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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安站在她身侧,低声安抚:“别紧张,这是大喜事。”
语气温柔,带着十足的呵护。
无人留意角落里的沈霜辞,她只是默默将手缩在暖筒里。
她刚才出门之前,裤子里加了护膝,希望圣旨不要像老太太的裹脚布那么长。
谢知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霜辞,迅速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那夜的事情从未发生。
老夫人也被丫鬟婆子颤颤巍巍地扶了出来。
安远侯则满脸堆笑,正与前来传旨的内侍寒暄:“公公一路辛苦,这天寒地冻的,您看,人齐了,是否这就宣旨?”
那内侍面容白净,神色却是不卑不亢,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尖细的嗓音响起:“侯爷,府上三爷谢玄桓可在?”
一语既出,满场皆静。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
谢玄桓?那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被视作侯府污点的庶子?
他何时与宫里有牵连了?
安远侯也愣住了,忙道:“这……犬子外出未归,不知公公寻他何事?”
内侍淡淡道:“无妨,皇上早有口谕,若三爷不在,由侯爷代接圣旨亦可。”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圣旨展开。
内容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并非蒋家平反,而是嘉奖谢玄桓“忠勇可嘉,于险境中护驾有功”,特赏赐御用宝剑一柄,以示荣宠。
除了这柄剑,再无其他金银官职的赏赐。
安远侯懵懵懂懂地替儿子接了旨,捧着那柄沉甸甸的宝剑,一时反应不过来。
待内侍离去,他才渐渐回过味,脸上涌起狂喜——
救驾之功!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虽然眼下只得了一柄剑,但有了这份功劳在身,侯府还怕没有起复之日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侯府门庭若市的未来。
与安远侯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蒋明月瞬间惨白的脸。
巨大的失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而谢知安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素来瞧不起的这个弟弟,竟不声不响立下如此大功,直接得了圣心青眼?
巨大的失落和嫉妒,让他甚至维持不住表面的平和。
沈霜辞在众人各不相同的反应中,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院子。
甘棠赶紧往火盆里添了新炭,替她搓着微凉的手,不解地问:“夫人,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只赏一柄剑?”
沈霜辞靠近火盆,汲取着暖意,嘴角微扬:“意思就是,谢玄桓快回来了。而且他立的功,恐怕比‘救驾’更甚,皇上不便明说,便用了这个名头,给了他天大的体面。”
她顿了顿,哼了一声,“那狗东西,回来怕是要得意上天了。”
经此一事,侯府瞬间支棱了起来。
门庭若市,送年礼的人络绎不绝,安远侯和王氏笑得合不拢嘴。
府内上下洋溢着一片虚假的繁荣喜庆,蒋明月的日子却愈发艰难。
谢知安因为谢玄桓之事,自觉颜面尽失,羞愤交加,干脆称病闭门不出。
可关起门来,他更是阴晴不定,动辄发火。
今日嫌弃丫鬟斟茶烫了手,明日便怒斥长子谢允谦读书不用功,竟拿起戒尺,将孩子一双手掌打得红肿不堪。
蒋明月看着儿子躲在角落里默默垂泪,小手肿得如同发面馒头,心疼得如同刀绞,却连出声劝阻都不敢,只能悄悄掉眼泪。
她自己的处境也愈发尴尬,先前因着可能平反带来的那点重视,随着圣旨内容的落空而烟消云散,王氏对她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淡。
《夺兄妻!她和离!疯批小叔藏柜里谢玄桓沈霜辞》精彩片段
谢知安站在她身侧,低声安抚:“别紧张,这是大喜事。”
语气温柔,带着十足的呵护。
无人留意角落里的沈霜辞,她只是默默将手缩在暖筒里。
她刚才出门之前,裤子里加了护膝,希望圣旨不要像老太太的裹脚布那么长。
谢知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霜辞,迅速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那夜的事情从未发生。
老夫人也被丫鬟婆子颤颤巍巍地扶了出来。
安远侯则满脸堆笑,正与前来传旨的内侍寒暄:“公公一路辛苦,这天寒地冻的,您看,人齐了,是否这就宣旨?”
那内侍面容白净,神色却是不卑不亢,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尖细的嗓音响起:“侯爷,府上三爷谢玄桓可在?”
一语既出,满场皆静。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
谢玄桓?那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被视作侯府污点的庶子?
他何时与宫里有牵连了?
安远侯也愣住了,忙道:“这……犬子外出未归,不知公公寻他何事?”
内侍淡淡道:“无妨,皇上早有口谕,若三爷不在,由侯爷代接圣旨亦可。”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圣旨展开。
内容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并非蒋家平反,而是嘉奖谢玄桓“忠勇可嘉,于险境中护驾有功”,特赏赐御用宝剑一柄,以示荣宠。
除了这柄剑,再无其他金银官职的赏赐。
安远侯懵懵懂懂地替儿子接了旨,捧着那柄沉甸甸的宝剑,一时反应不过来。
待内侍离去,他才渐渐回过味,脸上涌起狂喜——
救驾之功!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虽然眼下只得了一柄剑,但有了这份功劳在身,侯府还怕没有起复之日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侯府门庭若市的未来。
与安远侯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蒋明月瞬间惨白的脸。
巨大的失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而谢知安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素来瞧不起的这个弟弟,竟不声不响立下如此大功,直接得了圣心青眼?
巨大的失落和嫉妒,让他甚至维持不住表面的平和。
沈霜辞在众人各不相同的反应中,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院子。
甘棠赶紧往火盆里添了新炭,替她搓着微凉的手,不解地问:“夫人,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只赏一柄剑?”
沈霜辞靠近火盆,汲取着暖意,嘴角微扬:“意思就是,谢玄桓快回来了。而且他立的功,恐怕比‘救驾’更甚,皇上不便明说,便用了这个名头,给了他天大的体面。”
她顿了顿,哼了一声,“那狗东西,回来怕是要得意上天了。”
经此一事,侯府瞬间支棱了起来。
门庭若市,送年礼的人络绎不绝,安远侯和王氏笑得合不拢嘴。
府内上下洋溢着一片虚假的繁荣喜庆,蒋明月的日子却愈发艰难。
谢知安因为谢玄桓之事,自觉颜面尽失,羞愤交加,干脆称病闭门不出。
可关起门来,他更是阴晴不定,动辄发火。
今日嫌弃丫鬟斟茶烫了手,明日便怒斥长子谢允谦读书不用功,竟拿起戒尺,将孩子一双手掌打得红肿不堪。
蒋明月看着儿子躲在角落里默默垂泪,小手肿得如同发面馒头,心疼得如同刀绞,却连出声劝阻都不敢,只能悄悄掉眼泪。
她自己的处境也愈发尴尬,先前因着可能平反带来的那点重视,随着圣旨内容的落空而烟消云散,王氏对她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淡。
语气平静,带着冷意。
“他从前,”沈霜辞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处,讥诮道,“行事何等谨慎,从不留片纸只字,不露半分痕迹。如今,果然是今非昔比,得了圣心,连做事也这般‘光明正大’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他如今,自然是不怕被人发现,也根本不在乎,这会给我的名声,再添上怎样一笔。”
烛光映着她半边脸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但是甘棠却能想象到她眼底的冷意。
过去长达将近十年的纠葛,甘棠曾经有无数次都以为,沈霜辞多少会对谢玄桓生出男女之情。
尤其是——
很多事情,有些声音她被迫听见,真的会恍惚。
沈霜辞实在演得太像了,别说谢玄桓,就算她这个旁观者,有时候都得好好想想,她对谢玄桓,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每一次,沈霜辞都会坚定不移,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
没有,她对谢玄桓从无感情,更没有期待。
确认了她是真的不在意,甘棠才斟酌着开口。
“夫人,挽云是三爷这次出去带回来的女人。府里人都说,都说她是替三爷暖床的……有人曾经在晚上听到那种声音……”
“那有什么好稀奇的?他二十岁了,又不是两岁。”
沈霜辞从来没想过,谢玄桓会为自己守身如玉。
——在自己被窝里像头狼的男人,难道出门就变成了羊?
沈霜辞觉得,谢玄桓对她的热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这个“嫂子”身份的加持。
男人嘛,脑子里无非就是那些东西。
他找其他女人,娶妻生子,都再正常不过。
“奴婢之前怕您生气,所以一直没敢提。既然姑娘您不在意,那就最好了。日后咱们搬出去,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哪有什么清净日子?”
谢知安好打发,但是谢玄桓就像狗皮膏药一样。
而且他可以抛弃自己,但是自己若是抛弃他,那谢玄桓就会发疯。
“不早了,去要热水,我要梳洗睡下。”沈霜辞道,“对了,今晚你不用值夜,也早点去睡。”
最后这句话,对甘棠来说就是“今晚谢玄桓会来,你回避”的意思。
甘棠点头称是,伺候沈霜辞躺下,留了一盏灯,这才退下。
后半夜,沈霜辞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一股寒气侵入衾被,随即一具带着凉意的身躯便贴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蹙眉躲闪,含糊嗔道:“冷……”
来人却不理会,带着薄茧的手已熟稔地探入她的寝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后,低沉的嗓音带着不管她死活的霸道:“别动,一会儿就暖了。”
沈霜辞挣扎两下,终究是半推半就,由着他胡闹了一场。
事毕,谢玄桓并未如往常般即刻离去,反而长臂一伸,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嗓音带着餍足的慵懒:“睡吧。”
沈霜辞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还带着情动后的沙哑:“你还不走?明日一早,怕是就有人来催我动身了。你若被撞见……”
谢玄桓低笑一声,打断她的话,语气倨傲:“你信不信,过了明日,我便是在你这儿大摇大摆地进出,也无人敢置喙半句?甚至只要我点头,谢知安都得亲自把你收拾妥当,送到我榻上来。”
沈霜辞心念微动,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望向他模糊的轮廓:“圣旨……明日便到?”
谢玄桓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带赞许:“聪明。”
沈霜辞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指尖在他胸膛无意识地画着圈。
“有劳三弟破费。”沈霜辞微微颔首,语气疏淡。
“嫂嫂客气。”谢玄桓笑容不变,与她错身而过时,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小指极快又极轻地在她手背上划过一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逗与默契。
沈霜辞:狗东西!
恰此时,一个小厮急匆匆从正厅跑出来,见到他如同见了救星,却又不敢大声催促,只压着嗓子急道:“三爷,您可算回来了!侯爷正发着火呢,府里忙成这样,您怎么也不着家搭把手……”
谢玄桓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跟着小厮往里走。
他人刚进去,廊下几个管事模样的便聚在一处,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嗤笑:“烂泥扶不上墙,真是白瞎了侯府公子的名头。”
“哼,下贱坯子生的,能有什么出息?”
沈霜辞垂眸,听着身后毫不避讳的议论,面上无波无澜。
她想要的是侯府那点早已被掏空、却仍撑着架子的产业。
而谢玄桓这厮……
她心底冷嗤一声,他要的,怕是这些人的命。
沈霜辞继续待在自己院子里,悠闲自得。
外面的所有热闹,和她都没有关系。
谢玄桓大概也很忙,难得没来找她。
两日后,沈霜辞歪在榻上看着话本子,甘棠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
“夫人,抱月斋那边传来消息,说世子和蒋姨娘吵起来了,都惊动了官府。官府来人调查了。”
沈霜辞“噗嗤”一声笑出来。
甘棠道:“奴婢也很高兴。”
“我不是幸灾乐祸。”沈霜辞笑道,“我是笑,府里就这么大,事情还能被扭曲成这样。”
甘棠惊讶地看向她,不解其意。
“官府今日来人,不是因为他们两个吵架。”沈霜辞道,“而是因为,皇上派人了解蒋家过去的事情。”
甘棠顿时有些慌。
“是要替蒋姨娘家平反了?要是她平反了,您……”
哦,没事了。
甘棠忽然记起来,她们原本就是要离开的。
不过她就是见不得蒋明月高兴。
自家夫人这么多年的委屈,多半是拜蒋明月所赐。
别看她总不出面,但是不叫的狗才咬人。
“不对啊,夫人,如果是替蒋家平反,不是好事吗?世子为什么生气?”甘棠不解。
“因为蒋明月用他的名义,给皇上上书,用侯府的功劳,换重新调查蒋家当年之事。”
甘棠倒吸一口凉气。
蒋明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还有,夫人怎么知道的?
“我早就说过,蒋明月是个厉害的人。”
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一朝家道中落,零落成泥碾作尘。
可是她还能抓住谢知安这种又蠢又鲁莽的男人,蒋明月是有一套的。
谢知安,却并不是全然听她的。
他耳根子软,遇事不决。
所以后来经过王氏提醒之后,他心生动摇。
“我不是让你去提醒蒋明月,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吗?”
沈霜辞也恰如其分地展示了自己的能力,让她更有危机感。
“你想蒋明月卧薪尝胆,小心翼翼服侍讨好从前根本看不上的男人,”沈霜辞淡淡道,“能不能允许自己功亏一篑?”
不会的。
因为如果是自己,也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对蒋明月来说,给家里人平反,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所以她会铤而走险。
谢知安已经几乎搬过去和她同吃同住,所以她很容易就拿到谢知安的印鉴。
给皇上写一份奏折,难得倒昔日第一才女吗?
甘棠大惊。
“可是,可是这样,惹怒了世子,她以后怎么办?”
奶娘连忙把她抱起来,对着沈霜辞行了一礼,匆匆出去。
甘棠犹豫了下,没有出去送。
——夫人都直接撕破脸了,她也没有必要假装。
她确实也不喜欢谢瑶。
总觉得那个孩子故作天真,但是眼睛里的精明又无所遁形。
拙劣。
“甘棠——”沈霜辞唤她,目光落在席子上。
“奴婢在。”
“掀开。”
甘棠微愣,随后依言掀开席子。
然后,她瞳孔骤缩,失声惊道:“这——!”
“看看是什么。”
一条男子的汗巾子,赫然躺在那里。
甘棠拎着那东西,气得浑身哆嗦:“她真是疯了,竟然利用女儿来做这么龌龊的事情。”
原来,蒋明月一而再地要进来,是要给夫人送这样的“生辰大礼”。
沈霜辞面色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蒋家还是门风太清正了,以至于蒋明月想出来的手段,都这么幼稚。”
“夫人,现在怎么办?”甘棠握紧拳头。
“人家煞费苦心送礼,我自然要领情……”沈霜辞指尖轻轻点着炕沿,嘴角笑意意味深长。
腊月十六的夜,满月高悬中天,清冷的光辉洒满院落。
枯树的枝桠被月光凝成碎影,随着呼啸的北风摇曳。
沈霜辞已散了发,只着寝衣,拥被躺在烧得温热的大炕上。
她正要入睡,外间却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正要吹灭烛火的甘棠,听见声音轻唤了一声“夫人”。
“嗯,你去看看。”
可是话音刚落,不等甘棠反应,外面的门板竟“哐当”一声,轰然倒地。
蒋明月带着一群婆子媳妇,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她身边的人,除了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还有王氏身边那个惯会看眼色行事的钱嬷嬷。
沈霜辞拥被坐起,墨发披散,衬得脸色在灯下愈发白皙清冷。
她目光冰冷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
蒋明月强自镇定,假意关切道:“半夜惊扰姐姐了。实在是值夜的婆子眼尖,瞧见有个黑影翻墙进了这院子,妹妹担忧姐姐安危,这才带了人过来看看。”
她语速极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垂着厚重幔帐的床榻,那里隐约可见一处隆起的形状。
“哦?”沈霜辞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怎么,蒋姨娘是怀疑我屋里藏了人?”
“姐姐说哪里话!”蒋明月忙道,“妹妹真是担心有歹人惊扰了姐姐。”
说完,她不等沈霜辞再开口,便对身后婆子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四处仔细瞧瞧,确保夫人安全!”
甘棠气得要上前理论,却被两个粗壮婆子一左一右死死拉住。
沈霜辞坐在炕上,冷眼看着她们翻箱倒柜,淡淡道:“蒋明月,若是搜不出你说的‘黑影’,这般深夜带人打砸我的房门,惊扰我安寝,你可想好如何向侯府上下,如何向我交代?”
此时,一个婆子已猛地掀开了床榻的幔帐——里面除了卷起的锦被,空无一人。
蒋明月脸色微变,却强撑着嘴硬:“姐姐误会了,妹妹真是为捉拿刺客而来……”
“捉拿刺客捉到我内室来了?”沈霜辞冷笑,“好,很好。等天亮了,我定要去母亲面前好好问问,我沈霜辞究竟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已然退居这偏僻院落,还要受这般折辱!”
蒋明月听她提起王氏,心中不由一慌,隐约觉得沈霜辞似乎早已察觉今夜之事。
就在这时,吴嬷嬷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掀开了炕上的席子,从底下抽出一条帕子。
那帕子是素雅的灰色杭绸,边缘绣着简单的竹叶纹,一看便是男子所用之物。
谢知安扶着蒋明月上车,笑意温和。
远看着,人模狗样。
男人高大俊秀,女子貌美温柔。
甘棠忍不住啐了一口。
——要真是好的,能做出来宠妾灭妻的事情?
一对狗男女!
马车上,谢知安吩咐蒋明月:“去了尚府之后,你不要乱说话。”
蒋明月:“……”
她现在的心态,只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谢知安这样的人,刚愎自用,又不会看眉高眼低,日后能有什么前程可言?
她只能自我安慰,在家族遭难的情况下,这是她不得已的选择。
“这次一定要成功。”谢知安咬牙切齿地道,“我都快被那个贱种压住了。”
谢知安带着蒋明月来到尚府。
因为提前派人送了拜帖,所以他们抵达的时候,尚斌已经在府里等他们。
不过奇怪的是,并没有女眷出来接待蒋明月。
尚斌态度倒是亲厚,提起自己的恩师蒋祭酒,他还忍不住擦拭眼角。
蒋明月也红了眼圈,思及从前家中惨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谢知安却道:“好在都过去了。以后还得靠师兄多多提携。”
本来他也是眼高于顶,目下无尘的人。
但是到处求缺无果,现在他也变得圆滑世故起来。
尚斌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是看向蒋明月的时候,又换上了温和的笑脸:“师妹现在可好?几个孩子怎么没带来?”
蒋明月低头道:“多谢师兄。世子待我一向很好。孩子们在家读书……”
尚斌颔首,“先生在的时候,也是要我们每日读书,不可松懈。”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蒋明月开口问道:“怎么不见嫂子?我还记得,嫂子喜欢吃蟹,今日特意带了两篓蟹来……”
李氏一直不露面,这不太对劲。
尚斌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原本也是盼着你来的。只是前日染了风寒,这会儿还说不出话来,所以就……”
“嫂子没事吧,我认识个大夫挺不错的。”
“没事,已经转好了。”
尚斌岔开话题,转而问起了谢知安的情况。
谢知安听完心中一喜,便把自己当下的困境一五一十道来。
尚斌摸着山羊胡子,微微颔首。
现在想要谋缺,确实很难。
因为新帝登基不久,各种混乱;新帝又是极谨慎的性格,宁缺毋滥,所以不许像从前一样,胡乱放出空缺。
不过对于身处吏部要职的尚斌来说,显然并非难事。
“师兄,您看这事该怎么办?”谢知安客气地道,又不住叹气,“说起来也不怕师兄笑话,单单靠府里那点进项,入不敷出,所以我才着急……”
他自进来,一直观察尚斌,发现他对蒋明月,显然是念旧情的,所以开始卖惨。
不看僧面看佛面。
——你也不想你师妹过得苦,对吧。
尚斌眉头又忍不住蹙起。
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观察总是彼此的。
他其实有点看不上谢知安。
浸淫官场这么多年,阅人无数,尚斌一眼就看穿,谢知安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浮躁粗浅。
根本就不是良配。
要知道,蒋明月当年是名动京城的才女,上门求娶的人踏破门槛。
只可惜……
不过现在,木已成舟,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也不可能再离开。
所以尚斌决定为蒋明月再争取一些。
“那些我也有所耳闻。只是现在时局初定,日子都艰难。”尚斌道,“然而师妹的事情,身为师兄,我也责无旁贷,毕竟现在她也没什么亲近的人了……”
蒋明月闻言又落了泪,“爹在天有灵,也会感谢师兄对我的照拂。”
谢玄桓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眉头紧锁:“手还这么凉!”
“一直都凉。”沈霜辞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我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凉薄的,你离远点对谁都好。”
“你凉薄,”谢玄桓盯着她,眼神复杂,“我却偏偏惦记着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
“惦记着回来泻火?”沈霜辞语带讥诮。
谢玄桓不再与她斗嘴,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旧的青色荷包,扔到桌上,语气硬邦邦的:“打开。”
沈霜辞目光落在那个被扔到桌上的青色荷包上。
荷包用料是普通的细棉布,颜色已洗得有些发白,边角处甚至起了毛边,针脚却细密结实,看得出缝制之人的用心。
与谢玄桓平日里张扬不羁的做派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与他格格不入的质朴。
她伸手拿起,解开抽绳,里面是一块触手温润的玉佩。
玉佩呈椭圆形,比掌心略小,色泽是极柔和的白,仿佛凝脂,中间带着几缕云雾状的浅绛色纹路,雕工简洁,只寥寥几刀勾勒出如意云纹的轮廓,古雅大方。
最奇特的是,这玉一入手,便有一股温煦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瞬间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让她几乎舍不得松开——
这竟是一块罕见的暖玉。
谢玄桓看着她下意识握紧玉佩的模样,脸上闪过得意,肩头的疼痛也都忘了。
他挑眉问道:“如何?可比你收过的那些金银珠玉强多了吧?”
“嗯。”沈霜辞随口答应。
谢玄桓显然不满意她的敷衍,“这生辰礼物,是不是你收到的最好的?”
暖意顺着掌心脉络缓缓蔓延,沈霜辞却有一瞬间的晃神。
最好的生辰礼?
她想起八岁那年,母亲病重垂危,在她生辰那日,交给她的不是金银首饰,而是一叠厚厚的房契地契。
母亲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气息微弱:“念念,记住,娘希望你这一生,不依附于人,能自强自立,得大自在。”
彼时她懵懂不解,只觉母亲眼神哀伤又决绝。
如今她才真正明白,那份期望,那份为她铺就的后路,才是母亲给予她的最好的生辰礼物,让她在这吃人的侯府十年,始终保持着清醒,未曾真正沉沦。
只可惜,母亲去得太早,而她十三岁便被推入这牢笼,用了整整十年,才勉强挣扎到即将脱身的边缘。
娘,快了,她在心中默念,女儿就快要自由了。
见她握着玉佩出神,眼神飘忽,谢玄桓心头莫名不悦,伸手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将她的思绪拽回:“跟你说话呢!”
沈霜辞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眉头因伤疼微蹙,眼神却带着期待。
狗东西,想要自己哄他。
沈霜辞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身,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真切的动容:“是从未有人,对我这般用心过。这份心意,我记下了。以后便是……便是死了,也会记得三爷今日待我的好。”
“胡说什么!”谢玄桓最不爱听她说死啊活啊的,脸色一沉,打断她,“这玉你贴身戴着,别让外人看见。”
“为何?”沈霜辞不解。
谢玄桓眼神微闪,避开了她的探究,只强硬道:“让你戴你就戴着,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听话!”
做贼心虚?
“总不能是盗墓所得吧。那我不要,我害怕半夜鬼敲门。”沈霜辞发小脾气。
谢玄桓伸手捏她的脸,“你这张嘴,真是……”
“来路正当,又怕别人什么?我还想和人炫耀呢。”
偏偏这时候,吴嬷嬷还进来说,教她两个儿子的西席先生,要请辞了。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好几个月没见到钱。
人家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当初,这个西席,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蒋明月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九岁的谢允谦和七岁的谢允礼寄予厚望,对他们严格教导。
至于六岁的女儿谢瑶,就宠爱偏多。
蒋明月打开自己的妆奁,翻看着所剩不多的首饰,狠狠心,干脆把首饰盒都交给吴嬷嬷。
“去当了,死当,换成银子给先生。”
现在不能厚着脸皮再留人家,只希望日后再有机会把先生请回来。
“哎,是。”吴嬷嬷心疼,却又不得不去。
蒋明月发呆了片刻,很快又被王氏派人来要燕窝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很想倒下,但是时刻都在强撑着应对。
蒋明月甚至开始羡慕起沈霜辞。
熬着吧,再熬一熬,等家里平反了,一切都好了,蒋明月对自己说。
与此同时,被她羡慕的沈霜辞,早已让甘棠从里面闩好了院门,主仆二人正围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桌前,对着一只红泥小炉上咕嘟咕嘟翻滚的铜锅大快朵颐。
屋内暖意如春,与窗外的凛冽寒冬判若两个世界。
铜锅里,奶白色的汤底正热烈地沸腾着,切成薄如纸片的羊肉放入滚汤中一涮即熟,瞬间卷曲变色,散发出浓郁的肉香,没有膻气,只有纯粹的的鲜美。
除了羊肉,旁边还摆着几碟清爽的冻豆腐、嫩绿的白菜心、水灵灵的萝卜片,只待肉吃得腻了,便下锅清清口。
沈霜辞脱了厚重的狐裘,只着一件舒适的夹棉家常袄子,盘腿坐在炕上,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脸颊也染上了红晕。
她夹起一筷子羊肉,在调好的麻酱韭花腐乳蘸料里滚上一圈,满足地送入口中,眯起了眼睛。
甘棠虽恪守本分不肯上炕同坐,只站在炕边吃得一脸幸福,含糊不清地赞道:“夫人,这西北送来的羊肉又嫩又香。”
这羊肉是久王身边的白露特意差人送到恒茂升,再由甘棠悄悄取回来的,品质自是上乘。
在这侯府上下为银钱愁云惨淡、连炭火都要算计着用的寒冬里,主仆俩却吃得不亦乐乎。
吃得差不多,沈霜辞快要躺下,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准确地说,是砸门声。
甘棠有些慌张,急急地要“毁尸灭迹”。
沈霜辞却道:“无碍,去看看。”
还不让人节衣缩食,吃顿羊肉?
毕竟她给谢知安都“挥金如土”,给了十几两银子呢。
甘棠匆匆出去,又带着一身寒气进门,头上有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夫人,说是宫里来传圣旨了。”
“什么圣旨?”沈霜辞皱眉。
这么冷的天,好容易吃得身上暖暖的,让人出去跪在雪地里接旨,真的很容易让她暴躁。
“这个倒没说,奴婢想着,应该是蒋家平反的旨意?”
非但甘棠这么想,侯府其他人,也都这么想。
府内众人早已聚在前院,个个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仿佛蒋家平反已是板上钉钉,侯府振兴指日可待。
蒋明月被簇拥在中间,王氏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好孩子”,赞她“苦尽甘来”。
下人们也围着奉承,说姨娘日后便是真正的贵人,连带着小公子和小小姐的前程都不可限量。
蒋明月努力维持着镇定,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不时望向门口的眸光,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与期盼。
男人,到底是爱自己更多。
终于,蒋明月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
——没什么事情,比给家族平反更重要!
与此同时,沈霜辞已经收拾好,去向王氏请安时,面带哀戚,声音低柔:“夫人,昨夜儿媳梦见先母,心中惶惶难安,想去大悲寺为她上一炷香,望夫人准允。”
王氏见她神色哀婉,又只是去上香这等小事,未多做他想,只挥挥手便应允了。
沈霜辞低眉顺眼地谢过。
可是半个时辰后,坐在恒茂升后院的沈霜辞,品着茶,又是另一副杀伐决断的东家模样。
青黛和张梧两口子,正在回禀生意的事情。
青黛是个泼辣能干的,说话像豆子落在铜盘上,脆生生的。
“京城里咱们明面上能动的产业,就剩这恒茂升和另外三处大铺面了,一时半会儿实在不好脱手,价码必得被压得厉害。至于现银,拢共百万两,正按您的吩咐,分批悄悄往江南运。一半藏入您指定的秘处,另一半也已化整为零,分散存入二十几家不同的钱庄票号。”
说着,她眼圈微微发红:“夫人,这几乎是您全部的心血了!从夫人八岁那年交给您开始,咱们吃了多少苦头,才……”
沈霜辞端着茶盏,目光平静地落在氤氲的热气上,仿佛青黛说的不是她十几年来殚精竭虑、甚至几经生死才攒下的庞大家业。
“青黛,”她声音温和冷静,“陛下是登基了,可如今百废待兴,国库空虚,他比从前更需要钱。若让他知道我‘竭尽全力’支持之后,竟还剩下这许多,你猜他会如何想?”
她轻轻吹开茶沫,呷了一口,继续道:“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富可敌国,更不是权倾朝野。只是一个自由身,一份能安心养老的清净。侯府十年,我困在‘世子夫人’这个名头下,‘和离’二字,如果没有娘家支持,你可见哪个高门贵妇成功过?我所有经营,不过是为了买一个挣脱牢笼、畅快活着的机会。”
她放下茶盏,眼底掠过疲惫:“我太累了,只想早日去江南,看看母亲曾说过的烟雨。”
青黛吸了吸鼻子,又问:“那……咱们到底何时能走?陛下既然承了您的情,总不能不管吧?”
“陛下或许会暗中行个方便,但明面上,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让侯府和世人都觉得这和离顺理成章。所以,还得让侯府自己再闹得难看些。”沈霜辞眸光微冷,“此外,还有个最大的麻烦——谢玄桓。”
她揉了揉眉心:“陛下如今正看重他,而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子。我若不死,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那该如何是好?”
“我自有打算。”沈霜辞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恒茂升,我留着,是准备献给皇后娘娘的。”
青黛一愣。
沈霜辞解释道:“皇后娘娘出身不显,手中正缺可靠又丰厚的私产。这份礼,足以换她一个承诺,在关键时候帮我一把,或许还能在陛下面前,替我圆了‘倾尽所有’的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墙一角湛蓝的天空,声音坚定:“走,是一定要走的。但在走之前,还有两件事必须办妥。”
“一要彻底摆脱谢玄桓的纠缠,二要让我那好继母,把吞下去的我母亲的嫁妆,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她转身,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只有沉淀已久的锋芒与决绝。
十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最后一步。
“只是现在,事关名节,我也实在没办法隐瞒下去了。”
“这帕子,确是那次世子遗落,并没有什么野男人。”
她抬起眼,眼神哀婉却透着股认命的平静:“世子不必放在心上,我亦不会痴缠。那日只是意外,我心中并无怨怼。”
“我这身子,自己清楚,不知还能熬几日,只求个清净罢了。”
“我与世子,本就没什么以后,一个将死之人,还追求什么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却又心灰意冷的正室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沈霜辞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她演得真好啊。
谢知安闻言,脸色变幻不定,那晚的模糊记忆被勾起,再看沈霜辞此刻苍白脆弱、仿佛随时会香消玉殒的模样,愧疚与怜悯涌上心头。
他脱口而出:“胡说什么!年纪轻轻,何至于此!我明日亲自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为你诊治!”
蒋明月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想尖叫说沈霜辞是在做戏,她根本没事。
可话到嘴边,看着谢知安面上的维护,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明白,这一局,她输得一败涂地,若再纠缠,只会让谢知安更加厌弃。
电光石火间,蒋明月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带着悔恨:“姐姐,是妹妹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惊扰了姐姐养病!一切都是妹妹的错,请姐姐责罚!”
她厉声呵斥还想辩解的吴嬷嬷,“闭嘴!你这老货,还敢搬弄是非!”
沈霜辞剧烈地咳嗽起来,摆摆手,气息微弱:“都走吧,我累了……”
谢知安心情复杂,看着跪地的蒋明月和咳嗽不止的沈霜辞,烦躁地一挥袖,带着众人离去。
屋内终于恢复寂静。
沈霜辞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效果不错。
这送上门的生辰大戏,唱得她很满意。
她吩咐甘棠备水沐浴,洗去这一夜的晦气。
待她从屏风后裹着寝衣出来,湿发滴着水珠,却猛地发现,窗前不知何时竟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正是许久未见的谢玄桓。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肩头还带着未化的雪屑,显然是刚回府便直奔而来。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双深邃的眸子正牢牢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压抑的风暴。
他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嗓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倒是半点不曾寂寞。”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带着审视,带着要把人吞吃入腹的侵略性。
沈霜辞心里暗暗叫苦。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
正斟酌着如何应对,谢玄桓却已一步踏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近乎粗暴地掷于锦被之上。
沉重的身躯随之覆下,带着屋外的寒意与风尘。
甘棠听见动静,不敢再进来,咬咬牙出去守着门。
她心里忍不住想,三爷越发放肆了。
幸亏姑娘今日早有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玄桓比往日更急躁粗暴。
沈霜辞被他禁锢在身下,挣扎不得,忍不住伸手推拒他硬实的胸膛,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攥住手腕,牢牢按在头顶。
“你疯了!”沈霜辞被他带着怒意的啃咬激得恼羞成怒,屈膝欲顶,却被他结实的腿压制得动弹不得。
“你最好——”谢玄桓冷笑,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耳畔,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怒意,“方才那些话,只是权宜之计。若让我查实,你真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你看我如何跟你算这笔账!”
吴嬷嬷如获至宝,脸上尽是得意,快步将帕子递到蒋明月面前,随即转向沈霜辞,声音尖利:“夫人!这您如何解释?这分明是男子的物件,怎会藏在您的炕席之下?!”
蒋明月看清那帕子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嬷嬷见她愣住,只当是惊喜过头,愈发得意地逼问沈霜辞:“夫人!您倒是说话呀!这究竟是哪个野男人的东西?!”
就在屋内空气几乎凝固时,一个低沉的男声自门外冷冷传来:
“三更半夜,这是闹什么!”
谢知安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屋内众人见他突然出现,慌忙行礼。
蒋明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向谢知安,未语泪先流。
吴嬷嬷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抢步上前,将那条灰色杭绸帕子高高举起,急声道:“世子爷您来得正好!您瞧瞧,这是从夫人炕席底下搜出来的!这分明是外男之物!老奴等也是担心夫人安危,怕有歹人隐匿,才……”
“是世子落下的。”沈霜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吴嬷嬷的喋喋不休。
她目光清冷地看向谢知安,“上次世子过来询问病情,坐下说了会儿话,许是那时不慎遗落的。我与世子之间清清白白,蒋姨娘不必如此哭诉,倒显得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谢知安闻言,面色稍缓。
他瞥了一眼那帕子,虽无印象,但沈霜辞给了台阶,又提及那晚之事,他自然不愿深究,便顺着话沉声道:“一条帕子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怪!”
他转而看向泪眼婆娑的蒋明月,眉头紧锁,“明月,你这又是做什么?深更半夜,兴师动众。”
谢知安只想尽快息事宁人:“既是虚惊一场,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皆松了口气,准备退下。
不料,吴嬷嬷眼见功亏一篑,把心一横,尖声叫道:“世子爷,老奴还有话说!”
她指着沈霜辞,“老奴会看女子身形,世子夫人她,她已非完璧之身!老奴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一直不敢说——”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谢知安的脸色白了白。
蒋明月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快意。
屋内死寂一片,所有婆子丫鬟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风暴中心的沈霜辞身上。
沈霜辞依旧端坐,面上看不出喜怒,却很平静。
吴嬷嬷还在尖声强调着要给沈霜辞验身,以证其“不洁”。
沈霜辞却将目光投向谢知安,幽幽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世子,对不起,今日之事,非我所愿,然而阴差阳错,也没有办法。”
蒋明月眼底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喜色,以为沈霜辞终于要认下这“奸情”。
沈霜辞垂眸:“是,我刚才撒谎了。”
蒋明月用了很大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露出笑容。
她今日这般,是做对了。
虽然这个局确实是她所设,但是也并不算诬陷沈霜辞。
——她确实水性杨花,做出了不守妇道的事情。
所以,是她活该。
没想到,沈霜辞话锋一转:“世子那晚来我这里,并非只是说话。”
谢知安脸色更白了,僵立在那里。
他下意识想否认。
但是都已经走到“验身”这一步,否认也没有用。
他总不能,自己非要给自己头上扣一顶绿帽子吧。
沈霜辞还在继续说。
“是世子酒后……意乱情迷,或许把我当成了蒋妹妹了。”
“事后,我怕影响世子与蒋妹妹的感情,故而一直隐瞒,只说是世子来探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