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前世她就知道,裴无妄那些积攒多年的宝贝,最后全落进了一个叫李嵩的贪官手里,那李嵩时任户部侍郎,靠着这些不义之财买官鬻爵。
在地方上更是横征暴敛,害死的百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一世,说什么也得把库房搬空,与其让赃官作恶,不如自己先动手。
正思忖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流放的囚车已经备好,一字排开停在街口,足有十二辆,裴无妄一家算上旁支亲眷占了五辆。
沈清棠自家这边是三辆,剩下的四辆,装的是族中旁系和几个得力的老仆。
车旁,各家亲友正忙着依依惜别,哭声、叮嘱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沈清棠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却见父亲站在囚车边,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眼神像淬了火似的,直勾勾盯着不远处一个穿着囚服的中年男人。
那人也穿着囚服,却依旧带着几分倨傲,正是秦显,前吏部文选司郎中。沈清棠心里了然。
秦显和父亲在朝中向来是死对头,一个主守旧制,一个倡新政,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回,没想到如今竟一同落得流放的下场。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着。
四目相对。
空气里都透着股尴尬的火药味。
父亲怒目圆睁,秦显则扯着嘴角冷笑,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唉……”母亲站在父亲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脸色无奈。
争了大半辈子的对手,最后竟要同路流放,这世事也真是讽刺。
沈清棠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
落在秦显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身上。那女子穿着素色衣裙,眉眼温顺,正低眉顺眼地帮秦显整理着囚服的领口。
只一眼,沈清棠的心猛地一颤。是她。
秦显的女儿,秦婉清。
前世,她在流放途中成了大哥的妻子。
这段婚事最终也成了一场悲剧。沈清棠望着秦婉清的背影,心头泛起一阵涩意。
她清楚记得,前世这位未来的大嫂,是为了救大哥才没的。
那时流放途中艰险重重,父亲和秦显这对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对头,不知怎的竟松了口。
默许了大哥和秦婉清的事。
本以为是苦中一点甜,谁料一场突如其来的山匪劫道。
秦婉清为了替大哥挡那致命一刀,当场就没了气息。
短短几日的相处,最后只落得阴阳两隔,成了大哥心口永远的疤。
“这一世,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沈清棠暗暗攥紧了拳,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护着大哥和秦婉清,让他们能好好地走下去。
正想着,就见秦婉清偷偷抬眼,望向了不远处的大哥。
大哥今日虽穿着囚服,却掩不住那身常年习武练出的壮硕身形,眉眼英挺。
站在那里自有股沉稳气度。
秦婉清只看了一眼,脸颊就悄悄染上红晕。
慌忙低下头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看什么呢!”秦显眼尖瞥见,立刻低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