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像是有人憋不住了。
我听见二哥的声音远远插进来:“哎!老大,你别闹,人家嘉禾可是‘孝子’,万一嫌保安掉价怎么办?”
然后是堂哥贺俊的声音,故意捏着嗓子:“哎呀,三少爷,来嘛,制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一阵哄笑。
我闭上眼,耳边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嘉禾?”大哥见我不说话,语气忽然一沉,“你别给脸不要脸,爸死了,你什么都没了,还端着那副清高样儿给谁看?你以为你照顾他一年,他就该把家产给你?你以为你赢了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来:
“你错了。爸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你碰贺家一根毛。”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
“因为你不配。”
他笑了笑,电话“嘟”地一声挂了。
我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忙音。
像一场雪崩后的死寂。
我翻身坐起,从外套侧袋摸出那枚游戏币。
铜色在昏黄灯泡下泛着暗哑的光。
我还试图安慰自己说不定这枚游戏币有着天大的用处,看不管我如何翻看,它都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游戏币罢了。
3
第二天,父亲的葬礼在本市最好的殡仪馆举行。
尽管父亲不知道为什么恨我,但我一早就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到了现场。
而大哥和二哥开着新买的跑车姗姗来迟。
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那枚铜色游戏币。
秋风卷着纸灰在台阶上打旋,像一群不肯落地的黑蝶。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
“站住。”"
但是我还是隔着大门,朝着灵堂内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才肯离开。
4
我回到出租屋,把门一关,像把整个世界关在门外。
墙皮剥落的天花板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给这场丧事打节拍。
我把唯一的行李箱摊在地上,那是爸十年前送我的生日礼物,拉链早坏了,我用鞋带拴着。
箱子里还留着一件他的旧毛衣,我叠好,放在最底层,像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温。
“走吧!”我对自己说。
我准备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
可手指摸到口袋,只剩一枚游戏币,和一张欠费短信。
连去邻省的大巴票都要一百二。
我翻开手机相册,把这一年拍的病房点滴、输液瓶、父亲睡着的样子全删了,腾出内存,却腾不出一块零钱。
能卖的,只剩我自己。
我摘下身份证——不能卖;脱下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袖口磨出毛边;掏出那部碎屏旧手机,开机都闪雪花。
我把它们一股脑塞进塑料袋,走到当铺街。
“老板,当东西。”
我把袋子倒扣在柜台上,哗啦一声,像倒下我全部尊严。
值班经理梳着油头,正用牙签剔牙,眼皮都没抬:“废铁统一五毛一斤,手机拆解三块,衣服不收。”
他拎起我的外套,两根手指捏着,像拎一只死老鼠:“这布料,给狗垫窝都嫌硬。”
我喉咙发干,却陪笑:“您再看看,牛仔是纯棉……”
他嗤笑,把外套甩回给我,牙签一弹,几乎戳到我眼睛。
“穷成这样就别学人跑路,去地铁口跪着,说不定晚饭有着落。”
我攥紧袋口,指节发白。
转身那一刻,突然想起什么,把口袋里的游戏币摸出来。
反正我爸那么恨我,这个东西留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这个呢?”
我随手往柜台一抛,硬币旋转,发出清脆的“当——”
经理斜眼去瞄,原本漫不尽心的脸,在硬币倒下的瞬间,像被雷劈中——
“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我终于等到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