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昭看着那条消息,眼神平静无波。
没过几分钟,贺旬舟回来,刚要带她走,扫了一眼手机,神情就立马变了。
他眸色暗了片刻,而后焦急的看向她:“昭昭,手续办好了。不过……公司那边突然有个紧急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立刻过去处理一下。你自己先打车回家,好吗?我处理完马上回来。”
又是这样。
三年了,他撒谎时的表情和语气,一点都没变。
“好。”她依旧平静。
贺旬舟似乎急于离开,上前抱了抱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尤昭站在病房窗口,看着他的车飞快驶离医院,朝着与公司相反的方向开去。
她收回目光,叫了辆车,回到了别墅。
一进门,冰冷空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径直走向书房,打开那个只有她知道密码的保险柜。
最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份已经有些泛黄的离婚协议。
纸张右下角,是贺旬舟三年前签下的名字,龙飞凤舞,决绝又无情。
当时,他把这份签好字的协议递给她,说:“签了吧,昭昭。我们好聚好散。”
她当时疯了似的把协议撕碎,扔到他脸上,哭着说:“贺旬舟,我死也不会签!”
如今,她看着这份后来被她小心翼翼粘好、珍藏起来的协议,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拿出笔,在女方签名栏那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笔一划,坚定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尤昭!
写完,她拿出手机,拍下签好字的协议,发给了自己的律师。
「张律师,麻烦你,尽快帮我办理离婚手续。所有条件,按协议上的来。越快越好。」
发完信息,她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原来,在一个地方住了这么久,要离开,也只需要一个晚上。
第四章
第二天晚上,贺旬舟才回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推开卧室门。
“昭昭,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限量款手链,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他走进来,看到坐在窗边发呆的尤昭,走过去将礼物递给她,“住了几天院闷坏了吧?晚上有个商业酒会,正好带你出去透透气。”
尤昭没接礼物,只是抬眼看他。"
尤昭站在原地,手脚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逆流,冲得她头晕目眩。
她以为三年前那次,心就死了,不会再痛了。
原来不是。
心死了,还会被凌迟。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十六岁,他是最冷也最帅的学霸,她是明媚肆意的校花,他红着耳朵递来情书:“尤昭,跟我在一起好吗,我会永远喜欢你。”
十八岁,高考结束,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将他的爱意昭告世界。
二十二岁,他刚接手公司,再忙也雷打不动接她下班,说看不见她心里就不踏实。
二十五岁,他给了她盛大的婚礼,单膝跪地,眼眶通红:“昭昭,这辈子我贺旬舟只爱你一个。”
所有人都说,贺旬舟是尤昭专属的恋爱脑。
可结婚第三年,一切变了。
他频繁晚归,手机改了密码,身上沾着陌生的香水味。
最后,抵不住她的拷问,他跟她坦白,说他爱上了一个女大学生,叫滕佳。
他说他们灵魂契合,说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激情和心动。
他向她提出离婚,并且自愿净身出户。
尤昭的世界,在那个瞬间崩塌了。
她不敢相信。
那个说会喜欢她一辈子的少年呢?那个为她挡酒、为她打架、为她哭为她笑的贺旬舟呢?
她哭过,闹过,歇斯底里过,甚至放下所有尊严去求他。
可贺旬舟只冷漠的看着她:“尤昭,对不起,我不爱你了。”
她像疯了一样,查到滕佳的学校,跑去大闹,把“小三”的名声彻底坐实,闹到滕佳被学校劝退。
滕佳因此恨极了她,开车将她撞倒,车轮碾过她的左腿。
剧痛中,她看到滕佳坐在车里,眼神怨毒,然后扬长而去。
她躺在血泊里,第一个念头是报警,让滕佳坐牢。
贺旬舟却连夜从外地赶回来,跪在她病床前,第一次在她面前红了眼眶,不是心疼她,而是为滕佳求情。
“昭昭,求你……放过她。她还那么年轻,不能坐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离婚了,我回归家庭,我以后好好照顾你,补偿你!只要你放过滕佳,我什么都答应你。”
那一刻,尤昭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卑微哀求的样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刀绞。
可她太爱他,爱到应了这个条件。"
在她被送来医院、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他在和滕佳翻云覆雨。
现在,他却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扮演着担心妻子的好丈夫。
多么讽刺。
多么……让人恶心。
“昭昭?”贺旬舟见她眼神空洞,不说话,又唤了一声,语气小心翼翼,“昨晚……公司那个视频会议很急,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出事。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走的。”
他握住她没打点滴的手,掌心温热,眼神真诚:“你放心,那个打你的人,我已经处理了。敢动我贺旬舟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处理了?怎么处理?送进监狱?还是用别的手段?
尤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看着贺旬舟,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几年、如今却陌生得让她心寒的男人。
有些错误,在他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就该彻底纠正了。
可她傻,她舍不得,她总以为他能回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有些心,飞走了,就再也飞不回来了。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痛楚和死寂。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
贺旬舟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以为,她又像以前一样,选择了原谅和忍耐。
“饿不饿?我让人送点粥来?”他语气更加温柔。
尤昭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几天,贺旬舟似乎真的在弥补。
他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喂她吃饭,给她削水果,晚上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无微不至,堪称完美。
可尤昭的心,却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麻木。
出院这天,贺旬舟去办出院手续,尤昭坐在病房里等他。
她的手机昨晚充了电,此刻就放在床头,贺旬舟的手机,也放在那里,屏幕朝上。
忽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发送人:佳佳。
「旬舟哥,家里又逼我去相亲了……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我真的好怕……你能不能来救救我?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