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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种能偷偷摸摸的,转房可不行。
但后来,长渊提起母亲那事儿,他就动摇了。
当年兄长马革裹尸,圣上允诺母亲一愿。
若是能用这一愿,求得赐婚圣旨,倒是能堵住悠悠众口。
如此也不必担心,爵位传给长渊,得罪了相府。
毕竟都成夫妻了,婉晴的孩子,以后也能名正言顺继承爵位。
唯一的阻碍,就是这陆昭宁。
这商贾出身的,惯会争抢、计较得失。
她肯定不愿婉晴转房给长渊,更不愿婉晴比她早诞下长孙。
今日,他得敲打敲打她。
关上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忠勇侯直接问陆昭宁。
“转房一事,长渊可与你说过了?”
陆昭宁微微颔首。
“回父亲,儿媳已经知晓。”
“既然知晓,老太太那边就交给你了。”忠勇侯就这么把任务分配了,完全不管陆昭宁能否做到,又是否愿意。
阿蛮紧了紧拳头。
陆昭宁恭敬回:“儿媳定当尽全力。”
忠勇侯满意点头。
顾母说起场面话。
“昭宁,你是个懂事的。以后你和婉晴好好相处,一起伺候夫君,为侯府开枝散叶。”
陆昭宁话锋一转。
“父亲、母亲,说起夫君,有件事,儿媳很是担心。”
忠勇侯问:“何事?”
“儿媳听闻,夫君所在的西大营,这个月的军饷至今没下发。”
顾长渊皱眉。
这件事,她怎会知道的?
他不悦地告诫。
“住口!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关心起军营的事了!”
陆昭宁无视他的警告,犹自道。
“夫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人如何担得了?难道不该说出来,一家人共同想想法子吗?
“我虽是一介妇人,却也晓得,军饷关乎军心。就好比我那些铺子,按时发放月钱,工人便会尽心尽力,反之,工人必然抱怨、恐慌,而后生乱。
“圣上不晓得下面的事,一旦军中发生哗变,罪名可都是夫君你的。
“这些日子我听仆人说,夫君你每天从军营回来,都是愁容满面,想来也是为着此事发愁……”
顾母心疼儿子,当即问。
“长渊,她说的都是真的?”
忠勇侯也瞧着他。
顾长渊表情凝重。
“确有此事。”
“找过丞相吗?他肯定能帮你……”
“丞相近日公务繁忙,我见不到他。”顾长渊道。
忠勇侯一拍茶案,怒然道。
“都是群拜高踩低的东西!”
陆昭宁适时出声。
“父亲,想来户部也并非有意忽略,各个军营都需要军饷,谁先谁后,实属常情。不过……”
“不过什么?”
“儿媳听闻,有些人会给户部尚书送礼,从而好让户部多关照,如此,这军饷发送的顺序,就能排在前头。”
忠勇侯立即否定。
“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清正廉明,给他送礼,这是找死!”
果然是妇人之见。
陆昭宁却道。
“父亲,这送礼也有门道。要让户部尚书通融一二,不一定要直接给他送礼,否则不就成行贿了吗?
“儿媳听闻,他们都是暗中讨好尚书夫人。”
顾长渊疑惑皱眉。
“尚书夫人?”
陆昭宁点头。
“不管此路能否行得通,都应该一试。儿媳正好有李念庭的遗作,这李念庭是赫赫有名的画师,正是尚书夫人的祖父。
“他们祖孙情深,此画必能打动尚书夫人。”
三人一听,都觉得可行。
“画呢?马上去取!”顾母着急催促。
陆昭宁抬头,缓缓道。
“这画,就在儿媳的嫁妆里。”
嫁妆?
顾母表情骤变,从急迫转为犹豫。
陆昭宁郑重解释。
“李念庭的《沧海图》,是他生前最后一幅作品,也是他唯一一幅青绿山水派系的集大成作。
《前夫要背叛我,我反手虐他全家陆昭宁顾珩》精彩片段
借种能偷偷摸摸的,转房可不行。
但后来,长渊提起母亲那事儿,他就动摇了。
当年兄长马革裹尸,圣上允诺母亲一愿。
若是能用这一愿,求得赐婚圣旨,倒是能堵住悠悠众口。
如此也不必担心,爵位传给长渊,得罪了相府。
毕竟都成夫妻了,婉晴的孩子,以后也能名正言顺继承爵位。
唯一的阻碍,就是这陆昭宁。
这商贾出身的,惯会争抢、计较得失。
她肯定不愿婉晴转房给长渊,更不愿婉晴比她早诞下长孙。
今日,他得敲打敲打她。
关上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忠勇侯直接问陆昭宁。
“转房一事,长渊可与你说过了?”
陆昭宁微微颔首。
“回父亲,儿媳已经知晓。”
“既然知晓,老太太那边就交给你了。”忠勇侯就这么把任务分配了,完全不管陆昭宁能否做到,又是否愿意。
阿蛮紧了紧拳头。
陆昭宁恭敬回:“儿媳定当尽全力。”
忠勇侯满意点头。
顾母说起场面话。
“昭宁,你是个懂事的。以后你和婉晴好好相处,一起伺候夫君,为侯府开枝散叶。”
陆昭宁话锋一转。
“父亲、母亲,说起夫君,有件事,儿媳很是担心。”
忠勇侯问:“何事?”
“儿媳听闻,夫君所在的西大营,这个月的军饷至今没下发。”
顾长渊皱眉。
这件事,她怎会知道的?
他不悦地告诫。
“住口!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关心起军营的事了!”
陆昭宁无视他的警告,犹自道。
“夫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人如何担得了?难道不该说出来,一家人共同想想法子吗?
“我虽是一介妇人,却也晓得,军饷关乎军心。就好比我那些铺子,按时发放月钱,工人便会尽心尽力,反之,工人必然抱怨、恐慌,而后生乱。
“圣上不晓得下面的事,一旦军中发生哗变,罪名可都是夫君你的。
“这些日子我听仆人说,夫君你每天从军营回来,都是愁容满面,想来也是为着此事发愁……”
顾母心疼儿子,当即问。
“长渊,她说的都是真的?”
忠勇侯也瞧着他。
顾长渊表情凝重。
“确有此事。”
“找过丞相吗?他肯定能帮你……”
“丞相近日公务繁忙,我见不到他。”顾长渊道。
忠勇侯一拍茶案,怒然道。
“都是群拜高踩低的东西!”
陆昭宁适时出声。
“父亲,想来户部也并非有意忽略,各个军营都需要军饷,谁先谁后,实属常情。不过……”
“不过什么?”
“儿媳听闻,有些人会给户部尚书送礼,从而好让户部多关照,如此,这军饷发送的顺序,就能排在前头。”
忠勇侯立即否定。
“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清正廉明,给他送礼,这是找死!”
果然是妇人之见。
陆昭宁却道。
“父亲,这送礼也有门道。要让户部尚书通融一二,不一定要直接给他送礼,否则不就成行贿了吗?
“儿媳听闻,他们都是暗中讨好尚书夫人。”
顾长渊疑惑皱眉。
“尚书夫人?”
陆昭宁点头。
“不管此路能否行得通,都应该一试。儿媳正好有李念庭的遗作,这李念庭是赫赫有名的画师,正是尚书夫人的祖父。
“他们祖孙情深,此画必能打动尚书夫人。”
三人一听,都觉得可行。
“画呢?马上去取!”顾母着急催促。
陆昭宁抬头,缓缓道。
“这画,就在儿媳的嫁妆里。”
嫁妆?
顾母表情骤变,从急迫转为犹豫。
陆昭宁郑重解释。
“李念庭的《沧海图》,是他生前最后一幅作品,也是他唯一一幅青绿山水派系的集大成作。
陆昭宁淡定如常,反过来安抚阿蛮。
“不要紧。有人比我们更急。”
阿蛮小脑袋瓜一转,“小姐是说林婉晴?”
陆昭宁朝门外瞥了眼,提示她。
“去吧。”
“是!我这就把消息透露出去!”
亥时。
顾长渊来到澜院。
他还没进屋,就瞧见窗上映着的倩影,心下一动。
其实,要论容貌,陆昭宁无疑是美丽的,否则当初面对父亲的逼迫,他也不会那么快就妥协。
只是……到底有那么点意难平。
他想要的妻,应该是像嫂嫂那样,知书达理,能与他煮茶赏雪、共赏诗词歌赋的,而不是只晓得做生意,一身的铜臭味。
陆昭宁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当初侯府欠下的十万金,以及自己被迫娶她的屈辱。
顾长渊定了定神,推门进去。
这个时辰,陆昭宁还在看账本。
她仿佛看的是诗词,坐在那儿,自成一幅灯下美人图。
顾长渊轻咳了声。
陆昭宁这才朝他看去。
她眉眼间浮现淡淡笑意,“将军。”
顾长渊上前一步,握住她胳膊,“别看账本了,今夜我……”
“将军!”一道急切的呼喊,打断他的后文。
来人是听雨轩的丫鬟春桃。
春桃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将军!我家夫人病得厉害,请您去看一眼吧!”
顾长渊本来都打算跟陆昭宁圆房了,一听嫂嫂病了,心揪了起来。
他立马夺门而出。
春桃紧跟着离开,嘴角带着一抹得意。
须臾,阿蛮气喘吁吁地进屋。
“小姐,还好赶上了!您别说,那林婉晴真豁得出去,直接浸泡冷水,把自己给折腾的呀!难怪她能得男人垂怜呢。”
陆昭宁抿唇浅笑。
“不要轻看她。这值得钦佩。”
比起林婉晴这样的,她更瞧不起只会怨天尤人,却不去争取的。
不过,林婉晴把顾长渊当宝,想要牢牢抓住,她陆昭宁却根本不在意。
陆昭宁端起茶盏,一口清茶入喉,眸色深重。
距离公爹的寿宴,还有月余。
今晚能躲过圆房,明晚呢?
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听雨轩。
林婉晴浑身滚烫,瞧着意识不清,却还知道紧握着顾长渊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长渊,别走……别离开我……”
顾长渊心有不忍。
他陪了她一夜,亲自给她擦身子,喂她喝药。
次日。
天亮后,林婉晴的身体有好转。
她的眼柔情似水。
“你还是去陪昭宁吧,我没事的,咳咳……”
顾长渊心中痛苦。
他真不是人。
嫂嫂如此柔弱无依,他却要为了爵位,让她怀不上孩子。
“嫂嫂。我发誓,我会照顾好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补偿了。
等他得到爵位,还是会给她一个孩子,但不是现在。
殊不知,林婉晴已经知晓侯府的计划。
她面上柔弱,心里尽是算计。
侯府不想让她怀上孩子,她偏要怀上!
澜院。
陆昭宁起了个大早。
她穿了身素黄色云锦衣,未施粉黛,却也难掩那倾城之色。
“小姐,今儿要戴哪支钗子?”阿蛮请示道。
“那支兰玉簪吧。”
今日要去祖母那儿,这兰玉簪,是她进门时,祖母所赠。
……
顾家祖母早已不管事,如今住在西院,身边就一位嬷嬷伺候着。
“二夫人,您好几日没来了,老太太没少念叨呢!”李嬷嬷热络地将陆昭宁迎进院门。
陆昭宁浅笑。
“今日就是来给祖母赔罪了。”
“夫人哪里的话,老太太晓得的,将军刚回来,久别胜新婚……”
说话间就进了内院。
院子里,满头银发的老祖母坐在轮椅上,正翘首以盼。
一瞧见陆昭宁,老太太眉开眼笑。
“怎么,长渊舍得放你出来了?”
却见,婢女阿蛮背着个大包袱,后面还跟着一群仆婢,将带来的东西往院子里搬。
“这……这是?”老太太一脸茫然。
陆昭宁听闻顾长渊要留宿,心下一沉。
尤其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这是对她的恩赏。
他真当自己是香饽饽?
她巴不得他日夜待在听雨轩,和林婉晴双宿双飞,早生贵子。
顾长渊见她沉默不言,以为她不胜欣喜,不知道说什么了。
毕竟,她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之久。
然,陆昭宁抬头看他,脊背挺得直直的,眼中平静得好似死湖,毫无波澜。
“兄长的尸身日渐腐烂,将军还是把精力放在嫂嫂身上吧,我这边不打紧。”
她如此识大体。
可不知为何,顾长渊心中有种莫名的不适。
他撩袍坐下,转眼看向桌上的饭菜,倒是丰盛。
葫芦鸡、八珍鱼……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菜肴。
他还没用饭,也不见婢女添碗筷。
这澜院的人,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转而又想起听雨轩那些菜肴,相比之下,那叫一个“清贫”。
顾长渊顿生不满。
“听母亲说,你要给嫂嫂买补品。她喜欢吃东山坊的燕窝,多买些。
“还有,以后听雨轩的食制,一并按照你院里的来,免得厚此薄彼,还以为我们侯府亏待寡嫂……”
阿蛮兀自抱不平。
老夫人执掌中馈,每月拨给各院的银两就那么点,澜院的饭菜丰盛,是小姐自个儿拿出银子填补的,它听雨轩凭什么要澜院包办?
“将军,账上没这么多银子。”陆昭宁直白地拒绝。
顾长渊的声音骤然拔高:“怎么可能!”
“不信你可以查账。”
“不是一直盈余吗?”
陆昭宁淡定地回。
“不知将军从何处听说的。
“但事实上,盈余的,都是我名下的铺子,侯府那几间铺子,只能勉强持平。一个月前,公爹奉命南下巡查,还取走了一大笔,如今入不敷出,还欠了工人……”
顾长渊厌恶算账。
“别跟我说这些。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楚。侯府的账上没有银子,你账上总该有吧,先用那笔银子垫上,日后再还你就是,眼下以嫂嫂的事为重。”
陆昭宁面上维持着温婉笑容。
“将军有所不知,我账上的那些,已经拿去给兄长买寒玉棺和冰块了。”
顾长渊眉心一皱。
不等他发话质问,陆昭宁又道。
“除此之外,还拿去打点几位达官贵人,盼着他们能助将军进爵。故而如今实在没剩下多少银子。”
闻言,顾长渊怒不可遏。
“给兄长买棺材也就罢了,你去打点什么达官贵人?官场上的事,你一个商贾之女懂什么!
“你花这冤枉钱,都不如丞相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话!何况我进爵一事,有丞相相助,已是板上钉钉,用得着你画蛇添足?”
陆昭宁淡笑着回。
“将军说的是。”
见她知错,顾长渊也不好再追究。
“往后不懂的,多问问母亲和嫂嫂。
“你如今是侯府少夫人,还是我的将军夫人,就该收起那商女做派。
“不指望你像嫂嫂那样精通琴棋书画、又擅药理,至少要有一技之长。
“给自己找点事做,省得总是办糊涂事儿。”
阿蛮差点忍不住回怼。
她家小姐天赋异禀,从小就由名师教习,琴棋书画上的造诣,岂是林婉晴能比的?只不过小姐不显山不漏水。
至于药理,小姐可是药王薛神医的亲传弟子!她林婉晴平日里看几本闲书,就算擅长了?
再者,小姐岂是无所事事的人?她若不算账,不管铺子,侯府哪来如今的富裕?
阿蛮气得想咬人。
陆昭宁却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顾长渊眉头锁起。
陆昭宁倏然抬眼看着他,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快到顾长渊以为是错觉。
她面上挂着笑,眸子却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就是想着,将军你要进爵了,实在高兴,一时没忍住。”
顾长渊不疑有他。
“我得入宫述职,就不陪你用饭了。晚上虽不会留宿,也会来看看你。”
说罢他起身离开,直到他迈出院门,也没见陆昭宁留他用饭。
……
屋内。
阿蛮终于憋不住了。
“小姐!这是什么人呐!三句话不离林婉晴,不知道的,以为林婉晴是他的妻!还东山坊的燕窝,可真挑啊!真以为您是财神爷,天天给他们撒银子呢!
“不过小姐真厉害,几句话就把账上的银子抹了,让侯府没法占便宜!”
那是,陆昭宁从小就晓得,钱财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她喝了口茶,沉声道。
“账房那边都交代了吗?”
“昨儿起就按您的吩咐,不再给官员们打点银两。奴婢就等着看,没了您的‘画蛇添足’,咱们这位姑爷,到时候怎么哭!”
陆昭宁随之望向窗外。
“准备准备,今夜我就替世子施针。运气好的话,他很快就能恢复听觉。”
小桃眼中浮现异样的光芒。
“那岂不是能听见将军和林婉晴……”
娘诶!想想都有点小兴奋呢!
陆昭宁温婉一笑。
“请嫂嫂收下。毕竟……”
她顿了顿:“这对于我们陆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顾母冷脸。
这话多气人!
自己眼中的大财,居然只是九牛一毛?
“行了,这事儿轮不到你……”
“母亲!此事关乎夫君的前程。就让我做些什么吧!”陆昭宁的情绪变得激动。
“前程”这两个字,好似一把重锤,砸在顾母心头,她胸口一窒。
沉默片刻,顾母的目光投向林婉晴。
“罢了……你先收着吧。”
林婉晴愕然抬眼,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母亲。”
……
回到澜院,阿蛮不解。
“小姐,您为何要把嫁妆给林婉晴啊?”
陆昭宁却笑了,笑得眉眼舒展开,极美。
“如果不这么做,戎巍院那边怎会交出我的嫁妆?”
一提起这事儿,阿蛮就气愤。
那顾老夫人找借口封了小姐的嫁妆,美其名曰是践行勤俭家风,却迟迟不提何时归还。
这跟强行霸占有何分别?
不过,阿蛮还是有些困惑。
“小姐,您的嫁妆到了林婉晴手,不怕她给用了吗?”
陆昭宁笃定,“她不会。”
人性使然。
听林婉晴今日的口气,是笃定顾长渊会进爵,那她又怎会容许别人锦上添花,瓜分功劳呢?
阿蛮又问:“那我们何时拿回来呢?”
陆昭宁温柔浅笑。
“等待时机。”
阿蛮殷勤地伺候陆昭宁拆卸发饰。
“小姐,今晚还要去为世子施针吗?”
“嗯。”
“奴婢好奇,世子现在能听见了吗?”
陆昭宁也不好说。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正色道。
“若是习武之人,施针一至三次,就能恢复听觉。
“但像世子那种体弱不会武功的,应该需要三次以上。”
阿蛮有些失望。
“真希望世子早点听见,早点醒来!将那两人捉奸在床才好!”
……
午后。
顾长渊从军营回来,先去了澜院,却没见到陆昭宁。
他拧着眉问仆人。
“夫人呢?”
她一个女人,不好好待在后院,迎接丈夫归家,乱跑什么?
仆人回:“夫人回娘家了。”
顾长渊怀揣着怨气。
他那个老丈人,肯定是听说他加官,还要进爵,就想着为自个儿谋事了。
陆家人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这么些年,上下打点,不就是为了要做皇商吗?
不过,若是陆昭宁表现得好,他不介意等进爵一事定下来后,帮帮陆家。
……
陆家。
阿蛮守在书房外,就听见老爷骂道。
“他顾长渊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糟践我的女儿!”
书房里。
比起气得头昏脑涨的陆父,陆昭宁的神情淡然平静。
她反过来劝父亲。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其实,既然是高嫁,我早已做好准备,自己的丈夫会有三妻四妾,不可能一辈子只有我一个。”
陆父心疼地看向她。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活得通透。
“是为父错了。若是当初给你选个家世相当的,或许你就不会受这些委屈。”
陆昭宁豁然道。
“父亲,不管是高嫁还是低嫁,人心多变,自古如此。
“天底下,能守住本心的,一生只有一人的,能有几个呢?”
陆父有些迷糊了。
“照你这么说,你不介意顾长渊借种的事儿?”
陆昭宁摇头。
“我能接受他三妻四妾,却介意他心口不一,愚蠢自大。更别说,他还想为此休了我……”
“他敢!”陆父怒不可遏,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陆昭宁看淡一切。
“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利往。陆家确实不及相府位高权重,保林婉晴而弃我,人之常情。”
陆父脸色难看。
“你如何打算的?若是想和离……”
“我想换一个丈夫。”陆昭宁打断陆父的话,眸中含笑,却给人一种坚韧不屈之感。
“换谁?”
陆昭宁看向那跃动的烛火。
“一个比起顾长渊、顾母,甚至于忠勇侯,在侯府真正掌权的人。”
陆父眉头一皱
他算是听明白了,女儿这是……打起了那个“死人”的主意啊!
但以他们那层关系,怎么可能?!
他虽觉得,这件事透着股怪异。
但,身为帝王,什么稀奇事儿没见过?
当年他的皇姐看上一有妇之夫,先帝就杀了那妇人,将那男子赏赐给皇姐做驸马。
顾珩是他梁国的栋梁之材,想要换个妻子罢了,又不是要他座下这把龙椅,有何不可?
“对了,顾珩想娶的人是谁?”
……
拟完旨。
老太太一脸欢喜,“谢皇上隆恩!”
然而,皇帝脸色铁青,好似被迫咽了口苍蝇。
直到老太太走了,他的脸色依然难看至极。
“皇上。”大太监小心翼翼地奉茶。
皇帝绷着张脸。
他答应赐婚后才知,顾珩要娶的,竟是个商贾之女!
商贾之女也就罢了,还是他顾珩的弟媳!
他就说,侯府那老太太,怎会用帝王一诺,交换一件小事!
顾珩向来守礼、有分寸,居然做出夺弟妻的事情!
大太监试探着道:“皇上,现在将顾老太太追回来,倒也来得及。”
皇帝沉声呵斥。
“朕金口玉言,岂能反悔!”
也罢,顾珩体弱多病,是短命之人,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所求,如今难得开窍想要个女人,不过分。
皇帝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忠勇侯府。
老太太办了件大事儿,心满意足。
晚间,顾长渊来了。
他听说祖母入宫求旨一事,特来感谢。
“祖母,多谢您!”只要祖母松口,愿意帮忙,这事儿就成了大半。
说话间又看向一旁的陆昭宁,对她点头示好。
祖母这么快改变想法,同意嫂嫂转房,想必昭宁帮着说了不少好话。
然而,陆昭宁并未看顾长渊一眼。
顾长渊迫不及待:“祖母,您求到赐婚圣旨了吗?”
“嗯。”
确实是赐婚圣旨,但赐婚给谁,那就未必了。
老太太没有跟顾长渊挑明。
因他的诸多做法,尤其是在对待昭宁这件事上,令她这个祖母很失望。
顾长渊越发兴奋。
祖母果然疼爱他这个孙子!
“祖母,皇上何时下旨?”
瞧他这么急切的样子,老太太愈发不满。
珩儿才“去世”多久?他身为弟弟,就这么着急娶嫂嫂?!
“当然是等你父亲公开你兄长的死讯,否则还能叫转房吗?”
顾长渊赶忙点头。
“是是是。孙儿一时糊涂了。”
老太太的态度不冷不热。
“你走吧。我这儿有昭宁侍奉就够了。”
顾长渊直起身,望着陆昭宁,“那祖母早些歇息。昭宁,你出来,我有话同你说。”
“不行!”老太太的反应很大。
毕竟,在她看来,昭宁已经算是珩儿的人了。
顾长渊可以继续和林婉晴纠缠不清,昭宁却不能再跟他纠缠。
顾长渊不明所以。
“祖母,怎么了?”
老太太这会儿也想不到什么理由。
陆昭宁温声道。
“我得侍奉祖母喝药,就不送将军了。”
顾长渊皱了下眉头。
喝药怎么会耽误他们夫妻说话?
不过,祖母才为他求了圣旨,他也该凡事顺从着祖母才是。
“那行,祖母,孙儿先走了。”
顾长渊走后,老太太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她拉过陆昭宁的手,宝贝似的低语。
“其实啊,这圣旨就在祖母手里,就等着你跟长渊和离后,再寻机拿出来,把你和珩儿的事定下来。”
陆昭宁心中感动。
“祖母想得周全,只是,孙媳商贾出身,怕是配不上兄长。”
她始终不明白,老太太那么疼爱顾珩,怎能让他娶一个商贾之女?
“你何故自轻自贱?当年大梁腹背受敌,被围城,是一群商户天南地北的集资,才筹得军饷和粮草。
“没有他们,那些个高门大户,早就被灭了去。”
“还不滚下去!”
“是,侯爷。”
“父亲。”陆昭宁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眼睛红红的。
这可把陆父心疼坏了。
“乖女儿,这是怎么了?你突然派人回家,说嫁妆丢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陆昭宁带着哭腔道,“赝品……好多首饰都变成赝品了。”
“什么!”陆父大惊。
顾母看向陆昭宁。
听意思,是陆昭宁把陆父喊来的,动作够快的啊!
顾母阴阳怪气地责备。
“昭宁,这点小事,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难道你觉得,侯府没法给你做主?”
陆昭宁咬唇不言,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模样。
陆父赶忙解释。
“侯爷,我陆项天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那一件件可都是真品呐!怎么回事?侯府闹贼了?
“这可是大事儿,得报官啊!”
忠勇侯眉心一拧。
“用不着报官,此事,本候自会查明清楚。”
陆父一本正经。
“说的也是。我相信侯爷,你定能揪出贼人!
“我女儿的嫁妆不多,没了也就没了,就是这口恶气得出!
“这贼人简直胆大包天,敢跑到侯府来偷盗,侯爷,你定要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顾母开口,“此事还未定论。”
林婉晴也附和。
“陆老爷,我们方才正猜测,会不会弟妹的嫁妆没丢,本身就是赝品呢?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存在偷盗之事了。”
陆项天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
“说的也是!
“还真有这个可能!
“侯爷,这样,咱们先不报官,先去找九珍阁和舒华斋……”
他边说边掏出一大叠票据。
“我给女儿置办的首饰,都是从这些地方买的。他娘的!这帮人敢卖老子假货,我非弄死他们!”
忠勇侯神色一冷。
九珍阁这些地方,都是皇商铺子,若指向他们卖赝品,他们肯定是要去官府闹上一闹的。
陆项天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以此证明——嫁妆里没有赝品?
“亲家,何必动怒。本候相信,九珍阁这些地方不会卖赝品。”
陆父一踹凳子,怒喝。
“侯爷!我晓得你是正直之人,但这小人防不胜防!你等着,我这就亲自跑一趟,让他们给我一个交代!票据都在呢,首饰装箱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瞧着,这笔账,他们赖不掉!”
林婉晴抓住漏洞不放。
“就算您买的是真的,也可能在嫁妆里放了假……”
“住口!”忠勇侯怒斥。
她还敢多嘴?
这陆项天都把九珍阁搬出来了,继续质疑物品的真假,这事儿就变成九珍阁和侯府对簿公堂了。
或许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以陆项天那扯皮撒泼的性子,真做得出来。
陆父气得直砸茶壶。
“侯爷,你们也别拦我,我非得找他们!戏弄我不要紧,这是不把你们侯府放眼里啊,我都说了,我女儿,那是要嫁进侯府的,他们这都敢卖赝品给我……”
陆父借机打砸,吓得顾母一惊一惊的。
忠勇侯赶忙起身劝阻。
“够了!够了!亲家,你冷静点!
“婉晴,你也是,什么本就是赝品!九珍阁能卖赝品吗?”
“我……”林婉晴眼眶湿润。
顾长渊见状,立马打圆场。
“既然那些嫁妆都是真品,就当查清楚,是谁偷了它们。”
陆父立马冷静下来。
陆昭宁扶他坐下,给他倒茶。
“父亲,您别生气了,都说了,您买的是正品,府里遭贼了。”
陆父拍桌子大骂:“对!天杀的贼人!倒霉玩意儿,害得我差点冤枉好人!我咒他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顾母心里不得劲儿,兀自咬了咬后槽牙。
顾长渊见不得陆父这市井小人做派,一点沉不住气,说话也这般粗俗。
顾长渊咋舌。
“你,你是薛神医的弟子?”
陆昭宁没有否认。
“将军,夜深了,请回。”
她转身去了老太太那边。
顾长渊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还是不太相信。
陆昭宁一个商贾之女,只知做生意,怎会拜入薛神医门下?
……
陆昭宁走到一半,发觉那黑衣人还跟着自己。
她转身问。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旋即摆手。
阿蛮道:“小姐,他是个哑巴!”
陆昭宁目光深沉。
“正好,我需要一个男人。”
阿蛮:?!
“小姐,您……您别想不开啊。”
顾长渊不是个东西,但小姐也不能糟践自己吧。
陆昭宁斜看了阿蛮一眼。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是水吗?
“你今日身子不适,先回房歇着。今夜由他陪我去那边。”
那边,指的是听雨轩酒窖。
阿蛮立马懂了。
昨日小姐还说过,世子挨了这么多针,会慢慢恢复知觉。
后续需要喂他吃些流食,甚至伺候他大小解、擦身。
这些事,她们肯定做不得。
阿蛮瞧了眼哑巴。
“小姐,他可信吗?”
陆昭宁看中这哑巴,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是祖母的人。
世子是祖母的亲孙子,哑巴不会害他。
……
听雨轩。
林婉晴还没出手,顾长渊就主动过来了。
他一来担心她的病体,二来有事想问她。
“嫂嫂可好些了?”
林婉晴亲自给他倒水。
“没什么大碍。昨晚多谢你照料。昭宁没有多想吧?”
顾长渊沉默几息后,问。
“嫂嫂可知道薛林薛神医?”
薛神医的大名如雷贯耳,连他都听说过,何况嫂嫂这种喜欢钻研医术的。
林婉晴果然点头。
“当然。
“薛神医是我最景仰的前辈。
“我本想拜他为师,可惜他不收徒。”
顾长渊立马追问:“不收徒?那就是说,他并没有徒弟?”
他就知道,陆昭宁在骗人!
林婉晴摇头。
“这倒不是。
“薛神医直接收了位关门弟子。”
所谓关门弟子,就是最后一名弟子,就此收山。
谁能想到,薛神医一收就是最后一个。
她叹息道。
“能得薛神医倾囊相授之人,定然天赋异禀,医术高超,我是没这福分了……”
“嫂嫂可知,那人是谁?是男是女?”顾长渊皱着眉。
林婉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对这事儿感兴趣。
“那人比薛神医还要神秘,我还真不晓得他的身份。
“不过,肯定是男子。
“曾有人见过,那是个小公子。”
顾长渊兀自冷笑。
他居然相信阿蛮那丫头的话。
陆昭宁冒充薛神医的弟子,就不害臊吗!
幸而嫂嫂见多识广,得以拆穿她的谎言。
林婉晴趁着他不注意,给了春桃一个颜色。
春桃立即点上催情香,而后悄然退出主屋。
……
夜深人静。
帐内又是一阵春江潮涌。
今夜,顾长渊有些失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迫切地想要身下的女人。
以至于到了后半夜,酒窖里的传音筒内,还能传出那不堪入耳的声响。
陆昭宁眼神冰冷。
都这个时辰了,他们还真是精力旺盛。
都打扰到她施针了。
她尽量全神贯注。
好在,不过片刻,那声音就没了。
两盏茶后。
陆昭宁收了针,帮顾珩整理好衣襟,手指无意拂过他胸膛,
却见顾珩耳尖微动,仿佛在表达不悦。
陆昭宁晓得他能听见了。
“抱歉。我无意冒犯兄长。
“这些日子为兄长施针,是为了给你解毒。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要让你听见主屋那边的动静。
“这是为了刺激你,让你早日苏醒。”
话至此,她没再多言,让守在外面的哑巴进来了。
哑巴面无表情,静候吩咐。
陆昭宁指向小桌上的食盒。
“一会儿把粥喂给世子。
“即日起,世子的一日三餐都由你来喂,以及他的日常清理。
“若世子有异常,立刻找我。”
今晚是她最后一次施针。
接下去,就靠顾珩自己慢慢恢复。
哑巴点头,二话不说,就把粥拿了出来。
陆昭宁放心地交给他,正要转身去收拾针灸包,却见哑巴十分粗鲁的,一手掐捏顾珩的下颌,一手端着粥,就要顷倒下去……
陆昭宁:!!!
“住手!”
这么喂,是要把人呛死吗!
哑巴动作骤停,不解地看着她。
陆昭宁直叹气。
她亲自示范,用汤匙,将粥小口小口地喂下。
而不是撬开嘴,如同用刑似的灌。
教完哑巴,陆昭宁就走了。
哑巴端着剩下的半碗粥,要继续给世子喂下去,却见世子蓦地睁开眼,清冷的眸子好似玉石。
哑巴瞳孔骤缩。
他想追出去告诉陆昭宁。
下一瞬,一枚扳指飞来,打在他穴位上,他立时被定住。
棺内,俊美的男人坐起身……
陆昭宁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身,为她整理盖在腿上的狐裘,柔声道。
“天凉了,孙媳担心祖母的身子,特来侍疾。”
“这怎么行?!”老太太不同意。
她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娘家又失了势。
侯府里没什么人关心她,包括自己的亲儿孙。
本以为要在西院一隅了此残生,可自从昭宁嫁进侯府,这孩子没少往她这儿跑,为她制药膳,陪她聊天解闷。
她能活到现在,多亏昭宁。
所以她真心喜欢这孩子,不想拖累了人家。
老太太劝她:“趁着年轻,早些生个孩子,才是要事。我这儿不用你费心。”
陆昭宁故作伤心,“祖母不喜欢孙媳吗?不想让孙媳陪着您吗?”
老太太赶忙解释。
“这是什么话?我巴不得你天天待在西院……”
话至此,她忽地话锋一转,忙问:“是不是长渊欺负你了?若是如此,祖母定不轻饶他!”
陆昭宁略有动容。
侯府上下,也就老太太真心爱护她。
她笑着摇头,“没有。”
即便她否认,老太太还是心知肚明,慈祥地抚摸她头发。
“也罢。那就住下吧,想住多久住多久。”
戎巍院。
顾母才得知儿子昨晚去了听雨轩,又听说陆昭宁去了西院侍疾,一时怒不可遏。
“把二少夫人请来!”
没用的东西,连自个儿男人都留不住,得好好提点提点她了!
两炷香后。
陆昭宁来了。
顾母没让她坐,摆明了要立规矩。
“你可知,我为何找你?”
陆昭宁垂首。
“儿媳愚钝,还请母亲明示。”
砰!
顾母一拍茶案,厉色责骂。
“你怎么做人妻子的?
“两年了,还没和丈夫圆房,我若是你,都没脸迈出门去!”
阿蛮气急。
要不是怕给小姐惹麻烦,她早就抓住顾母扇几巴掌了!
小姐为什么没和顾长渊圆房,侯府难道不清楚?
陆昭宁抬起头来,神情无辜。
“母亲,是您说,要让嫂嫂先怀上长孙,还要我莫要用腌臜手段和嫂嫂争。您忘了?”
顾母脸色一僵。
她之前是这么说过。
但此一时彼一时!
“婉晴要生,你也得生!开枝散叶,当然是儿孙越多越好。今晚,你无论如何都得留住长渊,把房圆了!”
陆昭宁眸中拂过一抹冷色。
“母亲,牛不吃草,强按头也没用。我想,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顾母越发气恼。
“长渊不喜欢你,你就不能投其所好吗?
“像你这样怨天尤人,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怎能得到夫君的宠爱!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
阿蛮的拳头咔咔作响。
这死老太婆!
顾母还要继续责骂时,突然听到陆昭宁悠悠地道。
“杏花巷。”
闻言,顾母的瞳孔猝然一缩,手抓紧了椅子扶手。
“你!你都知道什么?”
陆昭宁莞尔一笑。
“母亲,您放心,儿媳的嘴很严。”
看着她那笑容,顾母竟觉得脊背发凉。
杏花巷里住着的,是侯爷的外室。
这个秘密,只有她和心腹婢女知晓。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和侯爷无比恩爱,羡煞旁人,她怎会让一个外室来打她的脸?
她跟侯爷有约,他在外面如何,她可以不管,但决不能让别人知晓,更不能带回府里。
杏花巷那个女人藏得很好,侯爷做事也谨慎。
陆昭宁怎么会知道的!
顾母死死盯着陆昭宁。
方才她训斥陆昭宁的那些话,好似利箭,全都插回她自己身上……
陆昭宁笑容温顺。
“母亲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去西院伺候祖母了。”
“站住!”
顾母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既然你这么闲,侯府的那几间铺子,还是交给你打理。”
阿蛮又急了。
侯府那些铺子现在亏空了,就把烂摊子甩回给小姐,出力的是小姐,享福的他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昭宁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是,母亲。”
这算是她们各退一步。
婆母不干涉她侍疾一事,她则帮侯府打理铺子。
不过……
陆昭宁低头时,眸中透着股势在必得。
到她手里的,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母亲,父亲的寿宴,是否需要我帮忙?”
顾母求之不得。
即便侯爷说要节俭着办,但宴请丞相这等身份的人,花费可不少。
“你既有这份孝心,那就全权交给你来办。”
陆昭宁领命。
“母亲放心,定办得热热闹闹。”
届时,必是一出好戏!
寒玉棺内,男人一双眸子异常平静。
耳边是妻子和弟弟的喘息声,他却好似置若罔闻。
试着运功,却无济于事。
看来,体内余毒还未清理干净。
其实他早已恢复听觉。
他也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只是不知,那人为何要让他听见那等事……
脚步声响起,顾珩那墨黑的眼微动,闭上了眼。
……
“小姐,您小心些,奴婢就在外头守着。”阿蛮知道,这个时辰,主屋那对狗男女正折腾呢。
她可不想听到那些动静。
这一点,她就佩服小姐。
那种情况下,还能专心给世子施针。
陆昭宁熟练地给男人褪衣,眼眸沉静。
其实,别说阿蛮了。
她也不想听到主屋那俩人的声响。
以后还是晚些再来施针吧。
……
戎巍院。
顾母静坐良久。
她握着念珠,问:“长渊还是去了听雨轩?”
“是的,老夫人。”
顾母直叹气。
以前,她是巴不得林婉晴早些怀上孩子,生个儿子继承侯府爵位。
可如今,一门一爵位。
她犹豫了。
“可有打听到,侯爷何时归家?”
这件事,她急于需要和侯爷商议。
“回老夫人,估摸着就这几日了。”
顾母郁结在心。
只能安慰自己,婉晴若能生下孩子,就是给侯府开枝散叶。是好事。
至于这爵位的事情,可以放一放。
两天后。
忠勇侯回来了。
次子进爵落空一事,他在归家的途中就已知晓。
没等他更衣梳洗,顾母就急着与他商议。
“侯爷,这事儿可如何是好啊?
“侯府的爵位就一个,是给长孙,还是给咱儿子?”
忠勇侯是个美髯公。
他摸着胡子,神情严肃地决断道。
“若一门一爵位,自然是留给咱儿子长渊,由他撑起侯府门楣!
“留给长孙,年龄尚小,难成大器,侯府还能指望他么?”
顾母认同这个理儿。
在自己丈夫面前,她直言不讳。
“那我们该如何跟婉晴说?
“她父亲毕竟是一国之相,岂能容我们出尔反尔?万一闹起来……”
忠勇侯冷哼一声。
“这事儿光彩吗?他们怎么有脸闹!”
随即他话锋一转。
“但是,这相府,我们的确不好得罪。
“尤其是珩儿去世,无人能撑起侯府,我们得和相府拧成一股绳,让丞相在朝中多多帮衬长渊。”
想起死去的长子,顾母又是一阵悲戚。
忠勇侯思索片刻后,决绝道。
“事已至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下个月我生辰,借此机会,将林相请来,就此宣布珩儿病逝的事。
“你去告诉婉晴,珩儿的尸身放不长久。寿宴之前,她尽快怀上。”
顾母立马明了。
这样一来,侯府便是仁至义尽,就算婉晴怀不上,也怨不得他们。总不能一直拖着不让珩儿下葬吧!
谨慎起见,顾母道:“万一她真怀上了呢?要不,在她的饭菜里动些手脚,放点避子药?”
忠勇侯点头,“就这么办!”
随后,又把顾长渊叫了来。
“见过父亲、母亲。”顾长渊早知父亲回来了,因着爵位一事,他自觉惭愧,就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忠勇侯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顾长渊顿时不敢相信地抬眼。
“父亲,您这样做,对嫂嫂不公……”
顾母急切地劝他。
“儿啊,你得为自己想想啊。
“你大哥已经没了,我们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子。
“爵位就一个,比起孙子,当然是你更合适!”
忠勇侯冷着脸看他。
“你大哥虽然体弱,可在大事上,他从不含糊!
“我今日就让你选,这侯府的爵位,你要还是不要!”
顾长渊嘴唇微微颤抖,好似难以启齿。
几息后。
他低头行礼。
“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顾母松了口气。
她知道,长渊对婉晴的感情不一般,真怕他为了儿女私情犯糊涂。
忠勇侯立马拍案。
“好,既如此,从今晚开始,你就少去听雨轩,多宿在澜院!”
“是,父亲。”顾长渊无奈应下。
此时,屋外一道黑影闪身掠过。
那黑影正是阿蛮,照小姐的吩咐,来偷听的。
……
“小姐!小姐!不好了!”阿蛮把忠勇侯他们的计划告诉了陆昭宁。
陆昭宁听完,蹙了蹙眉。
什么高门显贵,都是些魑魅魍魉。
阿蛮急得团团转。
小姐已经不打算和将军做夫妻了,侯爷却命他宿在澜院,这不是恶心小姐嘛!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这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