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庆山看着车上那一张张丑陋又得意的嘴脸,瞬间就明白了。
许家这帮吸血鬼,是看自己钓鱼卖钱眼红了,也想打鱼挣钱。
可他们没本事弄来驴车,就把主意打到了韩杏花这个傻姑娘身上。
许庆河这个狗东西,三言两语就把韩杏花忽悠瘸了,让她心甘情愿地来当这个恶人,强行把驴车要了回去。
至于韩富强两口子知不知道这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许庆山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自己真是多管闲事。
还特意跑去提醒人家,别被许庆河给骗了。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领情!
还觉得是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见不得弟弟好!
算了。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老天爷给的重生机会,是让自己过好日子的,不是让自己去普度众生的。
想到这,许庆山脸上的怒气,全部收敛了起来。
他侧身让开路,对着车上的韩杏花,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杏花妹子,这驴车确实是你们家的。”
“你当然有权力把它要回去。”
韩杏花本来已经做好了跟许庆山大吵一架的准备。
她连吵架的词儿都想好了,就准备跟许庆山掰扯掰扯。
可她万万没想到,许庆山竟然这么好说话!
这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瞬间没了地方撒,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不仅如此,许庆山还从兜里掏出七块钱,都是一块一张的。
他走上前,把钱递到韩杏花面前。
“我跟你爹娘说好了,租你家的驴车,一天一块钱。”
“我用了七天,这是七块钱的租金。你拿好,替我跟你爹娘说声谢谢。”
韩杏花看着递到眼前的钱,彻底懵了。
她……她没打招呼就把驴牵走了,许庆山不和她吵就算了,竟然还要给租金?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用着自己了,连自己净身出户都不愿意,现在看自己惹祸了,我又不是老许家人了。
可他许庆山是那么好拿捏的?
他本来也没打算赔钱。自己那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
要不是这个年代对女人名声看得太重,他今天非得把事情闹到派出所去。
现在可是严打时期,裴老虎这种行为,挨颗花生米都不冤。
但那样一来,孙美玲的名声就毁了,虽然她是受害者,可人们还是会在她的背后指指点点,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女人,就是这么悲催。
不过现在,正好利用这几个蠢货,逼许家那群吸血鬼就范。
想到这,许庆山转过身,对着裴家三兄弟,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人,是我打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五百块钱嘛,是多了点,不过谁让咱把人打伤了呢,也算合理。”
“只是……你们也知道,我家向来是我娘当家。我这些年累死累活挣的钱,一分不少都上交了。”
他摊开双手,一脸的光棍相。
“你们现在就是要打死我,把我拉到派出所枪毙,我也拿不出一个子儿来。”
裴老虎那个蒜头鼻的四弟裴老四,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
他“唰”地从怀里抽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你他妈的耍我们兄弟是吧?”
他拿着刀在空中甩来甩去,那嚣张的动作,吓得许有才和许庆林几个人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许庆山脸上却挤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对着裴老四诉苦。
“四哥,你可真是冤枉我了。”
“实不相瞒,我在这个家过的什么日子,你们随便出去打听打听就清楚。”
“家里的活全是我一个人干,可我呢?吃不着好的,穿不着暖的。我就是说了要分家单过,可他们不同意啊,一分钱都不肯给我!”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那几个所谓的亲人。
“正好,你们几位大哥都在,给我评评理!”
“哪有这样的爹娘?哪有这样的兄弟?把我当牛做马使唤,现在我惹了事,他们倒想把我一脚踢开?”
裴老四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混,但脑子不傻,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他们一分钱没给你,那实际上就是还没分家喽?”
许庆山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可不是嘛!”"
他们把他塞进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后座,一路颠簸着回了乡下老宅。
老宅里,爸妈和两个弟媳妇早就等着了。
看见许庆山颤颤巍巍的走进来,喉咙里还不时发出尘肺病人特意的呼噜声,几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些许嫌恶的复杂神情。
“爸,妈,我回来了。”
许庆山看着眼前几个血脉相连的亲人,眼神幽深。
他喘了口气,慢慢说道:“我知道,我这病也治不好了。我手里……其实还剩下一点过河钱。”
“现在看来,我留着也没用了。”
“干脆拿出来,给我自己办后事用吧,剩下的,你们就分了。”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二弟媳妇张嘴就来:“大哥你这人真是的!自己有钱不早说,还跟我们要医药费,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三弟也跟着埋怨:“就是啊大哥,你把钱放哪了?赶紧拿出来啊,别到时候人没了,钱找不着了。”
“是啊是啊,快拿出来!”母亲也急切地催促道。
“我们给你保管!”
看着他们一个个急不可耐的嘴脸,许庆山慢慢撑起上半身。
“就在……就在仓房里头,我小时候藏东西的那个瓦罐里。”
“你们等着,我去拿。”
几个人本来想跟着去,可是想到那个仓房里已经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就谁都没跟去。
许庆山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得极其缓慢。
他走进昏暗的仓房,但他没有走向那个所谓的瓦罐。
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桶给拖拉机备用的汽油。
他吃力地抱起油桶,走出仓房门口,看了一眼堂屋里交头接耳、满脸兴奋的家人。
咔哒。
他从外面,将堂屋的大铁锁锁上了,而里面的人竟然都没有发现。
然后,俯身他拧开油桶盖子,将黄色的液体浇在老宅干燥的木门和墙根上。
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大哥!你干啥呢!”
屋里的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许庆山!你疯了!快开门!”
“开门!你想烧死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