“什么?!”

他全力催发、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连对方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恐惧彻底压倒了愤怒。孙莽怪叫一声,想也不想,抽身就欲暴退!

“动手!一起上,拿下这妖女!”他同时对身后三个吓傻的同伴嘶吼道。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三个烈阳宗弟子也被喝令着勉强提起灵力准备围攻的刹那——

一只枯瘦如同老树根般的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孙莽的肩膀上方。

那手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干瘪无力。

它只是那么轻轻地向下一按。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万丈山岳轰然倒塌瞬间降临。

孙莽只觉得肩膀一沉,仿佛整个天穹都压了下来。

他凝聚起的护体灵力连半息都没能坚持,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咔嚓”一声碎裂!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颗被狠狠砸入地面的钉子!

“砰!”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孙莽整个人被硬生生地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被按进了谷口的地面,只留下一个头颅和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口鼻喷血,眼珠暴突,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昏死过去。

卫垚大喊道:“哑婆婆!他们欺负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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