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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宝宝,就三天,我很快就回来了。”
机场安检口外,闻述抱着她,一下下地轻吻她的发顶安慰,“有事随时给我打视频电话,嗯?”
“好吧……”叶枝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应着,用力吸了吸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那你到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闻述又黏糊了好一会儿,直到广播催促,才万分不舍地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安检。
送走闻述,叶枝一个人回到学校上课,心里空落落的。
然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下午,她突然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气氛严肃,除了辅导员,还有系里的书记。
“叶枝同学,你坐。”辅导员脸色有些为难,推过来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有人反映,你平时使用价格昂贵的奢侈品,还与富家子弟交往密切,却仍在申请并领取学校的贫困生补助和奖学金,按照学校规定,我们需要对你的情况进行核实,你说说是什么情况吧?”
叶枝的脸瞬间白了,摸到了腕间那条镶嵌着碎钻的手链。
这是闻述送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之一,她只知道很漂亮,具体价格她没问,闻述也只说是小礼物。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打电话给闻述,让他来证明这手链是他送的礼物,并非她自己消费。
可拿出手机才想起,他这个时间应该在飞机上。
她拿着手机搜索这条手链的价格,就被给震惊到了,闻述应该不会买假货吧?
戴着十几万的手链,却还在申请贫困补助和奖学金,确实……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老师,”她低下头,“我……我可以不要贫困补助了。”
“叶同学,这不是要不要补助的问题。”副书记开口了,语气更加严厉,“如果情况属实,这涉及虚假材料申报和侵占公共资源,按照规定,是需要全校通报批评的,这会直接影响你后续奖学金的评定甚至学位证书的获取。”
叶枝抬起头,脸色煞白,她可以不要那一点补助,但她不能没有奖学金!那是她学费和生活费的主要来源。
“老师,我没有虚假申报!我家的条件……”她急切地想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自己家的糟心事,那种孤立无援的委屈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不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陆聿怀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一身高定西装与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他强大的气场瞬间让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眼圈泛红,手足无措的叶枝,最后落在两位领导身上,“看来,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陆……陆总?”副书记显然认出了这位刚刚给学校捐了一笔巨款的商业巨擘,立刻站起身,态度变得十分恭敬,“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不必。”陆聿怀抬手制止,目光看向叶枝,“正好路过,想来问问叶枝同学昨天交流会后是否还有疑问,看来,她遇到了一些麻烦?”
辅导员连忙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陆聿怀听完,淡淡地哦了一声,视线落在叶枝的手链上,语气随意却一锤定音:“这条手链,如果我没记错,是之前叶小姐帮了我奶奶一个忙,我让助理给叶小姐送的礼物,也值得被拿出来质疑?”
他三言两语,既点明了东西来源更透露出他与叶枝的亲近关系。
他知道是闻述送给叶枝的生日礼物,他完全可以说出来,替他们解释,小年轻谈个恋爱,买个礼物而已。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承认闻述和叶枝的关系!
书记和辅导员的脸色变了。
他们只想处理举报,可不想得罪陆家,更别提眼前这位明显在维护叶枝的陆聿怀了!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副书记连忙赔笑,“我们也是按程序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可以。”陆聿怀的声音冷了几分,“但匿名举报,恶意中伤,败坏同学名誉,这种行为是否也应该查一查?让举报的人出来,当面道歉,澄清事实。”
他的要求强硬直接,校领导不敢不从。
很快,举报者被叫来了办公室,是叶枝同班的一个女生,一直暗恋闻述,嫉妒叶枝能和他在一起。
那女生看到眼前的阵仗,尤其是冷着脸的陆聿怀,早就吓坏了,哭哭啼啼地承认:“是我举报的……我就是看不惯!我那么喜欢闻述,你凭什么和他在一起?他凭什么对你那么好!送你那么贵的东西……”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陆聿怀的脸色在她一句句“闻述对她多好”的哭诉中,变得越来越难看。
闻述!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
连自己身边的烂桃花都处理不好,让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跳出来伤害枝枝!
他根本保护不好她。
他们分开,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他对校领导冷声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希望学校能公正处理,还叶枝同学一个清白,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实的中伤影响到她的学业和生活。”
“一定一定!陆总您放心!”副书记连连保证。
陆聿怀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叶枝,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些,带着一丝温柔:“没事了。”
叶枝抬起头,看向这个为她解围的男人,心情复杂,感激之余,却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他们好像不熟吧!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叶枝心里并未感到轻松,反而对眼前这位突然出现又强势介入的陆总生出了几分警惕。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确实感激他解围,但……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这么闲,并且乐于助人吗?她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安。
“谢谢您,陆总,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她再次道谢,语气恭敬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
陆聿怀看着她下意识后退的微小动作,他面上不动声色,嘴上却说着:“只是口头感谢?叶小姐,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不打算请我吃顿饭表示一下?”
叶枝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有些无措:“我……陆总,我……”
《上辈子瞎了眼,这辈子清醒叶枝陆聿怀》精彩片段
“好啦宝宝,就三天,我很快就回来了。”
机场安检口外,闻述抱着她,一下下地轻吻她的发顶安慰,“有事随时给我打视频电话,嗯?”
“好吧……”叶枝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应着,用力吸了吸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那你到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闻述又黏糊了好一会儿,直到广播催促,才万分不舍地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安检。
送走闻述,叶枝一个人回到学校上课,心里空落落的。
然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下午,她突然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气氛严肃,除了辅导员,还有系里的书记。
“叶枝同学,你坐。”辅导员脸色有些为难,推过来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有人反映,你平时使用价格昂贵的奢侈品,还与富家子弟交往密切,却仍在申请并领取学校的贫困生补助和奖学金,按照学校规定,我们需要对你的情况进行核实,你说说是什么情况吧?”
叶枝的脸瞬间白了,摸到了腕间那条镶嵌着碎钻的手链。
这是闻述送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之一,她只知道很漂亮,具体价格她没问,闻述也只说是小礼物。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打电话给闻述,让他来证明这手链是他送的礼物,并非她自己消费。
可拿出手机才想起,他这个时间应该在飞机上。
她拿着手机搜索这条手链的价格,就被给震惊到了,闻述应该不会买假货吧?
戴着十几万的手链,却还在申请贫困补助和奖学金,确实……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老师,”她低下头,“我……我可以不要贫困补助了。”
“叶同学,这不是要不要补助的问题。”副书记开口了,语气更加严厉,“如果情况属实,这涉及虚假材料申报和侵占公共资源,按照规定,是需要全校通报批评的,这会直接影响你后续奖学金的评定甚至学位证书的获取。”
叶枝抬起头,脸色煞白,她可以不要那一点补助,但她不能没有奖学金!那是她学费和生活费的主要来源。
“老师,我没有虚假申报!我家的条件……”她急切地想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自己家的糟心事,那种孤立无援的委屈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不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陆聿怀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一身高定西装与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他强大的气场瞬间让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眼圈泛红,手足无措的叶枝,最后落在两位领导身上,“看来,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陆……陆总?”副书记显然认出了这位刚刚给学校捐了一笔巨款的商业巨擘,立刻站起身,态度变得十分恭敬,“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不必。”陆聿怀抬手制止,目光看向叶枝,“正好路过,想来问问叶枝同学昨天交流会后是否还有疑问,看来,她遇到了一些麻烦?”
辅导员连忙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陆聿怀听完,淡淡地哦了一声,视线落在叶枝的手链上,语气随意却一锤定音:“这条手链,如果我没记错,是之前叶小姐帮了我奶奶一个忙,我让助理给叶小姐送的礼物,也值得被拿出来质疑?”
他三言两语,既点明了东西来源更透露出他与叶枝的亲近关系。
他知道是闻述送给叶枝的生日礼物,他完全可以说出来,替他们解释,小年轻谈个恋爱,买个礼物而已。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承认闻述和叶枝的关系!
书记和辅导员的脸色变了。
他们只想处理举报,可不想得罪陆家,更别提眼前这位明显在维护叶枝的陆聿怀了!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副书记连忙赔笑,“我们也是按程序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可以。”陆聿怀的声音冷了几分,“但匿名举报,恶意中伤,败坏同学名誉,这种行为是否也应该查一查?让举报的人出来,当面道歉,澄清事实。”
他的要求强硬直接,校领导不敢不从。
很快,举报者被叫来了办公室,是叶枝同班的一个女生,一直暗恋闻述,嫉妒叶枝能和他在一起。
那女生看到眼前的阵仗,尤其是冷着脸的陆聿怀,早就吓坏了,哭哭啼啼地承认:“是我举报的……我就是看不惯!我那么喜欢闻述,你凭什么和他在一起?他凭什么对你那么好!送你那么贵的东西……”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陆聿怀的脸色在她一句句“闻述对她多好”的哭诉中,变得越来越难看。
闻述!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
连自己身边的烂桃花都处理不好,让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跳出来伤害枝枝!
他根本保护不好她。
他们分开,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他对校领导冷声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希望学校能公正处理,还叶枝同学一个清白,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实的中伤影响到她的学业和生活。”
“一定一定!陆总您放心!”副书记连连保证。
陆聿怀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叶枝,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些,带着一丝温柔:“没事了。”
叶枝抬起头,看向这个为她解围的男人,心情复杂,感激之余,却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他们好像不熟吧!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叶枝心里并未感到轻松,反而对眼前这位突然出现又强势介入的陆总生出了几分警惕。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确实感激他解围,但……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这么闲,并且乐于助人吗?她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安。
“谢谢您,陆总,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她再次道谢,语气恭敬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
陆聿怀看着她下意识后退的微小动作,他面上不动声色,嘴上却说着:“只是口头感谢?叶小姐,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不打算请我吃顿饭表示一下?”
叶枝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有些无措:“我……陆总,我……”
这个姓陆的,就像一头不懂规则的蛮牛,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猎场,将一切原本微妙的氛围破坏殆尽!
麻烦。
季砚修微微蹙眉。
陆聿怀的实力和背景,与他旗鼓相当,甚至在大陆这边更胜一筹。
这意味着,他无法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让对方消失。
如果叶枝面前同时出现两个实力相当,且都对她表现出强烈兴趣的男人,她会怎么选?
季砚修第一次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不确定感。
他之前笃信叶枝最终会选择他,是因为他自认了解她渴望安定和被珍视的心理,并且自信能提供最好的物质和情绪价值。
但现在多了一个变量,一个同样强势且不惜放下身段纠缠的陆聿怀。
结果,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他对陆聿怀和叶枝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一点都不好奇,也毫不在意。
那些过程在他看来无关紧要,他只关心结果。
而目前的结果看来,季砚修的目光扫过门口,陆聿怀似乎没说几句话就被叶枝礼貌地避开……
这个姓陆的,显然还没得手。
不然他不会表现得如此浮躁……
这个判断让季砚修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但危机感并未解除,陆聿怀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慢条斯理地等待猎物自己上钩了。
他必须调整策略。
季砚修掐灭了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让他计划生变的男人,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的光芒。
被动等待已经行不通了。
是时候,让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一点了。
晚上,叶枝照例和闻述视频。
聊完日常的琐碎后,她随口说道:“对了,闻述,说起来好巧啊,你猜我在村里遇到谁了?”
屏幕那头的闻述正瘫在公寓沙发上放松,闻言懒洋洋地问:“谁啊?难道还能遇到明星不成?”
“遇到你小舅舅了!”叶枝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陆总居然也来我们村了,就住在隔壁季先生家呢!你说巧不巧?”
谁?”闻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懒散表情变成了惊愕,“我小舅舅?陆聿怀?他在你们村?他去那儿干什么?”
这简直比遇到明星还让他震惊!
他那恨不得把公司当家的小舅舅,怎么会突然跑到西南偏远山区的一个小村子里?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叶枝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碰巧遇到了,哦对了,还有一位季先生,人挺好的,之前帮了我不少忙,陆总好像是季先生的朋友,就一起住他那儿了。”
“朋友?”闻述眉头紧锁,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从来没听说过小舅舅有住在西南农村的朋友!
这太诡异了!
小舅舅突然跑去枝枝老家……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但又被他迅速否定了。
不可能!小舅舅不是那样的人!
他越想越不放心,挂了和叶枝的视频后,立刻打给了李特助。
“李特助!”闻述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我小舅舅是不是去西南那边了?具体是去干什么?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李特助显然早就得到了授意,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哦,是小闻少爷啊,是的,陆总确实去西南出差了,那边前段时间不是洪涝灾害比较严重吗?陆总亲自过去跟进集团在灾区的几个慈善援建项目,视察一下进度,顺便也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
他的乖乖……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虔诚,目光专注而沉迷,金丝眼镜后的眸色变得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他就这样不知疲倦地看了她许久,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直到窗外天色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他才终于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卫生所。
仿佛昨夜那个有些狼狈只是叶枝混乱梦境中的一个模糊剪影。
只有那件依旧披在她身上,散发着陌生却昂贵气息的男士西装外套,证明着那一切并非幻觉。
江市,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聿怀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让李特助安排接下来的行程,他需要尽快处理完手头积压的事务,然后……去找他的枝枝。
虽然闻述被支开了,但他总有些不放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特助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陆总。”李特助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什么事?”陆聿怀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文件。
“我们安排在那边的人刚传来消息……季砚修,他到藜村了。”
“啪!”
陆聿怀手中的钢笔摔了出去,他倏地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具体位置?”
“就在昨天,他……他直接在叶小姐家隔壁买下了一处院子,已经住进去了。”
李特助硬着头皮汇报。
叶枝家隔壁!
这绝不是巧合!
那个不要脸的老男人!
他想干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陆聿怀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季砚修那副戴着金丝眼镜、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包藏祸心的模样,再想想他比叶枝大了整整十岁的年纪,一股嫌恶涌上心头。
他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也好意思去招惹枝枝?
他再也坐不住了!
“立刻给我安排!”陆聿站起身,声音冷得掉冰渣,“把接下来一周……不,两周的所有行程能推的全部推掉,推不掉的延期或者线上处理!”
李特助面露难色:“陆总,这……下周还有和海外集团的……”
“我说立刻安排!”陆聿怀打断他,“我要休假。”
“休假?”李特助愣住了,跟在陆总身边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休过超过三天的假。
“对,休假。”陆聿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地点……就定在藜村所在的地方或者附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他绝不能让季砚修那个老男人单独接近枝枝!
李特助瞬间明白了过来。
又是为了那位叶小姐……他不敢多问,只能点头:“是,陆总,我马上去安排。”
“等等。”陆聿怀叫住他,接着说道,“给闻述那边,再多安排点活收购案的尽调报告,让他一周内做完,告诉他,做不完,实习鉴定上我会亲自写下评语。”
李特助心里一颤,为闻小少爷默哀了一秒钟。
这明显是要把闻述彻底钉死在江市,动弹不得啊。
陆总这醋吃得……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显然陆总根本不在乎。
“是,我明白。”李特助恭敬地应下,快步退出去安排。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陆聿怀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得可怕。
枝枝,你最好离那个季砚修远一点。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能保护你的,只有我。
他收起手机,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寒光。
陆聿怀立刻就动身了。
但也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当他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藜村附近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而此时的藜村,正值暑假,也是西南地区雨季和洪水多发的时节。
叶枝在一阵口干舌燥中缓缓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让她陌生的极致奢华的酒店套房。
她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
“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枝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陆聿怀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正在处理公务。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裤,衬衫扣子也是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冷静自持。
“陆总?”叶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了?”
陆聿怀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床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你昨天在车上发烧昏睡过去了,意识不清,只好先把你带到这里的套房来,已经叫医生来看过了。”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放着的药袋:“那是医生开的药,按时吃。”
叶枝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混乱的记忆逐渐回笼,昨天晚上下了大雨,她上了陆聿怀的车,他给她一杯热可可,然后就是一片模糊的昏沉,似乎还有……一些令人脸热的触碰感?
但具体是什么,她又想不真切,只觉得可能是发烧产生的幻觉。
“谢谢您,陆总。”她放下水杯,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太麻烦您了,我已经好多了,就先回去了。”
陆聿怀并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我让司机送你。”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甚至称得上温和。
叶枝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她自己想多了?人家陆总只是出于好心帮忙而已。
她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莫名心慌的地方。
回到家,她才发现手机因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她插上充电器,刚开机,还没来得及查看信息,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早,会是谁?
她疑惑地打开门,下一秒却彻底愣住了。
“闻述?你……你怎么回来了?”门口站着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明显青黑的闻述。
闻述看到她,眼睛红了,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宝宝!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接电话?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到你声音不对……”
叶枝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对不起,我昨天发烧了,睡得很沉,手机也没电自动关机了,刚回来才充上电。”
她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闻述的。
闻述稍微松开她一点,紧张地上下打量,用手探她的额头:“发烧?现在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已经好多了,真的。”叶枝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闻述再次用力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实在是太担心了……”
天知道他一晚上联系不上她,又听到电话里那模糊的声响,脑子里闪过了多少可怕的念头。
他最怕的,就是像上辈子一样,很突然地,她就不见了,他们一起住的房子退了,工作也辞了,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把他一个人丢下,彻底不要他了。
“宝宝你先去躺着休息,”闻述把她扶到沙发上坐好,“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再看看给你准备什么吃的。”
他一边忙活一边说:“我那边项目还没完全搞定,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就跟小舅舅请假先回来了。”
而与此同时,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陆聿怀看着特助发来的消息:陆总,闻少爷今早凌晨匆忙订票回国了,已经抵达江市,他向项目组请假的原因是……女朋友生病了,需要照顾。
陆聿怀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指尖用力到要将手机捏碎。
好一个情深意重!
竟然敢擅自扔下工作跑回来?
就这么……离不开吗?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翻涌着被挑衅的戾气。
陆聿怀正准备进一步思索如何处理闻述擅自回国这件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李特助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陆总,港岛那边来人了。”
陆聿怀抬起眼,目光锐利。
李明继续汇报:“是季家的人,季砚修……季先生亲自过来了。”
他补充道,“据了解,季先生最近几年在内地,特别在海市那边活动变得相当频繁,投资了不少项目,但具体是为了什么,还不太明确。”
季砚修。
这个名字让陆聿怀的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
港岛季家的掌舵人,年仅三十岁,却已是东南亚商圈里谁都无法忽视的一方巨擘。
季家背景复杂,早年起家带着些不能细说的色彩,但到了季砚修这一代,已然成功洗白转型,产业遍布金融、地产、航运,多个领域,实力深不可测。
与陆聿怀这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硬作风闻名的人不同,季砚修在外界看来,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种形象。
他常年戴着金丝边眼镜,谈吐温文尔雅,待人接物极有分寸,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旧式贵族的绅士气度和书卷气,仿佛不是纵横捭阖的商业巨鳄,而是某所大学的客座教授。
他极其知礼守节,至少在公开场合,从未有过任何失态或逾矩的行为,口碑极佳。
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这份温文尔雅的皮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冷硬无情,算计精准的心。
他的君子风度只是他最好用的面具和武器而已。
陆聿怀和季砚修打过几次交道,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季砚修近几年频繁在内地活动,绝不仅仅是投资那么简单。
他忽然在这个时候亲自来江市……是为了什么?
陆聿怀眼底掠过一丝深思,无论季砚修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必须亲自会一会。
“好,”他开口道,“你去安排一下,三天后,我在陆家的私人会所跟他见面。”
“是,陆总。”李特助点头应下,正准备离开,又被陆聿怀叫住。
“等等,”陆聿怀补充道,“关于闻述擅自回国的事,按公司规定,追加一份书面警告,这个季度的项目奖金,全部扣掉。”
李特助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这是陆总对闻少爷的不满和惩罚:“明白,我立刻去办。”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送上来,摆盘精美得如同艺术品。
叶枝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一想到这顿饭可能昂贵到离谱,以后大概率再也吃不上了,一种不能浪费的心态占了上风,便也渐渐专心品尝起来。
味道确实很好,每一口都让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陆聿怀几乎没怎么动自己面前的餐点,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叶枝吃。
看着她因为美味而微微亮起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充盈着他的胸腔。
他就这样看着她,仿佛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就在这时,陆聿怀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是闻述。
陆聿怀瞥了一眼,眉头蹙了一下,但还是拿起手机接听了。
“说。”
电话那头,闻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懊恼:“小舅舅,这边项目遇到了点麻烦,对方临时变卦,咬死了几个条款不松口,我之前准备的方案可能……”
他大致说明了情况,确实有些棘手。
陆聿怀听着,目光却依然落在叶枝身上,看她因为自己接电话而放缓了动作,变得有些拘谨。
他淡淡道:“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急躁有什么用?你在那边多留几天,把细节敲定再回来。”
“还要多待几天?”闻述的充满了不情愿,“小舅舅,这………”
“工作是工作。”陆聿怀打断他,“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独当一面?就这样。”
叶枝听到涉及闻述工作,下意识地低下头,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不知道该不该捂住耳朵非礼勿听。
但陆聿怀并没有避开她接电话,想来内容她也是可以听的。
就在陆聿怀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叶枝想去拿餐盘另一边的小叉子品尝甜点,手臂一不小心碰掉了手边的另一把叉子。
“啊!”银质叉子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叶枝下意识地低呼一声,连忙弯腰想去捡。
“没关系,”陆聿怀几乎立刻开口,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去,“让他们再拿一个就好。”
他的语气对着她时,总会不自觉地放缓。
电话那头的闻述清晰地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个女人的低呼,紧接着是他小舅舅那明显不同于平时冷硬语气。
闻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小舅舅?你那边……有女人?是谁?听着有点耳熟……”
难道是……
“是你那个从来没露过面的未婚妻吗?”
陆聿怀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紧紧锁在对面脸颊微红的叶枝身上。
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她细腻的侧脸,勾勒出让他心颤的轮廓。
电话那头是他急于回来的侄子,电话这头是他失而复得,渴望融入骨血的爱人。
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不过……
很快就不是了!
他没有否认,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犹豫。
对着电话,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枝,吐出了一个字:
“是。”
陆聿怀的那声“是”之后,电话那头的闻述讷讷地说了句“那……那不打扰小舅舅了”,便匆匆挂了电话。
陆聿怀面色如常地将手机放到一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还体贴地将一杯清水推到叶枝面前,语气自然:“喝点水。”
“谢谢陆总。”叶枝正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没有丝毫怀疑,端起来小口喝了下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喝水时,陆聿怀深邃的目光在她纤细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眸色暗沉难辨。
用完餐,陆聿怀送叶枝回去。
回去的路上,或许是因为解决了学校的事情,叶枝觉得越来越困倦,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她不知不觉中就歪在舒适的座椅里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做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车里,车已经停在了她住的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驾驶座上的陆聿怀并没有叫醒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车窗降下一点,目光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车位,不知道在想什么。
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又透着一丝孤寂。
叶枝瞬间清醒,猛地坐直身体,无比窘迫道:“对不起,陆总!我……我怎么会睡着了?您怎么不叫醒我?”
陆聿怀转回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你睡得熟,没关系。”
“到了,回去吧。”
叶枝如蒙大赦,赶紧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后,下了车,快步走向电梯间。
直到走进家门,关上房门,她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像是结束了一场漫长而耗神的考试。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闻述打来的视频电话。
一接通,闻述带着疲惫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宝宝!我这边有点麻烦,可能还要好几天才能搞定回来!气死我了!”
叶枝看着屏幕那头的男朋友,心里暖暖的,柔声安慰道:“没关系呀,工作重要嘛!你慢慢处理,不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走到穿衣镜前,想整理一下头发。
忽然,她注意到自己脖子侧面,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
“咦?”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不痛也不痒,“什么时候被蚊子咬了一口?”她嘀咕着,也没太在意。
然而,屏幕那头的闻述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痕迹……位置太过暧昧,根本不像蚊虫叮咬!
他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也绷紧了:“宝宝,你脖子怎么了?你今天……去见谁了?”
他不是不相信叶枝,只是那痕迹实在让他无法忽视。
叶枝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问得一愣,老实回答:“哦,这个啊?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也不痒,今天……学校出了点事,后来一位长辈帮了我,我就请他吃了顿饭表示感谢。”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晚饭后她根本就没机会付钱,就跟着陆聿怀一起出来了。
说好的她请客,结果……
“哎呀,我好像忘了付钱了……”
她有点懊恼,想着下次如果还能见到那位陆总,一定要把钱还给他才行。
听到叶枝语气自然坦荡,还纠结着没付钱这种事,闻述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一位长辈……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可能只是过敏或者不小心蹭到的?
他悄悄松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黏糊起来:“没事就好……宝宝,爱你!我会尽快搞定这边的事情,早点回来的!”
“嗯嗯,我也爱你,等你回来。”叶枝对着镜头甜甜地笑了笑。
说完,他一把搂过身边的叶枝,笑容灿烂地介绍道:“季叔叔好!这是我女朋友,叶枝!她就住在您隔壁,真是巧了!”
季叔叔三个字,被他叫得格外响亮。
季砚修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嘲。
他看看闻述那副故作天真,实则带着明显宣告主权意味的姿态。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
陆聿怀。
好一个陆聿怀。
果然是个不中用的。
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让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了?
让叶枝年轻的男朋友跑到自己面前来示威?
真是好算计,好心思!
季砚修面上不显,“原来如此,陆聿怀真是……有心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闻述和叶枝,尤其在闻述搂着叶枝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不见底。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漠然地关上了院门。
闻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季砚修眼神温和但却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地把叶枝搂得更紧。
叶枝则有些茫然,小声说:“季先生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可能性格就比较怪吧,没事,反正问候到了。”闻述压下心里的不适,赶紧拉着叶枝走开。
天色越来越晚,闻述拉着叶枝的手,在院子门口磨磨蹭蹭不想走。
“枝枝,那家民宿条件好像一般……”他语气带着点委屈,眼巴巴地看着叶枝,“而且离你家好远,我想离你近一点。”
“要不……我跟你和舅妈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堂屋打个地铺?或者柴房也行!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叶枝闻言,脸微微一红,有些为难地小声说:“这……这不太好吧?家里地方小,而且舅妈她……”
她下意识地觉得舅妈不会同意让一个刚见面的男生留宿,即便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乡村夜晚,飘过了不高的院墙。
隔壁院子里,正似闭目养神的季砚修,睁开眼,眸色在月光下显得深沉难辨。
让这小子住进叶枝家?
呵。
他能想象出陆聿怀知道后那副吃瘪又阴郁的表情,虽然让陆聿怀不爽他乐见其成。
但让这个毛头小子近水楼台?
不行。
季砚修站起身,缓步走到自家院门口,恰好听到闻述还在软磨硬泡地试图说服叶枝。
他推开院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闻述和叶枝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季砚修倚在门框上,神情淡漠,目光在闻述那副可怜兮兮求收留的表情上扫过,心里讥诮。
他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麻烦舅妈了。”
闻述和叶枝都愣了一下。
季砚修继续道,“陆聿怀之前在我这里租了间房,付了钱的,他既然没来,空着也是空着。”
他的目光转向闻述,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住这里吧。”
这话一出,季砚修自己心底都掠过一丝荒谬。
他之前可是明确拒绝了陆聿怀,现在却要主动开口让陆聿怀的外甥住进来?
真的……倒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闻述虽然诧异小舅舅没跟他提过,但此刻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他抢着答应:“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季叔叔!您真是太帮忙了!”这一声季叔叔叫得比刚才还响亮,还真诚。
叶枝也连忙也跟着道谢,语气轻快:“是啊,真是太麻烦您了,季叔叔!”
季砚修的嘴角小幅度抽搐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入口:“嗯,房间在左手边第一间,自己上去,东西自己收拾。”
小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海岛的旅程结束,两人一起返回江市,看起来感情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而因为这次小插曲,闻述变得更加黏人。
然而,这一切看在陆聿怀眼里,却无比刺眼。
他没想到,一次原本打算离间他们的团建,最后竟然差点成了促进他们感情的催化剂。
这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看来,温和的手段是没用了。
回到江市后,陆聿怀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是暗中给闻述正在跟进的项目制造了不小的麻烦,让闻述焦头烂额,频频出错,在公司里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同时,他不经意地向闻家的长辈透露了闻述正在和一个女学生交往甚密的消息。
果然,闻家立刻炸了锅。
闻述的母亲,一位保养得宜,极其看重门第的贵妇,第一时间把儿子叫回了家。
“小述,你最近是不是交了个女朋友?”闻母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听说那女孩家里条件很不好?还是个孤儿?”
闻述心里一沉,知道事情瞒不住了,索性承认:“是!她叫叶枝,她很好,我很喜欢她!”
“喜欢?”闻母嗤笑一声,“喜欢能当饭吃吗?小述,你将来是要接手家里生意的,你的妻子应该是能对你事业有帮助的大家闺秀,而不是一个什么都需要你倒贴的穷学生!你玩玩可以,但认真就不行了!”
“我不是玩玩!”闻述激动地反驳,“我是认真的!枝枝她善良、努力、上进,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好一千倍一万倍!”
“努力?上进?”闻母语气刻薄,“那有什么用?能改变她无父无母、家境贫寒的事实吗?能给我们闻家带来任何助力吗?小述,你清醒一点!你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管!”闻述梗着脖子,态度异常坚决,“我就要和她在一起!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闻母看他油盐不进,气得不行,最终冷下脸道:“好!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那我也不拦你。但是闻家,绝不会支持你们!你爸爸已经说了,从下个月开始,你的所有银行卡都会停掉,家里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不是说有爱情就够了吗?那你就自己去挣你们的生活费吧!”
说完,闻母起身离开,留下闻述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闻家这次是动了真格。
几乎是一夜之间,闻述所有的经济来源都被切断了。
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在陆氏实习的那点微薄薪水,对于过惯了优渥生活的他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暑假正式开始了。
叶枝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回藜村。
闻述看着她整理东西,心里像有猫爪在挠一样,坐立难安。
他多想跟着一起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陪在她身边,可是……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薄薄的钞票和几乎空掉的银行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从江市到藜村,来回的路费加上在那边的开销,对于现在身无分文的他来说,是一笔无法承担的巨款。
他甚至硬着头皮,去找了那个一向对他还算关照的小舅舅陆聿怀,支支吾吾地想借点钱。
办公室里,陆聿怀听完他的请求,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借钱?”
“嗯……”闻述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小舅舅,我就借一点,等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
她不是没想过向当时已经是男朋友的闻述借钱,她甚至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可他当时皱着眉头说最近手头紧,她竟然就信了!
还心疼他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叶枝的心脏疼得像要被撕裂开。
她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没有力气去质问。
所有的挣扎和愤怒在那巨大的阶级差距和赤裸裸的恶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她颤抖着拿出那只老旧得快要散掉的手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下了几个字,发送了出去。
然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灵魂,她失魂落魄地挪出了这个让她作呕的地方,重新走进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发送成功的消息,收件人是“宝宝”:
我们分手吧。
睡梦中的叶枝仿佛又亲身经历了一遍那剜心剔骨的痛苦。
抱着她的陆聿怀再次感受到了怀中人儿剧烈的悲伤。
一方面,他为此感到快意,看,枝枝,你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另一方面,她又为她的眼泪而感到嫉妒和心疼,为那样一个废物伤心,不值得。
他低下头,吻着她的发顶,蛊惑道:“都过去了,枝枝……忘了他们……以后,只有我……我会对你好的……”
叶枝缓缓醒来。
昨夜的噩梦带来的心悸和泪痕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但身体却被一种莫名的安稳感觉包裹着。
她甩甩头,将这种怪异的感觉归咎于生病初愈和噩梦的影响。
暑假快要到了。
这个念头让她忽然想起了梦里舅妈的离世。
虽然那只是一个梦,但那种失去至亲的痛楚太过真实,让她心有余悸。
她猛地坐起身,拿出手机,立刻给舅妈打了个电话。
直到听到电话那头舅妈关切的声音,询问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叶枝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来。
“舅妈,我挺好的,你放心吧。我就是……想你了。”叶枝的声音有些哽咽,“暑假我回去看您!”
挂了电话,叶枝做了决定,这个暑假,她先不急着在江市找兼职了,她要回老家多陪陪舅妈。
梦里那种遗憾和痛苦,她绝不要在现实中经历。
至于那个荒唐的梦……
叶枝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叶枝,你真是睡糊涂了!
怎么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就怀疑闻述呢?
她仔细回想着和闻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虽然有时候少爷脾气,有点黏人,但对她是真的好。
知道她家境不好,总是变着法儿地照顾她,送她的礼物都贴心地说是打折买的、朋友送的,生怕伤她的自尊。
他的那些朋友,她也见过不少,虽然都是家境优渥,但看起来都挺友善的,从来没有梦里那种轻蔑鄙夷的样子。
梦都是反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闻述怎么可能是那种装穷玩弄别人感情的纨绔子弟?他又不是闲得慌!
她将梦里那些残忍的画面和话语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心里甚至因为那一瞬间的怀疑而对闻述产生了一丝愧疚。
等她收拾好心情走出房间,闻述早已等在门口,一脸阳光灿烂地拉着她去吃早餐,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今天的活动。
没错,梦都是假的。
眼前这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才是真的。
她挽住闻述的手臂,将昨晚的噩梦和不安彻底埋进心底,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愉快的海岛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叶枝挽着闻述的手臂,看着夕阳下的海面,轻声说:“闻述,暑假……我想回老家待一段时间,多陪陪我舅妈。”
闻述正沉浸在度假的惬意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回老家?那么远?待一整个暑假吗?不行不行,那我怎么办?我会想死你的!”
他摇晃着叶枝的手臂,“宝宝,要不这样,你把舅妈接来江市玩嘛!车票住宿我全包,我带你们到处玩玩,肯定比待在乡下有意思多了!”
叶枝摇摇头,“不用的了舅妈她习惯了老家生活,来江市她会不自在的。而且……我只是想多陪陪她。”
她没说的是,经历了那个噩梦,她更也想暂时离开江市这个让她有点感到不安的地方。
闻述不能理解:“有什么不自在的?我会安排好的呀!住的地方、吃的玩的,都挑最好的!保证让舅妈舒舒服服的!”
“闻述,”叶枝停下脚步,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那不是钱的问题,而且……我现在也没有能力让舅妈在江市生活。”
“我有能力啊!”闻述脱口而出,说得理所当然,“我的不就是你的吗?我来安排就好了!你不用担心任何事!”
他本意是想表达自己的大方和解决问题的决心,但是说出来的话也凸显了两人在认知和处境上的差异。
叶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抽回了自己的手:“我知道你有能力,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回去陪陪家人,这都不行吗?”
她不是不感激闻述的好意,但她不希望自己和家人的相处,都变成需要依赖他安排的事情,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依附品。
闻述看她好像生气了,有点着急,但还是觉得委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那么久嘛!而且乡下条件多不好……”
“我家条件就是那样,你要是嫌弃……”叶枝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眼圈也有些红了。
她觉得闻述根本不懂她。
“我没有嫌弃!”闻述百口莫辩,两人之间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叶枝不想再吵下去,低声说了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便转身朝着人少的海滩另一边走去。
闻述看着她的背影,又气又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叶枝一个人沿着海滩慢慢走着,心里又委屈又迷茫。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和闻述吵架了?”
叶枝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陆聿怀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这个新邻居……是什么来头?
叶枝心里不禁升起一丝疑惑,一个有钱人,为什么会选择搬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藜村来?
叶枝心不在焉地在自家小院里撒着米粒喂鸡,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院门口的那条土路。
她在等李大牛,准备等他回来好好理论一番。
就在这时,一阵与乡村环境格格不入的低沉引擎声由远及近。
叶枝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隔壁院子的门口。
这辆车……叶枝虽然对车不了解,但也看得出其价值不菲,与周围破败的土墙和泥路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驾驶座上的司机快速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只擦得光可鉴人的黑色皮鞋踏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接着,一个男人弯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叶枝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那男人身量很高,身形挺拔,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总是含着三分温和的笑意。
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文儒雅,养尊处优的矜贵气质,与陆聿怀那种冷硬逼人的强大气场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更温和,更容易接近,像是一位学识渊博,脾气温和的学者。
叶枝心里暗暗惊讶,这就是买下隔壁房子的新邻居?
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便打算收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事。
毕竟这样盯着陌生人看不太礼貌。
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那个男人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忽然转过头,看向了站在隔壁院门口,手里还抓着一把米粒的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叶枝微微一怔,有种偷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而那男人,正是季砚修,在看到叶枝的一瞬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顿了一下。
随即,那温和的笑意仿佛春水漾开,变得更加真切了几分。
他的眼神里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带着友善,微微向她颔首示意,动作优雅自然。
叶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下意识地礼貌性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喂鸡。
心里却有点打鼓,这位新邻居,看起来好像挺友好的,但那种无形中流露出的阶层差距,还是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季砚修并没有立刻走进院子,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女孩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略显慌乱的动作,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找到你了,乖乖。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了。
他心里默念,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对旁边的司机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座焕然一新的院子,仿佛只是一位偶然入住此地的普通富家公子。
季砚修坐在刚刚布置好的书房里。
这间书房与他港岛山顶别墅的奢华自然无法相比,但所有的家具,用品都是他亲自挑选空运过来的,极力在有限的条件下营造出一种舒适的感觉。
他手中拿着的,不是商业文件,而是一份关于叶枝的详细资料。
纸张上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经历:父母双亡、努力读书、考上大学、兼职打工……每一个字眼都勾勒出一个坚韧不拔却又令人心疼的形象。
前段时间的暴雨引发了一些小规模的山洪,冲毁了不少田地,雨停后,村民们正抢抓农时,补种一些生长期短,耐涝的作物。
叶枝看着舅妈和村民们忙碌的身影,觉得自己回来了也不能闲着,便主动下田帮忙。
她毕竟从小干过农活,虽然生疏了,但很快就上了手。
然而,水田泥泞湿滑,她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为了稳住身体下意识地用手撑地,却感觉小腿一阵尖锐的疼痛,好像被田里尖锐的石块或者残留的硬物划了一道深口子。
她痛呼一声,跌坐在泥水里,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染红了一片泥水。
“枝丫头!怎么了?”旁边的村民赶紧围过来。
“没事没事,好像划了一下……”叶枝疼得脸色发白,试图自己站起来,却发现伤口很深,一动就钻心地疼。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穿过田埂走了过来,是季砚修。
他似乎是刚好路过,看到这边的动静便走了过来。
他看到叶枝捂着流血的小腿坐在泥水里,眉头微蹙,快步上前蹲下:“叶小姐?受伤了?”
“嗯……不小心划了一下。”叶枝疼得吸气。
季砚修检查了一下伤口,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泥水环境容易感染,必须立刻清理包扎。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头看向叶枝,“伤口需要马上处理,冒犯了,叶小姐。”
说完,他伸出手,一手绕过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轻松地将她从泥地里抱了起来。
“啊!”叶枝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季砚修的脖子以保持平衡。
“季……季先生,不用了,我……我可以自己……”
“伤口沾了泥水,感染就麻烦了,我那里有常备的药箱和无菌纱布,先带你过去紧急处理一下,比较快。”
季砚修解释道,语气自然,抱着她的手臂稳健有力,步伐很快却并不显慌乱。
叶枝挣扎了一下,但腿上的疼痛让她使不上力,而且季砚修看起来确实只是出于好心帮忙,言语举止都非常绅士有礼,再加上他那个为亡妻来这里的深情人设,让叶枝心里的那点戒备和尴尬消散了不少。
她只好低声道谢:“那……麻烦您了,季先生。”
季砚修抱着叶枝,刚走出田地,踏上村间的小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他此刻不想见到的人——
陆聿怀。
陆聿怀刚刚赶到村口,正根据资料上的地址往叶枝舅妈家方向走,没想到竟直接撞见了这一幕!
他看着季砚修怀里抱着叶枝,而叶枝的手还搂着季砚修的脖子,两人姿态亲密,他周身的气压骤降!
季砚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冷冷意,但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陆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枝也看到了陆聿怀,更是惊讶万分:“陆……陆总?”
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想到陆聿怀是闻述的小舅舅,被长辈看到她这样确实不太好,她下意识地想从季砚修怀里下来。
陆聿怀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季砚修抱着叶枝的手,他强压下立刻冲上去把两人撕开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枝……叶枝怎么了?”
季砚修仿佛没看到他的怒火,语气自然地解释:“叶小姐不小心受伤了,我正打算带她回我那里处理一下。”
陆聿怀深吸一口气,理智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叶枝的伤。
他硬邦邦地说道:“麻烦季先生了我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