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就在梆子声远去后不久,幽雨轩的后门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那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平日里这门是落锁的,只有负责倒夜香和收脏衣的婆子有钥匙。
沈婉放下医书,吹灭了身边的油灯。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来了。
脚步声很轻,若有若无,显然是个练家子,或者是个做惯了偷鸡摸狗之事的人。那人并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窗根底下蹲了一会儿,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沈婉屏住呼吸,手里握着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剪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人确定屋里人都睡熟了,这才悄悄地用刀片拨开了门栓。
一道黑影闪身入内。
那人对屋里的摆设极其熟悉,直奔墙角的脏衣篓而去。
沈婉躲在屏风后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雪光,隐约看清了那个身影。
身形瘦削,佝偻着背。
不是年轻丫鬟。
那人在脏衣篓里翻找着,动作急切。很快,她摸到了那件锦缎衣裳。
黑影显然松了一口气,把衣裳拿起来,凑到眼前细看,似乎在找领口的位置。
就是现在!
沈婉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掷向地面。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炸雷。
“动手!”
随着沈婉一声厉喝,一直隐匿在房梁上的两个黑衣暗卫如同苍鹰博兔,瞬间落地。
那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啊——!”
一声惨叫还没喊完,下巴就被卸了,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沈婉点亮了火折子,慢条斯理地走过去,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地上那个狼狈的身影。"
“沈姐姐,你身上怎么一股子馊奶味啊?”
春桃故意扇了扇鼻子,“我要是小世子,闻着这味儿都不想吃。”
沈婉正在给妞妞缝补那个破摇篮,头也没抬。
“馊不馊的,小世子爱吃就行。
倒是妹妹这身上的香味……稍微有点冲啊。”
“你懂什么!这叫贵气!”
春桃得意洋洋。
就等着晚上换班的时候,让大夫人闻闻这“贵气”。
天色擦黑,外头的雪又下紧了。
屋里的地龙烧得热乎,熏得人昏昏欲睡。
春桃这一整个下午都坐立难安,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
她时不时就往铜镜跟前凑,在那儿照个没完。
一会儿抿抿鬓角的碎发,一会儿又往那本来就有点歪的领口上扯了扯。
最要紧的,是她不停地往手心里哈气,然后凑到鼻子底下闻。
那股子桂花糖的甜香味儿,还是那么冲。
“真好闻。”
春桃在那儿自言自语,脸上挂着笑,眼里全是即将到手的赏银。
沈婉坐在角落里,正借着昏黄的烛火给妞妞缝尿布。
她手里拿着针线,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蠢货,还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事。
“翠姑,你闻闻,我身上这味儿散了没?”
春桃扭着腰走到翠姑跟前,把袖子往人家鼻子底下凑。
翠姑正纳鞋底呢,被那股腻人的甜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阿嚏——”
翠姑揉了揉鼻子,往后仰了仰身子。
“没散,浓着呢。我说春桃妹子,你这也太……太香了点吧?”
翠姑这人老实,心里藏不住话。
“这味儿闻着像是厨房做点心的糖精味,有点腻歪。”
“你懂什么!”"