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媛,我舍不得你!但是你这么好的女子,值得比他更好的人!别再为他继续受委屈。去吧!去做你自己!”
我望向不远处的闹市,那里灯火通明。晃的人模糊了双眼。
等闲变去古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向来如此罢了!
翌日,陛下于曲江池畔设宴,临水观戏。
红绸悬灯,丝竹悦耳。
我入席之时,不经意抬眸瞥见裴怀璋端坐在前,身姿挺拔,身上那件玄色锦袍,还是我所赠。
我熬了半个月才做成,原想着给他一个惊喜,却先等来他同裴兰卿单独泛舟的消息。
他身侧的楚兰卿微微倾着身子,鬓边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几乎贴上裴怀璋的肩头。语笑嫣然。
裴怀璋没有躲避,反而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起的披风。动作熟练亲昵,像一对真正的壁人。
我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猛地袭来,冻得指尖都有些发僵。
裴怀璋似有所察觉,忽然抬眼望来,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身后传来好友唤我的声音,我才惊觉自己的指甲早已掐入掌心。收回目光,我提起裙摆,走向了自家席位。
宴席过半,陛下突然来了兴致,想要给在座未婚配的年轻人赐婚。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迂回,最终落在了楚兰卿身上。
“楚爱卿替父出征,保我边塞安宁,迄今尚未婚配。今日朕便做主为你择一夫婿可好啊?”
陛下的眼里含着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如此一来,娶她便相当于娶了她家中的几十万大军。她的婚事倒是成了香饽饽。
楚尚书还未来得及谢恩,裴怀璋的脸却沉了下来。
他猛地攥紧酒杯,指节泛白,杯中的酒晃出大半洒在锦袍上,还浑然不觉。
周围目光齐刷刷凝固在他身上,连带着陛下也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楚兰卿突然走上前跪下,声音坚定:
“陛下恕罪,臣女心中早有所属。待到时机成熟,才能向他表明心意。”
皇帝脸上笑意淡去,神色变得晦暗不明。目光在我和裴怀璋,楚兰卿之间转了一圈,笑意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竟有此事?不知是哪家的儿郎啊?”
裴怀璋闻言呼吸骤停,期待的眼神望着地上的楚兰卿。
而后者只是沉默的叩首:“臣女......暂不能言,请陛下见谅!”
此时,河边的龙舟赛开始了,锣鼓喧天。皇帝也顺道将此事揭了过去。
桌上的白玉盘里放着翠绿的梅子,圆润饱满,青翠欲滴。
我捻起一枚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舌尖那股酸涩瞬间直冲天灵盖,不经意间湿了眼角。
宴席的喧嚣散尽,丫鬟搀着我准备回府。"
裴怀璋带她去了我专属的温泉,给她摘了一捧断肠崖上开的最艳的红玫瑰。
第一次见她那日,她指着我笑的花枝乱颤:
“你小子,可以呀!真给你找到个像你爹的女子。”
我才知晓,想要温泉的是她,喜欢玫瑰的是她。
裴怀璋想要一生相护的也是她。
后来他写了许多许多封信给我道歉,诉衷肠。
元宵节那日我才知晓,所有充满爱意的诗句都出自楚兰卿之手。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她真有才。难怪裴怀璋爱她。
可是,难道我就不配被爱吗?
明明他曾说,
“媛媛,我心悦你,如星追月,如鸟归林”。
“媛媛,我会陪你度过每一个元宵节!”
上京的风很大,吹起我猎猎的裙摆。看着月老庙中被风沙模糊容颜的神像,我想,这世界大概没有永远。
也许,他许下承诺的时候,是真心的吧!
又或许,是他忘了。
而我,已经决定离开了!
我拿上免死金牌漏夜进宫,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2
第二天我将裴淮张这些年送来的物件尽数找出,装进了一个大箱子。
有街边随意买的团扇,有我们一同在山上求得的同心锁。
直到看到几枚一模一样的金钗之时,我突觉喉咙里一阵发紧,
想起裴怀章那天对裴兰卿说的话,“你不喜欢那些金银俗物”。
想来我便是他口中的俗人。
连应付都可以如此敷衍。
半个月后是父母的忌日,我祭拜完他们便可启程离开了。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十年前江家一门惨烈殉国,父母留下遗书,让我隐藏军功,回到上京,当一名平凡的贵女,择疼爱自己的夫婿举案齐眉。
想来父母亲的遗愿是无法完成了,我抬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上京的风真凉啊!吹的人骨子里都觉得疼。
晚些时候照例南郊去施粥。风扬起头上的幕离,我一眼就望到了对面看台上勾肩搭背的两人。
“贵人,你也识得裴将军和楚姑娘吧!”一个老妇伸手接过粥,“他两人原本就是情投意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