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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顾老爷子老当益壮,哪怕是满头银发,也不显孱弱。
他看着慈眉善目,实则严厉刻板。
而顾迦洛站在书桌前,就像个受训的孩子。
从她进书房起,老爷子就开始唠叨。
十几分钟了,话就没断过。
“当年是你非得缠着沈律。
“现在如愿订婚,你居然在外面找人!
“你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小年纪就知道享齐人之福,以后还得了?
“要是不喜欢沈律了,爷爷做主,给你们退婚,免得你朝秦暮楚,被外人看笑话......我不退婚。”
顾迦洛委屈地嘟囔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出轨的人是沈律。
老爷子眉毛一竖。
“不退婚也行,把你外面那档子事处理干净!”
闻言,顾迦洛一脸乖巧得笑着回道。
“爷爷,早就处理好了,我们都分手了。”
见她一副自以为干得滴水不漏的样儿,老爷子的嘴角抽了抽,一时间无言以对。
“动作还挺快,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几句?”
顾迦洛脱口而出。
“那倒不必,我都解决好了,您别再骂我就成。”
见她完全不知错在哪儿,老爷子原本已然缓和的脸色,再度板了起来。
“怎么,你所谓的‘解决好了’我就不该说说你了么!
洛洛,你们都已经订婚了,就该收收心。
“这次是初犯,爷爷姑且还能帮你兜着,要是再有下次......”顾迦洛赶忙接话。
“我认打认罚!”
老爷子额角直突突,无奈至极。
“你应该说,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顾迦洛见好就收,认认真真地把这话重复了一遍。
老爷子见她认错态度不深刻,还想再唠叨几句。
但又想到她难得回国,而且知道她本质并不坏,就是贪玩,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了。
至此,这事儿在老爷子这儿也就翻篇了。
顾迦洛又将事先备好的礼物放到他面前,带着几分讨巧的笑。
“爷爷,这是我从国外淘回来的鼻烟壶,老古董了,好像是您一直心心念念的那款呢。”
顾老爷子眼睛一亮。
他尽管很想打开来看看,但还是克制着一动不动,假装不在意。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书房里的东西,你待会儿挑一样带走。”
顾迦洛瘪了瘪嘴。
“您这儿的东西太旧,我可看不上。”
顾老爷子气笑了。
“你送我的不也是旧东西?”
“那不一样,我这可是投您所好,相比之下,您送东西可太不诚心了。”
顾迦洛嘴角一撇,故作不满。
老爷子摇头苦笑。
“你这丫头,每回都要坑我一大笔才会高兴。
明儿给你买个画室,这样总诚心了吧?”
一听要送画室,顾迦洛才露出笑容。
“这是您说的,可不是我提的。”
顾老爷子呵呵一笑。
她是没提。
她就是天天在朋友圈发那几个画室,嚷嚷着想要。
气氛正好的时候,老爷子看着那鼻烟壶,一脸深沉道。
“过去的老物件看不上,那么,过去的事儿也该忘了。”
顾迦洛眸光微冷。
她当然知道,爷爷这是要她忘记顾爸爸的死。
包括老爷子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爸爸当年是车毁人亡。
可她亲眼看到,凶手是怎么残杀他的。
所以,爸爸的死,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顾迦洛双手紧捏,指甲扎着肉。
只有疼痛,方能让她控制住情绪。
很快,她又露出灿烂的笑容。
“爷爷,您放心吧,我早就放下了。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那会憋出病来的。”
说完,还反过来关怀老爷子。
“您也是,人有旦夕祸福,别太钻牛角尖,毕竟顾家还得靠您撑着呢。”
老爷子表面跟着笑,但等顾迦洛出去后,他看着桌上的全家福,眼眶慢慢红了。
......家宴开始前,人都聚在正厅。
老爷子有两儿两女。
大女儿在国外,今晚不在。
男人们都在隔间的茶室里谈事。
顾潇潇和母亲陈雅芝坐在一块,同坐的还有其他人。
正说着话,顾迦洛挽着沈律的胳膊到了。
“瞧瞧这两位,真是登对啊。”
一个烫着大卷发的女人率先出声。
此人就是老爷子的小女儿——顾涟漪。
顾迦洛穿着黑色的裙子,领口处配有珍珠饰品。
一头长发编成优雅的公主头,发尾的小卷慵懒却不随意。
裙摆到达她小腿肚附近,但光从她纤细的小腿和脚踝,也能想象裙内的双腿是何等修长纤瘦。
站在她身边的沈律穿着深色的衬衣,两人看上去很相配,也难怪顾涟漪会那么说。
“姑姑。”
顾迦洛甜甜地唤了声。
转而又看向顾潇潇。
“堂姐,你果然很适合穿旗袍呢。”
被夸后,顾潇潇露出近乎完美的温柔微笑。
“谢谢。”
而当目光落在他们相挽的胳膊上,心中不免泛酸。
同时也觉得顾迦洛很可悲。
就算沈律不是她顾潇潇的,也还是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而顾迦洛,从始至终都得不到沈律的心!
......家宴开始前,宛嫆抵达老宅。
宛嫆是顾迦洛的亲生母亲。
明知今晚是家宴,她却带上了养女蒋怡。
比起顾迦洛,蒋怡更像是宛嫆的亲生女儿。
两人的穿衣风格很像,都是知性成熟的。
顾涟漪并不喜欢宛嫆这个嫂子。
当初大哥顾寒笙要娶这个二婚女,她第一个不同意。
现在大哥去世了,宛嫆不仅不把大哥生前创建的公司并入顾氏,还直接继任董事长的位置。
这就有点越俎代庖了。
毕竟,他们顾家人还在呢。
她一个外姓女人,有什么资格霸占顾家的公司!
宛嫆一踏进正厅,顾涟漪就很不给面子地质问。
“嫂子,这是家宴,你带一个外姓人过来,有点不像话吧。”
宛嫆浸淫商场多年,气场强大,如同女王。
她不理顾涟漪,而是看向坐着发呆的顾迦洛,面无表情地命令。
“出来。”
闻声,顾迦洛便乖巧起身。
母女俩出去后。
众人都听到“啪”的一声。
显然,有人被打了......PS:下一章,参加家宴出现的人物比较多,在此做一个人物关系列表。
1、顾寒笙:顾家长子,女主继父(过世)宛嫆:顾寒笙妻子,女主母亲蒋怡:宛嫆养女2、顾均:顾家次子陈雅芝:顾均妻子顾潇潇:两人女儿3、顾涟漪:顾家次女宋子坤:顾涟漪丈夫
《疯批金丝雀又撩又虐,沈医生失控了顾迦洛沈律》精彩片段
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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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迦洛站在书桌前,就像个受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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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迦洛委屈地嘟囔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出轨的人是沈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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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退婚也行,把你外面那档子事处理干净!”
闻言,顾迦洛一脸乖巧得笑着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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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迦洛脱口而出。
“那倒不必,我都解决好了,您别再骂我就成。”
见她完全不知错在哪儿,老爷子原本已然缓和的脸色,再度板了起来。
“怎么,你所谓的‘解决好了’我就不该说说你了么!
洛洛,你们都已经订婚了,就该收收心。
“这次是初犯,爷爷姑且还能帮你兜着,要是再有下次......”顾迦洛赶忙接话。
“我认打认罚!”
老爷子额角直突突,无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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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迦洛见好就收,认认真真地把这话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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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想到她难得回国,而且知道她本质并不坏,就是贪玩,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了。
至此,这事儿在老爷子这儿也就翻篇了。
顾迦洛又将事先备好的礼物放到他面前,带着几分讨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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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尽管很想打开来看看,但还是克制着一动不动,假装不在意。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书房里的东西,你待会儿挑一样带走。”
顾迦洛瘪了瘪嘴。
“您这儿的东西太旧,我可看不上。”
顾老爷子气笑了。
“你送我的不也是旧东西?”
“那不一样,我这可是投您所好,相比之下,您送东西可太不诚心了。”
顾迦洛嘴角一撇,故作不满。
老爷子摇头苦笑。
“你这丫头,每回都要坑我一大笔才会高兴。
明儿给你买个画室,这样总诚心了吧?”
一听要送画室,顾迦洛才露出笑容。
“这是您说的,可不是我提的。”
顾老爷子呵呵一笑。
她是没提。
她就是天天在朋友圈发那几个画室,嚷嚷着想要。
气氛正好的时候,老爷子看着那鼻烟壶,一脸深沉道。
“过去的老物件看不上,那么,过去的事儿也该忘了。”
顾迦洛眸光微冷。
她当然知道,爷爷这是要她忘记顾爸爸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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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亲眼看到,凶手是怎么残杀他的。
所以,爸爸的死,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顾迦洛双手紧捏,指甲扎着肉。
只有疼痛,方能让她控制住情绪。
很快,她又露出灿烂的笑容。
“爷爷,您放心吧,我早就放下了。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那会憋出病来的。”
说完,还反过来关怀老爷子。
“您也是,人有旦夕祸福,别太钻牛角尖,毕竟顾家还得靠您撑着呢。”
老爷子表面跟着笑,但等顾迦洛出去后,他看着桌上的全家福,眼眶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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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有两儿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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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话,顾迦洛挽着沈律的胳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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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
顾迦洛甜甜地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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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嫆是顾迦洛的亲生母亲。
明知今晚是家宴,她却带上了养女蒋怡。
比起顾迦洛,蒋怡更像是宛嫆的亲生女儿。
两人的穿衣风格很像,都是知性成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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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
闻声,顾迦洛便乖巧起身。
母女俩出去后。
众人都听到“啪”的一声。
显然,有人被打了......PS:下一章,参加家宴出现的人物比较多,在此做一个人物关系列表。
1、顾寒笙:顾家长子,女主继父(过世)宛嫆:顾寒笙妻子,女主母亲蒋怡:宛嫆养女2、顾均:顾家次子陈雅芝:顾均妻子顾潇潇:两人女儿3、顾涟漪:顾家次女宋子坤:顾涟漪丈夫当沈律从衣帽间出来,就发现房门被反锁了。
顾迦洛背靠门站着,看到他,毫无半点心虚,迎着他,缓步走来。
这样的场景,让他恍惚间想起当年。
他那时正在房间换衣服,忽然听到开门声,旋即拉下衣摆。
一转身,便看到女孩身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很短,堪堪遮住大腿。
混血的基因,皮肤格外白,身材也是极好的。
她是用备用钥匙开的门。
来到他的房间后,便将房门反锁了。
紧接着,她走到他面前,笑容甜美地问。
“沈律哥哥,我可以和你接吻吗?”
那一刻,他明白了。
恶魔的外表并不都是丑陋的。
有的甚至比天使更美。
所以它才更能迷惑世人。
不熟悉顾迦洛的人,觉得她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甚至有时还傻乎乎的。
其实,她极其冷漠,享受着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意,只在意今朝,从不问明日。
正如此刻。
她朝他走来,面上仍是纯真美好的笑容。
“既然要结婚,我可以先尝试下吗?”
沈律脸色微变。
顾迦洛目光下移,用纯真的语调进一步解释。
“给我看看,你到底行不行啊。”
说着,她将手机放在他面前,上面已经保存了很多美女的照片,甚至还有童惜和堂姐顾潇潇的。
“你和我堂姐交往过,什么感觉啊?”
说话间,她“好心”帮忙挑选照片。
沈律是斯文儒雅的长相,如同那民国时期的贵公子,哪怕生气,也不怎么明显。
他没想到顾迦洛会这般羞辱自己,这次他没有再像先前那样由着她,而是沉着脸反击。
“两年前,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说完,他就漠然越过她,想要出去。
听他提起两年前那场意外,顾迦洛脸色骤变。
她双手紧握成拳,怒然道。
“沈律,你站住!
两年前的事,谁还会记得那么清楚!”
沈律开门的动作一顿。
忽然,他一个转身,抓着顾迦洛的胳膊,将她猛地一拽。
她整个人被抵到了门后。
后背撞得生疼,眉头直皱。
沈律那身影笼罩在她面前,压抑着愠怒的情绪,沉声道。
“非要这么执着,不如你自己试......”听到这话,顾迦洛想到不好的事,身体一僵。
两年前那次,忆起往事,顾迦洛想推开沈律。
沈律却抓着她的胳膊不放,看她那脸色,不冷不热地说道。
“既然想起来了,那就无需再试,对么。”
顾迦洛很讨厌他这副从容镇定的态度。
就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中。
她挣扎了几下,冷着眸子嘲讽。
“你在得意什么!
沈律,你就是个流氓......”沈律听到这话,当即捏住她的下巴。
“看来还是需要我提醒你,顾迦洛,两年前那次,是你主动的......”或许是被说中了,又或许是不喜欢被他抓着,顾迦洛怒声命令。
“放手!
谁准你随便碰我!”
这两年在国外,她鲜少犯病,一直将情绪控制得很好。
如果不是沈律突然提起两年前的事,她也不会这样激动。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知道怎么激怒她!
但,看着此刻不再像死水一般的沈律,顾迦洛不由得嗤笑。
“怎么不继续装逆来顺受了?
“明明很生气,却还能假装不在意,沈律,没人比你更假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也激怒了沈律,能够扳回一城时,沈律忽然低头,两唇相距不过一指。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怒视他。
他暂时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压低声音,甚是严肃地问她。
“和他分手了么。”
此时的他,多了几分真实情绪,不像先前那么静若止水、那么被动。
顾迦洛拧着眉,一只手被他抓着,只能单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
见她不回答,沈律像是没了耐心,可目光还是淡然无谓的。
“为什么不说话?”
顾迦洛就像一个炮筒,一点就着。
“因为你有病!
前言不搭后语!”
她不知道,沈律去过圣帝斯城。
那天下着雨。
他独自驱车去她所在的大学。
尽管视线被车窗外的雨水模糊,他还是看到了人群中的顾迦洛。
天气很凉,她穿着短裙,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长相帅气,撑着伞来接她,不知对她说了什么,她听后,笑得格外灿烂。
而后男人将伞递给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系在她纤细的腰间。
两人撑着一把伞,一阵风吹来,伞面倾斜,他隐约看到,那两人似乎是在伞内亲吻......沈律看着面前的女孩,眸色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心却离得甚远。
正如此刻,她格外冷漠地看着他。
他们之间,只能她主动。
她不准他随便碰自己,却能和别的男人......“沈律,松手!
我的事,不需要向你汇......”话还未说完,她便噤声了。
只因,沈律那张脸蓦地贴近。
还是那种非常适合接吻的角度......沈律把顾迦洛放到床上后,就弯下腰来,帮她脱鞋子。
然而并没有这么顺利。
顾迦洛像是能感知到是他。
醉了的人,要么成一摊烂泥,要么力气出奇得大。
她此刻就是后者。
沈律一碰,她就扑腾着双腿躲避,嚷嚷几句醉话,还夹杂着厌恶的“滚”字。
最终,她愣是自己把鞋子甩掉的。
等张妈端着水上楼时,只看到醉醺醺的小姐自己躺在床上,令人心疼。
张妈直叹气。
沈先生身为小姐的未婚夫,却一点都不关心小姐。
小姐的亲生母亲也是这样,只在乎领养的养女,根本不管小姐死活,估计连小姐回国都不知道。
这有钱人,未必就比普通人过得幸福。
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张妈才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下楼休息。
彼时,二楼的另一间卧房。
房门半开着,屋里没有光,男人靠在椅子上,思绪不明地望着窗外。
直至听见张妈下楼的声音,他才起身,将房门关上了些。
而后,别墅内一片寂静。
......次日,沈律一早就出门了。
张妈说,他如今负责顾氏旗下的子公司,还亲自参与了一个实验项目,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顾迦洛只信了一半。
沈律可没把这儿当成家,只当做一个用来睡觉的酒店罢了。
就算他没有那么忙,也不会在这儿多待。
顾迦洛在家中比较随意,穿着小裙子,长发编成一股麻花,坐在餐桌边,宿醉后什么都不想吃,仅是低头搅拌着碗里的粥。
张妈接着道。
“夫人早上来过电话,问您是不是回来了,我已经向她如实汇报。”
“还有,沈先生让我转告您,今晚老宅有家宴,他会来接您,到时候一道去。”
顾迦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一会儿让人备车,我要用。”
张妈多嘴一问,“小姐,您要去哪儿?”
“刚回国,四处逛逛。”
她这回答很合理,张妈并未多想。
而她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心理诊所。
......诊疗室内。
徐慧像个大姐姐一样和顾迦洛“闲聊”。
从她十岁起,徐慧就是她的主治医生,这两年,她们联系得也很密切。
她和孟绪的事,徐慧都知道。
“回国后,有做噩梦吗?”
徐慧谨慎地问。
她还记得,第一次为顾迦洛进行催眠治疗时,小姑娘的应激反应很严重。
一个十岁的孩子,亲眼目睹疼爱她的继父被人虐杀,其中的痛苦与折磨,常人无法感同身受。
顾迦洛没有回答她,而是注视着桌上那束玫瑰花,笑问。
“徐医生,你谈恋爱了吗?”
徐慧表情幸福。
顾迦洛则目露迷茫,“恋爱真的会让人幸福吗。
“我听你的建议,接受了孟绪的追求,尝试接纳别人的善意与爱,刚开始有点喜欢他,但后来,一刻也无法忍受。
“我试探着和他说分手的话题,但他态度很强硬,非说什么时候结束,得由他说了算。
“看他那副想要控制我的样子,我甚至想要杀了他。
“不过,我克制住了。
“他想自己说分手,想要体面,我都给了。
“徐医生,我做得对吗?”
她笑容甜美,如同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徐慧很欣慰——她没有做出多么过激的行为。
对于她说出杀人这种话,并不惊奇。
想当年,小姑娘和她分享各种杀人的手法,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位沈先生呢,你有......想杀他的冲动吗?”
徐慧问得很小心,就怕对她有不好的引导。
顾迦洛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看着桌上那束玫瑰花。
她轻触那已经泛黄的花瓣,看似漫不经心,却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旋即,傲慢又残忍地回道。
“没有哦。
我想让他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中午。
告别徐慧后,顾迦洛刚拿起手机,就晦气地看到了童惜的消息。
昨晚那些警告,童惜显然没听进去。
这次是沈律陪她吃饭的照片。
哪怕童惜的孩子不是他的,也掩盖不了他们关系亲密的事实。
看到沈律那暖如和煦的模样,顾迦洛很不开心。
......二十分钟后。
顾迦洛赶到了那家餐厅。
童惜料定她会来,惊慌失措地护住自己的肚子。
“顾小姐,我和阿律碰巧遇上的......”顾迦洛二话不说,端起桌上的茶水,对着童惜的脑袋浇了上去。
茶水不烫,但童惜还是惊叫起来,好像很痛似的。
沈律起身制止。
他抓着顾迦洛的手腕,将她和童惜分开。
顾迦洛非常恼火。
“放开我!
昨天还说孩子不是你的,今天就来陪她吃饭,沈律,你还要不要脸!”
沈律正要带她出去,童惜忽然走到他们面前。
“顾小姐,孩子不是阿律的,可他需要这个孩子,有些事,我们不好跟你明说的,但希望你能理解,你如果爱他,就应该信任他,支持他......”顾迦洛在气头上,禁不住刺激。
她用力挣开沈律。
就在她靠近童惜时,后者突然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沈律见状,立刻先将童惜扶了起来。
童惜瞬间泪如雨下。
“阿律,我的肚子好疼......好疼啊......”沈律那张俊脸波澜不惊,镇定地打了急救电话。
他全程只顾着安抚童惜的情绪,没有理会顾迦洛。
很快,医护人员到了。
童惜被抬上担架,顺手要抓沈律的胳膊。
“阿律,我害怕......”她想要让沈律陪她上救护车。
沈律却不着痕迹地侧身一站,童惜只能碰到他一点衣角。
他从容不迫地安慰她。
“我已经让刘向在医院等着了,放松点,没事的。”
童惜被送上救护车后,一个不明所以的护士催促道。
“你老婆都这样了,还不快上来?!”
童惜忽然捂住肚子,疼得大喊。
“啊!
好痛......”同时,她两眼哀婉地望着车外的男人。
没人比沈律更在乎这个孩子,他一定会陪她去医院的......顾迦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车里的。
车内空间逼仄,座椅的包裹性很强。
她仰躺在放倒的车座椅上,沈律压着她,慢条斯理地吻着。
看上去是沈律主动,其实是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如果是平时,顾迦洛不会碰他。
但现在,她需要他。
只有这种事,才能让她暂时沉浸,不去想死去的顾爸爸。
废弃工厂、窒息的木箱,还有满地的鲜血......只要想起当年的场景,她就会不受控制。
要么伤害别人,要么伤害自己。
哪怕现在和沈律亲吻,她也会用力咬他。
唇齿间蔓开一股血腥味。
然而,沈律忽然捏住她的下巴,阻止了她。
哪怕吻了这么久,他的眸子依旧清明,毫无欲念。
顾迦洛气息凌乱,却还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她如同被夺走糖果的孩子,非常不开心,想再次凑过去亲他。
但,沈律很理智地避开了。
“家宴开始了。”
他嗓音微哑,如同灌了风。
顾迦洛很任性。
她不管不顾地抬起下巴,强行吻他。
而这次,她很顺利地与他纠缠得更深。
车内无光。
昏暗中,除视觉外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气氛更加暧昧。
女孩的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停在他腰间。
她的行径非常大胆。
寂静中,只听得“咔哒”一声响。
沈律眉头轻皱,抓着她的手,从皮带上拿开,而后摁在她头顶上方。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调皮的孩子,既有责备,又没有半点凶狠。
顾迦洛完全不受震慑,只会被他所激,越发得寸进尺。
沈律的目光有些凉。
他沉声低语。
“顾迦洛,你想干什么。”
顾迦洛直接用行动回答他。
车内的温度有上升趋势。
在沈律看来,她以前再胡闹,在某些方面还是纯洁懵懂的。
但现在的她,就像个深谙此事的老手。
他又想起,她和那个男人同撑一把伞的场景......顾迦洛知道沈律不会拿她怎么样。
玩够了,就松开他的腰。
但,沈律蓦地身体下倾,距离近到与她鼻尖相触。
车内上升的温度,骤然冷却下来。
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谁教的你?”
他的语气中掺杂着微冷。
顾迦洛侧过头,不舒服地皱眉,“你起来!”
他非但不起来,手还顺着她的腿,不断往上。
她呼吸一窒,“沈律!”
......家宴已经开始,却只差顾迦洛和沈律。
老爷子倒是不怎么担心。
因为他几分钟前收到沈律的消息,说是找到洛洛了,可这丫头还在闹脾气,得在外面多待会儿。
顾潇潇可就没这么坦然了。
沈律不在,她这心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早知道,她就去找沈律了。
顾迦洛也真是,好好的家宴,还和小孩子似的,挨一巴掌就跑。
......晚间,佣人们还得去各处打扫。
有个女佣负责检查花房。
经过室外停车处时,忽然看到,其中一辆车的车窗正在降下。
女佣见状,担怕有什么事儿,就猫着腰,悄悄靠近了些。
待她蹲在车后,距离足够近时,女佣意识到里面是什么情况后,落荒而逃。
......月光如水,夜色正美。
沈律坐在驾驶座上,月光照进车内,那精致好看的脸,也如艺术品般,泛着点点荧光,透着虚幻缥缈之感。
顾迦洛坐在旁边,双手环抱着自己,一动不动。
沈律帮她整理过裙子,使她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但细看,就会发现她发丝凌乱,眸中含着大受羞辱的赧然。
车内死寂。
忽然,铃声响了。
顾迦洛拿起手机,显示是境外的陌生来电。
沈律也看到了,并且猜到是谁打来的。
他状若无意地望向顾迦洛......顾迦洛秉着呼吸,杏目圆睁,无声地警告着面前的男人。
沈律沉着脸,往日里那双淡漠的眸子,染上了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
他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空气。
顾迦洛莫名有点慌。
这种感觉,就好像那年,她故意跑到他房间,提出想和他接吻。
当他们快要吻上,而她要结束这场恶作剧时,沈律扣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没了后撤的退路。
他说——顾迦洛,我只和喜欢的人接吻。
然后,无情地将她推了出去。
那种严肃又隐忍愠怒的神情,和现在如出一辙。
沈律就像是在吓唬她一般,见她安静了,才缓缓道。
“你要如何,都随便,成年人了,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只是想要基本的知情权,想必你以后也需要我替你掩护。”
顾迦洛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火。
“滚出去!”
沈律这次倒是很听话。
他好像无事发生一般,离开了她的房间。
顾迦洛却气不过,回想他说过的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几十分钟后。
她来到沈律的房门外。
他在花园别墅没有隐私。
房门不上锁,是她给他定的规矩。
此时房门半掩着,顾迦洛站在外面。
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沈律在跟别人通话。
“嗯,她已经回来了。
“家宴......应该是要出席的。
“晚安。”
顾迦洛只听到了三句,脸色就有些难看。
童惜算不得什么,能让沈律用这么温和耐心的语气,也只有顾潇潇了。
她曾和他说过很多次,两年前那次,一定是顾潇潇在酒里动了手脚。
可他不信。
也是。
在他心中,顾潇潇多善良、多无辜啊。
他还让她不要在没证据的情况下诬陷他人。
简直可笑。
顾迦洛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对着沈律一通训斥。
“我只是暂时回国散心,不想让顾家的人知道,你倒好,一转头就昭告天下!
你干脆在嘴上装个大喇叭好了!”
说完,她就摔门而去。
沈律有些木然,看了眼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由于才挂断,上面还显示着来电名——顾老,也就是顾迦洛的爷爷......而另一边。
本来只是回国放松心情,哪成想明天还得去老宅赴家宴。
一想到要见顾家那些“魑魅魍魉”,顾迦洛心情烦躁,更加睡不着了。
于是,她大晚上把两个老朋友约了出来。
红玛丽酒吧。
包厢内。
“我早就说过,沈律这人不靠谱,谁让你一根筋,非他不嫁呢。
现在借酒消愁,也是你该。”
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是好友关月。
关月是顾迦洛的死党之一,也是两年前为她检查的医生。
顾迦洛心不在焉,根本没把关月说的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沈律那冷漠的眼神。
想不通,他有什么底气这么傲,又有什么资格那样看她。
见她一直闷头喝酒不说话,关月越发替她着急。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个婚,到底还结不结!”
顾迦洛美眸轻眯,带了一丝醉意。
“结。
我要结!
沈律是我的,他和任何人都......不可能......”关月摇了摇头,干脆往后一靠,也懒得劝。
大家一起摆烂好了。
“顾迦洛!
我看你就是无可救药。
“还想拿捏沈律?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他就是个腹黑男,压根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好......”吐槽了顾迦洛的舔狗行为一通,关月又看向坐在另一边的短发女人。
“蔓蔓,得亏这是你的地盘,否则我这会儿带着这貌美如花的小醉鬼,就跟戴着几根大金链子似的,指定遭人惦记。”
短发女人名叫殷蔓,长着一张猫系冷艳脸,负责这家酒吧的安保系统。
一身的肌肉,令众多追求者望而却步。
她寡言少语,这会儿也只是看着顾迦洛,说了声。
“让沈律来接人吧。”
沈律收到消息,很快就驾车过来了。
到包厢门外,正好听到顾迦洛大声嚷着。
“谁说一辈子只能跟一个人结婚,我可以有很多选择,但沈律只能选择我......”打开门后,便看到她趴在殷蔓腿上,完全是喝醉了的状态。
关月方才还嘴像机关枪似的,一看到沈律,顿时安静不少。
她朝殷蔓努了努嘴,示意人来了。
殷蔓兀自将顾迦洛扶起来。
“洛洛,沈律来接你了。”
顾迦洛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乖乖朝沈律走去。
一看她那副不值钱的舔狗样儿,关月敢怒不敢言。
她可真想一巴掌扇醒顾迦洛。
白瞎了一张绝世无双的漂亮脸蛋,非要往一棵歪脖子树上挂。
沈律扶住顾迦洛,和另外两人告别,并感谢她们的照顾。
整个过程,关月都没拿正眼看他。
“你好像很怕沈律。”
殷蔓冷不防地说了句。
关月愣了一下,旋即装傻。
“什么?
我怕他?
怎么可能!
你用错词了吧,我那是不待见他。”
殷蔓倒也没继续追问。
谁都有秘密。
有些事,她心里清楚就行。
关月瞟了眼殷蔓,心绪变得复杂。
她对沈律,确实是敬而远之。
只因她曾亲眼目睹,沈律当年把一个人揍得浑身是血。
他看上去斯斯文文,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所以她才不想顾迦洛和他纠缠。
万一惹恼他,他把人打残了怎么办。
她当初把那件事讲给顾迦洛听,可顾迦洛却说,沈律哥哥是好人,一定是对方的错,还不许她告诉别人。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
顾迦洛不止是舔狗,还是条傻狗!
被比做“傻狗”的顾迦洛,此时已经被沈律带回了别墅......童惜那痛苦的呻吟,任谁听了都心疼。
然而,沈律并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他言简意赅地向医护人员说明她的过敏体质,还特意解释了句。
“她不是我的妻子。”
听到这句,童惜脸色煞白。
他如何能做到如此冷静。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思和别人解释这些。
......救护车开走后,沈律返回包厢。
包厢门外站着一个服务员。
听到里面的打砸声,服务员在外站着,不敢进去。
沈律走向她,态度谦和道。
“不好意思,一切损失我都会照付。”
有了他的保证,服务员这才悻悻然离开了。
包厢里一片狼藉。
能砸的,几乎都被砸了。
墙布沾上了各种残渣,地上还有碎渣。
破裂的瓷片、玻璃片,看着非常危险。
顾迦洛还未发泄完,见沈律回来,她美眸圆瞪。
“沈律!
我要杀了你!”
她手执玻璃片,朝他扑来。
沈律稳稳地接住她,同时,抓住她拿着危险物的手,脸色严肃且平静。
“松开它。”
她的手指被碎片划伤,血就渗了出来。
顾迦洛不肯松手。
确切地说,是不肯听他的。
她摇头,霸道又娇纵。
“我不!
我要用它割断你的喉咙,我要杀了你!”
沈律释然淡笑。
“好,我让你杀,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解脱......”他松开她的手,坦然无惧地将脖子暴露在她面前。
“动手,现在就杀了我。”
他要求死,顾迦洛当然不依。
她丢了那片玻璃,抱住他。
就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娇滴滴地唤道。
“沈律哥哥,我不舍得你死。
“我就是太生气了。
“你只关心那个女人,都不理我......”沈律已经被她戏耍过无数次。
她的所有服软,都是假象。
然而,比起她的蛮横任性,他更不擅长应对她的故作乖巧。
顾迦洛抬起头来,用那已经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
“我不小心的。
“我就是想推她出去,没想到她那么脆弱,一下子就摔倒了。
“沈律哥哥,我会坐牢吗?”
沈律避而不答,掰开她抱着自己的胳膊。
“你的手流血了,先处理一下。”
顾迦洛一脸无辜,故作关心道。
“童惜姐姐伤得比我重,你不去医院陪她吗?”
沈律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医院有医生,再者,我和她的关系没那么亲近,占不了陪床位。”
听到想听到的,顾迦洛这才笑了。
她踮起脚尖,寻着沈律的嘴唇吻去。
沈律目光微变,扶住她的腰,试图将她推开。
但她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旦粘上了,扯都扯不掉......服务员来结算损失费,刚推开一点门缝,就看到里面那两人正亲得火热。
她脸色一红,赶紧关上门。
......离开餐厅后,沈律让顾迦洛在车上等,他则去了就近的药店。
回到车上,亲自帮她处理了手上的伤口。
他脸色平静如常,一身的禁欲气息,完全不像是刚与人热吻过的。
顾迦洛单手玩着手机,好似已经习惯了沈律的“伺候”,不耐烦地催促。
“好慢啊,你到底会不会处理。
早知道就去找关月了。”
沈律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与不满,始终沉默。
他刚到顾家的时候,顾迦洛对他很热情。
她一口一个“沈律哥哥”的喊着,总爱跟着他。
手指破皮,就要他包扎。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沈律收起思绪,没再继续回想。
他处理完,顾迦洛的消息也发送完了。
一抬眼,就看到她唇角上扬,透露着报复的快意。
......这两年,顾迦洛人在国外,童惜没少骚扰她。
但童惜的手段也不高明,每次都是发她和沈律的照片。
七夕和情人节,还会附几张礼物图,特意@沈律。
顾迦洛也曾真的以为,沈律和童惜好上了。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他。
一来,母亲和她有过约定,两年内不能联系沈律。
二来,她巴不得沈律越陷越深,毕竟,相比于扼杀于摇篮,那种已经深爱上却不能在一起的痛,会更加猛烈!
因此她一直没有拉黑童惜,任由其嚣张下去。
还把那些记录都保存了下来,免得到时候不认账。
......医院。
童惜没什么大碍,很快就被送到了普通病房。
她正想联系沈律,却收到了一条消息。
陪你把戏演完了。
看吧,就算我真推了你,沈律也不会怪我哦童惜脸色一白,颤抖着手,打开了后续的视频和照片......沈律当着蒋怡的面,将支票撕成两半。
蒋怡想要制止,为时已晚。
一抬眼,就看到男人那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低垂着眼眸,令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而后,平缓的语调响起。
“婚姻不该被安排。”
蒋怡很想说一句,他和顾迦洛,不就是被老爷子安排的么。
但,倏然对上沈律那双沉静似海的眸子,心猛地一沉。
他就像那蛰伏于林间的野兽,哪怕只露出一双眼睛,也足以震慑猎物。
蒋怡鲜少和沈律打交道,是有理由的。
十二岁那年,她被宛嫆夫人领养,在顾家待过一段时间。
顾家是南城第一豪门,她在这儿格格不入。
她以为,被顾家资助的沈律,和她是同类人。
他们同样出身卑微,却有着坚韧的性子。
她被顾潇潇他们排挤,只能去和沈律抱团取暖。
但当她向沈律传达交友请求时,他拒绝了。
他眼神温和,言语却是那样冰冷。
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她看中他的能力,想和他强强联手。
也就是那次去找他时,她发现了他的秘密。
所有人眼中的三好少年、学校最守规矩的风纪委员,竟趁着夜色,靠在墙角抽烟。
她以此威胁他,他却对她温柔地笑。
第二天,她的书包里就被查出了一包烟。
而身为风纪的他,淡淡一笑,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她是初犯,可以不记过。
他像个优雅的绅士,实则坏透了。
那次的教训让她明白。
当沈律对一个人笑得很温柔时,那人就要小心了。
蒋怡只是晃了下神,再次抬头,方才还站在她面前的沈律,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
宛嫆正和顾迦洛待在房间里。
房门反锁着,母女二人一个站在窗边,一个坐在床上。
宛嫆凝望着远方,板着脸道。
“两年前,我就不同意你和沈律订婚。”
顾迦洛不作声。
她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玩着平板上的小游戏。
宛嫆转面看向她,一脸严肃。
“我的第一段婚姻很不幸,就是因为不听长辈劝告,执意跟了那个人渣,如今你又要走我的老路么。”
顾迦洛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旋即,抬眼看向宛嫆。
“可是妈妈,我现在很幸福。
“我为什么要和沈律结婚,别人不知道,您肯定清楚吧?
所以您更应该支持我啊。”
说到这儿,她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悲切和期望,幽幽道。
“最爱我们的顾爸爸被人夺走了,我们要记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一辈子都不能忘,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共识呢......“至于我要做什么,您看着就行,毕竟您还要专心培养蒋怡姐姐做接班人嘛。”
提到顾寒笙,宛嫆的眉眼间覆上些许哀恸,但转瞬即逝。
她铁石心肠般的说道。
“一味沉浸在悲痛中,只会变得懦弱。
“你要是真的想为他做些什么,就应该攻读经商管理,而不是对着你那画架子,成天无所事事。”
无论她怎么不满,顾迦洛都表现得云淡风轻。
宛嫆倍感心累,面无表情地责备道。
“你该改改这自以为是的性子,两年前也是,那场意外明明可以避免......”顾迦洛忽然抬起头来,眉头紧皱。
“我跟您说过,那不是意外!”
那天是爷爷的生日宴会。
酒店里不止有众多宾客,还有记者拍摄报道。
有人存心算计她......宛嫆沉着脸,决绝道。
“总之,你若执意要这么一段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以后的苦就得自己受着。
“要记住,你现在姓顾,结了婚,可不是那么容易离的。”
“是,我记住了。”
顾迦洛看似乖巧地答道。
见她如此固执,宛嫆终是没再说一句话。
离开房间后,她打了一通电话给徐慧。
徐慧是她的人,值得信任。
否则,她当年也不会让徐慧担任女儿的心理治疗师。
徐慧那边刚和男朋友约会完。
“......夫人,在我的建议下,顾小姐有过几段恋情。
“虽然都是无疾而终,但她的情绪控制力每次都有进步。
“至于您关心的问题,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您,通俗来讲,顾小姐对沈律,目前并没有产生爱情的可能。”
听完徐慧的汇报,宛嫆并没有松懈。
她一生要强,遇到再大的风浪,都没有挫败过,只有在教养女儿方面,总感觉力不从心。
洛洛只是看上去乖巧,实则野性难驯。
反而是像蒋怡那样的,看起来不好亲近,实则听话又聪明,能帮她解决不少麻烦。
......顾迦洛本来只是想在房间里休息会儿,等沈律回来,两人一起回花园别墅。
但玩着小游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
“......嗯,暂时先这样,一会儿把修改好的项目计划发我邮箱。
圣蒂斯城那边不着急给结果......嗯,明天的飞机,我会实地考察......”她没听清,只觉得很吵,翻了个身,继续睡。
阳台的落地窗一开一关,放进了些许热风。
男人那灼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也浑然不觉。
直到男人将她从床上抱起,她才在半梦半醒中发声。
“干嘛呀,我要在这里睡......”她的嗓音沙沙哑哑,如同喝了酒一般。
天已经黑透,房间里却没有灯光。
沈律定定地站了两三秒,又将她放了回去。
但这次,她却睡不安稳了。
因为,沈律压着她,令她喘不过气来......“分......分手?”
顾迦洛哭得泣不成声。
她追出房间,抓着孟绪的胳膊,苦苦哀求。
“不要!
我不要分手!
“阿绪,我可以和万秘书道歉......我,我以后再也不管你和别的女人如何了,求你别分手,别......”孟绪看了眼被她抓着的胳膊,语调低沉。
“顾迦洛,你每次都这样,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你以为我跟你分手,只是因为你今晚打了万秘书吗。
“并不是。
“你的爱太窒息了。
“哪怕是结了婚的夫妻,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更何况我们这种。
“你还是个大学生,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你越是缠着我,我就越想远离你。
“我腻了。
所以,分手吧。
“分手费你来提,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
“但以后,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顾迦洛听着他那些无情的话,眼泪越发汹涌。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只乞求主人的宠物。
“阿绪,真的......真的不可能再和我在一起了吗,我就真的这么让你厌烦吗......”孟绪下巴微压,想到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占有欲,心绪烦躁。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自我的女人,我实在很难继续喜欢。
“抱歉,我们不合适。”
说完,他无情地抽出胳膊,走进电梯。
看到男人离开,顾迦洛站在原地,恍若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孟绪不要她了......万欣走到她身边,递了张纸巾给她,小心翼翼的。
“顾小姐,擦擦吧。”
顾迦洛没有接纸巾。
她仿佛能瞬间变脸一般,抬起那双漂亮勾人的眼睛,眸中覆上了极淡的笑意,毫无被甩的悲伤,只剩下轻松。
“谢谢。”
她弯唇微笑。
像极了做工精致的娃娃,笑容毫无瑕疵,且友善。
万欣惴惴不安,欲言又止,表情也更加不自然。
“顾小姐,我以后......”顾迦洛递出一张支票,手指修长好看。
“辛苦了。”
而后,她也走进了电梯。
万欣呆呆地站在那儿,拿着支票,手足无措。
希望孟总是真的想要和顾小姐分手,否则,一旦孟总知道真相,她这个工具人可就惨了啊。
她到现在还记得。
三个月前,她还只是公司的普通职员。
当时还是总裁女朋友的顾小姐主动找到她,热情地请她吃饭,过程中,这位顾小姐说了句让她至今回想起来都震惊的话。
“我想和孟绪分手,你会帮我吗?”
女孩笑容甜美,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要转手一件玩具。
所有人都说顾小姐是傻白甜、是花瓶,觉得顾迦洛死乞白赖地缠着孟总,爱孟总爱得无可救药。
可经过这三个月的接触,她觉得,顾小姐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出了酒店,顾迦洛颇为释然。
一年前,她和孟绪在咖啡厅相遇。
她是那家咖啡厅的常客,之后几乎每次去都能碰上他。
他追了她很久,也曾说,她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他喜欢这样的她。
喜欢吗?
顾迦洛不禁笑了。
打开手机,删除了所有关于孟绪的东西。
随后,发了一条消息给徐慧。
徐慧秒回一通电话。
“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顾迦洛故作伤感得叹了口气。
“徐医生,说来话长。
总之......我尽力了。
“这两年我过得还算开心,也是好聚好散了。
“你的提议很好,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太脆弱,我不想再患得患失......”说话间,她有了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强忍悲伤。
徐慧听罢,柔声安慰了她许久。
“......我尊重你的选择。”
“嗯,谢谢你,徐医生。”
顾迦洛带着哭腔挂断电话。
旋即,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唇边挂着讥诮的笑意。
不一会儿,她又拨通了一个两年未联系的号码。
“沈律,等我毕业后,我们结婚吧......”寂静了几秒后,电话里传来男人温和好听、却有些疏离的嗓音。
“喝酒了?”
两年没见,她这个未婚夫,还是一如既往得冷淡。
正要说话,电话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阿律,肚子好疼啊,宝宝应该没事吧?”
这声音,是一直围绕在他身边的童惜!
听这意思,那女人怀孕了?
顾迦洛目光骤冷。
脸上保持着的笑容,令人不寒而凛。
......会所内,和顾迦洛分手后,情绪烦躁的孟绪约了几个朋友小聚。
其中一个搂着美女,格外八卦地问,“哥,真分了?”
孟绪把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分了,我提的。”
一听这话,人群炸开了锅。
众人七嘴八舌地吐槽起来。
“绪哥,分得好!
我就知道,你们长不了。
顾迦洛长得是挺漂亮,但她那脑子,养着玩玩还行,真配不上你。
这年头,我还真没见过连PPT都不会做的大学生。”
“就是。
她这留学生名额是花钱买的吧?
在国内读的好好的,中途插班到国外来,也不见她学习上有多努力,说不定是在国内大学待不下去了,来国外镀金的。
“上次就因为她的无知闹笑话,还害你黄了一笔生意,白白便宜了对手公司。
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带出去都嫌丢人。”
“绪哥,就你那个秘书,叫什么万欣的,她就很不错嘛。
长得好看不说,关键人家能力还强,是你喜欢的那款吧?”
......孟绪听着这些吐槽,心情愈发烦躁。
他时不时打开手机看消息,脸色越来越阴沉。
直到,一个美女过来搭讪,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
哥,你干嘛去?”
半个小时后。
孟绪出现在顾迦洛的单身公寓外。
他敲了门,却迟迟等不到回应。
倒是隔壁的同学听烦了,好心出来提醒他。
“你找顾迦洛吗?
她早就收拾行李走了。”
孟绪脸色一沉。
“她去哪儿了!”
那男同学摇摇头,感觉这男人不好惹,赶紧关门。
晚上十点左右,孟绪给顾迦洛打了个好几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他联系了她那些朋友,还报了警。
最后通过特殊渠道,查到她回国的航班信息。
她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回国了。
孟绪的薄唇抿成一道直线,周遭的气压非常低......圣帝斯城。
孟绪看着那始终未能接通的电话,脸色逐渐阴沉。
一旁的助理大气不敢喘。
他也希望顾小姐能接电话。
那可是他新买的手机,真怕总裁给它砸了啊。
砰!
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同样碎裂的,还有小助理的心。
“出去!”
孟绪压抑着怒火,胳膊上浮现道道青筋。
......境外的陌生来电,顾迦洛都不会接。
沈律看她挂断电话,又状若无意地收回目光。
他问。
“现在进去么。”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顾迦洛就很恼火。
她怒视着他。
他的嘴唇被她咬破了,脖子上也有她的齿印。
而她除了嘴唇,露在外面的肌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
这就足以见得,他有多么卑劣。
别人会以为是她欺负他。
可实际上,他对她做的,比这些要过分得多。
沈律拿起她掉落在座椅上的蝴蝶发夹。
递给她时,语气淡淡。
“头发乱了。”
顾迦洛没有接,而是冷声嘲讽。
“你总能掩盖你的‘罪行’,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出去!”
沈律眸光深邃,如那不可探测的深渊。
他坦然道。
“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对我主动。”
说完这话,他就下车了。
顾迦洛随即下车,几步就追上了他。
......两人出现在餐厅时,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沈律对着主位上的老爷子点头示意。
顾迦洛则径自坐在了空位上。
顾潇潇见他们一起回来,难免会多想。
而且,沈律脖子上的齿痕,真的太刺眼了。
她相信沈律不会再碰顾迦洛,但防不住顾迦洛会强迫他......“瞧瞧这孩子,受了多大委屈啊。”
顾涟漪这话一出,既指责宛嫆的狠心,又故意夸大其词,责备顾迦洛抗压能力低,沉不住气。
但顾迦洛那双眼睛,确实像哭红了的。
而此时,始作俑者沈律正端坐在餐桌旁,若无其事地整理餐具。
老爷子在场,没人附和顾涟漪的话。
宛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将这种小把戏放在眼里。
她真当单纯来吃个饭,吃饱了,就要以工作为由,提前离席。
老爷子却压了压手,示意她坐下。
“接下来,我宣布几件事。”
众人都安静下来。
老爷子缓了缓,笑言。
“顾家许久没有喜事。
“洛洛和沈律的婚事,该准备起来了,暂时就定在今年十月吧。”
顾潇潇脸色喀白。
她第一时间望向沈律。
沈律还是那副平淡若水的样子,就好像结婚与否,对他毫无影响。
其他人都料到了,所以并不意外。
宛嫆身为顾迦洛的生母,姿态高贵地擦了擦嘴,不置可否。
一旁的顾涟漪倒是乐见其成。
顾迦洛不是她亲侄女,嫁给谁都无所谓。
而如今嫁给沈律这个无权无势的孤儿,还能气一气宛嫆呢。
她这一高兴,就举起了酒杯。
“洛洛,姑姑先恭喜你啊。”
顾迦洛一脸笑意地回敬。
“谢谢姑姑。”
她看起来兴高采烈,灼伤了顾潇潇的眼。
一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结婚,顾潇潇难以接受,抗争的话即将脱口而出......突然,一旁的陈雅芝拍了下她的腿。
顾潇潇明白母亲的意思,只能暂时压制住不该有的情绪。
但,她看向老爷子的眼神,暗中掺杂了几许不甘和埋怨。
顾均知道自己的女儿对沈律什么心思。
当初他们交往的时候,他就不同意。
所以,沈律早点结婚也好,能断了潇潇的念想。
顾均看似通情达理,实则直接漠视沈律。
“我觉得爸这个决定很合理。
都订婚两年了,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总不能一拖再拖。”
老爷子看了眼顾均,又继续宣布第二件事。
“除此之外,我还要将把顾氏股份的5%转让给沈律......”嘭!
顾涟漪太过震惊,不慎打翻了酒杯。
“爸!
您说什么啊?
把股份转让给谁不好,转让给沈律一个外人?”
别说还没正式登记结婚,就算沈律成了顾家的姑爷,又有什么资格得到5%的股份!
爸爸老糊涂了吧!
顾均同样惊愕,但他比顾涟漪镇定。
“爸,股份是您的,您要怎么安排,我没有异议。”
说完,他看向沈律,笑里藏刀。
沈律很淡定。
在此之前,老爷子就和他说过此事。
他拒绝过,但老爷子很坚持。
顾迦洛坐在他旁边,放下筷子,半开玩笑道。
“爷爷,您可真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您孙子,我是您孙媳妇呢。
别说姑姑了,我都不开心呢。”
老爷子一脸严肃。
“我知道你们或多或少会有意见。
但沈律这些年为顾氏做了不少贡献,这是他应得的。”
虽无人再反驳,可这气氛变得更僵了。
......家宴结束后,蒋怡叫走了沈律。
她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沈律,面无表情道。
“母亲的意思是,这个婚,还是不要结的好。”
沈律的目光略过那支票,薄唇轻抿。
蒋怡继而又开口道。
“我也是才知道,洛洛的结婚对象,母亲另有安排。
“而且可以肯定,那个人......不是你。”
沈律俊逸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接过支票。
蒋怡以为他答应了,却听到“嘶拉”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