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渐渐的,意识完全涣散了。
张怀安捏住她下颌,沉声道。
“中了这药,能把任何人错看成心悦之人。
“你说你喜欢我,那么,你看清楚,我是谁?”昭华只想逃。
张怀安牢牢控制住她,语气沉凛了几分,“我是谁!”
终于,他眼前的女子媚眼如丝,缓缓开口。
“你是……”
“你是……你是谁?”
昭华全然不知,这话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难受得厉害,往张怀安身上靠。
而张怀安呢?
他在确定她认不出自己后,眼神顿时冷冰冰的。
昭华全身滚烫,紧紧抱着他。
张怀安的嘴角抿成一线,与他的下颌一般锋利。
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此时正翻江倒海。
他坐在那儿,如老僧入定,额角紧绷着,隐约有跳动着的青筋浮现。
而后,一把扯开缠在他身上的昭华,出了帐。
昭华被甩在床上,软绵绵地倒在被褥里。
就好像有无数只虫蚁在她身上爬,令她不堪折磨。
帐外,张怀安就坐在桌边,冷着眼,一脸沉郁。
时间一点点流逝。
床榻上,昭华也不知在向谁求助。
随后,她一骨碌滚下了床。
倒在地上,就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张怀安眼角余光瞥见了,无动于衷。
他放在桌上的手微拢着,眸光清冽刺骨。
又过了会儿,他蓦地起身,稳步走向床榻。
床榻边,昭华虚弱极了,却还是在感觉到有人靠近后,纤纤玉手攥住他衣摆。
张怀安单手便将她带了起来。
那只手圈着她腰,她柔若无骨,贪婪地贴靠着他胸膛。
连她青丝拂过他手背,都带着炽热。
猛然间,昭华只感觉天旋地转。
张怀安不无粗鲁地捏住她下巴,嗓音如坠着寒冰。
“换做任何人都行,是么?”
他沉静得可怕。
……
日落时分。
昭华醒了。
她浑身无力。
帐幔被金钩挂着。
她抬眼就看见了张怀安。
他正坐在桌边看书信。
“怀安……”她声音干哑,喉咙还很痛。
张怀安对她的呼唤有反应,放下手中书信,转头看向她。
他眉眼仍然是温和的。
“醒了么。”
“我睡了很久吗?”昭华一时想不起来睡前的事。
她只记得和张怀安解释为何要逃走。
他好像信了。
然后,她就不太舒服……
“不久。”张怀安起身走过去,亲自将她扶起来。
昭华收回思绪,讨好地依偎在他怀中。
“我好饿。鸡汤还有吗?我想喝了。”
张怀安淡淡地说:“凉了,不能喝。”
随后便是沉默。
昭华试探性地伸手环住他腰。
“怀安,你还在生气吗?我向你保证,我不跑了……”
张怀安打断她这话,抬手搂住她削薄的肩头。
“想吃点什么,让小厨房去做。”
昭华抬头看着他,确定他不生气了,便有些得寸进尺地亲了亲他下巴。
“都行。我不挑嘴……嘶!”
她话还没落音,张怀安握着她肩膀的手一用力,抓得她生疼。
她疑惑不解,只听他郑重地告诫道。
“不能饥不择食。”
昭华拿不准他这话的深层含义,轻点头。
张怀安目视前方,心头沉甸甸的。
直到这会儿,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还要留着她。
她满嘴谎话,说什么喜欢他,都是假的。
彼时,他给她喂了解药,看着她睡着那会儿,甚至都打算派人送她走……
思及此,张怀安脸色微沉。
留着她,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需要个暖床妾。
她不喜欢他,无关紧要。
只要她能守好妾室的本分,好生伺候他,这就够了。
只关乎男女之事,而无男女之情。
而后,张怀安无情地推开她,声称自己还有公务。
《美人善诱夫子大人想上位魏玠昭华》精彩片段
渐渐的,意识完全涣散了。
张怀安捏住她下颌,沉声道。
“中了这药,能把任何人错看成心悦之人。
“你说你喜欢我,那么,你看清楚,我是谁?”昭华只想逃。
张怀安牢牢控制住她,语气沉凛了几分,“我是谁!”
终于,他眼前的女子媚眼如丝,缓缓开口。
“你是……”
“你是……你是谁?”
昭华全然不知,这话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难受得厉害,往张怀安身上靠。
而张怀安呢?
他在确定她认不出自己后,眼神顿时冷冰冰的。
昭华全身滚烫,紧紧抱着他。
张怀安的嘴角抿成一线,与他的下颌一般锋利。
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此时正翻江倒海。
他坐在那儿,如老僧入定,额角紧绷着,隐约有跳动着的青筋浮现。
而后,一把扯开缠在他身上的昭华,出了帐。
昭华被甩在床上,软绵绵地倒在被褥里。
就好像有无数只虫蚁在她身上爬,令她不堪折磨。
帐外,张怀安就坐在桌边,冷着眼,一脸沉郁。
时间一点点流逝。
床榻上,昭华也不知在向谁求助。
随后,她一骨碌滚下了床。
倒在地上,就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张怀安眼角余光瞥见了,无动于衷。
他放在桌上的手微拢着,眸光清冽刺骨。
又过了会儿,他蓦地起身,稳步走向床榻。
床榻边,昭华虚弱极了,却还是在感觉到有人靠近后,纤纤玉手攥住他衣摆。
张怀安单手便将她带了起来。
那只手圈着她腰,她柔若无骨,贪婪地贴靠着他胸膛。
连她青丝拂过他手背,都带着炽热。
猛然间,昭华只感觉天旋地转。
张怀安不无粗鲁地捏住她下巴,嗓音如坠着寒冰。
“换做任何人都行,是么?”
他沉静得可怕。
……
日落时分。
昭华醒了。
她浑身无力。
帐幔被金钩挂着。
她抬眼就看见了张怀安。
他正坐在桌边看书信。
“怀安……”她声音干哑,喉咙还很痛。
张怀安对她的呼唤有反应,放下手中书信,转头看向她。
他眉眼仍然是温和的。
“醒了么。”
“我睡了很久吗?”昭华一时想不起来睡前的事。
她只记得和张怀安解释为何要逃走。
他好像信了。
然后,她就不太舒服……
“不久。”张怀安起身走过去,亲自将她扶起来。
昭华收回思绪,讨好地依偎在他怀中。
“我好饿。鸡汤还有吗?我想喝了。”
张怀安淡淡地说:“凉了,不能喝。”
随后便是沉默。
昭华试探性地伸手环住他腰。
“怀安,你还在生气吗?我向你保证,我不跑了……”
张怀安打断她这话,抬手搂住她削薄的肩头。
“想吃点什么,让小厨房去做。”
昭华抬头看着他,确定他不生气了,便有些得寸进尺地亲了亲他下巴。
“都行。我不挑嘴……嘶!”
她话还没落音,张怀安握着她肩膀的手一用力,抓得她生疼。
她疑惑不解,只听他郑重地告诫道。
“不能饥不择食。”
昭华拿不准他这话的深层含义,轻点头。
张怀安目视前方,心头沉甸甸的。
直到这会儿,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还要留着她。
她满嘴谎话,说什么喜欢他,都是假的。
彼时,他给她喂了解药,看着她睡着那会儿,甚至都打算派人送她走……
思及此,张怀安脸色微沉。
留着她,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需要个暖床妾。
她不喜欢他,无关紧要。
只要她能守好妾室的本分,好生伺候他,这就够了。
只关乎男女之事,而无男女之情。
而后,张怀安无情地推开她,声称自己还有公务。
门外的陆从瞧见了主子那脸色。
主子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可怕。
怕是又要出事儿了。
他不放心,悄摸跟了过去。
门窗紧闭着,陆从猫着身待在墙外,依稀听到里头的动静。
“……你又是怎么勾他的?他像我那样弄过你么,怎么不说话?”
“怀安,我听不懂你说的……等等,你做什么……啊!不要……不要这样……疼……”
陆从不敢再往下听。
他正要离开,却见,院子入口处有一抹熟悉的倩影。
那是一个,万万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刹那间,陆从如遭五雷轰顶,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修罗场……
屋内。
梳妆台上。
台面不大,又摆了些东西,只勉强够昭华坐那儿。
张怀安表面还一副清心寡欲的清冷样儿。
一边欺负着,一边冷声质问她。
“你让他碰过你么,有没有,嗯?
“你嘴上说着喜欢我,心里呢?心里怎么想的?
“你就是想来天启,是谁带你来,根本不重要,对么……”
昭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身子颤栗得厉害。
……
笃笃!
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外面陆从的语调很古怪,像是故意拔高。
“主子,宁姑娘来了!”
张怀安闻此言,眼中拂过一道异样。
昭华以为,自己应该是得救了。
可旋即,耳边是他吩咐陆从的声音,清冽温润,毫无波澜,就像个正经的人,正在做正经的事。
“带她去前厅等候。”
陆从赶忙领命,他这会儿可是憋了一脑门的汗。
宁姑娘是谁?
那是和主子自幼定亲的人呐!
安城宁家,那也是天启的老世家了。
如此贵女,若知道未婚夫正在与别的女子……
陆从简直不敢往下想。
还好刚才他脑子转得快,把宁姑娘请到了角亭里。
如果她靠近这屋,定然能听见里头的动静。
陆从忐忑慌张。
昭华这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被折腾得有了脾气,捶打张怀安,泣声控诉。
“无耻……你无耻!
“我的初次给了你,你,你还怀疑我的清白……”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挡也挡不住。
“你!你弄死我好了!我不活了!随你怎么想,我就是不知廉耻,是个男人就去勾搭……”
张怀安眼眸一黯,扣着她脑袋,用力吻上她那使坏的嘴。
昭华推他,推不动。
她便故意摔了台面上的物件,弄得噼里啪啦作响。
他又抓着她两只手腕,将她胳膊反剪在后面。
昭华“唔唔”反抗着。
嘴巴都被亲麻了。
随后,张怀安又将她横抱起来,把她丢在了床上。
他俯身压来时,昭华两手撑着他胸膛,用力抵挡。
她怒目圆睁,泪痕增添了几分破碎凌虐。
“你嫌我脏,嫌我勾三搭四,你还碰我作甚!”
此时,她就像奓毛的狐狸,凶得很。
张怀安俯视着她,不怒反笑。
“不脏。”
人真是矛盾复杂。
比起她卖乖地跟他解释,他竟更喜欢她牙尖嘴利地破罐子破摔。
心里那杆秤,已经毫无理由地朝她倾斜。
张怀安抚摸着她乱了的头发,眼神温柔极了。
可昭华只觉得瘆人。
他就是那笑面虎,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咬断脖子。
下一瞬,他又轻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昭华轻轻颤栗,睫毛也在抖。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危险的嗓音。
“求着要我弄死你是么,好,如你所愿……”
昭华醒来后,便看到云秀那着急的小脸。
云秀守在她床边,见她苏醒,激动不已。
“姑娘,您可吓坏奴婢了!”
昭华还记得晕倒前的事。
她望向帐外,虚弱地问:“张怀安呢?”
云秀哭丧着脸。
“张先生不在,有人找他,他便急匆匆地走了。
“他让奴婢照看好您,还说您没什么事。
“可奴婢以为,还是让大夫给您瞧瞧……”
昭华口干舌燥,“给我倒杯水。”
“好的姑娘!”
云秀起身去倒水,昭华则盯着她的背影发呆。
等云秀端着水过来,昭华喝了一口后,便郑重地对她说。
“云秀,你回杜府吧。我暂时不能带你一起走了。”
云秀不理解。
“为什么啊姑娘?您不是说,张先生会带我们离开吗?是奴婢哪儿伺候得不好吗?”
昭华摇了摇头。
“将来多险阻,你只当,我们道不同。”
云秀心思单纯,但也是个会察言观色。
她看得出来,姑娘有很多难言之隐。
主仆二人正说话时,张怀安回来了。
昭华便让云秀先出去。
张怀安走至床边坐下,“脸色好多了。还有哪儿不适么?”
他冷俊的脸有几分温和。
昭华轻轻摇头,“我没事了。”
她双手撑着床板,坐起身。
张怀安搭了把手,放了个引枕在她腰后。
随后,他直接拿起她方才喝过的水,喝了两口。
昭华状若无意地问。
“我听见他们喊你‘大人’,怀安,你是……你是做官的吗?”
张怀安放下杯盏,玉眸温润。
“嗯。”他只应了声,没说别的。
昭华却有些几分在意地追问。
“是什么官职呢?”
眼见他目光微变,她当下补充道:“听说官员正妻能封诰命,我虽没那个福气,却也好奇得很。”
说着便挽着他胳膊,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一靠。
张怀安单手搂住她肩膀,语调平和。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只是天启边陲一小官。”
听到这话,昭华暗自松了口气。
她这心情瞬间变好,一身轻松。
“不失望的。就算你是个穷书生,我也要跟着你的。怀安,我……”
她还没说完,男人就抬起她下巴,朝着她的唇欺压上来。
他耐心地碾着,含着她莹润的唇珠。
昭华被弄得又麻又痒,细声哼吟。
一吻毕,她靠在他怀中,上气不接下气似的,耳红面热,眸中也含着水汽。
不知道为何,只是被他稍微一碰,她就心神恍惚,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些事儿。
分明之前还不是这样。
张怀安理了下她鬓角凌乱的发丝,指腹划过她净白透红的小脸。
“自己上过药了么?”
昭华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药,暗自转了好几个弯儿。
“嗯嗯。但还是有些难受。最近应该是不能再……”
张怀安眉头一锁。
“怎会?我看看。”
他看起来很紧张她。
但她刚才晕倒时,他都不在她身边。
可见,他只对自己有利可图的事上心吧。
昭华不肯让他看,直躲避他。
“不用了!休养几日就好……”
但是,张怀安非得抓着她,要看个究竟才放心。
昭华被他按在床上,别扭地乱动。
“真的不要了!我,我多抹点药就好了!”
张怀安早看出她撒谎。
他咬了下她的唇,不无严肃地问。
“我亲自上的药,难道还不知道情况如何?说吧,为什么骗我?”
昭华顿时无言以对。
“我……”
“我昨晚只弄了你一回,过分了?”
“没。”她垂下眼帘,羞于面对他一般。
张怀安将她拦腰捞起,随后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
她轻呼出声,旋即紧咬下唇。
“知道错了么?”他正色问道。
上次就是被张怀安的人给抓回去的,这回她可得更加谨慎。
住客栈就得出示照身贴,张怀安一找她一个准。
她打算找个破庙,将就一晚上。
等到明早城门一开,她再出去。
然而,破庙还没找到,打远一看,张怀安的手下已经找来了。
带头的是陆从,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
只见他们进了一家客栈,手里还拿着张画像,像捉拿要犯似的。
还好昭华反应快,一下子钻进了暗巷,没让他们看见。
确定附近安全后,她赶紧跑,朝着城门的方向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两腿发软。
可就在她靠着树休息时,几个黑影“唰唰”落在她周围。
她意识到不妙,刚拔腿跑了两步,就因腿部没力气,直挺挺地往前一摔。
那些黑衣人将她围住,没有动她分毫。
昭华的心一点点下沉。
张怀安这帮手下到底是吃什么的,怎么总是能这么快找到她!
她好不容易逃到这儿的。
难道又要被抓回去吗?
她咬着牙,想要爬起身。
可是,腿又酸又软。
刚起来一点,就再次摔了下去。
她恨自己这么没用,极其气愤,眼睛通红。
不远处传来马车的轱辘声。
少顷,马车停下了。
清冷的月色中,一道凛凛身影朝她走来。
张怀安那脸色似乎已经不能再冷,敛着的眉间,是近似可怖的平静。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钳住她下巴,轻松抬起。
昭华气哭了。
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于这偌大的安城内精准找到她,他的势力远超她的预料。
眼泪一颗颗砸在他手背上。
她崩溃大喊。
“你是谁!张怀安,你究竟是谁!!”
陆从站在马车边,暗自叹了口气。
竟想逃出主子的掌心,昭华姑娘还是太嫩了。
……
昭华是被张怀安扛着下马车的。
这一路上,她在马车里也没少闹腾。
回了庄子,闹得更是厉害。
相比之下,张怀安冷静得很。
这一晚,注定是不太平的。
扑通!
昭华被丢进了一个温泉池里,呛了一大口水。
她扑腾着,双手抓着池子边缘坐起身。
还没等她稳住,张怀安从后覆压来,她被桎梏着,圈在他臂弯与池子形成的逼仄空间里。
她挣扎,撕扯着嗓子大叫。
“滚开!你别碰我!”
张怀安沉默得可怕,手掌压着她的腰,让她的腰塌了下去,从而臀部翘起。
意识到他会怎么对她,昭华的瞳孔猝然放大,她那倔强不屈,终是被恐惧压了下去。
“不!不要!放过我吧,你放过我……”
一个晚上,既是短暂的,也是漫长的。
天刚亮,庄内的管事婆子就已经烧好了热水。
她那男人还在床上躺着,鼾声断断续续。
管事婆子走到床边,用力推醒他。
被弄醒后,管事十分气郁。
他打着呵欠埋怨。
“你这老婆子,大清早的,弄甚嘞!”
老婆子掐了他一把,恨铁不成钢。
“睡睡睡,你就晓得睡!那院儿里喊了一宿,你没听见呐!
“我瞅着可不对劲,那姑娘也是可怜,嗓子都喊破了……老头子,你说,这不会出人命吧?”
管事本就没醒透,闭着眼,又要睡过去。
他嘴里嘟囔着。
“啥一宿不一宿的,净胡扯。离得这么远,你咋听见的?”
“我还不是起夜去听的,那么大动静,可不得去瞧瞧。”
管事一听这话,顿时被吓精神了。
他猛地坐起身来,直戳老婆子的眉头。
“你费那神作甚!主家交代了,东院那位是顶顶的贵客,你去听人家的墙角,不想活啦!”
他倏然开口。
“这么避着我。你从他那儿得知,我还有三日便要离开,是么。”
他竟然猜到了。
昭华杏目圆睁,惊讶地瞧着他。
既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她那积压已久的怨气便上来了。
“是又如何!你就没打算带我走,骗我哄我,还忽然冒出来吓我……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她情绪一激动,眼角泛起了红晕。
弄清缘由,张怀安反倒释然了。
他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揽入怀中。
“别来碰我!”她生气地捶打他胸膛,他也受着。
等她稍微平缓下来,能听得进他说话后,他才复又开口。
“你只需记得,到了出嫁那日,耐心等着我,我会去救你。”
昭华不想信他这鬼话。
可张怀安有种深不可测的神秘,连杜其山那么精明的人,都将他奉为座上宾,愣是求着他来私塾授课。
他又那么认真同她保证,让人很容易信服他。
思索片刻后,昭华暂且没将他这条路封死。
她娇娇软软地往他身上一靠。
“怀安,我会等你的。”
当然,等他的同时,也不妨碍她等别人。
她不能将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
而在张怀安看来,她深深依赖于他。
有些事,他得和她讲明,再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温香软玉在怀,他却心不在焉。
“我自幼,家中长辈便定下了亲事,因而我给不了你正妻的位置。
“昭华,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愿一辈子跟着我?”
“我当然……”
她还没说完,张怀安那眼神就变得异常严厉。
“想清楚了再说。跟了我,此生都不能离开,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闻此言,昭华那本就掺假的笑容骤然消退……
听了张怀安刚才那话。
昭华的第一反应是——他有婚约在身?
紧接着第二个反应是——与她何干?
甚至,他有婚约,有更想娶的女子,于她是件好事,她无需为利用他而愧疚。
但他又威胁她,跟了他就不能反悔。
可事实是,这世上被辜负的,大多是女子。
别说一生一世,只怕不到五年十年的,他就厌了她了。
她都没向他要什么承诺,他反倒先来约束她。
昭华没有把他的话当真,嫣笑着依偎着他。
“怀安,我喜欢的是你,不是那正妻的位份。
“何况我这样的出身,能跟着你,便不再奢求其他了。
“就是一辈子做你的外室,我也甘愿……”
张怀安打断她的话,摩挲着她那两片唇。
“不可这般自轻自贱。”
昭华抱紧了他的腰,“晓得了。我都听你的。”
她也是真的困乏了。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连后来张怀安何时走的都不知。
次日一早。
将军府派人送来了昭华的嫁衣。
大夫人差了身边的婆子,帮昭华将嫁衣上身,看看这尺寸大小是否合适。
若有宽松之处,就得拿针线给它收一收。
但若是太紧,那可就麻烦了。
稀奇的是,这紧赶慢赶出来的嫁衣,竟十分贴合她的尺寸。
大红嫁衣,这是正妻才能穿的。
昭华想到昨晚张怀安那句“给不了你正妻之位”,她嘴角轻扯,似笑似讽。
夜幕四合。
雁来居。
娉婷袅袅的女子坐在案桌上。
她露出一侧肩膀,男子站在她身后,手执画笔,毛糙的笔触划过她细腻的肌肤,绘下一株栩栩如生的红梅。
他认真专注,不似狎玩轻薄,更像是纯粹以美人皮为纸。
从头到尾,他的呼吸都没乱过。
“今日那嫁衣试得如何?”
笔尖扫过颈侧,痒意令她身子紧绷,咬了咬唇,“还,还行。很合身。”
翌日清晨。
昭华睡醒睁眼,就看到一张俊美非凡的脸。
张怀安难得比她醒得晚,侧躺在她身边,睡姿很周正。
她想先起来,但这么一动,就把他给弄醒了。
他那双眼眸好似上等玉石打磨而成,刚睡醒也不见浑浊,清泠泠的,如同山泉水,瞳仁里清晰映照着昭华的影儿。
张怀安将她抱紧了些,垂首亲了亲她额头。
他的嗓音沙哑,且透着股没睡饱的疲惫。
“再睡会儿。”
一个时辰后,他们都起了。
洗漱完,昭华散着头发,坐在铜镜前描眉。
张怀安忽然俯身抱她。
她的身体悬空而起,转了个圈儿,被他放在梳妆台上坐着。
他平平地注视着她,很认真地起了个头儿。
“昨日那样说,不是不准你出去,乃因近日城中匪盗频出,你待在庄内才安全。”
昭华已经不想再提这事儿了。
她垂下眼帘,温顺懂事的样子。
“我知道。”
如此敷衍的回答,显然是没放心上。
张怀安像个不厌其烦的夫子,试图说服她,让她明白是她错了。
从而让她打消外出的念头。
但是,见她如此精神不济,他又不自觉地化为绕指柔。
“也罢。花灯节那日,我若得闲,便带你去城中逛逛。”
昭华瞳孔猝然收缩了一下。
不过一瞬,她便调整好面上表情,一脸温婉地靠在他怀中。
“不用了怀安,你待我好,我晓得的。
“不去外头也不打紧,只是……只是,你能别让那些随从看守着我吗?我只想在这庄内自由些。”
“好。”
张怀安应了她,并未有所怀疑。
而后,他又问她。
“真不想去花灯节了?”
他手抚摸她的耳垂,像是安抚,又像是鼓励。
昭华摇摇头,“不想了。”
张怀安既想她听话,又不想她是被迫听话。
女人时常口是心非,他想,她说不想去,一定也是违心的。
“那便陪我去。”他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这之后,也没管她是否真的愿意。
但在他看来,她这样喜欢热闹,肯定是乐意的。
……
听闻随从查到了一些事,张怀安就在书房见了他。
随从先拿出了一幅画像。
“大人。这是密探获取的,皇后娘娘年轻时的画像。请您过目。”
随着画展展开,画中皇后的脸,竟与昭华颇为相似。
难怪那日严大人会认错。
不过张怀安内心并无波动。
随从先禀明此事,然后才说更为重要的。
“大人,还有一事。在您之前,昭华姑娘就与一个天启商贩有过往来。
“据说是那商贩想拐带她私奔,被杜老爷发现,私奔不成,那商贩就弃她而逃,回到了天启。
“杜老爷那时已将昭华姑娘许给李老将军,因而并未重惩她,只是禁足了几日,还让所有知情者三缄其口……”
与方才的从容不同,张怀安那脸上绷着冷色,玉眸深处是荒芜。
但他依旧保持风度,波澜不惊。
“查证过了么。”
总不能冤枉了她。
随从笃定地点头,“已查证过,才敢向大人您汇报。”
很显然,那昭华姑娘就是想借人来天启。
连随从都能看透的联系,张怀安自然也能。
他眼眸幽静,似见不到底的深渊。
之前也怀疑过她别有居心。
但真的查实后,他还是有难以控制的愠怒。
“退下吧。”张怀安语调平淡,听起来一点不受影响。
然而,那随从离开后,书房内发出一声响。
原本好好的木桌,生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紧接着,张怀安推门而出,径直走向昭华那屋。
那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进了屋,目不斜视。
昭华直勾勾盯着他,脑子里闪过好些东西。
连张怀安什么时候松开她,走到几步开外的桌边看信,她都忽视了。
张怀安看完信,和那手下交代了几句。
后者离开,关上了门。
门外,一个李府的守卫都没有。
院子里空荡荡的。
昭华的呼吸变得急促。
当张怀安再次过来,她才缓过神,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还是他的人把她抓回来的!
他甚至还能在这李府自由出入……
随即,昭华的视线被帐幔阻隔。
那层层的帐幔被放下,导致她所处的空间越发逼仄。
昭华揪着被褥。
他到底是谁!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男人,她本能地往床角退。
一只手无情地抓住她小腿,将她一拽。
昭华傻了一般,望着那欺身而来的男人。
她眼睛红红的,眼角那抹红晕最浓。
胸脯随着那紧张的呼吸而起伏,诱人不自知。
“怀安……”此时此刻,她还没有撕破脸皮。“你会带我走的,对吗?”
张怀安拂开她面前乱了的碎发。
昭华想要假装若无其事,他却非要挑明。
“我早已买通了李老将军,你不信我,偷偷租了马车的事,我也知晓。
“李府的守卫不顶用,都没发现你跑了……”
昭华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她有预感,那对她没好处。
果不其然。
他下一瞬便捏住她下巴,眼神有些凉。
“你说你心悦我,会等我,实则,我也只是你逃出李府的工具。”
昭华心绪不宁。
她不知他会怎么处理她。
发现自己被骗,他应当是怒不可遏,不会再带她回天启了。
在极度不安的情况下,昭华的手朝着枕头下摸索。
那里有她藏着的匕首。
她刚触摸到匕首时,却又听张怀安沉声道。
“但是,不要紧。
“你也只能依靠我,不是么?
“你既决定好要跟我一辈子,来日方长,我会让你改掉那三心二意的短处。”
昭华直愣愣地望着他。
而他低头,在她唇角印了一吻。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有想问的么?”
昭华摇摇头。
“没,没了。”
关于他的事,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只是想让他带自己回天启而已。
张怀安又压下了几分,贴近了她耳畔,喑哑着低语。
“那么就……春宵一刻抵千金。”
昭华像被什么击中,一动不动的。
他碾磨着她的唇,将她口脂蹭开后,又亲吻她玉颈。
她将头侧向一边,头脑混乱。
连张怀安是谁都不清楚,就要为了回天启,把自己交给他吗?
随着他愈演愈烈,昭华才缓过神来。
“怀、怀安……”她挣扎出一点空间。
然而,不等她接着往下说什么,便听他说。
“我知你是初次,我会轻些。”
说完,他的呼吸又粗粝了几分。
“不行……我……”
张怀安不让她说,冲破她牙关,搅乱她的理智。
一滴晶莹从她眼角滑落出来。
她笑自己,竟还妄想着保留什么清白。
发展到这一步,她不是早该想到了吗。
从她主动勾引张怀安起,就注定了。
她一没多少傍身的银子,能支撑到离开大漠都是极致,二没通关的身份路引,到了天启也是寸步难行。
而今除了依靠张怀安,没有别的法子了。
昭华渐渐放弃了最后那点挣扎。
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的,她都放下了。
她只希望,这场混乱能尽快过去。
见她不再抗拒,张怀安眼眸微黯,那再也抑制不住的失控将他吞噬。
“嗯,想听。”
但马上她就后悔了。
只听张怀安字正腔圆地念着。
“临御女时……”
昭华真是佩服他,自己看也就算了,还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念出来。
她打断他:“别念了,我不想听了。”
张怀安却端着虚心求学的态度。
“阴阳相合之道,内涵博大,你不学,怎知个中精妙?
“无知者纵欲滥性,知晓其道者,才能学以致用,造化己身……”
昭华忍住想挤兑他的冲动。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略带调侃地问。
“哦?如此说来,真是门好学问呢,张先生迟迟未与我行到底,可是因为学艺不精?”
她这话一出,气氛冷凝陡降。
本想着张怀安也该闭嘴了。
不料,他一如既往地宁和。
“我年少时便已深知其理,如今也只是想先教会你。”
昭华嬉笑道。
“可我觉得,身心愉悦便是正道。
“真正到了那时,谁还会记得书上之说呢。
“先生,比起学以致用,我更喜欢实用出真知呢。”
张怀安无奈地将书放下了。
她听到他说:“性如顽牛,不可教也。”
尽管这药浴很舒服,也不能泡得太久。
到了时辰,张怀安便提醒她起来了。
她擦干身子,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那脸色白里透红,气色很好看。
美人出浴,室内都弥漫着她的体香。
她走到张怀安面前,冲他盈盈一笑。
“怀安,多谢你的药浴,我该回兰苑了。”
她刚想走,却被张怀安拦腰抱起。
……
靠墙有一软榻。
昭华躺在上面,万千青丝垂落。
刚泡过澡,她的眼尾红红的,肌肤也是水嫩透红。
张怀安却只是桎梏着她,没有多余的轻薄。
“不是要实用出真知么。”
墙上映着他们的影子。
光瞧那影子,只能看到他的身子压得越来越低。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随之响起的,是女子羞怯惊慌的声音。
“怀安,我错了……我,我听你的,全听你的,不跟你辩了……我学,我好好学……”
她后悔招惹他了!
张怀安只是吓吓她,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
放她离开时,她跑得特别快。
门外的小厮瞧见她那落荒而逃的身影,不敢好奇。
有一说一,那药浴的效果甚好。
昭华这一夜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私塾内。
都知道这是张怀安最后一次授课,众人都有些不舍。
不过聚散终有时,非人力所能改变。
他明日一早就要离开杜府,杜老爷特意在今晚为他设宴送别,请了好些外客。
府里的人也都出席了,包括昭华。
不过,她和张怀安的席位隔得较远。
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去,就见他一直在喝酒,不是敬酒,就是被敬酒。
旁边还有丫鬟不断为他斟酒。
这样的强度下,没多久,他就有些不胜酒力了。
小厮搀扶着他回雁来居,其他人则继续吃喝。
昭华不喜欢那刺鼻的酒气,差不多时候,便向杜老爷告退。
回到兰苑,她先沐浴,洗去了身上沾染的酒味。
之后,她坐在梳妆台前,在发梢抹上花油。
窗户半开着。
外面的风吹进来,令人心旷神怡。
但昭华眉间有愁绪,久久难以消散。
直到有人砸了颗石头进来。
那石头外面包着纸,纸上有字儿。
这是张怀安让人送消息来了。
她以为他要她过去,上面却写着——“早将安歇”。
……
雁来居。
小厮轻敲门:“主子,六姑娘来了。”
“嗯。让她进来。”
里头有人回应,小厮才放昭华进去。
主屋内亮着几盏烛火,勾勒着男人俊美清冷的面部轮廓。
“怀安,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对你深情一片,你怎可不辞而别!父王已经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我以王女的身份命令你,出来!”
屋内。
张怀安的眼神骤然清明。
他方才本就推拒着怀中的女子,此时更是毅然决然,将她抱到床上,并点了她的穴道。
然后他就整理好衣服,出去见外面那女子了。
此时,昭华也清醒了些。
她依稀听到外面那王女的哭声。
“父王跟我说了,我配不上你正妻的位置,但做妾也不行吗?怀安,只要你带我走,我陪嫁大漠三座城池!”
后面的话,昭华就听不清了。
她疑心四起。
张怀安只是一个边陲小官,堂堂一国的王女,怎么还配不上他?
过了好一会儿,张怀安回来了。
他进入帐内,没有立马解开昭华的穴道。
“清醒了?”他沉声问。
昭华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当做回答。
他这才出手解了她的穴。
而她赶忙坐起身,却一副犹豫着不敢碰他的样子。
她垂眼低眉,嘴唇紧抿,看着可怜兮兮。
张怀安见状,主动长臂一揽,将她拥入怀里。
旋即他还拢起她散开的衣襟。
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她安静多了。
张怀安那手掌握着她一侧肩头,嗓音平和耐心。
“疼了没?”
昭华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
“不疼的。”
“怕我?”他不习惯她这样真实的乖顺,倒更喜欢她假装出来的。
人就是这般矛盾。
张怀安自己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低头亲了下她额头。
“若一会儿还是不适,就上点药。”
昭华精神恹恹,她抬起头来看他,扯到别的话题。
“方才那是王女吗?你和王女……”
张怀安抚摸她耳垂,动作带着几分温柔。
“王女都在王宫里,怎会跑到这儿来?
“不过是个神志不清的可怜女子,我已让人将她送回家了。”
他这话,用来哄三岁孩子还差不多。
昭华没有让他这么敷衍过去。
“可她认得你,听起来也不像疯子。”
张怀安那俊美的脸一片平静。
他的沉默,令昭华有些不宁。
她眼神切切,带着几分渴望。
“怀安,你没有同我说实话吗?
“其实……其实你不是边陲小官,对吗?”
张怀安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她。
“官位大小,于你而言很重要么?”
昭华浓翘的眼睫下,瞳孔黑白分明,好似精心打磨的美玉。
配合着她那般澄澈的眼神,以至于说什么都像是真的。
“重要,也不重要。
“怀安,我心悦你,哪怕你是白丁,我也愿跟着你。
“可你若是官职太大,我便怕你像杜老爷那般,后院女人众多,而我若想见你,也成了一种奢求。”
说到这儿,她又特意强调,“不过我对你的心坚若磐石,哪怕你将来宠爱别的女子,我也会夜夜等着你。”
她这小心的试探,在张怀安面前无所遁形。
他平淡地开口。
“莫要想太多。跟着我回天启便是。”
他仍然对自己的真实官职避而不谈。
而昭华已有所警觉,眼底深沉,暗藏着算计。
夜渐深。
张怀安沐浴净身后,也入了账。
见那背对着自己、几乎要贴着墙面侧躺的女子,他眉头敛起。
昭华先前歇息过,现下并无困意,还没睡着。
听到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她被窝里的手紧紧攥住。
旋即,被角被掀开,一具身体躺了进来。
张怀安躺下后,离她有些空隙。
他出声询问:“药抹过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