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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大公子进屋的刹那,昭宁的身子一个战栗。
她埋首于张怀瑾的胸膛处,无异于掩耳盗铃。
然而,料想中的被捉奸没发生。
她听到“咚”的一声。
好像是人倒地了。
张怀瑾那大掌落在她后背。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衣裳是何时被穿上的。
“吓着了?”男人朗润的嗓音响起,“你向来胆大,还会害怕么。”
昭宁缓缓抬头,而后转头看去。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连那门都被重新关上了。
可她明明听见大公子进来过。
昭宁不解地蹙眉,“他……他是怎么了?”
张怀瑾那手指插入她发间,拢着她的后脑,迫使她仰头看自己。
那黑洞洞的眼眸,令她产生一种无力感。
“无甚。大公子懂得非礼勿视之理。”说完,他俯首,在她那莹润的唇瓣上印了一吻。
被他手抚过的地方,激起一层颤栗。
他松开她,让她收拾好后回兰苑。
昭宁点了点头,神情恍惚。
大公子是自己走的?
刚才那声响,真是她听错了吗?
昭宁穿好鞋袜,准备离开时,张怀瑾忽然又叫住她,“明日辰时,西侧门候着。”
他这是答应了帮她外出的请求。
“好。”
昭宁走后,那小厮站在门边请罪。
“主子,小人罪该万死!”
尽管已将大公子放倒带走,但他没能守好房门,无从辩解。
张怀瑾拿起昭宁方才写下的那些字,想到她方才害怕得躲在他怀里的模样,嘴角浮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无妨。下不为例。”
……
昭宁脚步虚浮地回到兰苑,还未完全从那心有余悸中缓过来。
也不知道大公子有没有认出她来。
还有今日张怀瑾那些话,说什么让她安心待嫁,这人分明是指望不上了。
以防万一,她得给自己留个后手。
第二天。
昭宁坐着张怀瑾的马车,时隔多年,终于得以出府。
为求稳妥,她特意做了男子打扮。
瞧着也是个俊俏小郎君。
马车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窥见杜老爷对张怀瑾的看重。
东侧一置物架上,摆放着书册和观赏类的摆件。
中间有一矮几,无聊时还可对弈。
张怀瑾坐于正位,昭宁则坐在西侧。
马车行驶得格外稳。
昭宁时而瞧瞧外头的风景,时而同张怀瑾说几句话。
“听闻先生是天启人,不知天启和大漠有何不同之处?”
张怀瑾白衣翩然,手执书卷,淡而又淡地瞧了眼她的男装扮相。
“并无多少不同。”
他一语双关。
眼前之人穿了男装,还是个勾人心魄的女子,在外能骗得了谁?
在昭宁听来,他这话极其敷衍。
她之后也懒得再和他聊天。
一来是没这个兴致,二来是回忆起了一些糟糕的事。
天启,真是个“好”地方呢。
“有心事么。”张怀瑾放下书卷,朝她看去。
昭宁当即回过神来,冲他莞尔一笑。
“没什么。”
他却以为她在为嫁去李府的事犯愁。
但他现在又不能告诉她太多。
还剩五日。
筹划得当,就不会出岔子。
她只要按照他说的,耐心等待即可。
张怀瑾要去书斋,中途将昭宁放在仙子湖畔。
她走远些了,回头一看,那马车还停在原地。
马车内,男子修长手指挑起布幔一角,目送着那即使女扮男装、也难掩娉婷之姿的女子。
小厮开口:“主子,已让人暗中保护六姑娘,她会没事的。”
张怀瑾的眼神温润宁和,声音却含着沉凛。
“盯紧些,看她要去见什么人,做什么。”
“遵命!”
……
今日秋高气爽,仙女湖畔围了不少人。
尤其是那枫树长林,年轻男女尽染风流。
湖边有诸多摊贩,卖着各样的新奇玩意儿。
昭宁对这些都不在意。
她并不知道张怀瑾派人跟着她,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逼仄的巷道。
而后,她找到一家可以租赁马车的商户,给了定金。
掌柜的询问:“姑娘,您这马车打算何时用上?”
昭宁说了个时间,让那掌柜安排。
除了马车,她还让掌柜的备些干粮,到时候一并将银子结给他。
昭宁今日出门,就只是为了办这件事。
之后她又折回仙女湖畔,等着张怀瑾来接她。
张怀瑾这时正在书斋一暗间内。
里面那些人见到他,都对他毕恭毕敬。
“大人请上座。”
张怀瑾坐下后,便同他们谈了会儿正事。
“杜其山经手的军械粮草不计其数,但巨细无遗,皆成册记录在案。
“目前已知那账簿的藏匿位置,不日便可得手。
“陈将军,劳你上书禀告皇上,皇城那边暂且稳住,切不可打草惊蛇。”
那陈将军拱手领命:“是!”
一个时辰后。
张怀瑾走出暗间,还带上了几册书。
此处到仙女湖畔需一刻钟。
途中,小厮隔着布幔,将昭宁那边的行踪上报于张怀瑾。
后者听完,手指捻着书页,眼底清泠无谓。
“无伤大雅的事,便由她去。”
如此一来,她至少能求个心安。
小厮迟疑了片刻,又接着道。
“租完马车后,六姑娘还……还和一商贩相谈甚欢。”
这种芝麻小事儿,按理说是不该打搅主子的。
可小厮出于谨慎,还是觉得有必要提一下。
“何谓相谈甚欢。”马车里头传出一道听似温和的声音。
小厮挠了挠头,难以回答。
毕竟他也没亲眼见到。
就这会儿功夫,马车也到地儿了。
张怀瑾掀开窗边布幔,好巧不巧地见着了那一幕。
只见昭宁站在一摊位前,对面的商贩与她交谈间,笑得满面红光。
而她大抵也是高兴的,否则不会逗留那么久。
张怀瑾放下布幔,俊美的脸上波澜不惊。
小厮颇有眼力见,不用主子提,他就飞快跳下车辕,跑去唤昭宁了。
“公子,我们该回府了。”
“好。”昭宁应声后,还不忘与那商贩告别。
随后,她弯腰上马车,正要坐她来时所坐的西侧位。
却听张怀瑾沉声道。
“过来伺候。”
昭宁犹豫了一瞬,还是乖乖挪了过去。
她还未坐下,便被他拉到了怀里。侧身跌坐于他腿上。
抬头一看,就见他眼神浮动着些她看不懂的意味。
这令她隐约感到不安。
张怀瑾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带上。
旋即他说:“解开。”
《昭宁昭宁魏尧》精彩片段
杜家大公子进屋的刹那,昭宁的身子一个战栗。
她埋首于张怀瑾的胸膛处,无异于掩耳盗铃。
然而,料想中的被捉奸没发生。
她听到“咚”的一声。
好像是人倒地了。
张怀瑾那大掌落在她后背。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衣裳是何时被穿上的。
“吓着了?”男人朗润的嗓音响起,“你向来胆大,还会害怕么。”
昭宁缓缓抬头,而后转头看去。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连那门都被重新关上了。
可她明明听见大公子进来过。
昭宁不解地蹙眉,“他……他是怎么了?”
张怀瑾那手指插入她发间,拢着她的后脑,迫使她仰头看自己。
那黑洞洞的眼眸,令她产生一种无力感。
“无甚。大公子懂得非礼勿视之理。”说完,他俯首,在她那莹润的唇瓣上印了一吻。
被他手抚过的地方,激起一层颤栗。
他松开她,让她收拾好后回兰苑。
昭宁点了点头,神情恍惚。
大公子是自己走的?
刚才那声响,真是她听错了吗?
昭宁穿好鞋袜,准备离开时,张怀瑾忽然又叫住她,“明日辰时,西侧门候着。”
他这是答应了帮她外出的请求。
“好。”
昭宁走后,那小厮站在门边请罪。
“主子,小人罪该万死!”
尽管已将大公子放倒带走,但他没能守好房门,无从辩解。
张怀瑾拿起昭宁方才写下的那些字,想到她方才害怕得躲在他怀里的模样,嘴角浮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无妨。下不为例。”
……
昭宁脚步虚浮地回到兰苑,还未完全从那心有余悸中缓过来。
也不知道大公子有没有认出她来。
还有今日张怀瑾那些话,说什么让她安心待嫁,这人分明是指望不上了。
以防万一,她得给自己留个后手。
第二天。
昭宁坐着张怀瑾的马车,时隔多年,终于得以出府。
为求稳妥,她特意做了男子打扮。
瞧着也是个俊俏小郎君。
马车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窥见杜老爷对张怀瑾的看重。
东侧一置物架上,摆放着书册和观赏类的摆件。
中间有一矮几,无聊时还可对弈。
张怀瑾坐于正位,昭宁则坐在西侧。
马车行驶得格外稳。
昭宁时而瞧瞧外头的风景,时而同张怀瑾说几句话。
“听闻先生是天启人,不知天启和大漠有何不同之处?”
张怀瑾白衣翩然,手执书卷,淡而又淡地瞧了眼她的男装扮相。
“并无多少不同。”
他一语双关。
眼前之人穿了男装,还是个勾人心魄的女子,在外能骗得了谁?
在昭宁听来,他这话极其敷衍。
她之后也懒得再和他聊天。
一来是没这个兴致,二来是回忆起了一些糟糕的事。
天启,真是个“好”地方呢。
“有心事么。”张怀瑾放下书卷,朝她看去。
昭宁当即回过神来,冲他莞尔一笑。
“没什么。”
他却以为她在为嫁去李府的事犯愁。
但他现在又不能告诉她太多。
还剩五日。
筹划得当,就不会出岔子。
她只要按照他说的,耐心等待即可。
张怀瑾要去书斋,中途将昭宁放在仙子湖畔。
她走远些了,回头一看,那马车还停在原地。
马车内,男子修长手指挑起布幔一角,目送着那即使女扮男装、也难掩娉婷之姿的女子。
小厮开口:“主子,已让人暗中保护六姑娘,她会没事的。”
张怀瑾的眼神温润宁和,声音却含着沉凛。
“盯紧些,看她要去见什么人,做什么。”
“遵命!”
……
今日秋高气爽,仙女湖畔围了不少人。
尤其是那枫树长林,年轻男女尽染风流。
湖边有诸多摊贩,卖着各样的新奇玩意儿。
昭宁对这些都不在意。
她并不知道张怀瑾派人跟着她,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逼仄的巷道。
而后,她找到一家可以租赁马车的商户,给了定金。
掌柜的询问:“姑娘,您这马车打算何时用上?”
昭宁说了个时间,让那掌柜安排。
除了马车,她还让掌柜的备些干粮,到时候一并将银子结给他。
昭宁今日出门,就只是为了办这件事。
之后她又折回仙女湖畔,等着张怀瑾来接她。
张怀瑾这时正在书斋一暗间内。
里面那些人见到他,都对他毕恭毕敬。
“大人请上座。”
张怀瑾坐下后,便同他们谈了会儿正事。
“杜其山经手的军械粮草不计其数,但巨细无遗,皆成册记录在案。
“目前已知那账簿的藏匿位置,不日便可得手。
“陈将军,劳你上书禀告皇上,皇城那边暂且稳住,切不可打草惊蛇。”
那陈将军拱手领命:“是!”
一个时辰后。
张怀瑾走出暗间,还带上了几册书。
此处到仙女湖畔需一刻钟。
途中,小厮隔着布幔,将昭宁那边的行踪上报于张怀瑾。
后者听完,手指捻着书页,眼底清泠无谓。
“无伤大雅的事,便由她去。”
如此一来,她至少能求个心安。
小厮迟疑了片刻,又接着道。
“租完马车后,六姑娘还……还和一商贩相谈甚欢。”
这种芝麻小事儿,按理说是不该打搅主子的。
可小厮出于谨慎,还是觉得有必要提一下。
“何谓相谈甚欢。”马车里头传出一道听似温和的声音。
小厮挠了挠头,难以回答。
毕竟他也没亲眼见到。
就这会儿功夫,马车也到地儿了。
张怀瑾掀开窗边布幔,好巧不巧地见着了那一幕。
只见昭宁站在一摊位前,对面的商贩与她交谈间,笑得满面红光。
而她大抵也是高兴的,否则不会逗留那么久。
张怀瑾放下布幔,俊美的脸上波澜不惊。
小厮颇有眼力见,不用主子提,他就飞快跳下车辕,跑去唤昭宁了。
“公子,我们该回府了。”
“好。”昭宁应声后,还不忘与那商贩告别。
随后,她弯腰上马车,正要坐她来时所坐的西侧位。
却听张怀瑾沉声道。
“过来伺候。”
昭宁犹豫了一瞬,还是乖乖挪了过去。
她还未坐下,便被他拉到了怀里。侧身跌坐于他腿上。
抬头一看,就见他眼神浮动着些她看不懂的意味。
这令她隐约感到不安。
张怀瑾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带上。
旋即他说:“解开。”
“是第一次啊。”
“那又为何很清楚这顺序?”
昭宁哪能想到他如此谨慎多疑,她吃个糕点都能被他看出点端倪。
不过,她没有慌。
“既然要跟你回天启,有关天启的东西,我都查过的。
“这上头写了‘妹儿斋’,我在一本游记里看过,那人写得可详细了。”
昭宁表面从容不迫,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慌。
也不知道能否应付过去。
张怀瑾淡淡地瞧了眼她手里的糕点,没有再问。
昭宁感觉得到,他并未完全打消怀疑。
不过,反正照身贴已经拿到手了,她很快就能离开了。
转念又一想,张怀瑾对她也算不错,就这么离开,她还是有点不舍的。
昭宁放下糕点,坐在张怀瑾旁边,晃着他胳膊道。
“怀瑾,我知道你忙,不敢打扰你。
“可我整日待在这庄子里,人都要发霉了。
“听说这安城热闹得很,过几日还有个‘花灯节’呢,你陪我出去看看,行吗?”
就当是画上一个美好的句点。
她还从来没逛过花灯节呢。
她以为,这样简单的请求,张怀瑾不会拒绝的。
可他眼神里有不容商量的决绝。
“我近日有要事忙,抽不开身。”
“那……”
昭宁还想争取,却被他打断了。
他那清润的眉眼,掺杂着温凉,暖不到人心里去。
“再者,不过在庄中待了一日便闲不住,往后为府中妾室,能安分?昭宁,你总要习惯的,不是么。”
哪还能事事都由着她,该磨磨她的性子。
闻言,昭宁很不是滋味儿。
但她微笑着,隐忍着垂眼道。
“不出去便不出去吧。”
而后她一句话不再说,沉默地吃着糕点。
一整盒都快被她吃光了。
张怀瑾看出她的勉强和不满,盖上糕点盒子,沉声问她。
“在跟我闹脾气?”
“我怎么敢。”昭宁倔强地否认。
她只是不再奢望那些美好了。
张怀瑾知道她不服,没有纵着她,而是严肃地劝诫她。
“后宅有后宅的规矩,为妾者,便只能安生待在后院。
“虽还未正式入府,你也当谨记规正自身,绝了那些往外飞的心思……”
昭宁被刺激到,突然打开他的手。
“我知道我是做妾的命,我知道的!不用你总来提醒我!
“可你不该觉得我不安分,你从来就瞧不起我,觉得我是杜府的养女,被培养来伺候男人的,所以我就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不安于室吗?
“若是你这般不信任我,那便弃了我吧!”
说完,她就哭着跑了出去。
张怀瑾却还怔在原地,瞳孔渐渐紧锁,眉眼晦暗不明。
他刚才那些话,就那么让她难受?
但是,以前更过分的话他都说过,她照样没心没肺地黏过来。
想来这次也是闹闹脾气。
她若以为耍小性子就能让他妥协,那便大错特错了。
然而,算无遗策的张怀瑾,这次是真的失策。
昭宁也不知道自己怎就突然有了气。
其实她哪有资格怨张怀瑾呢?
她利用他回到天启还不够吗?
是她贪心了。
是她对他起了妄念了。
她前世太可怜,没有什么人待她好。
张怀瑾给她买个糕点,她就感动了。
可是,她却忘了,他到底是个男人,是个天性凉薄的男人。
他把她当什么呢?
不过是玩物而已。
他自己也说过,就喜欢她这副皮囊。
至于她是内心是什么样子,他根本不稀罕去了解。
她只是他的妾,是他暖床泄谷欠的工具,是他拿来消遣的玩意儿。
昭宁背靠着门,无力地顺着门板滑倒下去。
五婶瞧她那虚弱无力的样子,眼皮直跳。
“哎哟,我说这位姑娘,你慢点儿!
“你这是要干啥去啊?”
五婶是干惯了粗活的人,力大如牛,稳稳当当地搀扶住昭宁。
昭宁借着她的力,勉强能站立。
可她那两条腿直抖,可谓是寸步难行。
五婶还在那儿一个劲儿地问。
“姑娘,你到底想干啥嘞?你不说,俺咋个知道呢?是要喝水,还是小解?”
昭宁全身散了架似的,旋即又躺回到床上。
她喉咙痛,什么话都不想说。
五婶则在房内伺候着,心里直犯嘀咕。
亲娘嘞!
这叫什么事儿。
她今儿还有不少活要干,那老头子又靠不住。
可不能真让她在这儿干坐着待一天啊!
五婶时不时瞅一眼床榻上的人。
终于,她忍不住问。
“姑娘,大人啥时候回来啊?”
昭宁哪里知道。
她巴不得张怀瑾不回来。
正当此时,外头有人叩门。
五婶快走去开门。
外面那人端着一碗药,交给五婶,并叮嘱她看着里面那位把药喝完。
五婶也没多问,径直接过药。
她回到床边,将昭宁扶了起来。
“姑娘,你刚才都听见了吧,让你把这药喝完呢。”
药味儿冲鼻,昭宁胃里难受,眉头拧成一团。
她知道,这是避子药。
前几次,张怀瑾也让她喝过。
可这次的味儿特别浓。
喝药前,昭宁憋了口气。
五婶端着药碗,一边喂她,一边想着自个儿的老牛。
那老牛病了,还等着她去灌药呢。
昭宁喝完药,就疲惫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未时才醒。
五婶又将她扶着坐起,弄来一碗喷香的鸡汤。
“姑娘,多吃点,补补身子。”
昭宁也饿了,来者不拒。
她胳膊酸软得抬不起来,还是五婶一口一口地喂她。
五婶是个热心肠的,并不嫌麻烦。
她还关心昭宁。
“俺瞧着大人是个讲道理的,你别跟他犟,就不会遭这老罪了。
“男人得哄,你哄着他,他才心疼你。
“像你昨晚那么骂,可不得行。换了谁都要急眼的……”
昭宁睫毛一颤,抬眸看向五婶。
“昨晚,你都听到了?”她这嗓音还是很哑。
五婶吓得手一抖。
“俺的个娘嘞,俺可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姑娘你骂得太大声了,想听不见都难呐!”
昭宁记得昨晚。
光是在温泉池里,张怀瑾就折腾了她三回。
她把知道的浑话都骂了出来。
可能真的很大声吧。
毕竟她那时也是不管不顾了。
突然,守在屋外的侍卫请礼道。
“见过大人!”
一听是张怀瑾回来了,屋内两人脸色各异。
昭宁是愤怒、不安,手紧紧攥着被子。
五婶则是一喜,人都站了起来。
这下好了,她总算能回去喂老牛了!
张怀瑾穿着素青色宽袖錦袍,芝兰玉树,清雅贵气。
他看上去温润亲和,首先对着五婶道。
“今日有劳了,你且回吧。”
“哪里哪里,都是民妇该做的!”五婶的高兴一点不假。
眼看着五婶要走了,昭宁紧张起来。
她弓起双腿,戒备地蜷缩起来。
等五婶出去后,听到关门声,昭宁更是心口一滞。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男人,积攒着的怒气再度迸发,迅速抽出一支发钗,锋利的那头抵着自己的脖子。
“你别过来!”
张怀瑾瞳孔微缩,眼底跳动着一簇簇火苗。
以死相逼,她怎么敢的!
昭宁紧咬着唇内软肉,稳住手,一边往床角挪动,一边不住强调。
“我真的会死给你看!真的会……”
再看张怀瑾,他竟一点不在乎,脚步不停的,逼近床前。
昭宁后背沁出冷汗来。
没成想,那李老将军并未进来。
他只是在门外吩咐。
“好好照看新娘子,否则本将军拿你们是问!”
“是,将军!”
随后,那脚步声就远了。
可昭宁并未放松下来。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握起,旋即一把掀开自己的盖头……
不等了!
昭宁站起身,对海珠说:“我们逃吧!”
海珠傻愣住。
“姑娘,您……您说什么?”
平日里温婉守礼的姑娘,竟然在新婚之夜逃跑。
这可是海珠想都不敢想的。
昭宁的表情格外镇定。
她早已做足了准备。
张怀瑾来救她最好,若是不来,她也有她的下策。
眼下便是海珠比较麻烦。
她让海珠自己选,是要跟她一起逃走,还是留下。
海珠很小就跟着昭宁了,舍不得跟她分开。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生是死,奴婢都跟着姑娘!”
既已做好决定,就开始行动。
昭宁先假装肚子疼,要去净房。
两人躲开了新房外的看守后,海珠像个没头苍蝇,跟着自家姑娘。
见姑娘轻车熟路地找到后院,海珠很诧异。
姑娘也是头一回来李府,怎么好像很熟悉?
昭宁找准地方,趁着周围没有巡逻的府兵,便和海珠翻过了院墙。
看着姑娘矫健的翻墙动作,海珠再次被震惊。
那日出府,昭宁就定好了马车。
此时这马车就在李府外候着。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车夫就立马驾着车往城门口去。
马车里,海珠心有余悸,完全没缓过神来。
只是靠着一辆租来的马车,她们跑不了多远。
城门附近还有人接应。
也是那次出府,定了马车后,昭宁在仙女湖畔结识的一商贩。
这商人有门道,给昭宁介绍了一个镖局。
那镖局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走镖去天启。
见昭宁新娘打扮,镖头还不太敢认。
事情紧急,他先将昭宁和海珠藏进他那些货物里。
城门就要关闭了,他们必须尽快出城。
好在这城查得不严,镖头又是熟脸,给了点银子打点,这就顺利出去了。
海珠紧紧地抓着昭宁的胳膊,吓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昭宁则是淡定异常。
这个场景,她梦到过无数遍了。
很快,很快就能离开大漠,回到天启。
出了城,她们就不需要藏得那么辛苦,能够坐在板车上透透气。
镖局的人五大三粗,一路上没少打量她们。
就在昭宁以为能一直顺利下去时,他们后方突然冒出一批追兵。
镖头以为是来劫镖的,驾马护着镖快跑。
海珠惊惶不安,悄声问昭宁:“姑娘,是李府……”
昭宁捂住她的嘴,带着她藏起来。
那些人穷追不舍,没几里路就追上了他们。
镖头说了几句行话,要他们行个方便。
然而,他们直奔那些镖。
镖师们要护镖,纷纷拿出武器。
对方冷声道:“我们只要人,不动你们的镖,识相的别动!”
一听这话,镖师们格外配合。
不过片刻,昭宁和海珠就被找到了。
她穿着的婚服已经皱巴巴,眼神冷漠无畏。
就这样,她又被带回了李府。
喜婆见她弄成这样,惊恐不已。
“我说夫人呐,您这是何必呢!赶紧梳洗梳洗,待会儿新郎倌可就来了……”
昭宁像个傀儡一般,任由那喜婆收拾。
期间,她将藏在身上的匕首转藏到了喜床上。
喜婆给她重新梳洗好后,又给她盖上盖头,把她按在喜床边坐着。
忙活这么久,又回到了原点。
昭宁心有不甘。
但这次,为了防止她再折腾,她被点了穴。
这之后新房内除了她,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阵冷风随之灌入。
昭宁红唇紧抿,心里升腾起阵阵杀意。
脚步声近了。
紧接着,一只手伸来,抬起了她的下巴。
旋即,一道温润的,却又暗藏愠意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逃了?”
听到这声音,昭宁心头一颤。
是他?!
原本好好的木桌,生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紧接着,张怀瑾推门而出,径直走向昭宁那屋。
门外的陆周瞧见了主子那脸色。
主子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可怕。
怕是又要出事儿了。
他不放心,悄摸跟了过去。
门窗紧闭着,陆周猫着身待在墙外,依稀听到里头的动静。
“……你又是怎么勾他的?他像我那样弄过你么,怎么不说话?”
“怀瑾,我听不懂你说的……等等,你做什么……啊!不要……不要这样……疼……”
陆周不敢再往下听。
他正要离开,却见,院子入口处有一抹熟悉的倩影。
那是一个,万万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刹那间,陆周如遭五雷轰顶,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修罗场……
屋内。
梳妆台上。
台面不大,又摆了些东西,只勉强够昭宁坐那儿。
张怀瑾一只胳膊锁着她腰,指腹要揉进她腰肢的软肉。
她挣脱不开,越挣扎,他掐得越牢越紧。
偏他表面还一副清心寡欲的清冷样儿。
一边欺负着,一边冷声质问她。
“你让他碰过你么,有没有,嗯?
“你嘴上说着喜欢我,心里呢?心里怎么想的?
“你就是想来天启,是谁带你来,根本不重要,对么……”
昭宁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上的茧,身子颤栗得厉害。
……
笃笃!
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昭宁听见了,怕有声音传出,她抬起手来,咬着那弯起的食指关节,眼眸凄迷动人。
外面陆周的语调很古怪,像是故意拔高。
“主子,宁姑娘来了!”
张怀瑾闻此言,眼中拂过一道异样。
昭宁以为,自己应该是得救了。
可旋即,她的身子又是一颤。
耳边是他吩咐陆周的声音,清冽温润,毫无波澜,就像个正经的人,正在做正经的事。
“带她去前厅等候。”
陆周赶忙领命,他这会儿可是憋了一脑门的汗。
宁姑娘是谁?
那是和主子自幼定亲的人呐!
安城宁家,那也是天启的老世家了。
如此贵女,若知道未婚夫正在与别的女子……
陆周简直不敢往下想。
还好刚才他脑子转得快,把宁姑娘请到了角亭里。
如果她靠近这屋,定然能听见里头的动静。
陆周忐忑慌张。
昭宁这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被折腾得有了脾气,捶打张怀瑾,泣声控诉。
“无耻……你无耻!
“我的初次给了你,你,你还怀疑我的清白……啊……”
她瞳孔猛烈收缩,脸色喀白。
有受辱,有羞耻,也有赧然。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挡也挡不住。
“你!你弄死我好了!我不活了!随你怎么想,我就是不知廉耻,是个男人就去勾搭……”
张怀瑾眼眸一黯,扣着她脑袋,用力吻上她那使坏的嘴。
昭宁推他,推不动。
她便故意摔了台面上的物件,弄得噼里啪啦作响。
他又抓着她两只手腕,将她胳膊反剪在后面。
昭宁“唔唔”反抗着。
嘴巴都被亲麻了。
随后,张怀瑾又将她横抱起来,把她丢在了床上。
他俯身压来时,昭宁两手撑着他胸膛,用力抵挡。
她怒目圆睁,泪痕增添了几分破碎凌虐。
“你嫌我脏,嫌我勾三搭四,你还碰我作甚!”
此时,她就像奓毛的狐狸,凶得很。
张怀瑾俯视着她,不怒反笑。
“不脏。”
人真是矛盾复杂。
比起她卖乖地跟他解释,他竟更喜欢她牙尖嘴利地破罐子破摔。
心里那杆秤,已经毫无理由地朝她倾斜。
张怀瑾抚摸着她乱了的头发,眼神温柔极了。
可昭宁只觉得瘆人。
“又说胡话。我若嫌弃你,就不会亲自来问你。”
他的确忽略了她那时的处境。
毕竟各人经历不同,没法完全感同身受。
眼下听她哭诉那时的不易,他也有动容。
只有一个疑问。
“那商贩也是天启人,只是巧合么?”
昭宁重重地点头,“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问,但确实是巧合。或许我和天启人有缘……”
她突然捂住嘴,无措地改口。
“错了,是和怀瑾你有缘。只和你有缘!”
这话才中听。
张怀瑾眉头舒展,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缠磨了一会儿,他眼中有火撩的炙热,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哑声道。
“我先去见客,回来再继续收拾你。”
昭宁心中郁闷。
他还想怎么收拾她?
昭宁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不多时,有人过来了。
她以为是张怀瑾。
却听见陆周在外请示。
“六姑娘,主子和宁姑娘出门了,午膳不回来吃,您看您要吃点什么?”
昭宁问:“宁姑娘是什么人?”
陆周顿时呆住了。
这是能说的吗?
陆周在门外支吾了好一会儿,也没说清楚。
看来,那位宁姑娘的身份不一般呐。
昭宁胃口不佳,午膳没吃多少。
她盘算着,得寻个合适的时机离开。
张怀瑾和那宁姑娘出去后,太阳落山都还未归。
入了夜,昭宁便上床歇息了,也不知他何时回来的。
翌日。
昭宁起得早,换上男装,打算在庄内走走看看,找个最佳出逃路线。
刚到大门附近,就看见张怀瑾和一女子并肩走来。
昭宁当即躲到假山里,视线透过那石头缝,窥视着那两人。
张怀瑾穿着一袭白衣,更添谪仙俊朗。
那女子同样一身素衣,并用一轻纱遮面。
看仪态,像那出身名门的贵女。
一举一动,都透着极好的教养,如同画中仙。
这二人站在一块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儿。
两人并未继续往里走,应该只是进门来说几句话。
毕竟站在外头,被人瞧见了不合礼数。
那女子站在张怀瑾面前,手放身侧,施了一礼。
“世兄,祖父的病,劳你费心了。”
女子的声音也是极好听的。
那是昭宁模仿不来的、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
昭宁这个角度,能看到张怀瑾。
他眉眼温和,带着润物细无声的耐心。
“世妹无需多礼。
“老太爷为天启鞠躬尽瘁,恰逢雍王叛乱,仍率领宁城百姓抗敌,如此英雄,可佩可敬。
“只叹我心有余,力不足,所能做的,也只是吊着老太爷那口气。”
昭宁轻嗤。
这副翩翩有礼的儒雅,与对她时的模样很是不同。
那戴面纱的女子柔声道。
“世兄精通岐黄之术,昨晚又守了祖父一夜,如此尽心竭力,怎可谓力不足?
“皆因人各有命,这是祖父的劫数,避不开的。
“世兄请先回屋歇息,我自己去药房拿药即可。”
落落大方,又不失小意温柔。
这样的女子,真叫人喜欢。
昭宁思绪复杂,也不知飘向了何处。
等她回神,那神仙一般的女子已经去了别处。
昭宁正想缓缓再出去,却只见,张怀瑾经过她这边的假山时,步子停了下来。
而后,他淡淡地说了声。
“出来。”
昭宁心里一惊。
他又是怎么发现她的?
她从假山洞里走出,面上是故作轻松的笑容。
“我没想偷听,恰好看见你和那姑娘进来,只能先躲起来。”
张怀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她虽穿着男装,却打扮得不伦不类。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
只因张怀瑾穿好衣服后,冷不防地说了句话,直接让她之前想好的计划破灭了。
“从今日起,严大人不再与我们同行。”
闻言,昭宁愣怔住,不该问的脱口而出。
“为何?”
张怀瑾那眼眸瞬间沉下,“你很想留他?”
昭宁心里是这样想,嘴上当然不敢这么说。
她当即摇头,“没有,只是好奇呢。”
这严大人肯定是被张怀瑾支走的。
怪她不够谨慎,让他产生了防备。
但他未免防得太过分了。
那严大人既没他俊俏,又没他官位高,年纪还大那么多。
他张怀瑾还怕她会选择严大人?
真是杞人忧天。
昭宁内心一通腹诽,却万不敢表现在脸上。
如今没了严大人,她更得小心应付张怀瑾了。
大漠地广,可大部分的土地都不适合人居。
因此,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夜间休整,几乎都是就地支搭帐篷。
张怀瑾也就一直没碰过昭宁。
而且越临近天启,他要忙的公务就越多,甚至一天下来,他们都说不上几句话。
昭宁眼看他每天都收到许多信件,有时还会与她分开坐两辆马车。
想必是一些机密,不能让她知晓的。
就这样,他们很快离开了大漠国境。
大漠与天启之间有个小国,名为“北凉”。
北凉地小,还只是盘踞在两国之间的一个部族,不过两天就穿过了它。
眼看着就要抵达天启,昭宁的心情颇为激动。
天启的寒谷关外,有将士驻守着。
张怀瑾的马车过关时,守城将军亲自迎接,根本没有查他的马车。
如此信任,更体现出张怀瑾官阶不低。
昭宁坐在马车里,思绪万千。
天启。
她终于回来了。
前世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
那些残害她的人,他们的脸,她都记得,一个都没忘。
被囚禁、遭欺辱折磨,被活生生挖去一颗心……种种遭遇,她也都记得深刻。
因搭上了张怀瑾这“东风”,她回来得比前世早。
有些遗憾,还来得及挽回。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既然已经到达天启,她就得和张怀瑾分道扬镳了。
“脸色这么差,可是身子不适?”张怀瑾忽然关心她的话,令昭宁回过神来。
她当即挽着他的胳膊,温柔浅笑。
“我是有些忐忑。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天启了。
“也不知你家在何处,还有,你的家人会不会嫌弃我……”
她诉说着诸多不安,张怀瑾也没给她一个准话。
他只说,还有些时日才到家。
通过寒谷关后,他们便到了天启的安城。
昭宁以为今晚会住客栈,张怀瑾却领着她住进了一个庄子。
那庄子里只住着老管事夫妻俩,空闲的房间甚多。
老管事对张怀瑾客气有加,颇有蓬荜生辉之感。
据说这庄子是张怀瑾一个友人所有,昭宁也没多问。
他们被安排在东院歇脚,且分别住在两个房间。
毕竟,张怀瑾不做多余解释,那老管事就不知她是姑娘身,怎么都不会把两个男子安排在一个屋儿。
这倒是阴差阳错地成全了昭宁。
她本就打算尽早脱身,如此便能掩人耳目。
金银细软,她早在大漠就备好了。
剩下最要紧的就是照身贴。
那照身贴是入了天启官府的簿籍后,能用来证明她天启百姓身份的物件。
大到出入各个城门,小到入住客栈,这照身贴都是必查的。
这东西,张怀瑾已经让人办好了,但并未交到她手里。
昭宁挣脱出来,双手环抱着自己,蜷缩在马车一角落里。
她看起来吓坏了,满头虚汗。
张怀瑾瞧见她这反应,眉头微锁。
他伸手拉她,她却十分抵触,迷蒙的眼神,好似透过他看到了别人。
她身子发抖。
“别……别碰我……”
张怀瑾抬起她下巴,让她好好看着自己。
“昭宁,看清楚,我是谁。”
在他的声音中,昭宁渐渐平复下来。
她的瞳孔不再空洞,注视着他,回道。
“怀瑾,你是张怀瑾……”
张怀瑾二话不说,抓过她一只手,两根手指压在她腕上,探她的脉象。
单从脉象上看,她什么事儿都没有。
他狐疑地望着她,问:“方才怎么回事?”
昭宁的眼圈说红就红,不无委屈地呢喃。
“我就是害怕……你说,你要挖了我的心。”
张怀瑾好气又好笑。
他一把将她拽起来,还算温柔地搂抱着她。
“吓唬你的罢了,怕什么?
“你这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小了?”
昭宁瓮声瓮气道,“本来就小,而且你方才……你方才还那么用力,都痛了。”
张怀瑾看她是真被吓到,语调变得无比温和。
“给你揉揉?”他一脸正色,没有半分下流。
昭宁垂眸,一脸羞涩地摇摇头,“不,不用了。”
张怀瑾见她还是身子不适的模样,便吩咐赶车的陆周。
“就近找个客栈。”
“是,大人!”
其实陆周方才眼瞅着像要起风沙,就想请示大人的。
但听到里头的六姑娘大声喊着“不要”、“别碰我”之类的,他便以为主子在兴头上,实在不敢出声打扰。
大漠的漫天黄沙,严重时能要人命。
不少来往商队命丧于此。
好在,行了两三里路,便能瞧见一处客栈。
那客栈立于荒漠之中,十分显眼。
进了客栈,陆周先去喂马,老板领着昭宁和张怀瑾去楼上房间。
客栈看起来不大,房间却有很多。
昭宁紧跟着张怀瑾,经过一间房时,听到了高亢的喘息喊叫声:“快……再快点!对,就是那里!啊——”
她当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面色一僵。
这种情况下,他们都该默契地视而不见,也就这么过去了。
偏偏张怀瑾还一本正经地问老板。
“你们这儿的床够结实么。”
老板也是一愣。
瞧这位公子长得衣冠楚楚、端方守礼,竟也会问这样的话。
不过相比别人都说“隔音低劣”的话,这话还算中听。
老板笑眯眯地回复:“贵客放心,床绝对够结实。甭管怎么折腾都不会塌。”
昭宁低头看地上,觉得自己看错人。
她原来也以为张怀瑾是个正派守礼之人,哪知他这般……厚颜无耻!
老板将他们领到房间外,便下楼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桌配四凳。
张怀瑾让昭宁先歇会儿。
他自己则坐在桌边看起了书卷。
没多久,外面风沙四起,如野兽呼啸狂嚎,可怕得很。
凶猛席卷过后,也就恢复了宁静。
但对于昭宁而言,这凶猛才刚起头儿。
入了夜,她刚洗漱完,便看到桌上摆放着一叠点心。
那点心要配着特制的香油。
昭宁吃了两块,味道不错。
还想再吃,就被张怀瑾拉到了怀里。
“做点正事。”说着便拿了本书让她瞧。
昭宁只看了一眼,脸就红了。
他……他竟然要她照着书做那种事,还是那样的!
她一只手摸着心口位置,用力按着。
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按下去,免得让它乱了她的心,挡了她的路。
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和男人爱得死去活来的。
比起张怀瑾,她也有许多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昭宁抹去眼泪,再度站了起来。
……
张怀瑾那边沉静了一刻钟,叫来陆周,让他把剩下的糕点给昭宁送去。
陆周一直在外头,听见昭宁大声控诉的那些话,也看见她是如何哭着跑出来的。
这会儿主子交给他这差事,他悻悻然的。
“主子,六姑娘应该正伤心呢,怕是不会搭理小人。”
张怀瑾眉头一锁,“你的意思是,该我亲自过去?”
陆周赶忙否认。
“不不不,小人哪敢!
“主子您是什么身份,是六姑娘不懂事。
“小人这就去劝劝她。”
让主子这样的贵人低声下气去哄一个女子,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陆周正要上前拿糕点,却被张怀瑾出声制止了。
“退下吧。”
陆周困惑了。
然后他就看到主子拿起那盒糕点,径自走了出去。
张怀瑾这边刚到昭宁房间外,一个随从快步走来。
“大人,宁家的家仆来禀,宁老太爷病危,怕是……”
张怀瑾神色平和,隐有他人觉察不到的躁意。
他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门,还是选择转身。
“备马!”
“是,大人!”
张怀瑾这一出去,半夜才回来。
他本该早些歇下,却还是去了趟昭宁屋里。
屋里黑漆漆的,借着月光,他瞧见床榻上拱起的那一团。
本想看看她就走,却听到她在痛苦地哼唧。
张怀瑾立马叫醒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牙……牙疼……”
昭宁眉心紧拧,捂着一侧脸颊。
睡前就牙痛了,那会儿还没这么严重,她喝了许多水,以为能压住。
可后来越来越痛。
就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她。
疼痛从牙齿蔓延到她整个头部,给她生生逼出泪意。
这是老毛病了,昭宁从前都是忍着的。
张怀瑾亲自点了灯,将其放在床头小柜上。
随即扶起昭宁,拿开她的手,说。
“张嘴。我看看。”
昭宁老实照做,但因痛得厉害,她揪住了他的袖口。
病弱的美人,泪盈于睫,眼角也晕红了一片。
张怀瑾看她如此受折磨,想到那糕点,心生自责。
他是不知她有这毛病。
只听说姑娘们都爱吃那家的糕点,就亲自买了来。
哪成想,反倒害了她。
张怀瑾问她哪边的牙痛,她用手指了指。
随后,他叫陆周进来,隔着帐子吩咐。
“速去药房取些两面针,煎熬成药汁送来!另外再按照这方子,磨成药送来。”
陆周立马领命去办事儿。
不知等了多久,药汁先来了。
张怀瑾一手扶着昭宁,一手端着药碗,让她含着药汁。
昭宁痛得头昏脑涨,听他的,含了一大口。
张怀瑾用帕子擦了擦她额头的汗,“过会儿再吐出来。多服几次。”
不过这也只能稍稍缓解,见效甚微。
好在片刻后,磨好的草药也到了。
张怀瑾掰开昭宁的嘴,亲自将那草药给她填敷上。
渐渐的,昭宁的牙不痛了。
那时已是寅时,张怀瑾便直接歇在她这儿。
昭宁在他臂弯中,睡得还算安稳。
屋外。
一个随从疾步走来。
守门的陆周拦住他。
“主子已经就寝了。”
那随从神秘兮兮的,将陆周拉到一边,低声道。
“大人让我调查和昭宁姑娘相关的一切,我查到了一桩极为震惊的事!”
陆周十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