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落在他胳膊处。
之前那刺客挟持她时,她闻到血腥,并且他那时手腕有轻微发抖,应该是胳膊受了伤……
哑巴静静地站在那儿,莫名替世子紧张。
就在他以为,二夫人会扒开世子衣裳察看时,却听她说。
“好好照看世子。”
随后她就走了。
哑巴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
寒玉棺内,顾珩睁开双眸,嘴角渗出一点淤血。
他今夜出府调查,还未痊愈的身体,反应不受自己控制,中了对手一掌。
追兵在后,他匆匆回到侯府,被认作刺客,本以为祖母的西院僻静无人,适合藏身,却误撞了陆昭宁。
她方才过来查看,定是有所怀疑。
但她又没有进一步检查,是听信哑巴的话,打消了怀疑,还是……
顾珩玉眸深邃,手指不自觉握拢。
……
出了听雨轩,阿蛮问。
“小姐,世子出什么事了吗?”
陆昭宁抬头看了眼月亮。
“侯府水深。记住,假装糊涂,如此方能保命。”
顾珩或许比她所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这是她放弃深究的原因。
真要戳穿他的伪装,于她的计划无益。
现下,她只需要做好受害者,以及他的救命恩人。
至于他想做什么,与她无关。
阿蛮听得云里雾里。
但她相信,小姐说的,一定是对的!
这天以后,陆昭宁没去过那酒窖,也没再过问哑巴——世子如何。
不过从哑巴那儿得知,祖母送她的那五百精锐,都被安置在外面。
哑巴已经把她这个新主子的事,告诉了外面那些人,他们随时听候她差遣。
陆昭宁身边有阿蛮这个武婢,暂且用不到他们。"
老太太忽而一脸严肃。
“珩儿为着当年被迫娶妻一事,一直郁郁寡欢
“既然林婉晴那么想嫁给长渊,而长渊又愿意,我为何不成全他们呢。
“原本我就担心,转房后,昭宁会被林婉晴欺负,现在好了,让那孩子转嫁给珩儿,两全其美。”
李嬷嬷仍然担忧。
“这样荒谬的事情,皇上会答应吗?”
比起皇上那边如何解释,老太太想起另一件事。
她让李嬷嬷去各个院子传话。
不一会儿,忠勇侯夫妇和林婉晴过来了。
老太太坐着轮椅,手里拄着拐杖,脊背挺直。
“长渊在军营,就没找他过来。不过,也无需找他来。”
顾母问。
“母亲这是有什么事要说?”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转房一事,你怎么看?”
忠勇侯不假思索。
“我们早已商议过,这是最有利于侯府的。”
他说话直接,顾母立马补充。
“婉晴年纪轻轻就守寡,实在可怜。我们也是无奈出此下策。”
林婉晴暂且抛开嫁妆失窃一案,对顾母感激道。
“母亲心疼儿媳,儿媳不胜感激。
“祖母,我想改嫁长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替夫君继续尽孝,否则依着我父的意思,定是要让我回去重新嫁人的。”
她笃定,侯府不愿失去她这个相府千金,不愿失去相府这个靠山。
果然,忠勇侯坚定地说。
“母亲,转房一事,就算您不答应,儿子也是要促成的。还望您多为侯府想想。
“您该记得,忠勇侯府之所以没落,正是因为被外祖一案牵连,现在您就该出手帮衬……”
“侯爷。”顾母立马打断这话,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眼中拂过一抹失望。
原来,自己的儿子到现在都觉得,是她母族欠侯府的。"
他边说边掏出一大叠票据。
“我给女儿置办的首饰,都是从这些地方买的。他娘的!这帮人敢卖老子假货,我非弄死他们!”
忠勇侯神色一冷。
九珍阁这些地方,都是皇商铺子,若指向他们卖赝品,他们肯定是要去官府闹上一闹的。
陆项天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以此证明——嫁妆里没有赝品?
“亲家,何必动怒。本候相信,九珍阁这些地方不会卖赝品。”
陆父一踹凳子,怒喝。
“侯爷!我晓得你是正直之人,但这小人防不胜防!你等着,我这就亲自跑一趟,让他们给我一个交代!票据都在呢,首饰装箱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瞧着,这笔账,他们赖不掉!”
林婉晴抓住漏洞不放。
“就算您买的是真的,也可能在嫁妆里放了假……”
“住口!”忠勇侯怒斥。
她还敢多嘴?
这陆项天都把九珍阁搬出来了,继续质疑物品的真假,这事儿就变成九珍阁和侯府对簿公堂了。
或许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以陆项天那扯皮撒泼的性子,真做得出来。
陆父气得直砸茶壶。
“侯爷,你们也别拦我,我非得找他们!戏弄我不要紧,这是不把你们侯府放眼里啊,我都说了,我女儿,那是要嫁进侯府的,他们这都敢卖赝品给我……”
陆父借机打砸,吓得顾母一惊一惊的。
忠勇侯赶忙起身劝阻。
“够了!够了!亲家,你冷静点!
“婉晴,你也是,什么本就是赝品!九珍阁能卖赝品吗?”
“我……”林婉晴眼眶湿润。
顾长渊见状,立马打圆场。
“既然那些嫁妆都是真品,就当查清楚,是谁偷了它们。”
陆父立马冷静下来。
陆昭宁扶他坐下,给他倒茶。
“父亲,您别生气了,都说了,您买的是正品,府里遭贼了。”
陆父拍桌子大骂:“对!天杀的贼人!倒霉玩意儿,害得我差点冤枉好人!我咒他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顾母心里不得劲儿,兀自咬了咬后槽牙。
顾长渊见不得陆父这市井小人做派,一点沉不住气,说话也这般粗俗。"
“真希望世子早点听见,早点醒来!将那两人捉奸在床才好!”
……
午后。
顾长渊从军营回来,先去了澜院,却没见到陆昭宁。
他拧着眉问仆人。
“夫人呢?”
她一个女人,不好好待在后院,迎接丈夫归家,乱跑什么?
仆人回:“夫人回娘家了。”
顾长渊怀揣着怨气。
他那个老丈人,肯定是听说他加官,还要进爵,就想着为自个儿谋事了。
陆家人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这么些年,上下打点,不就是为了要做皇商吗?
不过,若是陆昭宁表现得好,他不介意等进爵一事定下来后,帮帮陆家。
……
陆家。
阿蛮守在书房外,就听见老爷骂道。
“他顾长渊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糟践我的女儿!”
书房里。
比起气得头昏脑涨的陆父,陆昭宁的神情淡然平静。
她反过来劝父亲。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其实,既然是高嫁,我早已做好准备,自己的丈夫会有三妻四妾,不可能一辈子只有我一个。”
陆父心疼地看向她。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活得通透。
“是为父错了。若是当初给你选个家世相当的,或许你就不会受这些委屈。”
陆昭宁豁然道。
“父亲,不管是高嫁还是低嫁,人心多变,自古如此。
“天底下,能守住本心的,一生只有一人的,能有几个呢?”
陆父有些迷糊了。"
如果顾长渊只是将顾珩的死讯告知老太太,老太太应该不至于如此厌恶顾长渊。
他到底都跟老太太说了什么?
但眼下,她顾不上追问。
“关门,把祖母扶起来。”
李嬷嬷和阿蛮都来帮忙。
陆昭宁脱下老太太的上衣,在她背后的肝愈穴扎针,疏肝理气,缓解情绪波动。
不多时,老太太的呼吸顺畅些了。
她缓过来后,对顾珩的事避而不谈,只拉着陆昭宁的手,眼神疼惜。
“昭宁,你是个好孩子,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就同祖母说。
“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可我在皇上面前还是能说上话的……”
陆昭宁不疑有他。
毕竟老太太平日里疼爱她,时常说类似的话。
她只担心,老太太骤然得知大孙子已死的事,会否接受不了,她犹豫,要不要向老太太明说……
这之后,老太太只留下李嬷嬷伺候,让陆昭宁早些回去歇息。
陆昭宁一走,老太太就面露悲恸。
“珩儿……”
李嬷嬷感同身受,“老太太,您节哀,身体为重啊。”
老太太历经风雨,还不至于被这件事击垮。
再者,连太医都说,珩儿体弱多病,是短命之象。她早有心理准备。
她是气不过,自己的儿子儿媳,不但对她隐瞒珩儿去世的事,令她见不到珩儿最后一面。
竟然还唆使长渊做那等事!
她不如早点两眼一闭,眼不见为净!
……
陆昭宁出了屋,顾长渊就着急问她。
“祖母她……”
她沉声打断。
“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西院,阿蛮在后边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