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落针可闻,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
开玩笑,谁会傻到在这种时候捋谭副司令的虎须?
那肩章上的金星不仅是荣耀的象征,更是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威压。
年轻的士兵们垂下脑袋,连眼皮都不敢抬。
陪审席上的军官们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眼神闪烁
谁都清楚,此刻出声反对,无异于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而老高,这位久经沙场的老江湖,自然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谭副司令大概率会偏袒自己的女儿。
此时公然回应,肯定会得罪副司令,这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
当然,陈凡是兄弟的儿子,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才能解燃眉之急。
就在老高思索对策时,范天雷猫着腰挪到老高身边。
范天雷往谭副司令的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劝和:“老高,见好就收吧。谭副这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他闺女额头上还缠着纱布,明摆着要护短,你硬刚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往陈凡那边歪了歪下巴,“大不了,真到了那一步,陈凡被开除,咱们托托关系,给他安排专业,总比在这儿硬碰硬,把你自己搭进去强。”
老高眉头紧皱,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没错,范天雷的话在理,可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刚那段汹涌的记忆。
陈凡爷爷攥着叶老的手时,两位老人眼底交织的风霜;叶老弯腰抱陈凡时,肩上三颗金星在阳光下灼人的光;还有小陈凡攥着爷爷衣角,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的倔强。
老高猛地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砸石头般的坚定:“不行。”
“陈凡为了小庄,一个不相干的兄弟,能豁出去抡碗,我老高是孤狼B组的队长,是看着他爹把命丢在战场的人。”
老高的声音里裹着股狠劲,“要是我眼睁睁看着陈凡受冤,看着夏岚那种害死战友,还随意对战友下杀手的货色逍遥法外,我缩了,我逃了,那我就不配穿这身军装,更不配当这个队长!往后到了地下,我怎么跟兄弟交代?”
范天雷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老高眼里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这头老狼了,看着粗犷得像块石头,骨子里却比谁都认死理,一旦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谭副司令,腰杆挺得像根绷紧的钢枪:“谭首长,要不,咱们看段视频,再定论?”
谭副司令眼皮都没抬,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均匀,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没应声,也没反对,这让法庭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老高突然大步走向陪审席,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庭内格外清晰。
他在陪审席前站定,“啪”地一个立正,军靴跟磕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即对着满席军官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鬓角的白发在顶灯的映照下,像落了层霜。
“各位都是狼牙的老人,是东南军区的脊梁。”
老高的声音回荡在法庭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