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张芸接过那包药,像是接过了什么绝世珍宝,双手都在颤抖。
她看着司遥,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哽咽。
“弟妹……这……这得多少钱?我……”
“嫂子,你要是跟我算钱,就是看不起我。”司遥打断了她的话。
“咱们两家男人在前线并肩作战,我们在后方,理应互相扶持。”
这份不计前嫌的坦荡,让张芸再也忍不住,眼泪又一次决堤。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谢”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份恩情死死记在了心里。
“弟妹,沈阿姨,那我先回去了!我这就去想办法把药寄出去!”
张芸揣着药包,急匆匆地走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知华走到司遥身边,替她拢了拢衣襟,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儿媳妇的善良和格局,远超她的想象。
周海那个大老粗,在军区里处处跟自己儿子别苗头。
在这种时候,遥遥却能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这份心胸,别说一个二十岁的女娃,就是很多男人都做不到。
她这个儿媳妇,真是个宝。
接下来的几天,家属院里异常安静。
张芸把药包托人送走后,整个人都坐立不安,每天都在院门口张望。
司遥也同样在等。
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旋风般地冲进了沈家的小院。
还是张芸。
但这一次,她脸上不再是惊惶和绝望,而是狂喜。
“弟妹!弟妹!管用了!真的管用了!”
张芸一把抓住司遥,激动得语无伦次,她将一封刚收到的信塞到司遥手里,指着其中一段。
“你快看!老周他在信里说!他说你的药……是神药!”
司遥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段被张芸用指甲掐出印子的文字上。
周海的字迹依然潦草,但这次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兴奋。
“……你寄来的那个药汤,简直他娘的是神药!我喝下去不到半小时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没做!醒来浑身都是劲儿!现在我们整个小队都在排队喝那个汤,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都说这是救命的玩意儿!”
信的末尾,周海还用潦草的字迹,额外写了一句。
“真没想到,沈墨舟那小子,看着闷不吭声的,竟然捡了这么个神仙媳妇?”
周海那封信,在家属院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开始,大家只是羡慕张芸有个疼媳妇的丈夫,鸡毛蒜皮的事都写信报备。
可后来,不知是谁把那句“神仙媳妇”传了出去,整个家属院看司遥的视线,就全变了。
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大家只在评书里听过。
如今,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就连之前最爱嚼舌根的李红梅,见了司遥都绕着道走,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被这位“神仙媳妇”记恨上。
司遥乐得清静。
她并不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只要她们别来烦自己就行。
这天之后,西北的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一夜之间,推开房门,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戈壁滩的苍凉萧瑟,被这一场大雪覆盖,平添了几分纯净和安宁。
天气骤冷,家里的火墙彻底烧了起来。
温暖的燥意顺着墙壁渗透过来,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没有一丝寒气。
有了充足的物资和温暖的屋子,司遥的在西北的第一个冬天,过得格外安稳。
白天,她陪着宋知华做做针线活,听婆婆讲一些沈墨舟小时候的糗事。
《重生七零:带崽寻夫被糙汉宠爆了司遥沈墨舟》精彩片段
张芸接过那包药,像是接过了什么绝世珍宝,双手都在颤抖。
她看着司遥,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哽咽。
“弟妹……这……这得多少钱?我……”
“嫂子,你要是跟我算钱,就是看不起我。”司遥打断了她的话。
“咱们两家男人在前线并肩作战,我们在后方,理应互相扶持。”
这份不计前嫌的坦荡,让张芸再也忍不住,眼泪又一次决堤。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谢”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份恩情死死记在了心里。
“弟妹,沈阿姨,那我先回去了!我这就去想办法把药寄出去!”
张芸揣着药包,急匆匆地走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知华走到司遥身边,替她拢了拢衣襟,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儿媳妇的善良和格局,远超她的想象。
周海那个大老粗,在军区里处处跟自己儿子别苗头。
在这种时候,遥遥却能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这份心胸,别说一个二十岁的女娃,就是很多男人都做不到。
她这个儿媳妇,真是个宝。
接下来的几天,家属院里异常安静。
张芸把药包托人送走后,整个人都坐立不安,每天都在院门口张望。
司遥也同样在等。
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旋风般地冲进了沈家的小院。
还是张芸。
但这一次,她脸上不再是惊惶和绝望,而是狂喜。
“弟妹!弟妹!管用了!真的管用了!”
张芸一把抓住司遥,激动得语无伦次,她将一封刚收到的信塞到司遥手里,指着其中一段。
“你快看!老周他在信里说!他说你的药……是神药!”
司遥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段被张芸用指甲掐出印子的文字上。
周海的字迹依然潦草,但这次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兴奋。
“……你寄来的那个药汤,简直他娘的是神药!我喝下去不到半小时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没做!醒来浑身都是劲儿!现在我们整个小队都在排队喝那个汤,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都说这是救命的玩意儿!”
信的末尾,周海还用潦草的字迹,额外写了一句。
“真没想到,沈墨舟那小子,看着闷不吭声的,竟然捡了这么个神仙媳妇?”
周海那封信,在家属院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开始,大家只是羡慕张芸有个疼媳妇的丈夫,鸡毛蒜皮的事都写信报备。
可后来,不知是谁把那句“神仙媳妇”传了出去,整个家属院看司遥的视线,就全变了。
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大家只在评书里听过。
如今,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就连之前最爱嚼舌根的李红梅,见了司遥都绕着道走,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被这位“神仙媳妇”记恨上。
司遥乐得清静。
她并不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只要她们别来烦自己就行。
这天之后,西北的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一夜之间,推开房门,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戈壁滩的苍凉萧瑟,被这一场大雪覆盖,平添了几分纯净和安宁。
天气骤冷,家里的火墙彻底烧了起来。
温暖的燥意顺着墙壁渗透过来,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没有一丝寒气。
有了充足的物资和温暖的屋子,司遥的在西北的第一个冬天,过得格外安稳。
白天,她陪着宋知华做做针线活,听婆婆讲一些沈墨舟小时候的糗事。
这到底是什么?
司遥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枚冰蓝色嫩芽散发出的气息,与旁边的金边草截然不同。
金边草是纯阳,温暖,霸道,是生命力的象征。
而这株新生的嫩芽,则是纯阴,冰冷,内敛,带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一阳一阴,一热一寒。
它们竟然在百草灵戒这片小小的黑土地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相安无事,甚至隐隐有互相滋养的趋势。
司遥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姥姥留下的手札里,从未记载过这种情况。
太阴血脉催生出的灵植,属性都应该与血脉本身相合,偏向阴寒才对。
金边草的出现已经是个异数,如今又冒出这么一个截然相反的冰蓝色嫩芽。
她尝试着用心神去触碰那枚嫩芽。
指尖刚刚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心神蔓延开来,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腹中那两个原本安逸的小家伙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司遥立刻收回了心神。
这东西,霸道得很,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驾驭。
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司遥的脑海里,闪过沈墨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金边草是因他而生。
那这个冰蓝色的嫩芽……难道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太阴血脉的力量,在灵戒空间里具象化了?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这片黑土地,就像一个阴阳调和的反应炉。
沈墨舟的纯阳之气激活了金边草,而自己血脉中的太阴之力,则催生出了这株冰蓝色的灵根。
这个发现让司遥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种变化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喜的是,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只要有沈墨舟在身边,她的血脉之力或许不仅能被压制,甚至还能找到一条全新的,与纯阳之力共存共荣的道路!
这条路,姥姥没走过,家族的先辈们更没走过。
这是一条独属于她和沈墨舟的路。
第二天,整个家属院都在暗流涌动。
关于“神医嫂子”的传说,
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
有说她能掐会算,看一眼就知道你家丢的鸡被谁偷了的。
有说她会画符,一张符水喝下去,瘸子都能站起来跑的。
最离谱的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司遥对着戈壁滩吹了口气,第二天那片沙地就长出了绿油油的青菜。
李红梅听得一愣一愣的,往自家窗外那片黄沙地看了又看,呸了一口。
“吹牛不打草稿!她要真那么神,怎么不给自己家门口吹出一片菜地来?”
话虽如此,她看司遥家院门的方向时,那股子轻蔑和嫉妒,却悄悄掺杂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流言传得神乎其神,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很快,一个“官方通告”就从训练场那边传了出来。
关于前几日小张在训练中休克的事,通报为“沈团长指挥得当,急救措施及时有效,现该名战士已无大碍”。
对司遥,只字未提。
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的司遥,听到路过的军嫂议论这件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沈墨舟在保护她。
在这个思想刚刚松动,但“牛鬼蛇神”依然是禁忌的年代,一个“神医”的名头,是荣耀,也可能是催命符。
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所有的风头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将她密不透风地护在了身后。
司遥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株被她救活的草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又一次被触动了。
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于是,晚饭的时候,司遥拿出了沈墨舟昨天买回来的面粉和猪肉。
她想给他包一顿饺子。
白白胖胖,肚子里装满肉香的饺子。
男人在外面保家卫国,风里来沙里去,回到家,总该有一口热乎的饭菜等着他。
她动作娴熟地和面、醒面,然后开始剁肉馅。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笃笃笃”的,富有节奏感的切菜声。
窗外,沈墨舟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听到了这阵声响。
他脚步一顿。
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他看到司遥系着围裙,正低头专注地剁着肉馅。
她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在此刻被厨房的烟火气彻底融化。
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恬静又美好。
沈墨舟就那么站在窗外,高大的身影,在原地定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做饭的样子,也能让人看住了。
屋子里,司遥完全没察觉到窗外的视线。
馅料备好,她准备开始生火煮水。
她将干柴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扔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火焰并没有燃起。
一股呛人的浓烟,猛地从灶膛里倒灌出来!
“咳咳……咳咳咳!”
司遥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死心,用湿布捂住口鼻,又试了一次。
结果,烟更大了!整个狭小的厨房,瞬间被黑烟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前几天沙尘暴,烟囱被堵住了。
司遥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拿起旁边的火钳,试图伸进灶膛里去疏通。
就在这时,厨房门“砰”的一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沈墨舟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煞气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满屋子的浓烟,以及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正狼狈地和灶台作斗争的纤细身影。
司遥的小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白皙的鼻尖上还沾了一点滑稽的灶灰,一双漂亮的眼睛被烟熏得水汪汪的,正倔强地用火钳捅着灶膛。
那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沈墨舟心头一紧,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火钳。
“退后。”
他的嗓音因为刚刚的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司遥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只见沈墨舟卷起军装的袖子,露出古铜色结实的小臂。
他看了一眼烟囱的结构,然后拿起火钳,在灶膛里某个地方用力一捅,再一勾。
只听“哗啦”一声,一团黑乎乎的,被风沙和杂草凝结成的堵塞物掉了下来。
他再把干柴塞进去,划燃火柴。
“呼——”
灶膛里,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一下蹿了起来,瞬间将整个昏暗的厨房照得亮堂堂的。
旺盛的火光,映着男人坚毅的侧脸,和他手臂上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司遥呆呆地看着。
这个在战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在解决这种最琐碎的生活问题时,竟然也同样的……可靠。
司遥看着他手臂上沾染的黑灰,再低头看看自己同样灰扑扑的手,想到自己刚才手忙脚乱的狼狈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又明亮,像是一股清泉,瞬间冲散了满屋的烟火气。
这是她重生以后,第一次露出这样轻松的笑容。
弯弯的眼角,生动的唇,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沈墨舟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直起身,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张生动明媚的笑脸。
还有……她脸上那块格外显眼的黑色灶灰。
几乎是出于本能。
鬼使神差地。
沈墨舟伸出了手。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滚烫的温度,轻轻地,擦过她细腻光洁的脸颊。
指腹下的皮肤,滑得不可思议。
司遥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颊上,那块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有一股电流窜过,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沈墨舟也猛地回过神来。
他触电般地收回了手,高大的身躯都僵硬了。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厨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两个人,在瞬间失速,擂鼓般的心跳声。
晚饭,是在一种古怪又沉默的氛围中吃完的。
饺子很好吃,肉馅很香,但两人谁也没说话。
吃过饭,沈墨舟被急匆匆被叫了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司遥一个人。
她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回屋研究一下那株冰蓝色的嫩芽。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司遥带着疑惑,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是盛怀安。
他穿着军装,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和一支钢笔。
这位严谨到刻板的军医,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狂热、探究和极度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开了口。
“司同志,关于急性惊厥的非药物性物理干预疗法,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吗?”
她从摇椅上起来,慢慢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后。
“出什么事了?”
沈墨舟转过身,他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坚毅又冷硬。
“边境巡逻队出事了。”
“我要去一趟。”
说完,沈墨舟便不再多言,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
动作迅速,熟练,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检查配枪,灌满军用水壶,将几块压缩饼干塞进野战背包。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奔赴战场的决绝。
这是他第一次在司遥面前,准备奔赴一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前线。
空气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严重吗?”司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将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插进腿侧的刀鞘里。
沈墨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沉默了两秒,才沉声开口。
“巡逻队在黑风口一带遇到了麻烦。”
“十几个人,突然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像是中了毒。”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子弹压入弹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随队的军医查不出任何原因。”
司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十几个人同时中毒,这绝对不是意外。
沈墨舟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诡异的信息。
“他们说,那一片的植物……长得有些不正常。”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司遥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黑风口!
中毒!
植物不正常!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自然的现象!
那张伪善又清秀的脸,林溪的脸,猝不及防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她!
这种利用植物制造诡异事件的手法,带着一股非自然的邪性,简直就是林溪的风格!
前世,她就是这样,用各种闻所未闻的手段,将自己一步步逼入绝境。
这一世,她把目标转向了沈墨舟的部队!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司遥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去!
“等一下!”
司遥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沈墨舟。
她什么也没解释,转身快步冲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墨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却没有催促。
司遥背靠着门板,急促地喘息着,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了百草灵戒。
雾蒙蒙的空间里,那几株刚刚安家的西北特有植物,正安静地舒展着叶片。
她的意念飞速扫过。
骆驼刺,性凉,根茎中的土木灵气有固本之效。
沙棘,果实富含生机,能提振元气,加速愈合。
还有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她从戈壁滩上顺手缔约来的“狼毒草”,这东西有剧毒,但以毒攻毒,是解多种奇毒的引子!
司遥心念急转。
她没有时间去慢慢调配了。
她调动起体内本就不多的太阴血脉之力,那股冰冷的能量,蛮横地灌注进灵戒的黑土地之中!
“嗡!”
空间内,那株狼毒草剧烈地颤动起来,原本灰扑扑的叶片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幽蓝色的光华。
几片沙棘的叶子和果实,在灵力的催动下,被强行榨干了所有的生机,化为最精纯的汁液。
最后,她又从那株被她救活的人参上,小心翼翼地引动了一丝最纯粹的元气。
剧烈的灵力消耗,让司遥的眼前阵阵发黑,腹中也传来熟悉的坠痛感。
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了下去。
“谢谢政委!”林溪笑得一脸灿烂,眼底深处,却划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
第二天,整个家属院就传遍了。
京市来的那个文化人林知青,要来各家各户进行“农业技术指导”,帮助大家在自家小院里种菜!
这可是个新鲜事。
军嫂们议论纷纷,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听说了吗?那个林知青,长得可俊了,说话也好听。”
“啥技术指导?在院子里种菜还要她教?我种的地比她吃的盐都多!”
李红梅撇着嘴,一脸不屑,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刘春霞在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司遥家。
她一进门,就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说:“嫂子,你听说了没?那个叫林溪的知青,要来咱们院里搞什么指导。”
司遥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尿布,闻言动作顿了顿。
“嗯,听说了。”
“我跟你说,那个女娃不简单!”刘春霞一脸“我看穿了她”的表情。
“我昨天去农场那边找我家老李,正好看到她跟王场长说话。哎呦喂,那小嘴叭叭的,一套一套的,把我们场长哄得直点头。看着笑眯眯的,可我总觉得那笑不实在。”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女人的直觉。
“她还跟场长打听,院里谁家会种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司遥将最后一块尿布用夹子夹好,转身看着刘春霞。
“能有什么目的。”
“谁知道呢?”刘春霞嘟囔着,“反正我就觉得这个女娃不简单,怪怪的。我就是来给你提个醒,那女娃看着八面玲珑的,你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谢谢你,刘姐。”
送走了热心的刘春霞,司遥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该来的,总会来。
她早就料到,林溪会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接近自己。
“农业技术指导”?
真是个好借口。
进可攻,退可守。既能光明正大地探查她的虚实,又能在家属院里刷满好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热心肠、有本事的正面形象。
司遥垂下眼帘,手轻轻抚上小腹。
她平静地回到屋里,关上门,等待着那个宿命中的敌人,再次敲响她的门。
下午三点多。
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轻不重,极有礼貌。
司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阳光灿烂。
林溪就站在阳光里,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及膝的布裙,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脸上挂着亲切又温和的笑容,身后还跟着农场的王场长,以及李红梅等几个爱看热闹的军嫂。
好大的阵仗。
“这位就是沈团长的爱人司遥同志吧?你好,我叫林溪。”
林溪主动伸出手,笑得天真无害,仿佛真的是一个来进行友好学术交流的知青。
司遥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伪善面孔,看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
轰的一声。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前世的记忆碎片,带着血腥味,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理智。
就是这只手,曾经拿着冰冷的手术刀,划开过她的皮肤。
就是这张笑脸,曾经温柔地告诉她,她的孩子会成为伟大的实验素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司遥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身后的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沈墨舟,是她的解药,也是她唯一的路。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司遥平复了一下呼吸,起身开门。
是刘峰。
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是肉和一些新鲜蔬菜。
“嫂子!”刘峰看到司遥,立刻站得笔直,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拘谨。
“团长走之前交代了,让我每天过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去办!”
他把网兜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团长还说,您现在身子重,容易忘事,有什么想法就记下来,我下次来的时候拿走,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司遥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再看看那个小本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男人,都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了,心里想的还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他们还好吗?有消息吗?”司遥接过东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刘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嫂子您放心!我们团长出马,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黑风口那地方虽然邪门,但肯定难不倒团长!”
他本想安慰,可“邪门”两个字一出口,气氛瞬间就变了。
“以前……以前我们有支小队在那边巡逻,十几个人,说没就没了,连个影儿都没找着。还有人说晚上能听见鬼哭……”
刘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一拍自己的嘴巴。
“呸呸呸!嫂子我胡说八道的!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团长是活阎王,什么鬼见了都得绕道走!真的!”
司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网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放进厨房。
她的心,随着刘峰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三天上午。
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小院门口。
“电报!加急电报!沈墨舟同志家属,司遥同志的!!”
邮递员扯着嗓子大喊,生怕院里的人听不见。
“轰”的一声,整个家属院都炸了。
加急电报!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这四个字往往和最坏的消息挂钩。
不是前线出事,就是老家有人没了!
“哗啦”一下,周围几户人家的门都打开了。
正在自家门口择菜的李红梅,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好奇。
“小司啊,谁给你发的电报啊?还是加急的,是不是你娘家出啥事了?”
她的大嗓门,立刻吸引了更多的人围拢过来。
“哎呦,这年头,不是天大的事谁发电报啊。”
“你看她那样子,脸都白了,肯定是坏事。”
“我就说吧,她一个乡下来的,不清不楚的,政审肯定有问题,这是部队要清退她了吧?”
各种恶意满满的猜测,毫不避讳地钻进司遥的耳朵里。
司遥没有理会她们,只是快步走到门口,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司遥展开了电报。
内容很短。
司遥看着那行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哎,小司,到底啥事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红梅等不及了,伸长了脖子就想去看电报上的内容。
“是家里来信催你回去,还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眼尖的军嫂已经凑近了,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吾儿安心,家中诸事有我。不日即至。另,嘱墨舟备好搓衣板。”
念完,那军嫂自己都愣住了。
“啥……啥意思?搓衣板?”
整个喧闹的院子,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1974年湘省。
车身剧烈颠簸,将司遥的意识从混沌中狠狠拽回。
鼻腔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手腕被冰冷的金属镣铐磨得生疼,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凉意。
“4号样本情绪波动太大,吴博士让加大镇定剂量。”一个男人单调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声音接话:“她肚子里那个可是关键,千万别出岔子。这太阴血脉的后代,可是划时代的素材。”
“4号样本”。
这个代号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司遥前世记忆的闸门。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吞噬。
冰冷的手术台上,刺目的灯晃得她睁不开眼。林溪那张伪善的脸凑到她面前,笑得温柔又残忍。
“司遥,别怪我。你的太阴血脉是人类进化的瑰宝,为了科学的进步,你和你的孩子,将成为最伟大的实验素材。”
“不!”
腹中双胎化为血水的剧痛与绝望,让她猛然惊醒!
她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这一次,她不仅活着,肚子里的孩子……也还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两个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正与她紧紧相连。
“醒了?正好,省得浪费麻药。”身旁的白大褂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撕开一个注射器包装。
针管的寒光映入司遥的眼帘。
那冰冷的针尖,正对准她微隆的小腹!
不!
绝不!
保护孩子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
她不再是前世那个被动接受命运,任人宰割的牺牲品!
“你们要干什么!”她嘶哑地喊道。
“给你和你的小宝贝打一针营养剂,安静点,4号样本。”男人语气里满是施舍。
营养剂?前世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滚开!”
司遥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头撞向押着她肩膀的那个男人!
“砰!”
男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一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遥毫不犹豫地狠狠咬破舌尖。
尖锐的刺痛炸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她拼着最后的神智,将一口鲜血精准地吐向自己右手一直戴着的那枚古朴戒指。
这是司遥家族世代相传的信物,一枚雕刻着繁复草木纹路的银戒。
鲜血滴落。
戒指瞬间滚烫,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皮肉滋滋作响。
“啊!”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但下一秒,戒指上爆发出一阵肉眼不可见的微光。
一股奇异的联系,在司遥和某个存在之间瞬间建立。
“……饿……好饿……”一个微弱的意念传入她的脑海。
是植物的灵!
司遥心中狂喜,她强忍着剧痛,用尽精神力回应:“帮我!我给你更多!”
行驶的黑车正经过一片七十年代常见的老旧家属楼,斑驳的墙壁上布满了肥厚的爬山虎。
就是它!
戒指与最近的植物之灵——那片爬山虎,建立了瞬时联系。
“啊,疯婆子!”被撞的男人反应过来,怒吼着举起手。
然而,他的巴掌没能落下。
“哗啦——!”
车窗猛然爆碎!
无数条深绿色的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如疯狂舞动的绿色巨蟒,从破碎的车窗猛地抽了进来!
“什么东西!”
“啊!”
藤蔓精准地缠绕住车内两个白大褂的脖子和四肢,猛地向外拖拽!坚韧的藤蔓深深勒进皮肉,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死死地捆在了车身上。
司机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打转方向盘。
“吱嘎——”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彻底失控,一头撞向路边的电线杆!
巨大的撞击力让司遥的身体重重前倾,又被狠狠甩回。
就是现在!
她顾不上浑身的剧痛,趁着混乱,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
路面磨破了她的手肘和膝盖,但她毫不在意。
身后传来追捕者夹杂着惊恐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司遥不敢回头,只有一个念头在脑中叫嚣:跑!
她一头冲进一个地形复杂的巷弄。七拐八绕,将那些声音彻底甩在身后。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抬不起来,她才跌跌撞撞地躲进一个角落,背靠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
小腹传来一阵阵绞痛,让她浑身冒出冷汗。
她成功了。
她逃了出来。
但此刻的她,身无分文,怀着孕,太阴血脉因刚才强行催动灵力而开始隐隐作痛。
她抚上小腹,感受着里面微弱的生命律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必须活下去。
“那是什么?那是猪肉吗?半扇啊!”
“还有羊!一整只羊!”
“这得多少斤白菜?几百斤有吧?”
“还有那煤,你看那成色,是顶好的无烟煤!比供销社凭票供应的还好!”
李红梅也挤在人群里,她手里还拎着个准备去腌的芥菜疙瘩,此刻却看得眼睛都红了。
她男人也是个营长,可她家过冬,顶多也就是托人从后勤多弄两百斤白菜,再买点处理的煤渣子。
肉?
过年能凭票割上三五斤,都得乐得找不着北!
可人家这……这哪是过冬啊?
这是要把供销社搬回家吗?!
张芸也站在自家门口,被这阵仗给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她男人周海跟沈墨舟不对付,天天嚷嚷着要跟姓沈的比个高下。
可这怎么比?
业务上打得有来有回,这疼媳妇的本事,周海被人家甩出八百里地了!
在一片震惊和艳羡交织的议论声中,刘峰走回到宋知华和司遥面前,再次敬了个礼,大声汇报道:
“报告伯母、嫂子!这是团长在出发执行任务前,就亲自交代采买处,给家里准备好的全部冬储物资!”
“一共是白菜五百斤,土豆三百斤,萝卜两百斤,煤炭五百斤!另有半扇猪,一整只羊!请您们验收!”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军嫂耳中。
团长……亲自交代的?
出发前就安排好了?
宋知华看着眼前这一车东西,再看看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刘峰,紧绷了一路的端庄仪态,终于破了功。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臭小子!
总算还不是个纯木头疙瘩,还知道心疼媳妇!
司遥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填满了,又酸又胀。
那个男人……
他在千里之外,执行着生死未卜的绝密任务,却在临走之前,为她和这个家,做好了如此周全的准备。
细致到连过冬的煤炭都没有落下。
他把她,和这个家,真真切切地放在了心尖上。
“好,好。”宋知华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辛苦你们了,快,把东西都搬进院子里。”
“好嘞!”
刘峰带着两个士兵,立刻开始像勤劳的蚂蚁搬家一样,一趟一趟地往院子里搬东西。
司遥也回过神来。
她走到院子一角,指着施工队顺手挖出来的那个半地下的地窖口。
“肉和萝卜、土豆都放地窖里,能存得久一些。白菜先在院子里晾一晾,把外面的水汽吹干了,再码起来。”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一点都没有被这“巨款”砸晕的慌乱。
刘峰他们几个都是干惯了体力活的,手脚麻利得很,没一会儿,小山似的物资就在院子里分门别类地堆放好了。
整个小院,瞬间被一种富足而踏实的烟火气给填满了。
“几位大哥辛苦了,喝口水,吃点东西歇歇脚。”
司遥转身进屋,从宋知华带来的一个铁皮饼干盒里,拿出了几包用油纸包好的京市糕点。
她把点心一一塞到刘峰和两个士兵手里。
“嫂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刘峰吓得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
给团长家办事是应该的,哪能收嫂子的东西?这要是让团长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另外两个小战士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捧着那几包点心,跟捧着烫手山芋似的。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
司遥整个人都僵住了。
头顶传来的触感陌生又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在揉她的头?
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前世今生,除了姥姥之外,从未有人对她做过这样亲昵的动作。
沈墨舟自己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他的动作很僵硬,只是一下,就触电般收了回去。
男人高大的身影转过去,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
“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背影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司遥站在原地,抬手,轻轻碰了碰刚刚被他碰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心,乱了。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司遥回到屋里,看着桌上那兜鸡蛋和那块腊肉,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沈墨舟面前暴露能力,是她计划之外的无奈之举。
而李魁一家的登门道谢,把她的“神医”之名,彻底在家属院里砸出了一个深坑。
她能想象,从明天开始,自己会面对怎样复杂的审视。
但出奇的,她心里并不慌。
因为那个男人,用行动给了她最坚实的底气。
司遥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家伙安稳的胎动,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墨舟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的东西,让司遥微微睁大了眼。
男人走到堂屋的桌边,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放了上去。
“砰!”
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渗着血水的大肉包,一袋沉甸甸的面粉,一小袋大米,还有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土豆、大白菜和几根水灵的萝卜。
最显眼的,是那两罐麦乳精,和几包用纸包着的、散发着甜香的点心和糖果。
司遥被那一声重响吓得肩膀猛地一缩。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像一根针,扎进了沈墨舟的眼里。
他刚毅的轮廓瞬间绷紧了。
他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懊恼和自责。
自己常年在部队里,习惯了粗手粗脚,怎么就忘了她和那些糙汉子不一样。
她还怀着孕。
而且,她好像……还是很怕他。
这个认知让沈墨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
他接下来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但司遥却感觉到,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那种紧绷的气氛,似乎悄然散去了一些。
他只是站在桌边,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低沉又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
“多吃点。”
“对你和孩子好。”
司遥看着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尤其是那两罐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麦乳精,心里那道刚刚裂开缝隙的冰墙,又“咔嚓”一声,碎裂开一大块。
这个男人,嘴上什么都不说。
却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在了前面。
她轻声应了句:“嗯。”
夜,彻底深了。
戈壁滩的夜风带着凉意,呜呜地刮过窗棂。
沈墨舟洗漱完毕,身上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
戈壁滩的风在窗外呼啸,卷起沙粒,拍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子里,却很安静。
沈墨舟洗漱完毕,并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躺下。
他就那么坐在了堂屋的桌子边,点了一根烟,却不抽,只是任由那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司遥腹中的小家伙有些闹腾,她口渴得厉害,便披了件衣服,从卧室里出来倒水。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黑暗中的那道身影。
男人宽阔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只是坐着,也透着一股山岳般的沉稳。
听到动静,他掐灭了手里的烟。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无声地交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刚的清冽气息。
是司遥先移开了视线,她走到桌边,拿起暖水壶,给自己倒水。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屋时,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白天的事,对你身体有没有影响?”
司遥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水汽氤氲了她的眼睛。
她缓缓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问的不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的不是,“那水里到底有什么?”
他问的,是她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司遥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疯狂地涌了上来。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那股突如其来的脆弱,化为泪水。
在黑暗的掩饰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摇摇头,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腔调,轻声说:“没有。”
“嗯。”
沈墨舟应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靠近。
他只是起身回了卧室。
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关心你。
但我也尊重你。
我不会追问你的秘密,我会给你足够的空间和安全。
司遥端着那杯温热的水,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宽阔的背影。
心中那堵从前世就高高筑起的,厚重冰冷的围墙。
在这一刻。
哗啦一声,彻底崩塌了一大片。
等心情平复下来,回到卧室,她没有立刻睡觉。
而是闭上眼睛,将心神缓缓沉入了百草灵戒之中。
那片小小的,只有几平米的黑土地,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中央,那株金边草已经长到了一尺来高,翠绿的叶片边缘,那圈金色的光晕愈发明显,浓郁的纯阳之气几乎化为实质,在空间里缓缓流淌。
仅仅是靠近,就让司遥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腹中的两个小家伙也惬意地舒展着身体。
而就在金边草的旁边。
司遥的心神猛地一震。
她看到,在金边草根茎旁边的土壤里,不知何时,又冒出了一点点细微的嫩芽。
那嫩芽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冰蓝色,表面还萦绕着一缕冰凉的雾气。
“咣当——咣当——”
开往大西北的绿皮火车,像一头疲惫的钢铁巨兽,在无尽的铁轨上缓慢爬行。
车厢里拥挤不堪,汗味、脚臭味、劣质烟草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能把人熏个跟头的浓烈气味。
司遥缩在硬座最靠窗的角落,小小的身子几乎要嵌进座位和车窗的缝隙里。
这是王大爷托了关系,才把她偷偷塞上来的一个位置。
她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能再动用灵力,只能靠着灵戒空间里那些普通马齿苋吊着一口气。
但血脉的反噬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地抽痛一下,提醒着她危机的存在。
她必须尽快找到沈墨舟。
那个男人身上的纯阳之气,是她和孩子唯一的救赎。
“哇——”
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声打破了车厢里昏昏欲睡的气氛。
紧接着,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炸开。
“石头!石头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车厢里顿时一阵大乱。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骚动的源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的女人,正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
那男孩浑身滚烫,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牙关紧咬,小脸憋得青紫,眼睛直往上翻。
“快!有没有医生啊!快来人救救我的孩子啊!”女人凄厉地喊着。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医生!”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挤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一件军装。
“我是军医盛怀安,大家不要围着,保持空气流通!”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检查起孩子的情况。
他先是用力掐住孩子的人中,又让人打了盆凉水,用湿毛巾给孩子物理降温。
可一套急救措施下来,孩子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抽搐反而愈发剧烈了。
盛怀安给孩子探了探脉,又摸了摸额头,整个人都凝重起来。
“是急性惊厥,高烧引起的。”
他看向女人,沉重地开口:“火车上缺医少药,我已经尽力了。这孩子……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将女人最后的希望也击得粉碎。
“不!不会的!医生,我求求你,你再救救他!我给你磕头了!”
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盛怀安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石头他爸是部队的营长,他要是知道孩子没了,他……他也活不成了啊!”
盛怀安一脸为难和不忍,却也只能无力地摇头。
他是正规军医,讲究的是科学。现在这种情况,没有退烧针,没有镇静剂,他就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女人绝望的哭嚎和周围人同情的叹息。
角落里,司遥缓缓睁开了眼。
那孩子的抽搐和青紫的脸,狠狠刺痛了她。
她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这里面,也有她的两个孩子。
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也面临这样的危险,她会不会也这样绝望?
救,还是不救?
理智在疯狂叫嚣:不能出手!她现在身份不明,还在被追捕,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可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却被那母亲的哭声搅得生疼。
前世,她的孩子化为血水时,她也是这般绝望,却无人能救。
罢了。
就当是为腹中的孩子积德。
司遥心念一动,沉入百草灵戒。
她没有去动用那些需要消耗大量灵力的珍稀草药,而是将意念投向了角落里一株新安家的小家伙。
那是在黑市附近顺手“缔约”的一株薄荷。
“小家伙,能给我几片你最清凉的叶子吗?有个小生命需要你的帮助。”
薄荷之灵传来一个欢快又雀跃的意念,仿佛很乐意帮忙。
下一瞬,几片凝结着墨绿光泽的薄荷叶就出现在了空间的小黑土上。
司遥又从之前换来的零碎草药里,挑出几粒甘草。
她低下头,用一张干净的手帕做掩护,借着袖子的遮挡,将薄荷叶与甘草在掌心迅速揉搓。
指尖灵力微吐,一股清凉的药性被瞬间激发、融合。
很快,一颗只有小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浓郁清香的深绿色小药丸,就在她手中成型。
她挤出人群,来到已经哭得快要昏厥的女人身边。
她没有去看那个束手无策的军医,只是压低了嗓子,用一种沙哑又虚弱的语调对女人说:
“大姐,我是乡下的赤脚医生,这有颗退烧的土方药丸,你用温水化开给孩子灌下去,死马当活马医吧。”
女人已经彻底懵了,听到这话,只是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抹着灰的瘦弱女孩。
“……真的?真的能行吗?”
“试试吧,总比干等着强。”
司遥说完,就把那颗小药丸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角落。
女人看着手心里那颗散发着好闻清香的药丸,又看了看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儿子,猛地一咬牙!
死马当活马医!
她疯了一样冲向茶水间,用自己的搪瓷缸子接了点温水,手忙脚乱地把药丸化开。
一股更加清冽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
旁边的盛怀安皱起了眉。
“你别乱来!不明成分的药物不能给孩子乱吃!”
这简直是胡闹!愚昧!不科学!
可女人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劝,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救儿子!
她掰开儿子的嘴,也不管呛不呛,就把那半缸子绿色的药水一股脑地灌了下去!
车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盛怀安更是气得直摇头,准备看着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一分钟……
两分钟……
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的小男孩,四肢竟然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那吓人的青紫色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紧接着,他紧咬的牙关松开了,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水……娘……水……”
女人当场就愣住了!
“石头?石头!你醒了!”她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盛怀安第一个冲了过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把扣住石头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了脉搏上。
脉象……脉象虽然还有些数急,但比刚才有力多了!平稳多了!
他又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那滚烫的温度,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退去!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不科学!
刚才那颗黑乎乎的土方药丸,到底是什么东西?效果竟然比西药的退烧针还快?!
盛怀安猛地站起身,锐利的视线在人群中疯狂扫视。
那个递药的乡下女人呢!
他要找到她!他必须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朴实或麻木的脸,最后,定格在了车厢的角落。
那个抹着锅底灰的女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靠在窗边,仿佛早已沉沉睡去的少女。
窗外的光线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侧脸轮廓,皮肤在昏暗的车厢里白得发光,美得完全不像这个尘世间该有的人。
盛怀安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刚刚……是她吗?
不可能。
她看起来这么年轻,而且从头到尾都像睡着了一样。
可直觉却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这一路奔波,动用灵力救人,都透支了司遥本就虚弱的身体。
如今,刚一松懈下来,这要命的疼痛便加倍奉还。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将心神沉入百草灵戒,空间里那几株可怜的马齿苋和沙棘,灵力早已被她榨干,变得蔫头耷脑。
这点微弱的药力,对于汹涌的血脉反噬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在她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瞬间,院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
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颤抖。
“哎呦我说!屋里有人吗?沈团长家的媳妇儿在不在啊?”
一个尖利的大嗓门,蛮横地穿透了薄薄的墙壁。
司遥身体一僵。
来者不善。
她强撑着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去额头的冷汗,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门没有栓。
下一秒,“吱呀”一声,院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烫着一头劣质卷发,穿着件艳俗碎花衣裳的中年女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正是家属院里的“情报中心”,李红梅。
她身后还跟着三四个看热闹的军嫂,探头探脑,把不大的院子衬得更加拥挤。
李红梅一双吊梢眼,像雷达一样,飞快地将屋里屋外扫了一遍。
当她的视线落在司遥身上时,先是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转化成更浓的嫉妒和轻蔑。
“哎呦,这就是沈团长的媳妇儿啊?长得可真是……水灵。”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话里的酸味儿几乎要溢出来。
“妹子,我们是大院里的邻居,听说你来了,特地过来瞧瞧,欢迎欢迎啊!”
嘴上说着欢迎,人却已经自来熟地挤进了堂屋,毫不客气地用手摸了摸桌子。
“啧,这屋子可真够空的,连口热水都没有。妹子你是从哪儿来的啊?看着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我们这乡下地方能养出来的。”
另一个军嫂也跟着帮腔:“是啊,瞧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我们这儿风沙大,活计也重,可不比城里享福。”
她们一唱一和,句句都在试探司遥的底细,又处处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仿佛她们这些常年在此的军嫂,天生就比司遥这个“外来户”高一等。
司遥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她现在连开口的力气都省着,全部用来对抗腹中的绞痛。
她这副苍白虚弱的样子,在李红梅看来,就是胆小怕事,好欺负。
李红梅的胆子更大了。
她一眼就瞟见了东边卧室里,那个放在床角的蓝色包裹。
那是司遥唯一的行李。
“哎呦,妹子你这大老远过来,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啊?里面装的啥呀?缺不缺啥跟嫂子说,嫂子帮你张罗!”
说着,她人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伸出那只粗糙的手,竟想直接上手去翻司遥的包裹!
那里面,装着姥姥留下的几件旧物,还有她换来的一些零碎草药!
司遥的底线被瞬间触碰。
“嫂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碴子似的冷意。
她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李红梅即将伸过来的手。
“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李红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片子,居然还敢当面撅她。
“嘿,我这暴脾气!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李红梅叉起腰,嗓门又拔高了八度,“我们这大院里,讲究的就是个团结互助!你刚来,嫂子们照顾你是应该的!别把城里那套小姐脾气带到这儿来!”
屋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司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寒意。
她不想惹事。
但她也绝不怕事。
前世的惨死让她明白一个道理,一味的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既然躲不掉,那就立威。
她心念微动。
百草灵戒中,一株在来路上顺手缔约的“荨麻”,其灵体传来一阵兴奋的波动。
这种植物最不起眼,却浑身长满了蜇人的毒毛。
“给我一点,最痒的‘礼物’。”司遥在心中下令。
一小撮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无色无味的细小花粉,悄然出现在她的指尖。
她抬起头,朝李红梅走近一步,动作看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衣袖。
“嫂子说的是,是我不懂事。我刚到,身子有些不舒服,就不留几位嫂子了。”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软了下来,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就在她与李红梅擦身而过,做出“送客”姿态的瞬间,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那一小撮来自“荨麻之灵”的礼物,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红梅那出汗的后脖颈上。
做完这一切,她腹中的绞痛又是一阵翻涌,逼得她只能扶住门框,才能勉强站稳。
李红梅见她服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柿子。
“行了行了,知道你身子娇贵。”她撇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走!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领着一群军嫂,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司遥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
疼。
还是疼。
但心里那股憋闷的火,却消散了些许。
李红梅,这只是个开始。
……
当天晚上,家属院炸了锅。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戈壁滩宁静的夜空。
“痒!痒死我了!哎哟我的娘呀!”
李红梅像疯了一样从屋里冲出来,在院子里满地打滚。
她双手在身上疯狂地抓挠着,脖子、后背、胳膊、大腿……凡是手能够到的地方,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可那股子钻心刺骨的奇痒,却像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一样,怎么挠都无济于事,反而越挠越痒,越痒越想挠。
“当家的!快!快送我去卫生所!我要死了!”她哭喊着,嗓子都劈了。
她男人被这阵仗吓傻了,赶紧拉着她就往部队卫生所跑。
整个家属院的灯都亮了。
女人们披着衣服跑出来,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男人们也纷纷出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嫂子这是咋了?看着跟中邪了一样!”
“不知道啊,下午还好好的,还领着我们去看沈团长家的新媳妇儿呢。”
“天哪,她身上都挠出血了,太吓人了!”
议论声中,李红梅已经被她男人半拖半拽地弄到了卫生所。
值班的医生正好是盛怀安。
他白天刚从市里开会回来,听说了沈墨舟的家属到了,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见火车上那个神秘的“赤脚医生”,没想到先等来了李红梅这个“急诊”。
“别动!我看看!”盛怀安推了推眼镜,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着李红梅身上的皮肤。
除了她自己抓出来的血痕,根本没有任何红疹、风团,或者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皮肤光滑得……不像个病人的样子。
“你下午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还是接触什么花花草草了?”盛怀安严肃地问。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碰!”李红梅痒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我就……我就下午去沈团长家串了个门……”
“沈团长家?”盛怀安一愣。
“对!就那个新来的!长得跟个妖精似的那个!”李红梅边挠边骂。
“医生你快给我打一针!什么都行!痒死我了!”
盛怀安给她检查了半天,也查不出任何过敏源。
这不科学!
他行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症状。
他只能先当成普通的急性皮肤病处理,给她开了点止痒的药膏,又打了一针。
可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的,根本不顶用。
针打下去,人是有点犯困,可那股痒意却依然顽固地折磨着她。
闹剧一直持续到大半夜。
李红梅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家属院。
第二天一早,所有军嫂聚在一起,议论的都是这件奇事。
几个昨天跟着李红梅一起去过司遥家的军嫂,回想起昨天下午的情景,又想起李红梅回来后还骂骂咧咧说那新媳妇不知好歹……
她们忽然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而此刻,事件的始作俑者,司遥。
她正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高远刚打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院墙外,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喝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