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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摆着就是故意找茬。
“放肆!”
“大王息怒!”
冕旒剧烈抖动。
秦王政冷冷的看着昌文君。
“昌文君!”
“你可知我大秦诬告是何罪?”
“想想韩非是怎么死的!”
“诬告者,反坐之……”
昌文君缩了缩脖子开口。
彼时姚贾出使四国,破解合纵。
韩非为了存韩,诬告姚贾。
拿他的出身说事。
说他公器私用。
用秦国的钱结交诸侯。
其实压根就没给秦王办事。
秦王便急召姚贾归国。
结果人慷慨陈词,证明了自己。
而姚贾就以诬告罪判韩非车裂!
昌文君何尝不是在诬告公孙劫?
“丞相,你继续!”
公孙劫则是浅笑。
此刻心里头也是暖暖的。
这就是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啊!
公孙劫一步步走至正中间。
转过身来,望着秦廷百官。
他在赵国时,也常遭受猜忌怀疑。
他那时也懒得过多辩解。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时间会证明他是对的。
哪怕受些委屈,他都不在乎。
只要赵王迁支持他就好。
可惜,最终却是废相!
“此前我为赵相,为赵效力。”
“赵国如何,诸将想必知道。”
“王老将军认为李牧如何?”
“以武安国,可为王师。”
“他率领的边军战骑又如何?”
“远胜昔日的魏武卒。”
“是了。”
公孙劫笑着点头。
现在还没到灭赵的时机。
贸然开战,并无好处。
特别是经他强化过的赵国。
让边军战骑如虎添翼。
甚至成为秦军的噩梦!
番吾之战,更是大败秦军。
斩秦将桓齮!
“秦若欲伐赵,必先除李牧!”
“除李牧?”
“他可是丞相的义父!”
中大夫李汨握着玉圭走出。
望着公孙劫,感到有些错愕。
“我是说除去兵权。”
李汨则是眼神不善。
他是李牧的长子。
李牧出使秦国时,选择留在这。
因为李牧太过偏心!
处处都照顾公孙劫。
他不想走在邯郸,被人指指点点。
遇到人后,就说他是公孙劫的大兄。
他就是李汨!
不是谁的大兄!
他对李牧是有诸多不满。
可也看不惯公孙劫恩将仇报!
“你……这么做对得起武安君吗?”
“这是他想看到的。”
公孙劫坦然开口。
他其实问过李牧。
以后也可能会在战场遇到。
所以,李牧也都说了。
等他入秦后,希望他能全力以赴!
如此,才无愧于自身。
就算他战死,也不会恨他。
也许还是种解脱。
“李汨!”
秦王政冷冷开口。
眼神冰冷无情,满是杀意。
“记住你的身份!”
“臣……遵令……”
李汨只得咬着牙重新回去。
罢了!
他人微言轻,也难改变什么。
王翦在旁若有所思。
只觉得公孙劫所言甚是。
除去李牧,赵国必亡!
“那丞相要如何除去李牧?”
“很简单。”
“先派使臣,暗中接触郭开。”
“以重金贿赂他。”
“同时在邯郸城散布消息。”
“就说李牧通秦叛国。”
“而赵王迁这人最信任郭开。”
“郭开若弹劾李牧,会如何?”
“嘶……”
群臣皆是点头。
公孙劫还真是够阴险的。
“当然,现在也不必着急。”
“待秦赵对峙,再散布谣言。”
“前线吃紧,赵王迁必会着急。”
“李牧若再避战,必遭猜忌!”
“就如当初的长平之战?”
“正是。”
“赵王迁还会信吗?”
“招数不在新,而在有用。”
公孙劫自信一笑。
赵王迁就是这么蠢。
能在同个坑跌倒两次!
长平之战时,秦国就是这么干的。
因为廉颇坚守不出,令秦损失甚多。
时间一久,就容易出意外。
于是他们就在邯郸城散布谣言。
说秦国不怕廉颇,就怕赵括。
然后赵国就信了……
真的就换成了赵括。
结果就是被白起一波推平。
《被赵王赶走,始皇拜我为丞相公孙劫嬴政》精彩片段
明摆着就是故意找茬。
“放肆!”
“大王息怒!”
冕旒剧烈抖动。
秦王政冷冷的看着昌文君。
“昌文君!”
“你可知我大秦诬告是何罪?”
“想想韩非是怎么死的!”
“诬告者,反坐之……”
昌文君缩了缩脖子开口。
彼时姚贾出使四国,破解合纵。
韩非为了存韩,诬告姚贾。
拿他的出身说事。
说他公器私用。
用秦国的钱结交诸侯。
其实压根就没给秦王办事。
秦王便急召姚贾归国。
结果人慷慨陈词,证明了自己。
而姚贾就以诬告罪判韩非车裂!
昌文君何尝不是在诬告公孙劫?
“丞相,你继续!”
公孙劫则是浅笑。
此刻心里头也是暖暖的。
这就是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啊!
公孙劫一步步走至正中间。
转过身来,望着秦廷百官。
他在赵国时,也常遭受猜忌怀疑。
他那时也懒得过多辩解。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时间会证明他是对的。
哪怕受些委屈,他都不在乎。
只要赵王迁支持他就好。
可惜,最终却是废相!
“此前我为赵相,为赵效力。”
“赵国如何,诸将想必知道。”
“王老将军认为李牧如何?”
“以武安国,可为王师。”
“他率领的边军战骑又如何?”
“远胜昔日的魏武卒。”
“是了。”
公孙劫笑着点头。
现在还没到灭赵的时机。
贸然开战,并无好处。
特别是经他强化过的赵国。
让边军战骑如虎添翼。
甚至成为秦军的噩梦!
番吾之战,更是大败秦军。
斩秦将桓齮!
“秦若欲伐赵,必先除李牧!”
“除李牧?”
“他可是丞相的义父!”
中大夫李汨握着玉圭走出。
望着公孙劫,感到有些错愕。
“我是说除去兵权。”
李汨则是眼神不善。
他是李牧的长子。
李牧出使秦国时,选择留在这。
因为李牧太过偏心!
处处都照顾公孙劫。
他不想走在邯郸,被人指指点点。
遇到人后,就说他是公孙劫的大兄。
他就是李汨!
不是谁的大兄!
他对李牧是有诸多不满。
可也看不惯公孙劫恩将仇报!
“你……这么做对得起武安君吗?”
“这是他想看到的。”
公孙劫坦然开口。
他其实问过李牧。
以后也可能会在战场遇到。
所以,李牧也都说了。
等他入秦后,希望他能全力以赴!
如此,才无愧于自身。
就算他战死,也不会恨他。
也许还是种解脱。
“李汨!”
秦王政冷冷开口。
眼神冰冷无情,满是杀意。
“记住你的身份!”
“臣……遵令……”
李汨只得咬着牙重新回去。
罢了!
他人微言轻,也难改变什么。
王翦在旁若有所思。
只觉得公孙劫所言甚是。
除去李牧,赵国必亡!
“那丞相要如何除去李牧?”
“很简单。”
“先派使臣,暗中接触郭开。”
“以重金贿赂他。”
“同时在邯郸城散布消息。”
“就说李牧通秦叛国。”
“而赵王迁这人最信任郭开。”
“郭开若弹劾李牧,会如何?”
“嘶……”
群臣皆是点头。
公孙劫还真是够阴险的。
“当然,现在也不必着急。”
“待秦赵对峙,再散布谣言。”
“前线吃紧,赵王迁必会着急。”
“李牧若再避战,必遭猜忌!”
“就如当初的长平之战?”
“正是。”
“赵王迁还会信吗?”
“招数不在新,而在有用。”
公孙劫自信一笑。
赵王迁就是这么蠢。
能在同个坑跌倒两次!
长平之战时,秦国就是这么干的。
因为廉颇坚守不出,令秦损失甚多。
时间一久,就容易出意外。
于是他们就在邯郸城散布谣言。
说秦国不怕廉颇,就怕赵括。
然后赵国就信了……
真的就换成了赵括。
结果就是被白起一波推平。
坑杀四十余万的降卒!
让赵国彻底失去争霸的可能!
王翦望着公孙劫。
现在也算是彻底信服。
“那依丞相所见,何时伐赵?”
“最晚明年九月。”
“九月?”
“丞相为何如此笃定?”
“为何非要这么晚?”
“难道丞相还留了手?”
百官们是纷纷附和。
公孙劫则不着急。
面带微笑,静静听他们讲完。
秦国朝堂气氛其实很不错。
大臣们都可以各抒己见。
不会因为他的权势,就处处顺着他。
涉及到国家大事,互不退让。
甚至会争得破口大骂。
“不知诸位可还记得本相购粮?”
“自然记得。”
“丞相是为了代地遭灾购粮吧?”
“错!”
“嗯?”
“代地六月地震,而我四月就已大规模购粮,哄抬邯郸粮价。”
“还真是……”
姚贾猛地回过神来。
这事同样是他负责的!
转念一想,还真是如此!
“丞相还真能未卜先知?”
“可以这么说。”
公孙劫微笑点头。
“我购粮,并非是代地巨震。”
“因为代地不需要多少粮食。”
“我是为了明年的大饥荒!”
“明年赵国全境遭灾!”
“会有蝗灾,还有干旱!”
“数月无雨,地里寸草不生!”
“丞相此言当真?!”
朝堂之上瞬间哗然色变。
一个个皆是惊呼。
“本相可立下军令状。”
“若明年未发生,甘愿辞相受罚!”
“丞相,不可!”
秦王政忍不住出言提醒。
他并非是不相信公孙劫。
而是这种事很难说得准。
万一就没发生呢?
“还请大王准臣立军令状!”
见他如此坚决。
秦王政长舒口气。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丞相,莫要冲动……”
这时就连王翦都忍不住提醒。
他现在已经认可了公孙劫。
知道公孙劫是有真才实学。
并且是真的为秦效力。
他可不愿看到公孙劫辞相。
这对秦国而言必是损失!
不仅是王翦。
越来越多的朝臣都走出劝阻。
公孙劫却是淡然笑着。
当着众人的面提笔而书。
笔走龙蛇,当众立下军令状。
“这……”
就连昌平君都傻眼了。
没想到公孙劫会如此干脆。
宫中也有太史令。
夜观天象,大衍筮法。
起卦占卜,趋吉避凶。
他们也知道公孙劫的能耐。
精通百家之言。
无所不精,无所不知。
可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就算占卜,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宫中太史令就经常翻车。
只是没必要太在意。
可公孙劫却能拿相位做赌注!
他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现在,诸公可愿信我了?”
“本相可都立下了军令状。”
“那也请诸公听我一言。”
“我提前囤粮,是为防灾。”
“可赵王不信我,将我废黜。”
“我必窃国以报此仇!”
“他们不知明年将有大难。”
“故本相以为,可派人入赵。”
“以各种理由,分批高价购粮。”
“届时无粮,赵国必定死伤惨重。”
“民心涣散,自会喜迎王师!”
“攻下邯郸,不费丝毫力气!”
“善!”
秦王政当场拍板。
“就依丞相所言!”
“此事就还是由姚卿去做。”
“钱,不是问题!”
“但寡人要让赵国存粮锐减!”
“臣遵令!”
姚贾走上前来。
眼神中满是坚定。
只要有钱,这就都是小事!
李斯眯着双眼。
仔细品味公孙劫所言。
他对公孙劫还是比较了解的。
还专门向同门师弟打探过。
说公孙劫是精通百家之言。
擅长律历,颇有才情。
颇有管仲、范蠡的风范。
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
擅用商术强国。
方才所言便是如此。
趁来年饥荒,提前购粮。
让赵国存粮锐减。
令饥荒杀伤力倍增!
届时伐赵,便能事半功倍!
“臣是大王用六座城邑换来的。”
赵国,还是太小家子气。
姚贾是相当失望。
相较秦王,赵王迁差的太远。
他去秦国后,自荐破解合纵。
秦王信任他。
给他上百辆马车。
还有足足百斤黄金!
只要能把事办成就好。
为此他还整了些回扣。
韩非就以此为由,抨击他。
姚贾当众慷慨陈词。
最终秦王选择相信他。
韩非则因诬告,被囚于云阳。
来到秦国,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反观公孙劫,还真是惨!
一心为国,却被视作奸细。
大王不信任他。
百官不配合他。
黎庶则憎恨他!
这相邦还有当的必要吗?
就算高价买了十万石粮食又如何?
哪怕都被公孙劫吃了都行。
相较于他的价值,这算什么?!
“大王!!!”
“难道忘了昔日先王之言?”
“建文君可是你的相父!”
“朝中大事小事,皆决于建文!”
“武安君!”
赵王迁眼神阴冷,满是杀意。
他这些年可都将这些事当做耻辱。
李牧就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触及到他那可悲的自尊心。
“我赵国地小人少。”
“建文君在赵国也无建树。”
“所以,还是去往他处更好。”
“好。”
公孙劫坦然点头。
而后转身看向李牧。
当着众人的面开口。
“季父,你也看到了。”
“现在,赵国已无机会。”
“……”
李牧绝望的闭上眸子。
两行浊泪落下。
昔日他刀剑加身,都不曾落下。
可现在却为赵国未来感到绝望!
他不惜押上当初的救命之恩。
就是想强留下公孙劫。
可换来的三次机会却没了。
公孙劫已经说了。
他以后会去秦国!
秦国本就是虎狼,且灭了韩国。
历代秦君皆是想要统一天下。
公孙劫数年前就曾与他说过。
秦国会先剑指三晋。
首先就是灭了弱小的韩国!
战国乱世,弱小就是原罪!
灭韩后,秦国东出就再无阻碍。
而后便可扫清赵魏,再灭楚燕。
最后就剩下个齐国,再无大用。
这一切,将会在二十年内实现。
结果,公孙劫全部说中了。
先灭韩国,再攻赵国!
秦国本来就足够难对付。
有公孙劫在,还能勉强支撑。
他若去了秦国,赵国必亡!
“大王!!!”
“武安君不必再言!”
“寡人心意已决!”
赵王迁也是相当果决。
他早早就看公孙劫不顺眼。
加上这两年的操作,更为不满。
完全不把他这大王当回事。
忍到今天,已是给先王面子。
李牧缓缓起身。
望着昏聩的赵王迁。
还有麻木的百官。
突然明白了公孙劫的感受。
他面露苦笑,连连摇头。
举起玉圭,遥指赵王迁。
“赵迁!!!”
“你这个昏君!”
“你赶走公孙劫,等同断送赵国二百年的基业!”
“你将会成为赵国的罪人!”
“放肆!”
赵王迁拍案而起。
冕旒冠都在抖动。
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换做别人,早拉下去砍了!
可面对李牧,他只能忍着。
因为他知道李牧是个忠臣。
还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影响力。
有他坐镇边关,胡戎皆不敢南下。
最起码,现在是不能动李牧的。
还有这么多使臣在看着呢。
“武安君喝醉了。”
“将他带下去!”
宫门外的卫卒赶忙进屋。
可李牧却是彻底撕破了脸。
他捂着胸口,只觉得无比悲痛。
“赵迁,你还是人吗?”
“建文君如何,天下皆知。”
“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赵国。”
“他位列相邦,食邑三千户!”
“可你知道相府内有多少奴仆吗?”
“只有一个老奴啊……”
“他每日三餐,难得吃肉。”
“家中没有玉器,皆是陶罐。”
“如此忠臣,你竟怀疑他叛国?”
“拖下去!!!”
赵王迁是怒不可遏。
直接将食案上的书册砸了下去。
“给寡人将他拖下去!”
“未得王诏,不得入宫!”
“哈哈哈!”
李牧状若癫狂。
他指着赵王迁破口大骂。
他忍了数十年。
始终都是恪守本分。
不论赵王如何荒唐,他都忍着。
因为他相信,大王会改的。
就如当初的孝成王。
可现在,他是真的破防了。
赵王迁竟能如此昏聩!
亲手将公孙劫推给了秦国!
“赵迁!!!”
“你会后悔的!”
“你必将成为亡国之君!”
看着李牧被拖走。
公孙劫只是俯身将书册捡起。
这是他编写的五年强国计划。
很明显,赵王迁根本没翻过。
书册用的是纸,而不是竹简。
有公孙劫在,搞出造纸术并非难事。
靠着造纸术,赵国赚了不少钱。
邯郸纸更是名动各国。
成为贵族人手必备之物。
你拿着竹简,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公孙劫什么都没说。
平静到让人心疼。
默默将书册的尘土拍干净。
最后收回至袖中。
真正的悲哀,从不是大吵大闹。
他也曾经有着一腔热血。
认为自己能改变赵国的命运。
可在人性面前,他一败涂地。
是的,赵国不值得!
如此腐朽的王朝,已经没救了。
他笑着转过身来。
冲着姚贾抬手作揖。
“让姚公看笑话了。”
“也让诸位使节见笑了。”
“建文君言重。”
“无所谓。”
公孙劫坦然一笑。
“我本为赵国宗室,平原君之后。”
“幸得先王抬爱,十岁位列上卿。”
“十八担任相邦,统揽大权。”
“六年来呕心沥血,兢兢业业。”
“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质疑和猜忌。”
“认为我通秦叛国,坑害赵国。”
“既是如此,那我就去秦国!”
“好!”
姚贾顿时大喜。
这事可算是成了!
而且还真得好好感谢赵王迁。
没他的这些操作,公孙劫会来秦国吗?
公孙劫转过身来。
目光自朝臣身上一一扫过。
与郭开对视了眼,互不退让。
最后则落在赵王迁身上。
“我去秦国,只为告诉你们。”
“如果我真的通秦叛赵,那天下局势绝不会是今天这样!”
“诸位,告辞!”
公孙劫抬手示意。
傲然拂袖,潇洒离去。
他已经听从李牧,给了机会。
是赵王迁他们自己不珍惜。
那么,也怪不得他!
姚贾面露冷笑,带着些得意。
他正准备要走,赵王迁却叫住了他。
“姚使君,说好的六座城邑呢?”
“哈哈,赵王放心!”
姚贾直接笑出声来。
他还以为赵王迁反悔了咧。
结果就为这六座城邑?
秦国当然不会反悔。
但是,秦国很快会重新抢回来!
“听说您没有儿子。”
“您若不嫌弃,我愿给您养老!”
没有子嗣的华阳太后很满意。
便将他收为儿子。
扶持庄襄王上位。
当初政哥刚归秦,也是危险重重。
他十三岁登基,王权旁落。
就如同是个傀儡。
政令都难出章台宫。
他选择隐忍,积蓄力量。
听从华阳太后安排,娶了芈夫人。
得到楚系外戚的全力支持。
他行冠礼那日,扶苏刚好出生。
似乎向秦国子民宣告。
寡人已冠,诞下长子!
他头戴冕旒,提着染血王剑。
荡平嫪毐叛乱,废黜吕不韦!
终于是彻底掌握王权!
扶苏的出生,意义重大!
当初的政哥更是将他视作福星。
对扶苏同样是寄予厚望。
为他取名扶苏。
希望他能生机勃勃,枝繁叶茂!
据公孙劫所知。
扶苏其实是由华阳太后抚养成人的。
恰逢华阳太后去世。
扶苏哭的是肝肠寸断。
直到哭的昏死过去。
百官也都很赞赏。
说长公子是孝顺之人。
以后大王肯定有福了。
结果……真的如此吗?
……
……
扶苏吃惊的看着公孙劫。
他虽年幼,却是博览群书。
自幼便很聪明。
这些年来父王忙于政务。
鲜少会去见他。
就算见了,无非让他多看些书。
特别是申韩之书。
偶尔在华阳宫逗留。
也总是会提及少时在邯郸的经历。
告知他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
说着说着,便会提到公孙劫。
然后就能看到严厉的父亲一笑。
而后便打开了话匣子。
最后却是长叹。
还说若不能为他所用。
必是平生最大憾事。
但年仅八岁的扶苏并不能理解。
公孙劫,真有这么厉害?
他天真的问过父王。
公孙劫和韩非,谁更重要?
秦王政想都没想,不假思索。
公孙劫!
自然,扶苏对他是愈发好奇。
因为他见过韩非。
此人师从荀子,为李斯师弟。
虽然口吃,却擅著书。
所写法书,深得秦王政的喜欢。
每日都会翻阅诵读。
还让诸公子都要学习。
更是曾言: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可惜,韩非终究是一心存韩。
最后则因为些事死于云阳。
能让父王舍弃韩非的人。
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奇人?!
现在,他终于见到了。
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举手投足都透着贵气。
看起来年纪并不大。
只是鬓角却生有些白发。
此时正笑意盈盈的打量着他。
“我听说,你是赵国人?”
“你的曾祖便是赵武灵王。”
“当今赵王还算是你的堂侄。”
“是的。”
公孙劫微笑点头。
这其实和辈分有关。
他虽然年幼,却和赵悼襄王是同辈。
所以,赵王迁是比他年长。
但却要喊他一声季父。
“那你为何来秦国?”
“你会帮秦国攻打赵国吗?”
听着稚嫩的问题。
公孙劫不由一笑。
这个问题,也是扶苏今后要面对的。
他的母亲是楚国公主。
可他的父亲却要灭楚!
想得开的还好。
想不开的可能就要重开了。
秦楚两国的恩怨无法说清楚。
两国打打和和太多了。
扶苏就是这种矛盾的结合。
秦国灭楚,矛盾也必将爆发!
此时秦王政已经来至宫门外。
他抬起手示意寺人闭嘴。
就站在门口。
也想听公孙劫如何回答这问题。
“自然是会的。”
“那你如何对得起宗室先祖?”
扶苏抬起头来。
清澈的眸子满是好奇。
公孙劫双手放于琴弦。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要拿赵武灵王说事,那我还说秦赵两千年前本为一家,皆是嬴姓子孙呢。所以,我为何不能助秦?”
“……”
年幼的扶苏顿时愣住了。
对啊!
秦赵皆是嬴姓子孙!
他怎的把这个给忘了?
“另外,我从不欠赵国什么。”
“我本为孤儿,是李牧救了我。”
“我在邯郸为相多年。”
“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不曾休息过一日。”
“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谩骂,是侮辱,是废相!”
“你说,我为何还要留在赵国呢?”
“说的好!”
秦王政大步流星走进宫中。
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秦王政面带微笑。
走着四方步,气度非凡。
刚才两人交谈,他都听见了。
公孙劫所言是合情合理。
他扫了眼扶苏。
见是楚国冠带服饰,顿时蹙眉。
此前为了掌权,他不得不听从安排。
娶了楚系外戚季芈。
也就是现在的芈夫人。
随着灭韩后,心性就变了。
对相邦昌平君,疏远了很多。
反倒开始提拔李斯等外臣。
因为秦王政已看到了未来。
楚系外戚尾大不掉。
终会成为王权的掣肘。
此前韩非来至咸阳。
秦王政对他是无比欣赏。
便叫上昌平君等人共同议事。
韩非是一心想要存韩。
令秦王政是不胜其烦。
他看着昌平君,故意试探。
若秦楚交战,君当如何自处?
昌平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说秦楚十八代诅盟。
彼此联姻结盟,互不干扰。
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况且楚国现在并无问鼎之心。
就只想着偏安于南方。
真的是这样吗?
十年前,楚韩五国共击秦!
昌平君的设想很简单。
以后楚国就在南方,绝不犯秦。
秦国则可腾出手,吞并他国。
可在秦王政看来却完全不同。
昌平君虽是楚考烈王之子。
可他自出生至今,从未去过楚国。
他一直都在咸阳长大。
甚至连楚地方言都说不利索。
可他依旧没忘记自己的身份。
依旧将自己当做楚人!
而不是秦人!
如此相邦,终会成为阻碍!
须知楚国是万乘大国!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秦楚两国必有死战!
如此,才算是真正的统一天下!
统一不彻底,就等于没统一!
这是历代秦王的夙愿!
更是压在秦王身上的重担!
……
最让秦王政失望的还是扶苏!
他及冠掌权后,忙于政务。
不可能亲自带着扶苏。
所以,扶苏就在华阳宫长大。
华阳太后教他楚言,看楚辞。
让他穿着楚地冠带服饰。
每日都会与他说荆楚文化。
现在扶苏就一身的楚气。
秦王政看了就厌烦。
最让他恼怒的还是去年狩猎。
他亲手射中了匹鹿。
他就让扶苏去补刀。
将麋鹿带回来,当做他的战利品。
可结果呢?
扶苏竟然不忍动刀。
还说鹿为祥瑞灵兽。
气的秦王政当场折断利箭。
当着扶苏的面,砍下鹿首!
堂堂秦国公子,怎能如此软弱?
连只半死不活的鹿都不敢杀!
要知道秦国素来尚武。
历代秦王都擅骑射。
可扶苏为何这般软弱?
终于有天,秦王政明白了。
华阳太后那日病重。
也似乎是感应到什么。
所以将他召至华阳宫。
拉着扶苏的手,轻声交代。
扶苏,更像是楚国的贵公子!
大王勿要忘了怎么上位的!
是啊……
扶苏更像是楚国贵公子!
根本就不似他秦人!
华阳太后说这些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要他立扶苏为太子!
当然,秦王政不会答应。
……
听到公孙劫说的后。
秦王政是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对扶苏是有诸多的不满。
可这恰恰是他重视扶苏的体现。
鸡鸣三声。
公孙劫出了茅屋。
驷马大车停靠在外。
“吾等拜见建文君。”
“建文君,请!”
姚贾恭敬在前,抬手相邀。
还有人匍匐在地,作为台阶。
公孙劫浅笑回礼。
借助车辕便一步上车。
这种驷马大车在秦国都很奢侈。
有资格乘坐的,就寥寥几人。
每匹都是纯黑色的龙驹。
就是在邯郸,都得价值万金。
至于车驾就更不必提了。
光装饰用的金玉都不知价值几何。
秦王是真的将他视作贵客。
这种敬意,是在赵国所没有的。
也无怪乎天下人才都跑去秦国。
秦国自然也有各种缺点。
可胜在秦王听劝。
只要有本事,就能一展所长。
吧嗒!
蝗虫突兀的坠落于车上。
哑奴正要将其拍死,便被公孙劫所拦。
顺手将其抓了过来。
姚贾则是不明所以。
就看到公孙劫注视着蝗虫。
“这蝗虫有何问题?”
“颜色。”
“颜色?”
“现在是八月中旬。”
“所见蝗虫正常是翠绿色的。”
“你看看这只,已经有些发黑。”
姚贾接过来看了眼。
的确是如公孙劫所言。
只是这又怎么了?
“蝗虫聚集成灾后,就会这样。”
“身上会出现黑色的斑点纹路。”
“这时的蝗虫带有剧毒,不可食!”
“所以,蝗虫已经开始聚集。”
“是吗?”
姚贾却是突兀一笑。
蝗灾可是相当的恐怖。
秦王政四年,蝗虫自东方来。
遮天蔽日,天下大疫!
这才过去多久?
公孙劫慢慢将蝗虫捏死。
随手丢出马车外。
别说现在,搁两千年后又如何?
就算用飞机喷洒杀虫药,都难治理。
赵国,又如何能阻?
“旱极而蝗,等着吧。”
“不出一年,他们会明白的。”
公孙劫轻飘飘的开口。
久旱必有蝗灾。
蝗灾过后便是瘟疫!
原本尚有余力的赵国,又会如何?
没人帮没人管,就只有挨打的份!
粮草再一断,就只能等死!
……
街道上很是安静。
聚集了很多邯郸百姓。
他们看着车驾。
再也不能像几天前那样围攻。
因为,现在公孙劫是秦国的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
有不屑轻蔑。
有厌恶,也有嫉妒。
更多的则是麻木和冷漠。
就好像只是走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李牧就站在邯郸城门口。
还有李弘和李鲜两兄弟。
他双眼含着泪光。
很是不舍。
公孙劫终究是他的义子。
现在他是以亲人身份来的。
而不是赵国的武安君。
赵王迁这回干的着实愚蠢。
就当他们说的是对的。
公孙劫真的没什么能力。
但他终究出自赵国宗室!
而且还是赵国相邦!
却被用六座城池换给了秦国……
此事传出去后,谁还会来赵国?
毕竟赵王迁连宗室都能出卖呢。
更别说公孙劫还享誉盛名……
十年前就已是出了名的奇童。
甚至令甘罗吃了暗亏。
相传甘罗会死,就是因为公孙劫。
这样的人才,赵王迁都不珍惜。
那谁还敢来赵国?
难不成你比公孙劫还有本事?
“吁——”
车夫紧紧握住缰绳。
马车终于是缓缓停下。
“季父、仲弟、季弟……”
公孙劫走下马车,抬手作揖。
他们也都是纷纷回礼。
现在的公孙劫就一袭白衣。
披着粗制的羔裘。
截然一身,简单朴素。
正儿八经的贵族可没这么寒酸。
起码得要佩剑和美玉。
“咸阳路途遥远。”
“你这一走,恐怕也难再见。”
“去了咸阳,就只有你一个人。”
“这是孝成王赐我的宝剑。”
“为欧冶子所铸造的名剑纯钧。”
“这……我不能要!”
公孙劫连忙摆手拒绝。
可李牧却是笑着摇头。
“你我终究是父子一场。”
“就当是为父最后送你的礼物。”
“今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
“就当是留作纪念吧。”
姚贾走上前来,出言相劝。
公孙劫长舒口气。
最后还是点头。
纯钧,号称是尊贵无双之剑。
他双手接过宝剑。
顺手将其抽出。
剑纹如星宿,光似芙蓉。
做工无比精美。
天人共铸而不可复得!
这把剑足以称得上是无价之宝。
“另外,这块玉璧也是早就备好的。”
“原本是想等你成家后再送你。”
“现在看来,为父没这机会了……”
“……”
公孙劫接过玉璧。
顿时觉得沉甸甸的。
他这年纪,正常来说都有孩子了。
只是他这些年都醉心于政务。
至今都没考虑过儿女私情。
关键是他把贵族都给得罪死了。
谁愿意把自家女儿许配给他?
“还有便是这些金子。”
“是我当初击溃匈奴所得缴获。”
“你去了咸阳,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就算秦王宠爱,也要处处谨慎。”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武安君多虑了。”
姚贾笑着摇头。
“建文君无需向任何人低头。”
“秦王这些年来对他可是念念不忘。”
“又岂会让他向别人低头?”
“秦王,不是昏聩的赵王迁!”
姚贾说的并不大声。
却已触及李牧灵魂深处。
是啊……
秦王不是赵王迁……
他又怎会苛责公孙劫呢?
“这些金子,我就不要了。”
“季父也知道我的性格。”
“后面你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据我所知,魏国粮商已至赵国。”
“他想必很快会来邯郸。”
公孙劫没有再说下去。
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便可。
只不过这点粮食是杯水车薪。
主要还是让李牧心里好过些。
“呵,武安君倒真是父子情深。”
“长子送去了秦国。”
“现在义子也将去秦国。”
“啧啧啧……武安君莫非也要去?”
郭开笑呵呵的走出。
他冠带齐全,腰间还挂着相印。
公孙劫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他若没记错的话。
历史上郭开就是赵国相邦。
没想到现在又回到历史正轨上去了。
“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送送建文君。”
郭开皮笑肉不笑的走上前来。
而后压低声音。
“你任劳任怨又有何用?”
“朝堂从来不看谁做的更多。”
“而是看谁说的更多!”
“公孙劫,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见他如此挑衅,公孙劫却是一笑。
“突然想起来有笔账还没算。”
“嗯?”
公孙劫抬起右手。
轮圆了狠狠抽上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郭开愣在原地,已被抽懵。
“你敢打我?!”
无故死了三头,相关官吏就要受罚。
可别想着为口腹之欲而乱来。
甭管病死、摔死都不行!
甚至连牛的腰围体重都会记录。
如果牛瘦了,官吏也要受罚。
母牛不产子,官吏还得受罚。
这样的国家,如何能不强?
……
……
扶苏咀嚼着牛肉干。
身后还跟着诸多公子公主。
他们都卖力的咀嚼着。
更有甚者是红了眼。
倒不是难吃。
纯粹是感动的啊!
他们都不知多久没吃牛肉了。
公孙劫看着这幕。
也是感到有些无奈。
“扶苏,不至于吧?”
“你们好歹也是出自公室。”
“平时难道吃不到牛肉?”
“能吃到,但比较少。”
“也没先生的好吃。”
扶苏则很坦率。
他看着公孙劫,开口解释。
“昔日昭王患病,百姓祈祷。”
“有人杀牛祭祀,昭王震怒。”
“说牛有功于人,不当杀。”
“便罚这些人为城旦。”
“……”
公孙劫顿时哑然。
他在邯郸时也做了类似的事。
只是没秦国这么狠。
“我们吃的牛都是病牛或是老牛。”
“等送至宫中,味道是一言难尽。”
“难为你们了。”
公孙劫望着他们。
也是相当无奈。
只能说这也是必然的。
生产力低下,便得如此。
像秦国田牛死后,还没完。
牛肉都会剔干净卖了。
再把钱收进县寺。
如果肉烂了,县令还得贴钱。
牛筋牛角牛骨则要处理好上交。
“你们这是吃的什么呢?”
“父王?”
“吾等见过父王!”
“父王正旦安好!”
扶苏站在最前面。
赶忙抬手作揖。
后面的公子公主纷纷效仿。
这些娃年龄都比较小。
有的鼻子上还挂着鼻涕。
还有的牛肉干被抢,嗷嗷大哭。
可看到秦王后,纷纷起身。
这就是威慑力啊……
“嗯。”
秦王政只是平静点头。
而后就来至公孙劫面前。
“丞相这几日住的可还好?”
“有劳大王费心。”
“欸,私底下无需如此。”
“行,政哥!”
“哈哈!”
秦王政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正旦宴要开始了。”
“嗯。”
公孙劫是已经换好衣裳。
两人并肩而行,出了终南宫。
而后秦王政才好似想到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扶苏。
“你们收拾好,早些去章台。”
“唯!”
秦王政面带微笑。
“劫,这造纸坊如何了?”
“已经开始修造土屋。”
“工匠方面都已敲定下来。”
“原材料也都准备好。”
“不出十日,就能成纸!”
“哈哈哈,好!”
“不愧是你啊!”
秦王政很是得意。
两人并肩而行,穿于回廊。
扶苏和寺人都跟在后面。
时不时还能瞧见有郎官。
“寡人可都听赵亥说了。”
“说你做事颇为奇特。”
“蓝田黔首皆受工坊之利。”
“他们帮着为工,你还给工钱。”
“政哥可都说了,全权由我负责。”
公孙劫也是相当不客气。
“现在正值孟冬。”
“大部分农活都已做完。”
“他们干些杂活,也能贴补家用。蓝田以玉闻名,却还有诸多闾左。”
“我也是想着减轻他们的负担。”
“哈哈,你不必解释。”
秦王政笑着摇头。
他顿足看着公孙劫。
“寡人相信你。”
“只要能出纸,随你如何。”
“但这钱可不能让你来出。”
“寡人让少府拨款便可。”
公孙劫同样愣了下。
也是想到在邯郸的事。
他作为相邦,也享有食邑。
可赵国终究不复往昔霸主的荣耀。
连年战事,财政吃紧。
他在邯郸就没怎么花过钱。
赵王迁时常会以各种理由借钱。
说是借,其实就是白给。
公孙劫想着为国家考虑。
从未拒绝过赵王迁。
直到他看见这些人挥霍无度。
那一刻,他的心就已凉透了。
“不碍事的。”
“政哥可给了我不少赏赐。”
“这罐豆饭,名为忆苦思甜。”
“是臣游历蓝田后,所得感悟。”
“今为大争之世,唯秦有灭国之能。”
“可连年征战,民生凋敝。”
“攻城容易,而攻心难。”
“故以此饭献于大王。”
“望大王忆苦思甜,施恩于民。”
话音落下。
百官脸色也都变了。
秦国主张使民有功而受赏。
也就是说秦人得要自力更生。
想办法立下功劳,得到赏赐。
不会平白无故的赏赐。
类似公孙劫的说法,秦王都听腻了。
只能说我大秦自有国情在此。
施恩于民说起来容易。
可秦国哪来的钱?
打仗可都不够用咧。
至于勋贵享受?
那你先别管!
“可!”
“太史令,拟招!”
“赐黔首里六石米,一羊!”
“大王英明!”
公孙劫抬手长拜。
百官皆是纷纷附和。
秦王的赏赐并不算多。
恰逢正旦,也很合适。
毕竟先王也曾大赦天下。
孝文王上位,便大赦天下。
结果三天后就病逝。
庄襄王上位,再次大赦罪人。
施德厚骨肉,而布惠于民。
按秦王政诏令。
关内诸县每里皆可得六石米。
外加一头羊。
对国家财政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可因为公孙劫这番话,秦王同意了。
当然不仅仅只是这锅豆饭。
公孙劫这段时间都在蓝田跑。
足迹几乎遍布大半个蓝田。
什么地方贫困,他就去哪。
秦王封给他食邑千户。
公孙劫就偏偏挑闾左贫户。
而后再免去他们的田租。
这操作也是让他哭笑不得!
正常食邑都是由国君指定的。
但当时公孙劫想自己挑。
秦王政也没在意。
不论闾左豪右都行。
谁能想到公孙劫会这么干?
……
他也算知道公孙劫为何在邯郸受辱。
公孙劫太过清廉。
做事也太理想化。
这样的人注定是不讨喜的。
甚至可以说经常会得罪人。
再有能力,国君也难重用。
毕竟国君还需要你说三道四?
那这国君不是白当了吗?!
公孙劫需要个能支持他的国君。
就如当初的商君和孝公。
彼时商君变法,阻力不是更大?
可结果呢?
秦国因变法而强!
朝堂需要有公孙劫这样的人。
起码能有些不同的声音。
至于那些腐儒?
他们只会空谈。
而不像公孙劫这般实事求是。
人刚来咸阳,就走访民间。
挨家挨户的调查。
有几人能做到他这样的?
秦王政示意公孙劫回去。
让寺人给他盛了碗豆饭。
“剩下的分给公子公主。”
“唯!”
“这碗豆饭,寡人想了十余年。”
“说是忆苦思甜,可寡人从不觉得苦。”
“只觉得是相当的美味。”
说着,他就三口两口吃下。
扶苏等公子公主也是效仿。
原本还以为味道不咋地的。
却没料到越吃越香。
特别是那锅巴,相当可口。
“父王,我能再来一碗不?”
公子将闾憨憨的站起身来。
秦王政顿时哑然失笑。
百官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宫殿内都充满快活的气息。
就连公孙劫也都哭笑不得。
只觉得将闾还真是个憨憨……
这是忆苦思甜饭啊!
你还能再来一碗?
合着你也觉得怪好吃的?
于是乎,宴会愉快的结束了。
公孙劫则与他们一一辞别。
姚贾是特地等了等他。
“丞相,造纸坊准备的如何了?”
“放心,十日内便可出纸。”
“遇到什么事了?”
“燕、赵、魏、楚、齐的文商皆要入咸阳,求见丞相。”
“赵国也来了?”
“嗯。”
“赵国是何人主事?”
“颜聚。”
“是他?”
公孙劫顿时皱眉。
历史上,赵王迁坑杀李牧。
而后就让赵葱和颜聚代替李牧。
“还有我们秦国。”
姚贾端起酒樽。
在旁边淡淡开口。
这事可是大王同意了的。
毕竟地理位置摆在这。
运输成本确实高。
况且,秦王在乎的不止是钱。
更重要的还是搞垮赵国!
秦国就是免费送技术都行。
只要能让赵国做不成买卖便可。
该如何做就由公孙劫决断。
“我们卖的是全部的技术。”
“本相担保是倾囊相授。”
“两万石粟米,就能带走。”
“两万石粟米?”
“这价钱还是高了些……”
他们面面相觑。
已经超出他们的心理预期。
两万石粟米可不是个小数字。
这年头一亩地撑死两石粟。
也就是需要万亩良田!
就秦国物价,起码值六万钱!
“赵国便宜啊!”
“我们一万石粟米就行。”
“诸位也可仔细想想。”
“你们并不需要长时间保存。”
“只要保障自己能用就好。”
“呵,我看未必。”
姚贾顿时冷笑。
瞧见颜聚搅局,已有了杀意。
只不过对方还是赵国使臣。
要不然早已动手。
“你们的纸张质量差太多。”
“若是储存文书,又会如何?”
“届时损失可无法用钱衡量。”
“诸位可要好好掂量。”
“别因小失大,届时受罚。”
公孙劫这时也看向他们。
“除了造纸术,我还懂印刷术。”
“还有诸多手段。”
“你们若与他合作,以后再无机会。”
“……”
文商们顿时面面相觑。
看着公孙劫,皆很犹豫。
公孙劫的本事,他们都有耳闻。
若以长远考虑,肯定要选公孙劫。
“敢问建文侯,何谓印刷术?”
“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甚至比造纸还重要!”
“这买卖,我做了!”
燕国秦甲是率先起身决定。
其余文商纷纷附和。
最后只有魏国文商摇头。
“还望建文侯见谅。”
“赵魏皆属三晋。”
“况且,两万石粟米太贵了。”
“某实在是负担不起……”
“你自便。”
公孙劫淡定抬手。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赵魏两国目前关系还算尚可。
虽然也有摩擦,可都有强敌。
关键还是颜聚给的价钱合适。
只需要一半的价钱就行。
就算质量差点也无所谓。
自家能用就可以了!
“我们走。”
颜聚重重冷哼。
公孙劫则是叫停了他。
“回去告诉赵王迁。”
“让他这昏君洗干净脖子等着!”
“呵!”
“诸位可都听了?”
“他公孙劫要伐其母国!”
“尔等和他做买卖,便是与虎谋皮!”
颜聚停下脚步。
看向其余文商。
“如今姬韩已亡!”
“秦国便欲要攻赵。”
“赵国被灭,诸公又将如何?”
所言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燕、齐、楚三国文商皆是一顿。
不过却无人离去。
他们是商贩。
说到底还是看利益的。
战国乱世,打来打去很正常。
各国互相之间也并未断交。
他们不想得罪秦国。
更不愿得罪公孙劫。
颜聚似乎也意识到什么。
而后转身看向了公孙劫。
既是如此,那嘴炮不能输!
“公孙劫,往你曾是赵国相邦。”
“更曾在先王榻前立誓。”
“愿辅佐大王,成就霸业。”
“没想到就因为受了些委屈。”
“你竟然就要伐其母国!”
“如此不忠不孝之徒,有何颜面担任丞相?”
姚贾淡定拍了拍手。
门外护卫便将颜聚拦下。
“你们这是何意?”
“莫非要强留使臣?”
“汝误会了。”
姚贾淡然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看着颜聚。
“你也知道,你为赵使。”
“却在咸阳对丞相大放厥词。”
“既然触犯秦律,自当受罚!”
“你……你敢抓我?!”
“有何不敢?”
姚贾再次拍手。
护卫们同时扑了上去。
不等颜聚辩驳,便将其扣住。
公孙劫淡定看着这幕。
站在颜聚面前。
他已被压得单膝跪地。
入夜。
咸阳城,章台宫。
大殿内烛火摇曳。
王榻之上坐着的便是秦王政!
现在的他正值壮年。
头戴冕旒,着玄色朝服。
高八尺六寸,留有美须髯。
峰准长目,眼神凌厉。
正伏案批阅着文书。
台下还站着些王公大臣。
皆是静静等候,不发一言。
良久后,他才放下御笔。
“粮食,可都送去赵国了?”
“禀上,都已送去。”
上卿姚贾缓步走出,抬手作揖。
三年前,四国合纵欲要攻秦。
姚贾临危受命,出使四国。
不辱使命,顺利瓦解四国联盟。
秦王政相当高兴,封他为上卿。
此次和赵国做买卖,便是他负责。
“只不过……”
“不过什么?”
“赵国素为秦国死敌。”
“今年赵国代地巨震,死伤无数。”
“公孙劫高价购粮,却能一举多得。”
“一来赈灾,二来阻秦伐赵。”
“大王为何会同意?”
“呵……”
秦王扬起自信的笑容。
少时的记忆也是涌现至脑海。
他在邯郸出生,自幼备受欺凌。
赵人恨不得将他这生吞活剥!
以告慰长平之战的冤魂。
待他稍微长大,没人与他玩耍。
路过时都会啐口唾沫再走。
贵公子们称他为牧犊儿。
没人将他当做秦国公子。
都称他为赵政,甚至是吕政!
用尽各种手段,欺辱他!
在他最昏暗时,公孙劫却是走出。
那日晌午的阳光很刺眼。
可却让他记忆犹新。
公孙劫阻止了他们的霸凌。
还称他为公子政!
那时父王已经登基为秦王。
他是秦国货真价实的公子!
可这声公子政,他却等了太久。
再后来,他才知道公孙劫的来历。
其先为平原君赵胜。
只是宗室没落,迁至代地。
后来遭匈奴劫掠,父母双亡。
是李牧将尚在襁褓的他救下。
带在身边抚养,五岁才归邯郸。
公孙劫生而知之,才思敏捷。
别看年幼,却是邯郸扬名的奇童。
特禀异质,迥越伦萃!
这些事,秦王政都记得。
再后来,他终于能回到秦国。
可赵人都想杀了他!
赵王虽将此事压下,却压不住暗地里有人想要动手。
公孙劫选择亲自护送。
甚至调动李牧亲卫。
直至将他们送出赵国!
临别时,他握住了公孙劫。
“你可愿随我去秦国?”
“赵国给你的,秦国能给的更多!”
“以后便是拜相封侯都不为过!”
公孙劫却很果断的拒绝。
只说今日一别,便是各为其主。
若在战场相见,他绝不会手软。
事实证明,公孙劫做到了。
十岁扬名,位列上卿。
受封建文君!
与武安君李牧齐名。
两人一文一武,号称赵国双壁。
这些年来秦赵交锋,愣没讨到便宜。
公孙劫的名气也是越来越大。
皆说得公孙劫者,胜五万魏武卒!
越是如此,秦王政就越想得到他!
……
他缓步站起身来。
轻轻抬手。
寺人便将帛图垂下。
“战争胜负,有时并不在战场上。”
“终有一日,建文君会为寡人所用。”
“区区十万石粮草而已。”
“就是二十万,三十万……”
“寡人都给得起!”
真豪横啊!
群臣面面相觑。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大王吗?
“报……”
“禀上,有紧急情报!”
“念!”
秦王政拂袖转身,坐回王榻。
举手投足都透着霸气。
“赵王迁轻信郭开,废相夺爵。”
“除公孙劫宗籍,贬为庶民!”
“他已被软禁于邯郸!”
“哈哈哈……”
听闻此言,群臣皆是笑出声来。
什么叫做自废武功?
赵王迁还真是蠢到家了!
连公孙劫这种人才都能给废了?
他留在赵国当相邦,是赵国之福!
可赵王竟然听信奸臣谗言。
废了公孙劫?!
如今秦国已经灭韩,下步就是灭赵!
这明摆着是给他们机会!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大王灭赵的时机已到!”
秦王却是面无笑容。
公孙劫被废相,自然是好事。
可现在,他得有多委屈?
一心为赵,却落个如此下场。
这些人还真是该死!
“姚贾!”
“臣在!”
“即刻带上使节,出使赵国。”
“以宜安、平阳等六城为礼,换取建文君入秦。”
“臣遵令!”
姚贾抬起头来。
秦王还真是偏爱公孙劫!
甚至拿好不容易攻下的城邑交换!
对秦人而言,简直无法想象!
“姚卿,此事务必要快!”
“消息传出,别国也会有动作。”
“建文君有经天纬地之才。”
“若能得其相助,何愁霸业不成?”
秦王政是再三叮嘱。
实则这买卖根本不亏。
况且他和公孙劫私交甚好。
当初还在赵国保护过他。
公孙劫就是他的白月光!
现在,终于给了他机会!
愚蠢的赵王竟干出废相这种事!
秦王政摆手,示意群臣退下。
他的目光则落在赵国邯郸。
往昔的一幕幕,历历在目。
公孙劫稚嫩的身躯,挡在前方。
甚至不惜得罪赵国贵族。
就是为了保护他!
“建文君,寡人等着你入秦。”
“届时,寡人必不负你。”
“唯有秦国,方为君之梧桐!”
……
随着消息传出,各国皆是惊动。
公孙劫早已名扬各国。
他被废相,这可是桩好事!
大争之世,谁不想要人才?
况且还是全能的公孙劫!
一辆辆驷马大车自各国而出。
他们的目标都是邯郸!
……
……
此时的公孙劫则在处偏僻杂院。
坐在凉亭内,抿了口温酒。
听着悠扬的曲声,附和而歌。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
“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
他所唱的便是《采苓》。
是为劝诫世人,勿要听信谗言。
同时也为讽刺晋献公。
他宠爱骊姬,信其谗言。
逼死太子申生,又欲加害重耳和夷吾。
待他唱完,李牧方才落座。
望着公孙劫,悠悠长叹。
“想不到,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你这也太寒酸了些。”
“还是去我府中休息。”
“我会上书谏言,让大王收回成命。”
公孙劫却是笑着摇头。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我这茅屋虽破旧了些,却也够用。”
“昔日的相府,也许并不适合我。”
“至于上书这事,免了吧……”
公孙劫现在已彻底失望。
对待赵王迁,没有半分好感。
现在唯一想的就是离开邯郸!
他要去秦国!
他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