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已经找了个沙发坐下,翻开一本杂志,头也不抬地说:“剪吧,剪不好我砸了你的店。”
姜承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又是一笔坏账。
半小时后,Kevin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姜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彻底呆住了。
原本有些过长、胡乱盖在额前的头发,被修剪成了利落清爽的碎盖短发,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整张脸的轮廓瞬间清晰了起来,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倔强和迷茫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明亮。少年气褪去,取而代出的是一种介于阳光与痞气之间的独特气质。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顾瑶,也从杂志上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好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怎么样,帅哥?”Kevin邀功似的凑过来,“姐姐我的手艺,是不是能让你原地出道?”
姜承看着镜中的陌生人,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这还是自己吗?原来换个发型,能有这么大的区别。
“满意。”他由衷地说道。
“满意就好。”Kevin妩媚一笑,从兜里掏出个POS机,“承惠,五千五,支持刷卡扫码,现金也收哦亲。”
姜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石化当场。
五千五?
姜承一动不动,他希望自己是听错了。剪个头发,要五千五百块?
抢钱吗?他拼死拼活在足浴店上十几个钟,累到腰都快断了,也才几百块提成。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像块石头,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看向那个叫Kevin的花衬衫男人,“那个……帅哥,能不能……便宜点?”
“叫谁帅哥呢?”Kevin兰花指一翘,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八度,“叫姐姐!漂亮姐姐!”
他捏着嗓子,满脸都写着“你这个土包子真没见识”:“便宜?我的宝贝,我都给瑶瑶打了五折了!看在你这张帅得冒泡的脸蛋上,姐姐心一软,又给你打了八折!折上折,才收你五千五!你居然还想打折?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艺术!”
姜承麻木地转过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顾瑶。
顾瑶正低着头,纤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压根没往这边看一眼,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指望不上了。
姜承心里一横,彻底放下了那点可怜的自尊。他几步走到顾瑶面前,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蹲了下来,仰头看着她。
“顾瑶……学妹,”他把“学妹”两个字咬得特别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讨好,“我身上没钱,一分都没有。要不……你先帮我垫一下?”
顾瑶终于从手机上抬起了眼,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你不是不愿意吗?刚才在商场,谁说要退货的?”
“我开玩笑的!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姜承脸上立刻堆起了在足浴店练就的、最真诚的笑容,“我愿意,我一万个愿意!为苏校长的事业添砖加瓦,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跟这帮人讲道理、讲尊严,就是个笑话。钱才是硬道理。
“学妹,求你了,帮我垫一下吧。等发了工资,不,等我完成任务,我第一个还你钱。”
他姿态放得极低,像一条等着主人赏根骨头的狗。"
他死死地盯着苏晚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湖水。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选择题,是生死题。
从他被苏晚晴看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拒绝的下场,和盘托出自己被一个副校长下药强迫的下场,可能都是一样的——被她那个权势滔天的丈夫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抹掉。
而现在,他肚子里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就是拴在他脖子上最沉重、最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完了。
姜承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僵硬地点了点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知道了,校长……我愿意……”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我什么时候,和你丈夫见面?”
他想,既然是李青川的计划,那自己这个即将上岗的卧底,总该见一见幕后老板,表个忠心,求个活路。
谁知,苏晚晴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冷的姿态,用手掩着嘴,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在封闭的包间里回荡,却让姜承听得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弟弟,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片雪白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眼角甚至沁出了一丝泪花,“你还想见他?你凭什么见他?”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身体前倾,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凑到姜承面前,一字一句地,吐出了更让他绝望的真相。
“还有个事,我忘了告诉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恶作剧趣味的残忍,“咱们俩上床,给他戴绿帽子的事,李青川可不知道。”
“还有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他更不知道。”
“这些,都是我没跟他商量,自己做的决定。”
她看着姜承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没办法,我也是为了活下去。计划出了偏差,总得想办法补救,不是吗?”
姜承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感觉自己对“可怕”这个词的认知被彻底刷新。
她不仅把自己的丈夫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把自己这个无辜的学生也算计了进去。
连环下套,步步为营,最后还用一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告诉他,这都是为了大家好。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是足浴店里那个勾魂夺魄的妖精?是开学典礼上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还是眼前这个心机深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魔头?
一股混杂着恐惧和荒谬的怒火从心底烧起,让他浑身都开始颤抖。
“校长!”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他要找人当卧底,你跟我直说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