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澜在她思绪抛锚之前赶紧道:“又想岔了,不是侍寝。”
“那是什么?”江映梨实在想不出,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除了侍寝以外的事。
萧承澜正色道:“新妃入宫训话时的诫词,你要自己写。”
江映梨闻言,天又塌了。
她眼睛睁到最大,目光恳切地盯着萧承澜,企图唤醒他的‘良知’。
“陛下,这个不是应该由专门的内廷官员来拟订,嫔妾只用宣读吗,怎么还要嫔妾,亲自写啊,嫔妾不会。”
萧承澜不理会她的眼神,“照本宣科有何新意?朕不喜这风气。”
江映梨欲哭无泪,“可是,新妃训话,无非是告诫大家要贤良淑德,姐妹同心伺候好陛下,好像也翻不出别的新意嘛……”
萧承澜微微一笑,“你不是很懂吗?”
江映梨一哽。
自己挖坑自己跳了!
萧承澜摸摸她的头,“有朕在,不会的,朕都可以教你。”
江映梨打着呵欠在宣纸上写着草稿。
诫词既是用来提点教育新入宫的妃子侍奉好皇帝的,自然少不了什么同心同德,六宫姐妹一心,绵延子嗣。
写完子嗣两个字,江映梨一时有些沉默,低头从两个胳膊肘之间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她入肃王府四载,除却没有圆房的第一年,那也承宠有整整三年了。
萧承澜每次都没有要孩子的想法。
从前在肃王府倒也罢了,现在到了宫里,都说子嗣是后妃傍身的筹码,那她采取“进退有度,安分守己”的做法,是不是也应该有个皇子或者公主傍身呢?
皇嗣生母,再加上潜邸旧人,有这两重身份,就是厚厚的免死金牌!
她可就不用愁随随便便就在宫斗里一命呜呼了!
要不要,趁着新妃还没入宫……
江映梨抬眼看向坐在一旁写公文的萧承澜。
许是她的眼光太过热切,萧承澜停了笔向她看过来。
瞧见她眼里忽闪忽闪的精光,萧承澜蹙眉问道:
“怎么了,饿了?”
这歪打正着的一问让江映梨脸一红,脑子却是迅速冷静了下来。
不对不对,不能要!
这万一萧承澜同意了,又真怀上了,还是个皇子的话,岂非就是皇长子!
搞不好非但不能傍身,还会引来各路神仙打架啊,还是各路神仙群殴她一个!"
尤其是宋婉言前面,左位最高的位置空缺着。
位分最高的苏修仪并没有来。
而李良人身后,吕才人的位置,也同样是空着的。
等了一会儿,宋婉言就很不爽,直接抱怨道:“做什么磨磨蹭蹭,大家都来了,就等那一个两个的。”
新人们都没苏修仪位分高,都不敢附和,场面很是寂静,江映梨很是头疼地解围。
“有人早到,有人迟到,都是正常的事情,今日是妹妹们入宫第一天请晨安,不熟悉路晚了些也无妨,连翘,你着门口的小夏子去瞧瞧。”
“不必瞧了,嫔妾来晚了,嘉婕妤不会怪罪本宫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选秀时领教过苏修仪那招摇气场的,此刻都已经战战兢兢起身准备行礼。
宋婉言坐在位置上看戏一般看过去。
苏修仪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大袖衫,走动间,步摇与耳环都在摇曳,十分惹眼。
她此刻,神情丝毫没有迟到的歉意,反而一脸无所谓,径直走到了殿中央。
迟到自然是故意迟到的,她要的就是出场时所有人都看向她。
此刻,看着满殿福身朝她行礼的新人,苏修仪心里愈发得意,她也没叫众人起身,反而高高仰起头,直直地看向江映梨。
她丝毫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她,终于看清这位潜邸旧人的容貌后,苏清容眼底隐隐浮现出几丝嫉妒与不快。
跟在苏修仪身后的是吕才人,她一改昨日那惹眼的装扮,穿了身素色,衬得苏修仪愈发突出。
她站在苏修仪身后,高声道:“苏姐姐与嫔妾为了以最得体的装扮见太后,所以梳妆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来晚了,婕妤想必能体谅吧。”
众妃都知道,苏修仪的母家苏家是世家中地位仅次于薛家的,薛家这次没送人入宫,可太后是薛家的人,太后必然亲近苏修仪。
吕才人仗着苏修仪和太后的势,想要给江映梨一个下马威。
苏修仪没出声,心里对吕才人所说的话感到很愉悦。
这个狗腿子,深得她心。
江映梨并未多言,只道:“来了就入座吧,训完话,还要去见太后,耽误不得。诸位姐妹也起来就坐吧。”
见江映梨并不敢对她们有怨言,苏修仪更加得意,转身看向要起身入座的妃子,不客气道:
“急什么,本宫,还没叫你们起身吧。”
苏修仪目的很明显。
她进宫既然以皇后为目标,那就要早早开始立威。
现在是新妃初见的第一面,第一印象很重要,她必须让这些人清楚,她才是后妃里最尊贵的存在。
而且,她看到嘉婕妤的第一眼,就非常不喜欢她。
何况,昨夜听到吕才人的话,她更加想给嘉婕妤一个教训。"
宫人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福公公笑道:“小主,奴才就立在这外头,小主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出来便是。”
江映梨这刚入宫,心里还绷着一根弦,她觉得,宫里头的每一个人说话都应该别有深意,尤其是御前的人。
于是她不由得开始揣测,福公公这样说…难道是在催她?
江映梨赶忙道:“有劳公公,我梳洗打扮一番就随您面圣。”
福公公正要说不急,陛下嘱咐过,让她歇够了再去。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说呢,一眨眼的功夫,嘉婕妤已经一阵风似的进殿了。
也好,一个上午,陛下已经问了他三次人来没来了,定也是想念得紧。
一进宫殿,江映梨连四处都没来得及转一转就赶紧说要沐浴。她从肃王府带来的贴身丫鬟秋霞和宫殿里的新人一起为她张罗着。
昭华殿的浴池很大,整个池子都砌了白玉,又为防打滑,玉面精雕细琢了许多纹样。
江映梨泡在池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两分。
宫女们用澡豆与香丸替江映梨揉捏着身子。
浴池中的少女,一张鹅蛋脸儿宛如精雕玉琢出来的,秀眉冉冉,杏眼瞳仁分明,澄澈明净,鼻尖小巧,唇红齿白。
而此刻她卸了发髻,任由一头青丝从修长脖颈蜿蜒垂入水下,浑身无任何粉饰,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被分到昭华殿的宫婢先前是不知江映梨的容貌的。但侍候四年只得了个婕妤封号,她们就猜测这后宫第一位小主并非美人,不然怎么着也能跻身九嫔吧。
可方才一见,当真是被惊惊艳到了。
不仅美,还美得不落俗,尤其那双眼睛,水汪汪地,我见犹怜,动人地紧。
沐浴完,婢女给江映梨穿上了一件藕荷色交领收腰长裙。
江映梨走动间,裙摆飘逸灵动,煞是好看。
这宫妃的服饰和在肃王府穿的大不相同,伺候了江映梨四年的秋霞都看呆了。
江映梨也觉得新奇,在铜镜前转了转。
去长庆宫面圣的路上,江映梨一直很忐忑,把谢恩要说的话一直在嘴里反复嚼着,生怕一会儿说错。
“小主,到了,容奴才去通禀。”
长庆宫内,萧承澜坐在一方黑漆底金雕龙纹椅上,正埋首政务。
看见福公公来了,他沉着的眉目一抬,眼底的冷戾柔和了几分。
“人来了?”
福公公赶紧上前一步,摸出袖子里的荷包,规规矩矩呈给了萧承澜。
“回陛下,来了。”
萧承澜一把抓走了那个绣工精美的荷包。
他把里头的银子倒给了福万全,自己把荷包揣了起来,然后才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