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线不亮,柔柔的,在深沉的夜幕里,像一汪安静的春水,又像一盏特意为他点亮的航标。
顾延霆的心,被这抹光,毫无预兆地轻轻撞了一下。
他迈开长腿,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楼道里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
他掏出钥匙,手刚碰到冰凉的门锁,还没等插进去,门内就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争执。
“哥!这块红烧肉是我的!苏阿姨说了,是特意给我留的!”是小儿子顾星的声音,又急又蛮横,带着一股子护食的劲儿。
“闭嘴!小声点!爸快回来了。”大儿子顾晨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可仔细听,里面好像少了点往日的尖锐和不耐烦。
“最后一块,一人一半。”
“不行!你都吃了那么多了!你今天晚上碗里的米饭都比我多!”
“我今天帮你写作业了。”
“……”
顾星那边没了声音,过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那……那你只能吃一小口!就一小口!”
顾延霆握着钥匙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有点懵。这……这是他的家?
那个一回来就摔门,看他跟看仇人一样的顾晨,和那个只知道调皮捣蛋,见了哥哥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顾星,竟然能头对头地趴在桌子上,为了饭桌上的一块肉,“友好”地讨价还价?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轻轻转动钥匙,推开了门。“吱呀”一声轻响。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淡淡皂角清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那盏橘黄色的灯下,餐桌上还摆着几个盘子,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但厨房里的小炉子上,还用小火温着一锅汤。
而他那两个本应该在房间里“自闭”的儿子,正像两只偷吃的小老鼠,头对头地趴在桌边,对着最后一个盘子里那块孤零零的红烧肉,虎视眈眈。
听到开门声,两个少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两张脸上同时闪过一丝不自然。
顾星下意识地就把那盘肉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护得紧紧的。
顾晨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有些别扭地从椅子上站直了身体,眼神飘忽,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爸。”
顾延霆“嗯”了一声,关上门。
他的目光从桌上杯盘狼藉的饭菜上扫过,最后落在那锅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汤上。他的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连日来的疲惫,好像都一下子驱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主卧的房门开了条缝,苏晴从里面探出半个头。
看到顾延霆,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顾大哥,你回来了?快去洗手,厨房里我给你留了菜和饭,我给你把菜热热。”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像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扫过了顾延霆那颗坚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