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望着下面站着的白发老妪,诧异反问。
“你要为顾珩求旨赐婚?”
老太太腿脚不便,皇帝特意赦免她行礼,并准她坐轮椅面圣。
“顾珩想纳妾了?”皇帝问。
若是纳妾,倒是好事。
但直接纳了就是,何须特意找他下旨赐婚?
老太太否认。
“不是纳妾,是娶正妻。”
皇帝一听,脸色发沉。
“什么?荒谬!顾珩不是已有正妻吗?”
老太太低着头,声音沧桑。
“求皇上成全。”
她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皇帝十分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若不说清楚,朕如何能下这个旨?
“朕没记错的话,顾珩之妻,乃是丞相之女,怎么,她是犯了什么错,要被休弃吗?”
老太太抿着唇。
家丑不可外扬。
至少现在,她还不能告诉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求皇上成全!”
皇帝沉思了几息。
“侯府的家事,朕可以不过问。
“只是,你确定,要把朕允诺你的一愿,用在这件事上吗?”
在他看来,这不值得。
她本可以用它交换更好的。
老太太恭敬地弯腰。
“皇上,老身想得很清楚。”
她这个岁数,早就无欲无求。
能为珩儿和昭宁做些什么,比什么都值。"
“是,小姐!”
……
回到澜院。
阿蛮笑眯着眼汇报。
“小姐,春闱的榜单出来了,您资助的那些学子,好多都中举了呢!您花出去的银两,可算是听着了响!”
不像顾长渊!视小姐的付出于不顾,自以为是!
陆昭宁波澜不惊,她正翻看铺子账本,连午膳都顾不上。
阿蛮心有不甘,她一边摆饭菜,一边抱怨。
“小姐,自您嫁进侯府,不止要打理陪嫁的几间铺子,连侯府那些常年亏损的铺子,也都被强塞到您这儿,眼看您把那些铺子盘活了,侯府又夺了去,坐享其成。
“这根本就是在利用您!”
陆昭宁置若罔闻,纤纤玉指拨弄算盘珠子,快到现出残影。
顾长渊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年少时就想娶个名门淑女,自是看不惯妻子的商人做派,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算账时,只是坐在那儿,就自成一道风景。
“将军!”阿蛮一抬头就瞧见他,着实吓了一跳。
陆昭宁手中动作骤停,旋即调整表情,微笑着起身。
“将军。”
听见她如此生分的称呼,顾长渊俊朗的脸上浮现不悦。
回想两年前,他出征之际,她还满眼温柔地唤他“夫君”。
看来,她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到底是爱惨了他,又是商贾出身,习惯了只顾眼前蝇头小利,不顾长远大计。
顾长渊撩袍坐下,“昨夜睡得可好?”
“嗯。”陆昭宁应下。
“今夜我会留宿。”
陆昭宁听闻顾长渊要留宿,心下一沉。
尤其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这是对她的恩赏。
他真当自己是香饽饽?
她巴不得他日夜待在听雨轩,和林婉晴双宿双飞,早生贵子。
顾长渊见她沉默不言,以为她不胜欣喜,不知道说什么了。
毕竟,她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之久。
然,陆昭宁抬头看他,脊背挺得直直的,眼中平静得好似死湖,毫无波澜。"
林婉晴见陆昭宁不出声,以为她被自己镇住,兀自冷笑。
她是相府千金,自小学习后宅之术。
陆昭宁有什么本事跟她斗!
不管是世子夫人的位置,还是顾长渊的人和心,都是她的!
……
林婉晴一走,阿蛮就进屋了,只见小姐脸色冰冷,静静地坐在那儿。
小姐每次生气时,都是格外安静。
她十分担心。
“小姐,是不是林婉晴说了什么?”
陆昭宁抬头,冲着阿蛮一笑。
“你觉得,世子夫人的位置如何?”
阿蛮骤然一惊。
陆昭宁的目光扫过窗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倒想试试,是顾长渊先休她,还是她先取代林婉晴……
阿蛮不明所以,“小姐,您……”
陆昭宁倏然话锋一转,“先去给婆母请安吧。”
戎巍院。
顾母坐在上首位。
陆昭宁站定了,施身行礼。
“儿媳见过母亲。”
顾母瞥了她一眼,脸色冰冷漠然。
“坐吧。”
“谢过母亲。”
陆昭宁入了座,耳边就传来顾母的警告。
“婉晴和长渊是为了侯府,你要顾大局、识大体。侯府不像那寻常小门小户,容不得后院腌臜手段,你可明白?”
陆昭宁温顺颔首,旋即反问。
“母亲就不怕兄长知道这事儿吗?”
顾母顿生恼意。
“你在胡言什么?珩儿他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