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被拉出水面短暂的呼吸,都伴随着更深的绝望和恐惧。
冰冷的江水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皮肤,她的骨头,她的心脏。
在濒死的恐惧和极致的寒冷痛苦中,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十六岁,樱花树下,少年红着脸递来的情书,笔迹笨拙,心意滚烫。
十八岁,异国机场的送别口,他紧紧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哽咽却坚定:“昭昭,等我回来,一定娶你。”
二十二岁,他第一次尝试为她下厨,手忙脚乱煮出一锅焦黑的面,两人对着那锅炭烧意面笑得前仰后合。
二十五岁,婚礼上,他掀开头纱时,眼中闪烁的泪光。
那些美好的、真挚的、她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爱恋和承诺……
原来,都是假的。
或者,曾经是真的,但后来,都给了别人。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守着过去的幻影,不肯放手。
直到被人像垃圾一样,绑上石头,丢进江里,反复淹溺,只为了给另一个女人出气。
“噗——”
再一次被拉出水面时,尤昭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混着江水的鲜血!
意识彻底涣散前,她仿佛听到岸上传来贺旬舟冰冷的声音:“够了。丢上岸,让她自生自灭。”
然后,麻袋被拖上岸,粗暴地解开。
冰冷的空气再次灌入肺中,尤昭像离水的鱼一样,蜷缩在冰冷的江滩上,剧烈地咳嗽,呕吐,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不知道在江滩上躺了多久,直到一丝微弱的晨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开了手机。
屏幕亮起,两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
第一条,是贺旬舟发的。
「昭昭,我已经跟你说过,我和滕佳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既然选择回归家庭,就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以后,你不要再伤害滕佳了。她这次差点毁容,心态很不好,我陪她几天,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就回到你身边。」
第二条,是她的律师发的。
「尤小姐,离婚手续已全部办妥,离婚证已由快递寄往您家中,请注意查收。祝您未来一切顺利。」
尤昭看着这两条信息,忽然笑了。
笑得咳出了更多的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抬手,将贺旬舟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拉黑。
然后,她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骨折处传来钻心的疼,身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更是痛入骨髓。
可她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
回到那个冰冷空旷的别墅,客厅的茶几上,果然放着一个快递文件袋。
她拆开,里面是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她拿起属于她的那本,翻开。
照片上,她穿着结婚时的白衬衫,笑得温柔恬静。
贺旬舟的那一本,她没有拿。
她将那本空白的离婚证,轻轻放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转身,提起早已收拾好的那个行李箱。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七年、爱了七年、也痛了七年的地方。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拉开门,走了出去。
"
在她被送来医院、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他在和滕佳翻云覆雨。
现在,他却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扮演着担心妻子的好丈夫。
多么讽刺。
多么……让人恶心。
“昭昭?”贺旬舟见她眼神空洞,不说话,又唤了一声,语气小心翼翼,“昨晚……公司那个视频会议很急,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出事。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走的。”
他握住她没打点滴的手,掌心温热,眼神真诚:“你放心,那个打你的人,我已经处理了。敢动我贺旬舟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处理了?怎么处理?送进监狱?还是用别的手段?
尤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看着贺旬舟,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几年、如今却陌生得让她心寒的男人。
有些错误,在他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就该彻底纠正了。
可她傻,她舍不得,她总以为他能回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有些心,飞走了,就再也飞不回来了。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痛楚和死寂。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
贺旬舟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以为,她又像以前一样,选择了原谅和忍耐。
“饿不饿?我让人送点粥来?”他语气更加温柔。
尤昭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几天,贺旬舟似乎真的在弥补。
他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喂她吃饭,给她削水果,晚上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无微不至,堪称完美。
可尤昭的心,却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麻木。
出院这天,贺旬舟去办出院手续,尤昭坐在病房里等他。
她的手机昨晚充了电,此刻就放在床头,贺旬舟的手机,也放在那里,屏幕朝上。
忽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发送人:佳佳。
「旬舟哥,家里又逼我去相亲了……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我真的好怕……你能不能来救救我?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