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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种能偷偷摸摸的,转房可不行。
但后来,长渊提起母亲那事儿,他就动摇了。
当年兄长马革裹尸,圣上允诺母亲一愿。
若是能用这一愿,求得赐婚圣旨,倒是能堵住悠悠众口。
如此也不必担心,爵位传给长渊,得罪了相府。
毕竟都成夫妻了,婉晴的孩子,以后也能名正言顺继承爵位。
唯一的阻碍,就是这陆昭宁。
这商贾出身的,惯会争抢、计较得失。
她肯定不愿婉晴转房给长渊,更不愿婉晴比她早诞下长孙。
今日,他得敲打敲打她。
关上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忠勇侯直接问陆昭宁。
“转房一事,长渊可与你说过了?”
陆昭宁微微颔首。
“回父亲,儿媳已经知晓。”
“既然知晓,老太太那边就交给你了。”忠勇侯就这么把任务分配了,完全不管陆昭宁能否做到,又是否愿意。
阿蛮紧了紧拳头。
陆昭宁恭敬回:“儿媳定当尽全力。”
忠勇侯满意点头。
顾母说起场面话。
“昭宁,你是个懂事的。以后你和婉晴好好相处,一起伺候夫君,为侯府开枝散叶。”
陆昭宁话锋一转。
“父亲、母亲,说起夫君,有件事,儿媳很是担心。”
忠勇侯问:“何事?”
“儿媳听闻,夫君所在的西大营,这个月的军饷至今没下发。”
顾长渊皱眉。
这件事,她怎会知道的?
他不悦地告诫。
“住口!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关心起军营的事了!”
陆昭宁无视他的警告,犹自道。
“夫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人如何担得了?难道不该说出来,一家人共同想想法子吗?
“我虽是一介妇人,却也晓得,军饷关乎军心。就好比我那些铺子,按时发放月钱,工人便会尽心尽力,反之,工人必然抱怨、恐慌,而后生乱。
“圣上不晓得下面的事,一旦军中发生哗变,罪名可都是夫君你的。
“这些日子我听仆人说,夫君你每天从军营回来,都是愁容满面,想来也是为着此事发愁……”
顾母心疼儿子,当即问。
“长渊,她说的都是真的?”
忠勇侯也瞧着他。
顾长渊表情凝重。
“确有此事。”
“找过丞相吗?他肯定能帮你……”
“丞相近日公务繁忙,我见不到他。”顾长渊道。
忠勇侯一拍茶案,怒然道。
“都是群拜高踩低的东西!”
陆昭宁适时出声。
“父亲,想来户部也并非有意忽略,各个军营都需要军饷,谁先谁后,实属常情。不过……”
“不过什么?”
“儿媳听闻,有些人会给户部尚书送礼,从而好让户部多关照,如此,这军饷发送的顺序,就能排在前头。”
忠勇侯立即否定。
“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清正廉明,给他送礼,这是找死!”
果然是妇人之见。
陆昭宁却道。
“父亲,这送礼也有门道。要让户部尚书通融一二,不一定要直接给他送礼,否则不就成行贿了吗?
“儿媳听闻,他们都是暗中讨好尚书夫人。”
顾长渊疑惑皱眉。
“尚书夫人?”
陆昭宁点头。
“不管此路能否行得通,都应该一试。儿媳正好有李念庭的遗作,这李念庭是赫赫有名的画师,正是尚书夫人的祖父。
“他们祖孙情深,此画必能打动尚书夫人。”
三人一听,都觉得可行。
“画呢?马上去取!”顾母着急催促。
陆昭宁抬头,缓缓道。
“这画,就在儿媳的嫁妆里。”
嫁妆?
顾母表情骤变,从急迫转为犹豫。
陆昭宁郑重解释。
“李念庭的《沧海图》,是他生前最后一幅作品,也是他唯一一幅青绿山水派系的集大成作。
《换巢鸾凤:夫君兄长,他宠我入骨陆昭宁顾珩》精彩片段
借种能偷偷摸摸的,转房可不行。
但后来,长渊提起母亲那事儿,他就动摇了。
当年兄长马革裹尸,圣上允诺母亲一愿。
若是能用这一愿,求得赐婚圣旨,倒是能堵住悠悠众口。
如此也不必担心,爵位传给长渊,得罪了相府。
毕竟都成夫妻了,婉晴的孩子,以后也能名正言顺继承爵位。
唯一的阻碍,就是这陆昭宁。
这商贾出身的,惯会争抢、计较得失。
她肯定不愿婉晴转房给长渊,更不愿婉晴比她早诞下长孙。
今日,他得敲打敲打她。
关上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忠勇侯直接问陆昭宁。
“转房一事,长渊可与你说过了?”
陆昭宁微微颔首。
“回父亲,儿媳已经知晓。”
“既然知晓,老太太那边就交给你了。”忠勇侯就这么把任务分配了,完全不管陆昭宁能否做到,又是否愿意。
阿蛮紧了紧拳头。
陆昭宁恭敬回:“儿媳定当尽全力。”
忠勇侯满意点头。
顾母说起场面话。
“昭宁,你是个懂事的。以后你和婉晴好好相处,一起伺候夫君,为侯府开枝散叶。”
陆昭宁话锋一转。
“父亲、母亲,说起夫君,有件事,儿媳很是担心。”
忠勇侯问:“何事?”
“儿媳听闻,夫君所在的西大营,这个月的军饷至今没下发。”
顾长渊皱眉。
这件事,她怎会知道的?
他不悦地告诫。
“住口!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关心起军营的事了!”
陆昭宁无视他的警告,犹自道。
“夫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人如何担得了?难道不该说出来,一家人共同想想法子吗?
“我虽是一介妇人,却也晓得,军饷关乎军心。就好比我那些铺子,按时发放月钱,工人便会尽心尽力,反之,工人必然抱怨、恐慌,而后生乱。
“圣上不晓得下面的事,一旦军中发生哗变,罪名可都是夫君你的。
“这些日子我听仆人说,夫君你每天从军营回来,都是愁容满面,想来也是为着此事发愁……”
顾母心疼儿子,当即问。
“长渊,她说的都是真的?”
忠勇侯也瞧着他。
顾长渊表情凝重。
“确有此事。”
“找过丞相吗?他肯定能帮你……”
“丞相近日公务繁忙,我见不到他。”顾长渊道。
忠勇侯一拍茶案,怒然道。
“都是群拜高踩低的东西!”
陆昭宁适时出声。
“父亲,想来户部也并非有意忽略,各个军营都需要军饷,谁先谁后,实属常情。不过……”
“不过什么?”
“儿媳听闻,有些人会给户部尚书送礼,从而好让户部多关照,如此,这军饷发送的顺序,就能排在前头。”
忠勇侯立即否定。
“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清正廉明,给他送礼,这是找死!”
果然是妇人之见。
陆昭宁却道。
“父亲,这送礼也有门道。要让户部尚书通融一二,不一定要直接给他送礼,否则不就成行贿了吗?
“儿媳听闻,他们都是暗中讨好尚书夫人。”
顾长渊疑惑皱眉。
“尚书夫人?”
陆昭宁点头。
“不管此路能否行得通,都应该一试。儿媳正好有李念庭的遗作,这李念庭是赫赫有名的画师,正是尚书夫人的祖父。
“他们祖孙情深,此画必能打动尚书夫人。”
三人一听,都觉得可行。
“画呢?马上去取!”顾母着急催促。
陆昭宁抬头,缓缓道。
“这画,就在儿媳的嫁妆里。”
嫁妆?
顾母表情骤变,从急迫转为犹豫。
陆昭宁郑重解释。
“李念庭的《沧海图》,是他生前最后一幅作品,也是他唯一一幅青绿山水派系的集大成作。
许是方才用尽全力奔跑的缘故,这会儿她有些腿软,赶紧扶住就近的桌角。
“多谢兄长。”她很快恢复冷静,向顾珩道谢。
若不是他,她今晚会如何,实在不敢想。
顾珩问。
“你打算和离么。”
陆昭宁警惕起来。
“兄长为何如此问?还想劝我离开侯府是吗?”
“若非有此打算,为何不愿与他……”
陆昭宁避重就轻。
“即便是夫妻,也不能勉强行房,不是吗?”
顾珩没有反驳,转而入帐察看。
屋内黑暗,这会儿却有月光透进来,照着他的背影,好似屋内长出的芝兰玉树,更显出陆昭宁方才的狼狈。
陆昭宁有些晃神。
不一会儿,顾珩出来了。
他没有多言,径直就要走,她立即起身,叫住他。
“兄长为何会来此?”
顾珩没有回答,反而背着她问。
“陆氏,我的玉佩,当真是自己掉落的么。”
陆昭宁如鲠在喉。
他果然还是怀疑了吗?
未等她回答,顾珩又道。
“我来西院,是想寻祖母问些事,碰巧听见此屋有动静。”
陆昭宁的心提了起来。
他若是见到祖母,岂不是知道她用玉佩做了什么了?
今夜祖母不在,可明晚呢?
“兄长……”她喉咙干哑地唤他。
“嗯。”顾珩郑重地应了。
随后他转身,颀长的身影挡在她前面,挡住那清冷皎洁的月光,给她的,只有黑暗。
“何事。”他问,却像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等着犯人交代。
陆昭宁掌心微潮……
陆昭宁上前一步,半仰着面,微微一笑。
“兄长不是答应过我,寿宴之前,不会活着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吗?”
她说完后,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几息。
“是。”顾珩情绪不明地回了一个字。
……
顾珩离开后,陆昭宁心绪不宁。
他今晚帮了她。
但,她却在算计他。
那道圣旨,会将他们二人栓在一起。
娶林婉晴,是他不得已,如今娶她,还是这样。
他若是知道真相,以后定会恨透了她。
说起来,在她和顾长渊、林婉晴的恩怨情仇中,顾珩是那个最无辜的。
可他承受的背叛和伤害,却是最多的……
“小姐,您没事吧!”阿蛮冲进来。
陆昭宁看向阿蛮,神情一滞。
“你方才……”
阿蛮立马解释。
“奴婢方才用力撞门,但就是撞不开,然后世子突然出现了,说来也奇怪,世子体弱多病,居然一下就把门踹开了。
“后来奴婢跟进来的时候,顾长渊已经倒下,又……又看到小姐您和世子抱在一起,奴婢就没敢打搅,偷偷又把门给带上了。”
说话间,阿蛮心中疑惑。
小姐和世子,似乎大有进展啊。
但这好像不是她能问的。
陆昭宁想起顾长渊来,眸色一冷。
她吩咐阿蛮。
“把他送回澜院。”
“是!”
阿蛮力气大,扛起一个大男人,完全不费力。
她心里有气,真想把人丢进河里。
没想到这顾长渊如此无耻,想要对小姐霸王硬上弓!
下回可不能再让他靠近小姐了!
屋里。
陆昭宁不想再睡那张床。
她亲自动手,将床褥给换了。
……
第二日,顾长渊醒来时,脸色格外阴沉。
他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了。
只记得陆昭宁伤了他,然后他就痛晕过去。
仆人说,是阿蛮把他送回来的。
顾长渊洗漱后,早膳都没用,直接去了西院。
不同于昨晚,院子里有诸多仆人在。
陆昭宁见了他,好似无事发生,淡定行礼。
“将军。”
“叫我夫君!还有,昨夜是怎么回事!?”顾长渊剑眉皱起。
陆昭宁不明所以。
“什么事?”
“我晕过去的事,还有……”他靠近她,带着质问,“为何不肯与我圆房?你不肯回澜院,我都主动来西院寻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顾长渊咋舌。
“你,你是薛神医的弟子?”
陆昭宁没有否认。
“将军,夜深了,请回。”
她转身去了老太太那边。
顾长渊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还是不太相信。
陆昭宁一个商贾之女,只知做生意,怎会拜入薛神医门下?
……
陆昭宁走到一半,发觉那黑衣人还跟着自己。
她转身问。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旋即摆手。
阿蛮道:“小姐,他是个哑巴!”
陆昭宁目光深沉。
“正好,我需要一个男人。”
阿蛮:?!
“小姐,您……您别想不开啊。”
顾长渊不是个东西,但小姐也不能糟践自己吧。
陆昭宁斜看了阿蛮一眼。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是水吗?
“你今日身子不适,先回房歇着。今夜由他陪我去那边。”
那边,指的是听雨轩酒窖。
阿蛮立马懂了。
昨日小姐还说过,世子挨了这么多针,会慢慢恢复知觉。
后续需要喂他吃些流食,甚至伺候他大小解、擦身。
这些事,她们肯定做不得。
阿蛮瞧了眼哑巴。
“小姐,他可信吗?”
陆昭宁看中这哑巴,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是祖母的人。
世子是祖母的亲孙子,哑巴不会害他。
……
听雨轩。
林婉晴还没出手,顾长渊就主动过来了。
他一来担心她的病体,二来有事想问她。
“嫂嫂可好些了?”
林婉晴亲自给他倒水。
“没什么大碍。昨晚多谢你照料。昭宁没有多想吧?”
顾长渊沉默几息后,问。
“嫂嫂可知道薛林薛神医?”
薛神医的大名如雷贯耳,连他都听说过,何况嫂嫂这种喜欢钻研医术的。
林婉晴果然点头。
“当然。
“薛神医是我最景仰的前辈。
“我本想拜他为师,可惜他不收徒。”
顾长渊立马追问:“不收徒?那就是说,他并没有徒弟?”
他就知道,陆昭宁在骗人!
林婉晴摇头。
“这倒不是。
“薛神医直接收了位关门弟子。”
所谓关门弟子,就是最后一名弟子,就此收山。
谁能想到,薛神医一收就是最后一个。
她叹息道。
“能得薛神医倾囊相授之人,定然天赋异禀,医术高超,我是没这福分了……”
“嫂嫂可知,那人是谁?是男是女?”顾长渊皱着眉。
林婉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对这事儿感兴趣。
“那人比薛神医还要神秘,我还真不晓得他的身份。
“不过,肯定是男子。
“曾有人见过,那是个小公子。”
顾长渊兀自冷笑。
他居然相信阿蛮那丫头的话。
陆昭宁冒充薛神医的弟子,就不害臊吗!
幸而嫂嫂见多识广,得以拆穿她的谎言。
林婉晴趁着他不注意,给了春桃一个颜色。
春桃立即点上催情香,而后悄然退出主屋。
……
夜深人静。
帐内又是一阵春江潮涌。
今夜,顾长渊有些失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迫切地想要身下的女人。
以至于到了后半夜,酒窖里的传音筒内,还能传出那不堪入耳的声响。
陆昭宁眼神冰冷。
都这个时辰了,他们还真是精力旺盛。
都打扰到她施针了。
她尽量全神贯注。
好在,不过片刻,那声音就没了。
两盏茶后。
陆昭宁收了针,帮顾珩整理好衣襟,手指无意拂过他胸膛,
却见顾珩耳尖微动,仿佛在表达不悦。
陆昭宁晓得他能听见了。
“抱歉。我无意冒犯兄长。
“这些日子为兄长施针,是为了给你解毒。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要让你听见主屋那边的动静。
“这是为了刺激你,让你早日苏醒。”
话至此,她没再多言,让守在外面的哑巴进来了。
哑巴面无表情,静候吩咐。
陆昭宁指向小桌上的食盒。
“一会儿把粥喂给世子。
“即日起,世子的一日三餐都由你来喂,以及他的日常清理。
“若世子有异常,立刻找我。”
今晚是她最后一次施针。
接下去,就靠顾珩自己慢慢恢复。
哑巴点头,二话不说,就把粥拿了出来。
陆昭宁放心地交给他,正要转身去收拾针灸包,却见哑巴十分粗鲁的,一手掐捏顾珩的下颌,一手端着粥,就要顷倒下去……
陆昭宁:!!!
“住手!”
这么喂,是要把人呛死吗!
哑巴动作骤停,不解地看着她。
陆昭宁直叹气。
她亲自示范,用汤匙,将粥小口小口地喂下。
而不是撬开嘴,如同用刑似的灌。
教完哑巴,陆昭宁就走了。
哑巴端着剩下的半碗粥,要继续给世子喂下去,却见世子蓦地睁开眼,清冷的眸子好似玉石。
哑巴瞳孔骤缩。
他想追出去告诉陆昭宁。
下一瞬,一枚扳指飞来,打在他穴位上,他立时被定住。
棺内,俊美的男人坐起身……
陆昭宁眸中浮现一抹精光。
她腾地站起身。
“去听雨轩!”
阿蛮不明所以。
小姐这是怎么了?
难道世子那边有什么情况?
听雨轩。
酒窖内。
陆昭宁让阿蛮在外守着,自己则疾步往里走。
方才那个刺客,她越想越觉得,很像一个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匆匆来此。
哑巴正给世子喂粥,意外她会来此,停下手中动作,等候她的新指示。
陆昭宁看了看哑巴,转头看向寒玉棺里的男人。
男人如同一具尸体,无声无息地平躺着。
苍白的唇,净白的脸,毫无血色……
她盯了几息,问哑巴。
“世子可有苏醒?”
哑巴摇头,没有表情。
二夫人是他现在的主子,他不该有所隐瞒。
但,世子有言在先,他若说实话,主子就有性命之忧。
故而他不能冒这个险。
陆昭宁抿唇不言。
随即,她直接上手,探查顾珩的脉象。
根据这脉象,他并未完全恢复,不可能醒来。
除非他武功盖世,能用内力改变脉象。
她的视线落在他胳膊处。
之前那刺客挟持她时,她闻到血腥,并且他那时手腕有轻微发抖,应该是胳膊受了伤……
哑巴静静地站在那儿,莫名替世子紧张。
就在他以为,二夫人会扒开世子衣裳察看时,却听她说。
“好好照看世子。”
随后她就走了。
哑巴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
寒玉棺内,顾珩睁开双眸,嘴角渗出一点淤血。
他今夜出府调查,还未痊愈的身体,反应不受自己控制,中了对手一掌。
追兵在后,他匆匆回到侯府,被认作刺客,本以为祖母的西院僻静无人,适合藏身,却误撞了陆昭宁。
她方才过来查看,定是有所怀疑。
但她又没有进一步检查,是听信哑巴的话,打消了怀疑,还是……
顾珩玉眸深邃,手指不自觉握拢。
……
出了听雨轩,阿蛮问。
“小姐,世子出什么事了吗?”
陆昭宁抬头看了眼月亮。
“侯府水深。记住,假装糊涂,如此方能保命。”
顾珩或许比她所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这是她放弃深究的原因。
真要戳穿他的伪装,于她的计划无益。
现下,她只需要做好受害者,以及他的救命恩人。
至于他想做什么,与她无关。
阿蛮听得云里雾里。
但她相信,小姐说的,一定是对的!
这天以后,陆昭宁没去过那酒窖,也没再过问哑巴——世子如何。
不过从哑巴那儿得知,祖母送她的那五百精锐,都被安置在外面。
哑巴已经把她这个新主子的事,告诉了外面那些人,他们随时听候她差遣。
陆昭宁身边有阿蛮这个武婢,暂且用不到他们。
不过,听雨轩那边,她得安排一个人去盯着。
之前总让阿蛮去打探消息,不是长久之法。
于是,她随便从精锐中挑了一个。
……
这些日子,陆昭宁照常在西院侍疾,操办寿宴。
老太太的身体每况愈下,近日时常梦魇。
陆昭宁与她同睡一个屋,方便夜间照料。
这才短短半个月,她就消瘦不少。
反观林婉晴,脸圆润许多。
这天,她们在府中遇上。
林婉晴手执团扇,扇面半遮着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春风得意的眼。
“弟妹,大忙人啊!”
四下无人,她靠近了,低声讥讽。
“又是侍疾,又是办寿宴,不就是想得长辈们的喜欢,从而笼络丈夫的心嘛。
“可长渊至今都没有与你圆房,夜夜宿在我那儿呢。
“不如你求求我?我让长渊疼你……”
陆昭宁眸色清冷。
“奉劝嫂嫂,适可而止。”
林婉晴以为她吃味,笑了。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同你说,长渊是如何……”
“我指的是,你房里那些香。”陆昭宁直接挑明。
霎时间,林婉晴目光一沉,再也笑不出。
这贱人怎么知道的?
“昭宁,好端端的,你婆母怎会放手中馈大权?”
中馈之权移交的事,府上已是人尽皆知。
白天,账房钥匙这些,都已经被送到陆昭宁这边。
不过众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老太太也是好奇。
以她的了解,她那个儿媳绝非放权之人。
阿蛮愤愤不平,将整件事说了出来。
陆昭宁也没打算瞒老太太,便没有制止。
而且,她需要老太太的同情与怜惜……
老太太听完,顿感荒谬。
“府上的仆婢,哪有胆子动那些东西?
“昭宁,你别怕,祖母定要给你讨个公道!
“你听祖母说,这件事,肯定是你婆母和嫂嫂,这两人之中的一人所为!
“毕竟只有她们有这个胆子和能力……”
陆昭宁从容道。
“祖母,此事我自有打算。您不必为我操心。”
老太太瞧出她并非毫无打算,稍微放下心来。
“你若需要祖母,尽管开口。能帮的,祖母一定帮你!”
饭后。
陆昭宁去了听雨轩酒窖。
哑巴守在酒窖外,对她行礼。
陆昭宁问哑巴。
“世子在里面吗?”
哑巴点了点头。
随后,陆昭宁一人进去了。
她进入地下酒窖。
酒窖内点着灯火。
顾珩坐在一方桌边,单手执书,看得专注。
他好似在哪儿都能平淡处之,身上没有一点浮躁。
“兄长。”陆昭宁施身行礼。
顾珩并未抬眼,视线仍在书页上。
“弟妹此番前来,是催促我离开的么。”
陆昭宁善意款款。
“我也不想催促兄长,实在是……嫂嫂的肚子等不起了。”
顾珩手中翻页,看着无动于衷。
“是么。”
陆昭宁叹息道。
“月份大了,可就藏不住了。再者,府上人多眼杂,就怕……”
她停顿了下,见顾珩神色不变,继而开口。
“兄长,那毕竟也是长渊的孩子,相信你会对他视如己出的,对吗?
“当然了,若是你容不下,我会去向嫂嫂说明你活着的事,嫂嫂定会为了你,打掉那孩子。”
啪!
顾珩单手将书合上,似是不悦被她打扰。
随即,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润宁和。
“不是已经得到中馈大权了么。
“既如此,还会担心林婉晴抢了你的世子妃之位?”
陆昭宁面上忧心忡忡。
“中馈一事,是因我的嫁妆失窃。
“至于世子妃之位,夫君心向嫂嫂,我不敢赌……”
“不敢?”顾珩轻笑了声,喜怒不明,“我看,你敢得很。”
陆昭宁蹙眉。
“兄长这是何意?”
顾珩端起茶盏,喝了口水,室内死寂,好似无形中的对峙。
陆昭宁没有率先开口,等着他的下文。
不多时,顾珩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从救我那一刻起,你便是在赌。”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稍作停顿后,目光抬起,直视着她。
“赌我会不会休了林婉晴,改娶你。”
陆昭宁倏然抬眼,对上顾珩的视线。
他玉眸深邃,仿佛一把钩子,审视着她。
这是把她当犯人?
陆昭宁抿唇浅笑,没有一点被说中心思的慌乱。
顾珩是聪明人。
到这一步,再与他虚与委蛇,没有丝毫意义。
陆昭宁坦言。
“兄长说的不错。
“我的确是在赌。并且是……孤注一掷。”
顾珩面色平静,只是不见平日里的温和。
“你既身为长渊的妻子,就不该生出旁的心思。侯府,容不下你这样朝秦暮楚之人。”
陆昭宁扯唇笑了。
似乎对侯府不屑一顾。
“容不下我,就容得下林婉晴吗?”
顾珩眉眼深沉。
“你是你,她是她。
“你不该因他人而入歧途。”
陆昭宁眼眸含笑。
“兄长,我想要世子妃之位,是实话。
“可顾长渊给不了我。
阿蛮忠心耿耿,一切为自家小姐着想。
“小姐,趁着将军还没走远,还是追上去跟他说个明白吧!
“奴婢看得出,您这门婚事虽是老爷促成,可您也是喜欢将军的,奴婢怕您将来后悔啊。”
她作势就要出门,陆昭宁当即呵止。
“不准去。”
叫得回顾长渊的人,能叫回他的心吗?
再者,谁说她喜欢他,非他不可了?
从他抱着林婉晴跨出这院门起,他顾长渊,就不再是她的夫君……
听雨轩。
顾长渊将林婉晴放到床上,动作温柔小心。
他起身时,林婉晴扯住他衣袖。
“长渊,你还是好好跟昭宁商量吧,同为女人,我晓得她心里难受。”
顾长渊神情严肃。
“她只知拈酸吃醋,一点都不顾全大局,跟她没什么好商量的。”
真正该难受的,是失去丈夫的大嫂。
陆昭宁太过矫情。
男人三妻四妾都很寻常,何况他只是借种,并非要转房,把大嫂娶进门。
陆昭宁如果连这种事都无法忍受,那她就没资格做他侯府的少夫人。
林婉晴眼中垂泪。
“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夫君。
“如果……如果你兄长还活着,我们就不至于……”
顾长渊当即蹲下身,用指腹抹去她眼泪,动作尽显温柔。
“嫂嫂不该自责,兄长自小便体弱多病,岂是你能照料好的?”
林婉晴抬眸,楚楚动人地望着他。
“长渊,多谢你。”
顾长渊怔愣了一瞬。
眼前的嫂嫂,是他年少时就心动的人。
后来她嫁给兄长,他就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决心用两年时间忘却这段感情,好好跟陆昭宁过日子。
而今兄长病逝,他受此重任,要给嫂嫂一个孩子,到底是存了些私心。
只当是上天垂怜他多年爱慕,成全他夙愿吧。
他发誓,此事过后,他就彻底收心,只守着自己的妻子。
“嫂嫂,我们安置吧。”
林婉晴面露羞涩,低下了头。
“好。”她声若蚊蚋,很轻。
随着男人的气息袭来,她仰头闭上了眼睛,任君采撷……
次日。
一大早,陆昭宁正梳妆,澜院来个不速之客。
“小姐,世子夫人来了!”
陆昭宁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露出笑容。
“请嫂嫂进来吧。”
林婉晴穿着一袭水蓝色的云纱裙,不施粉黛,面容清丽,脖子上印着枚红痕,毫不遮掩。
陆昭宁当即起身,行了个微礼,“嫂嫂。”
林婉晴立马扶起她。
“无需多礼,我担心你,来瞧瞧。昨晚睡得可好?”
阿蛮内心一嗤。
好不好的,她能不清楚?抢走别人的丈夫,让小姐独守空房,这会儿过来,是何居心!
陆昭宁微笑,“多谢嫂嫂关心,我看嫂嫂甚是疲累,想必为了兄长,昨夜十分辛苦。”
林婉晴面上的笑容一僵。
陆昭宁转头吩咐阿蛮:“去小厨房瞧瞧,鸡汤炖好了没有,给嫂嫂补补身子。”
阿蛮忍不住窃笑,“是!”
随后阿蛮就出了屋。
林婉晴犹如拳头打在棉花上。
这陆昭宁,还真傻!一定是太爱长渊,连这种事都能容忍,还主动给她补身子?
林婉晴走近,压低声音,故作大度,实则刺激对方。
“昨夜,我劝过长渊,让他先陪你,可他就是不听啊。”
陆昭宁抬眸看她,语气善解人意。
“夫君为兄长辛苦耕耘,我身为妻子,自当鼎力支持。”
林婉晴眉心紧蹙,死盯着眼前的人。
这个傻子!听不懂她在挑衅吗!既如此,她就说得明白些!
“知道长渊为何不碰你吗?”
林婉晴眼中闪过恶毒的快意,“因为……他觉得你下贱,觉得你脏,一靠近你,就是商贾的铜臭味……”
陆昭宁立马流露委屈悲愤。
“我不信,夫君他……他真这样说?”
林婉晴侧头,故意朝陆昭宁露出吻痕。
“你死心吧。
“长渊当年娶你,是迫不得已。
“他如今立下战功,获封将军,你一个商贾之女,更加配不上他。”
陆昭宁沉默地低着头,落在林婉晴眼中,是十分伤心的模样。
“我爹是丞相,你爹就是个从商的,我能帮长渊平踏青云路,你能做什么?就好比这次长渊进爵一事,就是我相府在出力……”
陆昭宁眼中露出冷光。
进爵之事,一直都是陆家在打点,相府做什么了?林婉晴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揽功劳?
林婉晴笑眼弯弯,忽而又展现出贤惠端庄的一面。
“我就直说了。陆昭宁,你自请下堂吧。”
陆昭宁心下一沉,旋即从容着反问。
“这是嫂嫂的意思,还是将军和侯府的意思?”
陆昭宁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身,为她整理盖在腿上的狐裘,柔声道。
“天凉了,孙媳担心祖母的身子,特来侍疾。”
“这怎么行?!”老太太不同意。
她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娘家又失了势。
侯府里没什么人关心她,包括自己的亲儿孙。
本以为要在西院一隅了此残生,可自从昭宁嫁进侯府,这孩子没少往她这儿跑,为她制药膳,陪她聊天解闷。
她能活到现在,多亏昭宁。
所以她真心喜欢这孩子,不想拖累了人家。
老太太劝她:“趁着年轻,早些生个孩子,才是要事。我这儿不用你费心。”
陆昭宁故作伤心,“祖母不喜欢孙媳吗?不想让孙媳陪着您吗?”
老太太赶忙解释。
“这是什么话?我巴不得你天天待在西院……”
话至此,她忽地话锋一转,忙问:“是不是长渊欺负你了?若是如此,祖母定不轻饶他!”
陆昭宁略有动容。
侯府上下,也就老太太真心爱护她。
她笑着摇头,“没有。”
即便她否认,老太太还是心知肚明,慈祥地抚摸她头发。
“也罢。那就住下吧,想住多久住多久。”
戎巍院。
顾母才得知儿子昨晚去了听雨轩,又听说陆昭宁去了西院侍疾,一时怒不可遏。
“把二少夫人请来!”
没用的东西,连自个儿男人都留不住,得好好提点提点她了!
两炷香后。
陆昭宁来了。
顾母没让她坐,摆明了要立规矩。
“你可知,我为何找你?”
陆昭宁垂首。
“儿媳愚钝,还请母亲明示。”
砰!
顾母一拍茶案,厉色责骂。
“你怎么做人妻子的?
“两年了,还没和丈夫圆房,我若是你,都没脸迈出门去!”
阿蛮气急。
要不是怕给小姐惹麻烦,她早就抓住顾母扇几巴掌了!
小姐为什么没和顾长渊圆房,侯府难道不清楚?
陆昭宁抬起头来,神情无辜。
“母亲,是您说,要让嫂嫂先怀上长孙,还要我莫要用腌臜手段和嫂嫂争。您忘了?”
顾母脸色一僵。
她之前是这么说过。
但此一时彼一时!
“婉晴要生,你也得生!开枝散叶,当然是儿孙越多越好。今晚,你无论如何都得留住长渊,把房圆了!”
陆昭宁眸中拂过一抹冷色。
“母亲,牛不吃草,强按头也没用。我想,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顾母越发气恼。
“长渊不喜欢你,你就不能投其所好吗?
“像你这样怨天尤人,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怎能得到夫君的宠爱!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
阿蛮的拳头咔咔作响。
这死老太婆!
顾母还要继续责骂时,突然听到陆昭宁悠悠地道。
“杏花巷。”
闻言,顾母的瞳孔猝然一缩,手抓紧了椅子扶手。
“你!你都知道什么?”
陆昭宁莞尔一笑。
“母亲,您放心,儿媳的嘴很严。”
看着她那笑容,顾母竟觉得脊背发凉。
杏花巷里住着的,是侯爷的外室。
这个秘密,只有她和心腹婢女知晓。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和侯爷无比恩爱,羡煞旁人,她怎会让一个外室来打她的脸?
她跟侯爷有约,他在外面如何,她可以不管,但决不能让别人知晓,更不能带回府里。
杏花巷那个女人藏得很好,侯爷做事也谨慎。
陆昭宁怎么会知道的!
顾母死死盯着陆昭宁。
方才她训斥陆昭宁的那些话,好似利箭,全都插回她自己身上……
陆昭宁笑容温顺。
“母亲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去西院伺候祖母了。”
“站住!”
顾母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既然你这么闲,侯府的那几间铺子,还是交给你打理。”
阿蛮又急了。
侯府那些铺子现在亏空了,就把烂摊子甩回给小姐,出力的是小姐,享福的他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昭宁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是,母亲。”
这算是她们各退一步。
婆母不干涉她侍疾一事,她则帮侯府打理铺子。
不过……
陆昭宁低头时,眸中透着股势在必得。
到她手里的,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母亲,父亲的寿宴,是否需要我帮忙?”
顾母求之不得。
即便侯爷说要节俭着办,但宴请丞相这等身份的人,花费可不少。
“你既有这份孝心,那就全权交给你来办。”
陆昭宁领命。
“母亲放心,定办得热热闹闹。”
届时,必是一出好戏!
随后更正她,“你该唤我‘夫君’。”
陆昭宁眉心紧锁。
他今晚发什么疯!
顾长渊强行抓住她胳膊,眼神炙热。
“这些日子,是我忽视你了,今夜,我会好好补偿你。”
话落,他直接将人扛起。
“顾长渊!放我下来!”陆昭宁奋力挣扎,只觉气血上涌,脑袋要炸开了似的。
外面,阿蛮急得直拍门。
“小姐!”
听到小姐的呼声,她赶紧踹门。
可这门太牢固,她踹了几下都没有结果,眼看着屋内烛火灭了,又听到小姐那愤怒的喊叫。
她脸色都白了。
偏偏今晚老太太不在西院,偏偏又是这个时辰,仆人们都在外院歇下了。
她应该去找人帮忙,可又怕,她这一走,万一小姐就被……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阿蛮彻底慌了……
“小姐!”
阿蛮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门。
她不能让小姐被顾长渊给欺负了!
屋内。
陆昭宁拼尽全力地抵抗,漆黑中,男人那粗重的呼吸令她作呕。
“昭宁,你好香……”
啪!
她抬手挥去,饱含怨恨与愤怒。
顾长渊顿时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她会打他。
他扣住她两只手腕,摁在她脑袋两侧,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身上那股戾气骤现。
“你打我?
“陆昭宁,我可是你夫君!”
事到如今,他终于看明白,她根本不想跟他圆房!
她刚才的抵抗,都是真的,而非欲拒还迎。
思及此,顾长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他冷声问。
“你不想?
“难怪你拿祖母做借口,迟迟不肯搬回澜院!你想做什么?就算是闹脾气,也该到此为止了!”
话落,他再次欺身而上。
陆昭宁后悔,没在枕边放把匕首。
否则也不至于到了眼下,如此无计可施。
难道,她命该如此吗。
可她实在不愿……不愿屈身于顾长渊!
随即,陆昭宁松了力道,低喃。
“怎么会,夫君误会我了……”
顾长渊以为她顺从下来。
下一瞬,陆昭宁蓦地一个屈膝,撞向他脆弱处。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顾长渊倒吸了口凉气。
“嘶!”
他散了气力,弓起背来。
陆昭宁趁此机会,从他手中挣脱,不顾一切地跑下床,连鞋都顾不得穿……
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漫长。
她冲破帐幔。
随着纱帐被拂开,缥缈如雾间,她隐约看到前方有个人——长身玉立。
她跌跌撞撞,用尽力气地冲跑过去。
随后,撞入一道有力的臂弯中……
她闻到一股药味。
那是令她安心的气味。
陆昭宁呼吸一重。
这人好像是,顾珩?!
顾珩接住陆昭宁的刹那,身形一僵。
旋即顾不得怀里的人,视线往床帐那边望去。
顾长渊痛呼。
“陆昭宁!你疯了!”
他说着也要冲出来追人。
顾珩玉眸平静,显得冷漠,甚至是凉薄。
他搂着陆昭宁转了一圈,带她一起背对着床榻。
两人衣摆相缠,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
与此同时,他宽大如云的袖中,射出一枚暗器。
那暗器射穿帐幔,直击顾长渊……
咚!
陆昭宁被顾珩的身躯挡住视线,只听到,顾长渊的喊声戛然而止,接着就是一记沉闷的倒地声。
她愣怔住,又不敢贸然去察看。
这时,头顶上方响起男人清泠如醴泉的嗓音。
“松手。”
陆昭宁这才意识到,她的双手正紧攥着顾珩的衣襟。
而顾珩方才虽然搂过她,这会儿早已松开她,一刻都不想跟她多接触似的。
陆昭宁松了手,低声问。
“他……昏过去了吗?”
“嗯。”顾珩后退,与她拉开距离。
陆昭宁这才完全松懈下来。
陆昭宁听闻顾长渊要留宿,心下一沉。
尤其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这是对她的恩赏。
他真当自己是香饽饽?
她巴不得他日夜待在听雨轩,和林婉晴双宿双飞,早生贵子。
顾长渊见她沉默不言,以为她不胜欣喜,不知道说什么了。
毕竟,她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之久。
然,陆昭宁抬头看他,脊背挺得直直的,眼中平静得好似死湖,毫无波澜。
“兄长的尸身日渐腐烂,将军还是把精力放在嫂嫂身上吧,我这边不打紧。”
她如此识大体。
可不知为何,顾长渊心中有种莫名的不适。
他撩袍坐下,转眼看向桌上的饭菜,倒是丰盛。
葫芦鸡、八珍鱼……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菜肴。
他还没用饭,也不见婢女添碗筷。
这澜院的人,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转而又想起听雨轩那些菜肴,相比之下,那叫一个“清贫”。
顾长渊顿生不满。
“听母亲说,你要给嫂嫂买补品。她喜欢吃东山坊的燕窝,多买些。
“还有,以后听雨轩的食制,一并按照你院里的来,免得厚此薄彼,还以为我们侯府亏待寡嫂……”
阿蛮兀自抱不平。
老夫人执掌中馈,每月拨给各院的银两就那么点,澜院的饭菜丰盛,是小姐自个儿拿出银子填补的,它听雨轩凭什么要澜院包办?
“将军,账上没这么多银子。”陆昭宁直白地拒绝。
顾长渊的声音骤然拔高:“怎么可能!”
“不信你可以查账。”
“不是一直盈余吗?”
陆昭宁淡定地回。
“不知将军从何处听说的。
“但事实上,盈余的,都是我名下的铺子,侯府那几间铺子,只能勉强持平。一个月前,公爹奉命南下巡查,还取走了一大笔,如今入不敷出,还欠了工人……”
顾长渊厌恶算账。
“别跟我说这些。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楚。侯府的账上没有银子,你账上总该有吧,先用那笔银子垫上,日后再还你就是,眼下以嫂嫂的事为重。”
陆昭宁面上维持着温婉笑容。
“将军有所不知,我账上的那些,已经拿去给兄长买寒玉棺和冰块了。”
顾长渊眉心一皱。
不等他发话质问,陆昭宁又道。
“除此之外,还拿去打点几位达官贵人,盼着他们能助将军进爵。故而如今实在没剩下多少银子。”
闻言,顾长渊怒不可遏。
“给兄长买棺材也就罢了,你去打点什么达官贵人?官场上的事,你一个商贾之女懂什么!
“你花这冤枉钱,都不如丞相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话!何况我进爵一事,有丞相相助,已是板上钉钉,用得着你画蛇添足?”
陆昭宁淡笑着回。
“将军说的是。”
见她知错,顾长渊也不好再追究。
“往后不懂的,多问问母亲和嫂嫂。
“你如今是侯府少夫人,还是我的将军夫人,就该收起那商女做派。
“不指望你像嫂嫂那样精通琴棋书画、又擅药理,至少要有一技之长。
“给自己找点事做,省得总是办糊涂事儿。”
阿蛮差点忍不住回怼。
她家小姐天赋异禀,从小就由名师教习,琴棋书画上的造诣,岂是林婉晴能比的?只不过小姐不显山不漏水。
至于药理,小姐可是药王薛神医的亲传弟子!她林婉晴平日里看几本闲书,就算擅长了?
再者,小姐岂是无所事事的人?她若不算账,不管铺子,侯府哪来如今的富裕?
阿蛮气得想咬人。
陆昭宁却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顾长渊眉头锁起。
陆昭宁倏然抬眼看着他,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快到顾长渊以为是错觉。
她面上挂着笑,眸子却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就是想着,将军你要进爵了,实在高兴,一时没忍住。”
顾长渊不疑有他。
“我得入宫述职,就不陪你用饭了。晚上虽不会留宿,也会来看看你。”
说罢他起身离开,直到他迈出院门,也没见陆昭宁留他用饭。
……
屋内。
阿蛮终于憋不住了。
“小姐!这是什么人呐!三句话不离林婉晴,不知道的,以为林婉晴是他的妻!还东山坊的燕窝,可真挑啊!真以为您是财神爷,天天给他们撒银子呢!
“不过小姐真厉害,几句话就把账上的银子抹了,让侯府没法占便宜!”
那是,陆昭宁从小就晓得,钱财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她喝了口茶,沉声道。
“账房那边都交代了吗?”
“昨儿起就按您的吩咐,不再给官员们打点银两。奴婢就等着看,没了您的‘画蛇添足’,咱们这位姑爷,到时候怎么哭!”
陆昭宁随之望向窗外。
“准备准备,今夜我就替世子施针。运气好的话,他很快就能恢复听觉。”
小桃眼中浮现异样的光芒。
“那岂不是能听见将军和林婉晴……”
娘诶!想想都有点小兴奋呢!
“诸位,吃好喝好,千万别拘束!”
顾长渊见岳丈如此行径,面上无光。
他提醒陆昭宁,“今日这场合,怎好让宾客们下不来台?”
陆昭宁从容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顾长渊还要反驳她,七叔公一家到了。
七叔公白发苍苍,他旁边的七叔婆倒是年轻许多,亲自推着侯府老太太的轮椅,两人谈笑风生,仿佛回到年少那会儿,老态都少了几分。
忠勇侯许久不见七叔公,属实没想到他老人家也会来,“七叔公,快请上座!”
七叔公佝偻着背,看向侯府的小辈们。
“怎么不见仲卿?”
仲卿是顾珩的表字。
七叔公这么一问,众宾客也都好奇了。
虽说顾世子体弱多病,可今日是侯爷寿宴,怎么着也得露个面吧?
忠勇侯面露哀愁。
“七叔公有所不知,珩儿最近病得厉害,今日大办寿宴,就是想给他冲冲喜。”
众人恍然大悟。
七叔公叹息了声,心事重重地入座。
寿宴正式开席。
忠勇侯坐于主位,宾客们陆续向他敬酒。
小辈们则轮番送礼、说吉祥话。
侯府人丁凋零。
忠勇侯夫妇膝下只有二子。
宾客们说的最多的,就是祝愿侯府早日添丁。
长辈们调侃起顾长渊。
“大丈夫成家立业,长渊如今做了将军,可别忘了,还得早日让你爹娘抱上孙子!”
顾长渊点头。
“说的是,我和昭宁会努力的。”
陆昭宁则淡然一笑,没有言语。
座中的陆父阴阳怪气道。
“我说诸位,长幼有序,这大儿媳还没揣上孩子,怎就催起老二媳妇了?”
林丞相的脸色微沉。
有人打圆场。
“这不是世子不在嘛。”
林婉晴下意识将手放在腹部,频频看向主位上的公爹。
公爹怎么还不告诉他们,世子已死?
忠勇侯自有打算。
酒过三巡,他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默默退出宴客厅。
陆昭宁状若没看到,自顾自吃菜。
身旁的顾长渊清楚一会儿将发生什么,心绪有些许浮躁,不自觉就多喝了几杯酒。
“今日多谢诸位莅临……”
忠勇侯甫一开口,一仆人跌跌撞撞地跑进宴客厅,摔跪在地上,哭嚎着大喊。
“不,不好了!世子薨了——”
砰!
忠勇侯手中的酒盏摔地。
一时间,宴客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惊愕、不信。
顾母腾地站起身,仿佛才听说这消息,声情并茂地质问。
“你说什么?世子怎会……他今早不是还……我的珩儿!不!!”
她当即跑向听雨轩。
忠勇侯立马跟上,什么都顾不得跟宾客交代。
顾长渊起身对宾客们说:“诸位,事出突然,还容我们中途离开,家兄的事,一会儿必然给诸位一个答复。”
说着,他也走了。
林婉晴也像是被抽去魂魄,让丫鬟扶着出宴客厅。
陆昭宁主动扶着她另一边,贴心地提醒。
“嫂嫂别急。”
林婉晴当然不着急。
她只是在演戏。
没想到陆昭宁会来扶她,甚是厌烦。
毕竟这会打扰她发挥。
主家的人陆续走后。
在场宾客们面面相视,随后窃窃私语。
“世子真的没了?”
“这也太突然了!”
“哎!正常。世子本就多病,这些年都靠药材续命,其实早已是油尽灯枯。”
“天妒英才啊!”
两炷香时间后。
忠勇侯一家返回宴客厅。
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顾母和林婉晴更是眼睛红肿。
忠勇侯站在主位上,对众人道。
“诸位,我儿顾珩……的确薨了。”
说完他面露痛苦,瘫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