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距离近的亲王都能听到。有几个亲王忍不住变了脸色,他们可不想掺和进宫廷之争。
而后面几个人精似的大臣已经纷纷起身,以不胜酒力为由告退。
宴席本就到了尾声,这个时候走不走都是时间问题。
皇上允了,太和殿内的官员迅速撤退,几个有眼色的亲王也跑的飞快。
也就是这个时候,太后看到了她的人在门口走动。她心下松了口气,看来婉晴是成功了。
于是,她正了正神色,板着脸道:“皇上,皇后,你们怎么不说话?太子呢?他身为一国储君,在宴席开始不久就离席,至今没有回来,成何体统!”
她话没说完,皇后的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落,她恨恨地看向太后,那模样恨不能从她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个眼神太后一点儿也不陌生,自打皇后的第一子死后,皇后连表面文章都不愿和她做,别说晨昏定省了,逢年过节都不往她宫里来的。
如今被她怨恨的盯着,太后却觉得舒心。
自大周开国以来,哪一任皇后不是她崔家女!
是皇后抢了她侄女的位置,所以死了儿子!是她的报应!
“皇上,臣妾安排宫宴忙前忙后,唯恐犯下一点儿错处,失了天家颜面。今晚崔家小姐献舞一事不在流程上,从未向臣妾报备,那壶名为唤春的酒更是没有经过太医院鉴定就端上桌......呜呜,皇上,臣妾无能,请皇上降罪!”
太后懵了一下,她不是在说太子的事情吗?皇后在说什么呢!
“母后,崔家小姐现在何处?”
太后听到皇上询问,挺了挺脊背,道:“哀家也纳闷呢,婉晴去换身衣裳,怎么迟迟没有回来?”
说完,她脸色大变,提高了音量:“太子和婉晴都不在!”
太后故意营造两人暧昧不清的处境,这样她才好带着人去“抓奸”!
“太后这是什么话!”皇后厉声道,“太后说这样的话,是不想要您侄孙女的名声了吗!”
太后冷哼道:“哀家就是担心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女子吃亏!”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他深深地看了眼太后,心里知道太后在演什么戏,但她是自己的母亲,自己就只能让着。
“女子吃亏?吃什么亏?太后这样说话未免含糊不清,惹人非议!太子只是身子不适才没有出现!”
皇后的疾言厉色落在太后的眼里,更像是极力遮掩。
她心中冷笑,召来宫女道:“快去将姑娘找来!”
小宫女立即小跑出去,不出一刻钟,对方急匆匆跑了进来,气息不稳地说:“娘娘,小姐、小姐她......出事了!”
太后大喜,成了!
然而太后高兴太早,那宫女跪在地上瑟缩着不敢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看向太后。
“太后,您快去看看崔小姐吧!她闹着想自尽呢!”
听了这话,崔太后极力掩盖自己上扬的眉梢。
太好了,这和她们商量的一样!"
她真的吃不下去了,但想到明日可能吃不到饭,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口肉。
“嗝!嗝!”沈妱捂住自己的嘴巴,但还是忍不住。
福海在一旁憋笑,还真是个大傻妞。
萧延礼面皮动了动,道:“吃不下就别吃了。”
“可是殿下说,嗝,我吃不完,嗝,明日就没饭吃。嗝。”
萧延礼闭了闭眼,胸口吐出一口浊气。
“孤还能饿死你不成!”
沈妱立马放下筷子,起身和福海站到一块。
萧延礼一个眼刀过去,沈妱捂着肚子说:“太撑了,奴婢坐不住。”
旁边的福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止他,殿内伺候的其他宫人都捂着嘴偷笑。
萧延礼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无他,他在拼命忍笑。
总不能和这帮奴才一起笑成一团,那还有什么君主威严!
他筷子一扔,抬步进了内殿。
沈妱打着嗝怔在原地,又怎么了啊!
不过被他一吓,她倒是不打嗝了。
一旁的福海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捧着肚子说:“裁春姐姐,您可真是我的好姐姐啊!哈哈哈哈!”
沈妱:“......”
她明明很努力地在萧延礼的手下讨生活,他们都在笑什么!
进了内殿的萧延礼再忍不住,想到沈妱方才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神情呆滞打嗝的模样,就忍不住发笑。
他坐在桌边,无声地笑了许久,肩膀随着肌肉的收缩颤抖着。
良久,久到屋外已经撤了菜,福海进来道:“殿下,洛司寝还在外面跪着呢。”
萧延礼这才收了神思,再次恢复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
“让她下去吧。”
“那,裁春?”福海试探性地问。
“让厨房给她送点儿山楂水过去。”
“得嘞!”
福海高高兴兴地走了,哎呀,主子和裁春重归于好,那自己就不用提心吊胆着过日子了!
鬼知道主子冷着裁春的这段日子里,他有多难熬!"
黑夜里,沈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到了他的嗤笑。
“说谎。”
寒风从沈妱的两颊吹过,宛如夹了刀锋一般。
她瑟瑟地垂下脑袋,“殿下恕罪。”
萧延礼抬步往值房走去,进了门,福海伺候他脱了斗篷,然后将沈妱推了进去,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沈妱的后背抵在门上,她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偏偏萧延礼又迟迟不定下她的死期,让她一直备受煎熬。
如果萧延礼定下了她的“死期”,说不定她此时就松了口气,赶紧趁最后的时光去享受人生了。
“过来。”萧延礼沉声道,莹润的指尖在托盘上点了点。
沈妱走过去,拿起蟹剪拆解螃蟹。
她没有用过这些器具,只见过宴席上那些贵妇们用过,因此她的动作很不熟练,第一只蟹被她拆的有点儿埋汰,但第二只就好很多了。
雪白的蟹肉和金黄的蟹膏放在盘子里,萧延礼没有动筷的意思。
他只是默默看着沈妱处理三只螃蟹。
沈妱正忙着,萧延礼突然开口问她:“司寝不行,良娣如何?”
沈妱被他的话吓到了,剪子“咔嚓”一声将蟹钳剪断。
太子良娣已经是妾室最高品阶,仅居太子妃之下,有参加宫宴,处理后宅庶务的权利。
通常都从三四品大员家的女子选。
沈妱虽有出身,但父亲只有虚名没有实职,这是他们家不敢想的位置。
沈妱静默着不敢答话,萧延礼也看着她。
沈妱毕竟是侯府出身,还在皇后身边侍奉了多年。皇后本来想的是让她在东宫熬一熬,等明年太子妃入府,给她提做良娣,彰显一下自己的宽厚。
萧延礼的这个饵不过是提前给她的“恩赏”。
沈妱深吸了一口气,“殿下,笼中雀做久了,也是会向往天空的。”
她入宫八年,不想后半辈子也全在宫中消磨。
萧延礼冷笑了一声,“孤不开口,你以为自己能出的去?”
“殿下乃是一国储君,每日政务繁忙,时间紧迫,天下子民都等着您......”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延礼眼带寒刃的目光震慑住。
萧延礼拿起筷子,在她剥好的蟹肉上挑了挑,毫无食欲的将筷子放下。
“你想出宫?”
沈妱放下手上的东西,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求殿下开恩。”
萧延礼的手指在香囊上摩挲,过了会儿说:“你拿什么让孤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